《咸鱼女大的修真日常》 第1章 一点都不唯物啊! 九月,暑气还未完全散去,荆连歌顶着一脑门子的汗,站在“真道科技学院”的大门牌下,依然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来来往往的学长学姐们穿着半黑半白的校服,热情地帮新生分担行李,指引方向。

他们中,有的往行李箱上贴了张画了图形的黄纸,行李箱就自己浮空,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飞;

有的在地上画了个小型传送阵,问到同一个宿舍楼的新生就聚在一起,等人够了直接原地消失。

更有甚者,邀请学妹坐上自己的大宝剑,“嗖的”一声,只留下一道残影和被风吹散的“太快了啊啊啊~~~”

旁边摆摊的同学不屑一顾:“装波一。”转头跟学妹推销自己的美容丹:“丹修学长亲手炼制,丹到痘除!新生特价,只要两颗灵石哦!”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反而显得独自凌乱的荆同学格格不入。

三个月前,高考失利的荆连歌已经做好了三年后专升本的准备,却突然收到了一份“真道科技学院”录取通知书。

她疑惑这是哪个没听过的野鸡学院,问了爸妈却说不知情,按照上面给的信息加了新生群,收到了前十八年从没体验过的震惊:

满屏的“劝人学阵,仙途不顺!”“细数体修系历位长老的八卦史”“云深长老全套写真打折出”“筑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搞对象吗?我拿凤凰蛋养你~”

被雷得外酥里嫩的她,战战兢兢地问:“你们……是在玩cosplay吗?”

天真清澈的小学妹立时炸了群,引来一批护崽情结泛滥的老学姐,和趁机推销校园卡的。

在他们信息轰炸般的科普之后,荆连歌才稍微搞清了状况。

原来自己是一个有灵根的觉醒者,人群中万里挑一的存在,而“真道科技学院”就是个专门收纳觉醒者,帮他们踏上修仙之路的一个学校。她是否被录取跟高考成绩毫无关系。

至于剑修法修阵修什么的,是学院根据他们的天赋,提前规划好了的修行方向,不过如果自己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在满足转专业条件后自行选择方向。

等等……还是不对啊!从小到大,她从来没听到过什么“觉醒者”“修仙”,这不都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内容吗!

对于这些,学长学姐们讳莫如深:“这个嘛,开学后就知道了。”

至于通知书写的“接引前辈江迎”,他们一律表示:“是他就难怪了,估计现在在忙战斗部的任务,等开学后,学校应该会安排别的人暂时替上。”

就这样,荆连歌在连绵不绝的震惊中度过了三个月暑假。

开学时,他们的入校方式也很奇葩。

所有学生被要求在同一天赶到西北一个鸟不拉屎的荒漠,随后由几位长老启动阵盘,荆连歌感觉自己两脚踩空一样掉进了空气中,再落地就是现在的位置。

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书法大气飘逸的“真道科技学院东门”门牌,周围新生直呼“卧槽!”“阵法就是方便!”“这招学会了我就去送快递!赚死!”。

这一边的守阵长老挥挥手,不留下一片云彩地走了,身后乌泱乌泱的学长学姐蜂拥而至,卖力吆喝:

“阵修系的在这边!”

“法修系!”

“体修系!”

“你们体修系还用问?看块头,一找一个准。”

“丹修!丹修的过来!”

其中有一派格外淡定的,远离人群站在路边,拉起一条横幅,红底黑字地写上“剑修”,横幅两端系在两柄悬空的剑剑柄上。

学长们一个个神色从容,身姿潇洒,怀抱长剑,颇有仙风道骨之感。

然而,有丹修学姐路过他们时,对身边学妹吐槽道:“一群穷鬼。”

她声音不小,听到了的剑修怒目而视,视了半天后发现对方无动于衷,于是用力扭头,当做没听见。

毕竟剑修穷,就像器修富,体修渣,云深长老脾气差这几条定律,已经在真道学院流传了一届又一届,颠扑不破。

荆连歌在门口当了半天的木头人,才被一个学长注意到:“这位学妹,你哪个系的呀?怎么还不进去找同系学长?”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是剑修系的,这就去这就去,谢谢啊。”

学长离开后,她走到那条横幅下面,紧张道:“我是今年的新生……我叫……”

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惊叹里。

“活的!活的新生!”

“还是个学妹!天呐!我剑修系这是要转运了!”

“至少今年在学妹数量上,我们完胜体修!”

荆连歌一出声,刚刚还端庄矜持的学长们,立刻冲上来将她围成一个圈,一个个面露狂喜,不住地打量,仿佛是在观赏什么珍稀动物。

无人关注的角落,支撑横幅的两柄剑从空中落下,“哐啷”掉在地上。

慢了一步,啥也没看到的剑修新生,因为社恐不敢问路,孤零零地在人群里茫然四顾:我剑修系呢?我那么大一个剑修系呢!

荆连歌手足无措:“那个那个,我的接引前辈有事没管我,请问剑修宿舍怎么走?”

人圈中举起一只手:“我在这!我带你去,学校让我在江学长完成任务之前代替他的职位。”

一个褐色卷毛,皮肤白嫩的娃娃脸男生走到她面前,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学妹你好,我叫许照,是比你早来一届的学长,千万别见外哦!”

说着,他主动接过了她的行李,并把围观人群轰走:“去去去,别吓着我们小学妹。”

荆连歌感激道:“谢谢许学长。”

“没事哒,”他笑眯眯地说,“他们吓到你了吧?别害怕,因为我们系新生太少了,尤其是女生。所以你一来,他们就激动了”

“没事的没事的,”荆连歌连忙摇头,又愣了愣,“我们系女生很少啊?”

“对呀,加上你,一共也才三十五个,男生有一百多呢!”

如此悬殊的差异,引起了她的好奇:“为什么呀?”

“这个嘛,因为剑修跟其他修行方向不一样,对灵根纯净度要求比较高,其他方向大概两品就能修炼了,咱们剑修最起码得七品呢。”

说到这,他的语气掺了几分骄傲。

好奇宝宝荆连歌继续问:“灵根纯净度是啥?”

“这个呀,就是说,我们每个人生来的灵根都有属性嘛,金木水火土风雷天地暗,除了少见的单灵根,大部分都是杂的,这杂灵根,又按照最主要的灵根属性在整体属性中占的比例,分成九个品级。

比如双灵根,最少在五品及以上,三灵根最少三品,或者杂了五个属性,但其中一个特别突出的,也有八九品的可能。”

“哦这样子,”荆连歌听得半懂,“所以我起码是个七品,那我杂了几个灵根呢?”

许照摇了摇头:“测灵根之前,谁都不知道。”

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怀里的剑,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学妹,要不要体验一次御剑而行?!”

荆连歌想到刚刚那个女生留下的惨叫,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习惯走路。”

“哦,”许照眼里的光瞬间暗淡,“其实我们剑修不到筑基期是不能靠自己御剑的,我特地准备了灵石,没想到用不上。”

“灵石?”荆连歌抓住关键词问,“灵石又是啥呀?”

许照继续解释:“灵石就是我们修真界唯一通行的货币,除了换东西以外,最主要的功能是帮助修炼,尤其是练气期的修士,体内无法存贮灵力,要用个招式只能耗费灵石。”

荆连歌愕然,陷入了对贫穷的恐惧:“可是我没有哎。”

许照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开学后,每个月都能领的,修行速度快还能多领,实在不够用也可以去任务墙接任务赚。”

她松了口气,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们学这些,嗯……别人都没听过的东西,毕业了找得到工作吗?”

许照讶异地看着她:“你不会以为这年头,换家学校学其他专业,毕业了就能找到工作吧?”

这一刀扎得,她无言以对。

“再说了,道友,我们的目标,绝对不是找工作这么庸俗的东西,”许照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她,眼神之坚定,荆连歌仿佛能看到里面正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

他举起一根食指,直指上空,大声道:“我们的目标,是大乘飞升啊!”

啥?

她呆在原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头眯眼。

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道友,人间千般苦,上界乐千年。我们苦苦修炼,斩断尘缘,渡过心劫,不就为了去上界,成仙!”

许照慷慨激昂道。

荆连歌缓缓低下头,面不改色:“哦。”

直到现在,她内心的打算依然没变:混到毕业证,考上专升本。

飞升成仙什么的。

一点都不唯物啊!

许照发现无人应和自己,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自如:“没关系,等你后面境界上去了就懂了。”

他们又边走边聊了一段时间,送到宿舍楼下时,许照放下行李,擦了擦汗:“我先替你守着,叫你学姐下来帮个忙。”

“这还是别麻烦了,”荆连歌不好意思,“就三楼,我自己上去就行。”

“不用!”许照朝楼上喊了一嗓子:“三楼的!有学妹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身影从三楼阳台御剑飞来:“学妹!快来让学姐好好关爱你!”

荆连歌受宠若惊:不是,剑修系的同学们都是这么友爱互助的吗?

学姐飞到他们身边时,险些超速,被许照一把拉了回来:“学姐,筑了基也要学会收收力啊。”

学姐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小照照,这个月到练气几层了?我看范战都快七层了,你压得住他吗?”

许照被噎得脸色一绿,气鼓鼓地甩下一句话就跑了:“学姐你这么粗鲁,会把体修新生吓跑的!”

“屁!我就不信他们那么弱。”

怼完许照,学姐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学妹,毫不客气地将她的行李放上自己放大了的剑上,又把她牵了上去:“抱住我的腰,站稳了!”

“嗖”的一声,荆连歌发出了同款尖叫:“太快了啊啊啊——!” 第2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荆连歌飞进宿舍的时候,整个人被劲风吹懵了,眼睛都睁不开,额前刘海愣没剩一根。

面前的寝室环境还不错,四人间,上床下铺,设施较新,面积不小。

除了角落一张床上放满了杂物,其他几张床床帘都装好了。

一张哆啦A梦的,一张海绵宝宝的,一张hellokitty的。

一整个童年大团建。

坐在哆啦A梦床帘下的女生,看到她,无奈地说:“曲师姐,你也不看看人小师妹刚来,哪承受得住筑基期的御剑飞行,人都被吓傻了。”

这位彪悍的曲师姐卸下行李,挠了挠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没想太多,刚应该让你走进来的。”

荆连歌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其实,还挺爽的。”说完她努力扒拉了一下头顶的造型,微笑着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荆连歌,是剑修系的新生。”

曲师姐把行李放置好,拍了拍她的肩:“我叫曲荷,以后要是有什么人欺负你,第一个找我。”

“您这曲大筑基的大名在外边放着,谁敢招惹剑修系啊?”刚刚说话的女生也站了起来,朝她伸出了一只手,“许容月,练气七层。”

荆连歌赶紧握住,许容月转头喊了一声:“刘弦!有学妹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这时,最里面那个床铺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一个人影从床上滑了下来,脚步缓慢地走到她面前。

荆连歌第一眼就被吓了一跳。

爆炸头油腻得塌陷,黑眼圈深陷,双眼无神,整个人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仿佛是高三挑灯夜战的自己。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虚弱地说:“刘弦,练气五。”

说完,她又慢慢地爬了回去。

许容月说:“别在意,她最近在准备丹修开学测试,已经半个月了,昨晚熬到凌晨。”

“丹修测试?”荆连歌诧异道,“我们不是剑修吗?”

“是这样的,”许容月解释,“我们主修剑修,但是一般都会选几个辅修,像曲荷,辅修体修,我辅修阵修和符修,你以后也可以去找一门感兴趣的辅修。”

荆连歌问:“还能辅修两门?”

许容月不置可否,曲荷插进来说:“那是在精力足够的前提下,”看了眼许容月,语气里充斥着学渣对学霸的愤恨,“谁让她聪明,辅修还能拿到系里前三!”

“这样啊,”前学渣荆连歌羡慕地望着眼前的大学霸,而大学霸本人抬了抬眼镜,冷静道:“一般情况下,不要向我学习,最好还是选择一项,比如体修,有助于剑修的修炼,你看曲荷都能筑基了。”

曲荷一时没听出来是夸她还是损她,直接把许容月扑倒在座位上,上手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又在说我笨?!”

“哪有唔,我说你天赋异禀唔……”大脸猴版许容月努力说出话。

荆连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寝室氛围也太棒了,今后的四年生活应该能过得挺好。

俩人闹完了,曲荷坐回自己座位,许容月揉着脸问:“对了,你的接引前辈是谁?”

荆连歌摇了摇头:“他暂时过不来。”

“谁啊这么忙?”

荆连歌想了想道:“好像叫江迎。”

“江迎!”一听这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喊了出来,曲荷语气惊讶:“他今年都开始带新生了?”

许容月想了想:“按照惯例,都是筑基期的前辈接引新人,也就是说,江迎还没结丹……”

她俩的反应让荆连歌起了在意:“这个江迎很出名吗?”

“那是当然!”曲荷抢先一步说,满脸渴望和憧憬,“单水灵根,史上最早筑基的剑修,还没毕业就能进入战斗部执行任务,学生会副会长,据说还是指定的剑修系下任系主任。”

“可是他已经在战斗部执行了两年任务了,筑基期都该大圆满了吧,我以为他会很快结丹呢。”许容月沉思。

“江迎接引你的话,那真的是运气好。”她转头看向荆连歌,肯定道,“基本每一位新生跟自己的接引前辈关系都会很亲近,类似师徒,好的前辈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是一个重要的人脉。”

荆连歌听到只感觉,以后会不会不好混日子了呀?师徒什么的……

自己只想当一个不挂科的咸鱼罢辽~

她还没想太多,就听到曲荷说:“下午就是开学典礼,又要听老头讲废话了,快去食堂垫吧垫吧,小荆还没领到饭卡吧,我请客!”

三人就这么手拉手去了食堂。

食堂跟荆连歌以前吃的学校食堂有点不一样,三层大楼,一楼门口放着个显眼的招牌:“灵食供应处!”,而二楼则贴着:“凡食供应处!”。

曲荷解释道:“一楼的食物有灵力,可以补充修炼中损耗掉的,二楼的就是普通食物,你还没修炼,我们先去二楼吧。”

到了二楼,曲荷给她打了一份豪华的三荤一素套餐,荆连歌看着盘子里丰富的菜式,咽了咽口水:“师姐,这也太破费了。”

“这算什么,你要是辅修体修,这一顿都不够吃的。”她边说边向荆连歌抛了个媚眼,“我们体修别的不说,肌肉帅哥可多可多了哟。”

许容月优雅地抿了一口汤:“再帅的肌肉帅哥都不敢回应你曲师姐的色诱,小荆啊,自己把握把握,我们符修画符还能卖钱呢。”

“拆我台是不是!”曲荷桌子一拍,怒怼回去,“他们符修天天画那些鬼画符,个个都得得腱鞘炎!听话,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养好了身体咱有的是时间挣钱!”

眼看这二位就要为了她打起来,荆连歌连忙劝架:“那个,我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等上了课我再自己感觉一下吧。”

曲荷重重地“嗯”了一声:“那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喜好。”

许容月一筷子扎进一块糖醋里脊,微微一笑,温柔地看着她:“聪明人自己会做出明智的选择,我当然不担心。”

荆连歌被看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感觉这位大学霸有点腹黑怎么回事?

有个男同学端着盘子路过她们,停下来打了声招呼:“曲学姐好!”看到旁边多了个陌生形象,好奇地问:“剑修系的新生学妹?我都听许照他们炫耀疯了。”

曲荷点了点头,一派大姐大的气势:“嗯,就是她,荆连歌,记住了。”

荆连歌十分惶恐:“叫我小荆就好。”

男同学笑着说:“小荆学妹好呀,有空可以去看看我们野怪攻略社,两周后招新哦!”

他走后,荆连歌问:“那是什么?”

曲荷已经吃完了,擦了擦嘴,说:“一个社团,日常是搜集出现过的野怪,并研究攻略的办法。”

“明天社团招新,类似这种的有很多,你可以加一个感兴趣的,我就参加了攀岩。”

“哦这样啊,”荆连歌点了点头,在想会不会有什么比较正常的,比如电子游戏和追剧协会,她一定报名。

等她们都吃完了,许容月还不忘在楼下给刘弦打包了一份带走。

回到寝室简单休整之后,就到了开学典礼的时间。

本来是只有新生需要参加的,曲荷怕她无聊,硬是拉着许容月一起去了。

“真道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位教职工的辛苦耕耘,离不开每一位同学的勤奋修炼……”

操场的露天演讲台上,一个老头对着话筒唾沫横飞,语气毫无起伏,头上稀疏的地中海被风吹得歪七扭八。

校长致辞环节倒是和荆连歌之前听过的差不多,都挺催眠的。

她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被一声拔高了音调的“每位道友都有飞升之资,每位同学都有成仙之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惊醒。

台下“哗啦啦”响起掌声,她迷迷糊糊中第一个想法是:也不怕飞高了缺氧。

这时,曲荷拉了拉她的手臂:“快看,云深长老发言了!”

荆连歌朝台上望去,看到一个长发在头顶绾成一个髻,身穿一身月白色宽袖古装的男子。

她再定睛一看,情不自禁地“哇”了出来。

好好看啊!

脸型轮廓流畅得仿佛动漫里的角色建模,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嘴唇偏薄,形若柳叶。

身材也很优秀,目测最少一米八的个子,腰间束带勾勒出的细腰正好与宽肩形成对比,一眼望去,跟出了T台的模特似的。

不止荆连歌,大多数新生几乎都发出了大大小小的惊叹声。

真真是古画里谪仙一样的人物,美得高高在上,不染凡尘,让人不敢觊觎。

云深对此见怪不怪,冷着脸对话筒说:“剑修系今年录取了两名新生,有什么学习修炼上的疑问可以去系办公室找我。”

说完他正准备放下话筒,想起了什么,脸色更黑了几分:“再次强调,我不收灵宠。”

旁边的曲荷“噗”地笑出了声,小声和荆连歌解释道:“去年他上大课的时候,系统点名,好多人把昵称改成了云深的狗。”

荆连歌也没忍住,和其他听到的新生笑成一片。

接连几个领导发言之后,终于来了个有用的。

“请所有新生依次扫描我面前的二维码,安装真道校园通,登记自己的校内信息和线上饭卡。每人可以按月领取十颗灵石,境界提升之后去校务处确认,提高灵石额度。”

校务处处长说。

“典礼结束后,所有新生在接引前辈的引导下前往自己的教室上第一堂课,祝你们开启愉快的修炼之路!”

下面的曲荷悠悠地补上一句:“漫漫修仙路,挂科第一步呀骚年们!” 第3章白花花、黄灿灿、黑黢黢的巧克力块! 进了教室,荆连歌看见了另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同学,对方是个男生,留着短发,刘海长到眉头下面,自然而不凌乱,黑框眼镜后的眼神畏畏缩缩,肤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比较瘦小。

像班里总考前几名的书呆子。

她友好地上前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荆连歌。”

男生动作局促,眼睛都不敢看她,小声道:“我叫张丹阳。”

荆连歌看出来了。

这是个社恐。

于是乎,剑修系今年唯二两个新生,一个是社恐一个是摆烂咸鱼。

她都忍不住为任课老师担忧,这上课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诶?

这么一想,好像本来……确实……

不能再想了,她摇摇头,坐到座位上,打开从校务处领到的教材先预习。

第一章:修仙的定义是什么?

废话一堆,屁用没有,她直接翻到下一章。

第二章:我们为什么要修仙?

她翻了个白眼:学校都进来了,要你问?

第三章:修仙要做哪些准备?

这个看起来有点用,她仔细看了一遍,大致是说,修仙从入门开始便分好几个大境界:练气—筑基—结丹—出窍—元婴—反虚—合道—大乘。

其中练气有一到九层的小境界,之后的大境界中有前、中、后期和大圆满四重小境界,比较特殊的是结丹期,几乎所有修士在结丹后都会被心劫困住,修为不得寸进。

必得勘破心劫,突破结丹,才能有望飞升。

上面写:“修士平时为人处世,须得淡泊得失,戒恨嗔痴,修身养性,方能在结丹之时不受心劫所扰。”

很好,她一样做不到。

听到教室门开的声音,荆连歌合上书本,端正坐姿,满怀期待地看着缓缓走进来的身影。

是一个身穿衬衫,体形瘦高,走路步态稳健的青年男人。

他看到仅有两人的教室,并不意外,面带微笑道:“荆连歌,张丹阳同学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于洋老师,现在的修为是结丹前期。”

荆连歌下意识想站起来,又按捺住了冲动。

于洋继续说:“我们班现在这个情况,班委也选不了,你们俩靠自己吧,幸好我们学校没那么多网课和表格,只需要按时提交老师布置的作业就行。”

“剑修系大一必修课程有:引灵,练剑,识剑,强体,剑阵。除此以外,你们还可以自行选择几门辅修,量力而行,不要影响到主修课程的学习。现在,我先来测一下你们的灵根。”

说完,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小把颜色不同的玻璃珠子,先来到荆连歌面前,示意她张开手掌接过。

紧接着,里面的几颗珠子就亮了起来。于洋观察了一会,说:“八品水灵根,一品暗灵根,一品火灵根,不错。难怪给你安排的接引前辈是江迎。”

他回收了珠子,同样放到了张丹阳手里,却是惊呼:“七品天灵根!三品风灵根!”

双灵根资质只逊色于单灵根,更别提他七品的那个,还是“十天九飞”中的天灵根!

天灵根比起五行灵根,更容易吸引到天地间纯粹的灵力,一日修行所得比得上其他同品灵根三天的修行!

于洋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是挖到宝的惊喜赞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荆连歌内心毫无波动,最多暗喜了一下:那以后老师的重点观察对象就是他了。

结束了测灵根,于洋说:“接下来是最重要的——剑修的剑,一般来讲,新生用的都是法宝处统一发的铁剑,境界上去了以去找校务处升级,或者自己攒灵石,从器修同学那买一把更好的。”

荆连歌举手:“那我们平时在学校也要扛着把剑走来走去吗?”

于洋笑了笑:“当然不用,你们学会引灵之后体内就有了剑府,能将剑装进身体里,学校也会发能储物的随身空间袋。”

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设定的荆连歌闪着星星眼:“哇塞!这么炫酷!”

于洋忍俊不禁:“等你开始修炼了,就发现这才哪到哪。”

果然,她回去问两个室友时,她们都很淡定,曲荷直接从背后凭空掏出了自己的剑:银色剑刃闪出雪亮反光,剑柄漆黑,样式古老,尾端嵌着一颗绿宝石。

她颇为得意道:“这是我花了五十颗灵石从一个筑基期器修学长那买的,叫‘如萤’,好看吧?”

荆连歌眼睛都看直了,真心赞叹:“好看,上次光顾着飞了,没想到这么漂亮。”

“不止是好看,我的主属性是暗,‘如萤’的主要材料也是暗属性的夜钨石,对于修炼和战斗都有加成作用,打磨了两个多月呢!”她说到这里,面露不舍,“不过我已经筑基了,按照辅导员的建议,我要自己去找材料,亲自打造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本命剑。”

“本命剑”再次触及到荆连歌的知识盲区,她还没问,许容月已经预卜先知地答了:“本命剑是……”

“轰!”

寝室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爆炸声,三人齐齐看去,许容月扶额:“第几次了?”

荆连歌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糊味。

HelloKitty床帘下的刘弦,半张脸已经被熏黑,她捋了捋自己被炸成离子烫的刘海,弯下腰把小型炼丹炉的碎片捡起来,拼好,再把炉子里剩下的丹药一颗颗放到手心里。

然后,她攥紧卷头猛地往地上一砸,砸了丹药再砸书,一边砸一边尖叫:“我炼什么丹复什么习!我特么根本就不是个修士!我特么就是个屎壳郎!我特么天天在屎堆里面挖呀挖呀挖!”

三人赶忙上前拉住她,荆连歌抽空瞥了一眼地上滚来滚去,圆溜溜的黑色丹药。

别说,从形象上来看,还挺……

咳咳。

片刻后,刘弦发疯发得力竭,瘫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二曲,给我灵酿。”

曲荷象征性地劝了劝:“灵酿也伤身……”话音未尽就被她一句话堵了回去:“伤身还是退学?”。

曲荷毫不犹豫地转身找酒。

“灵酿是?”荆连歌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

许容月叹了口气:“就是灵米酿成的酒,比起普通米酿成的,对身体的伤害小一些,醒得也快。”

荆连歌点了点头,曲荷已经拿来了盛着白色浑浊酒液的瓶子,刘弦一把抢了过来,对着瓶口咕噜咕噜往下灌。

半瓶下去,她长吐出一口气,举起瓶子深情地念诵道:“啊,我欲念之火,我灵魂之光。”

扭脸瞥到眼巴巴好奇的荆连歌,她大方地递过去,“来一口?”

“谢谢!”荆连歌欣喜地接过来,旁边的许容月提醒道:“你还没引灵,尝一下就够了。”

“嗯嗯!”

她小心翼翼地在舌尖倒了一点,奇异的米香在嘴里蔓延开来,甜甜的,一点酒味都没有。

她眼睛一亮,灌下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连连。

许容月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尝一下就够了,这酒劲大。”

喝嗨了的刘弦打了个酒嗝,一拍胸脯,豪气干云道:“走!到点了,咱去看体修训练!”

微微醺的荆连歌还没来得及问,就被一起拖走了。

体修修炼需要不定期在月光下打坐,吸取日月精华,于是每天晚上的田径场都被校方指定为体修专用。

重点是,不知是哪一届的前辈敢为人先,向体修系提出了一个造福全校的建议:半裸打坐,以便彻底吸收灵力提升修炼效率。

从那之后,夜晚八九点之后的田径场成为了真道最热门的景点。

夜晚的操场上,一群人扒在田径场的围栏上往里看,还有一群人御剑占领高处视野。

仔细一看,几乎都是女修,偶尔有几个扭得十分妖娆一脸陶醉的男……姐妹。

曲荷将她们几个护在中间,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暴力开路:“让一让嘿让一让,这有一个快考试的丹修!”

丹修考试难度之高,举校皆知,惹怒这群准精神病患者后患无穷。开考前节骨眼上,大家几乎都会为他们让道。

于是她们顺利得到了最前排的观赏位置。

正巧这时乌云散去,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距离荆连歌最近的打坐体修身上,一颗从喉结滑过锁骨的汗珠。

她眯了一半的眼睛登时就睁大了。

而那颗汗珠还没流尽,继续沿锁骨向下,滑过一座隆起的山包,八块褐色巧克力,再往下……

荆连歌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然后遗憾地发现他穿了裤子。

她眨了眨眼睛,向四面八方看去,在月光下,坐了一地白花花、黄灿灿、黑黢黢的巧克力块!

我靠!这谁能不爱?

再看向自己这边,无数双如饥似渴的眼神绿油油,一个个恨不能练成观芥目。

她听到身边有人感叹:“我跟你说,自从我定期来这里之后,生理期都规律了。”

那肯定,这场面,雌激素不得库库分泌。

“要是学校能颁发流动红旗的话,我第一个投给体修系。”

荆连歌赞同地点头:利己利人,值得鼓励。

“哎你知道吗?最开始田径场没有围栏的,但是因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校长怕这里变成那啥现场,就给装了。”

荆连歌和那个女生不约而同地“啧”了一声。

哎对了,室友呢?

她四下搜寻,艰难地在人山中找到了熟悉的脸——

刘弦已经烂醉,举着酒瓶子高喊:“脱了!都脱了!”

曲荷手肘弯曲握紧拳头,跟他们对比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许容月皱着眉,表情严肃。

嗯……表情严肃地审视着巧克力块,时不时抬抬眼镜点点头。

荆连歌的酒劲上来了,头重脚轻,脑袋晕乎乎的,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一会儿看到颜色各异的巧克力块在眼前排成队,一会儿看到长相刚猛的体修学长一脸娇羞:“学妹不可以~”,一会儿看到两座白色山包在眼前抖啊抖。

那山包抖了半天,她实在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咦?软的?

这学长还是个男妈妈?!

简直仙品!

她就快闭上的眼睛撑住了一条缝,视线往上,想看清他的脸。

下一秒就被曲荷响亮的嗓音贯穿耳膜。

“小荆你耍流氓啊啊啊!” 第4章 前辈是土豪! “所以,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荆连歌挖着耳朵,头痛得五官都皱成一团。

“没错,你在操场睡着后,就被我扛回来睡了一晚上,”曲荷帮她补充回忆,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说,“不太巧的是,你的接引前辈江迎正好昨晚赶了回来,看到了你……”

“嗯?咋了?”荆连歌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许容月同情地看向她:“看到了你,昨晚流了一脸鼻血,一路傻笑地被曲荷公主抱回来。”

荆连歌的动作卡住,整个人仿佛静止。

流鼻血……

傻笑……

公主抱……

这三个词在她的脑海里一阵阵回响,最后合并成两个字。

完了。

荆连歌扭头埋在曲荷的怀里痛哭:“我接下来四年怎么过啊!”

曲荷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毕竟那个场面下,大家都能理解,主要是吧……你以后和江迎不太可能了。”

荆连歌抬起头迷茫道:“啥?”

曲荷说:“接引前辈不是和新生关系很好嘛,所以如果是异性的话,很容易一来二去的,就谈了,学校里很多情侣都是这么成的。这个接引规矩都快变成学校的官方相亲了。”

“噢,”荆连歌被安慰到了,用曲荷的袖子擦了擦脸,“那还好,反正我也没计划谈恋爱。”

“不不不少女,”曲荷摇了摇食指,一脸神秘道,“那是因为你还没见到江迎。”

说曹操曹操到,寝室门口来了一个女生,喊道:“荆连歌醒了吗?楼下有人找。”

“马上!”

曲荷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稍微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然后一把推出寝室,“去一见钟情吧少女!”

荆连歌到了楼下,果然见一个身影双手环胸,板正地立在门口,引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她忐忑地走了过去,头都不敢抬:“学长你好,我是荆连歌。”

江迎低头,“看”着她:“我叫江迎,是你的接引前辈。昨天有事没赶上开学,抱歉。”

“没事的没事的,学校氛围特别好,学姐特别热情,我适应得很好!”荆连歌连忙说。

江迎“嗯”了一声,问:“你为什么不抬头?”

荆连歌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到了这位神秘前辈的正脸。

一头板寸,刻画出周正的头型,浓眉,鼻梁很高,薄嘴唇。皮肤是经历风吹日晒后的小麦色,脸部线条坚毅流畅,在下巴处收窄,肌肉紧绷。

长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既有少年人的年轻活力,又显出青年人的成熟大气的气质。

只不过……

荆连歌看着他脸上那条蒙住了眼睛的白纱布,不知该不该好奇。

江迎似是提前就预料到,解释说:“出任务的时候受的伤,过几天就好了,我现在无法用眼睛视物,只能用神识感知。”

荆连歌恍然大悟,出于不应该关注他人伤处这个道德意识,她还是移开了视线,落在他胸前的手上。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九,腿长到荆连歌的腰,手指自然也长;很瘦,双手骨节分明,腕骨突出,青筋脉络可见,虎口处还有一颗痣。

嘿嘿,真好看。

江迎“看”着眼前的人形神识团子,想到了昨天晚上,他刚赶回学校,去寝室找她,听人说她去看体修训练。

他刚准备离开,就碰上曲荷抱着醉成烂泥的她回来了。

然后看到她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把手放在曲荷胸上。

江迎清了清嗓子,说:“因为我现在只能依靠神识,无法分辨人的样貌,所以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想在你身上放一道灵印。”

荆连歌疑惑:“什么灵印?”

“灵印就是每个修士用自己的灵力结成的一个印记,放在别人身上可以和自己保持感应,十公里之内都能感应到具体位置,”

他没说的是,出于这个定位功能,很多情侣会用互放灵印表示自己的忠诚,灵印又被称为“绝不出轨印”。

荆连歌似懂非懂:“类似于个人定位器。”

“差不多,”江迎点头,认可道,“你很有悟性。”

荆连歌干笑几声,:“谢谢。”

她想了想:“学长需要的话,我没意见。”

“好,”江迎保证道,“我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来分辨你,平时绝不会打探你的隐私。”

说完,他屈起右手,仅露出食指和中指,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白色发光的图纹,然后轻轻一挥,那道光便散进了荆连歌的额头。

荆连歌的额头感到一点轻微的暖意,那个图形在皮肤上一闪而过,随机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摸了摸额头,感叹:“好神奇啊。”

江迎笑了笑:“等你修炼了,可以学到更多更神奇的法术。有时间吗?我带你参观一下学校,路上你顺便问问题。”

“好呀好呀。”荆连歌忙不迭地答应,她早就憋了一脑子的小问号了。

图书馆前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上,温暖得刚好。

他俩并肩而行地走着,偶尔碰到认识江迎的人,打招呼的同时也不会忘了她:“剑修系的新生?欢迎欢迎,祝你早日筑基哦!”

“所以,到底什么是修仙?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听过呢?”

荆连歌首先问出来最困扰她的问题。

“大概在三百年前吧,至少在真道学院历史上的记载,三百年前我国出现了第一位修真者,他修到了练气九层,因为没有前人能指导他,所以他不知道还可以筑基。”

江迎语气温柔,娓娓道来。

“后来觉醒的修真者越来越多,多到引起了官方的注意,为了不影响凡人的世界,他们制定了规则,每一个修真者在十八岁的时候都要被送去专门的学院修习,并且不能在凡人世界使用法力。”

“真道现在的位置,是无法在凡人世界地图上看到的,除了开学的传送阵,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进来,手机什么的能正常使用,但是任何关于修仙的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荆连歌点了点头,难怪自己之前完全不知道这个学院。

江迎突然停下脚步,“注视”着前方的图书馆,对她说:“最开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无数个前辈,独自思考,大胆尝试,总结规律,甚至用自己做实验,给我们留下了知识和经验。”

荆连歌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意,为那些孤独前行的知识开荒者们。

“即使到现在,我们也没有完全弄清修仙的本质,天地间灵气的来源,以及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们,”江迎转过头,跟她“四目相对”,“我们只知道,一直走下去,就对了。”

荆连歌愣了愣,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问:“学长,那你的目标也是成仙吗?”

江迎摇了摇头:“不,对于没见过的上界,我一点都不向往,我更喜欢真道,我的目标……”

说到这,他弯了弯嘴角,笑意和煦,“就是能一直过现在的日子。”

荆连歌定定地看着他,正欲说什么,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接个电话。”

江迎走到旁边接听,过了一会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战斗部找我有事,我现在就得过去。”

荆连歌摆手:“没关系的学长,你忙完再找我就行。”

江迎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我送你回寝室吧。”

“没事的没事的,我认得路。”荆连歌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又想到他看不见,语气尽量诚恳道,“而且我的室友很好的,她们也会帮我。”

江迎这才放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灵石:“我没尽到接引前辈的责任,这个是我的弥补,请不要拒绝。”

容不得荆连歌推辞,他扔下灵石就腾空飞走了。

留下荆连歌在原地,捧着灵石,呆呆地看着那道潇洒的身影越飞越远。

这个前辈,好像很土豪的样子!

她看了看手里长得很像绿宝石的灵石,珍重地放进口袋。

她暂时不想回去,就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掏出手机刷校友群的消息。

“为什么我们还要军训啊啊啊!”

“全国大学生都应平等地接受军训的摧残,不然我这个学长看不下去。”

“有没有什么替身术?我可以出钱。”

“楼上别想了,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被曹老头扒了衣服在旗杆上挂了三天。”

“什么!教育局不管?”

“教育局只管人,不管仙人。”

“求新生们到时候给我们留口饭吃!学校偷外卖行为太猖獗了!学姐还没练成辟谷身啊!”

“本法修在此施咒:所有外卖小偷不得好死!”

“+1”

“+1”

“+10086”

荆连歌才知道,原来他们也是要军训的。

她无语望苍天,内心泪两行。

无论阶级,无论贫富,甚至无论种族,军训之光普照华国大地! 第5章 老师做个人吧!(并不可能) “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刘弦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怜爱地抚摸她的脸颊,“多白嫩的小脸啊,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呜!”荆连歌心头一痛,眼泪都要飚出来了。

“别刺激人小荆了,”许容月看不下去了,上前安慰,“小荆啊,虽然今年咱们系只有两个人,虽然你被分到了赵老魔,虽然卜算系说未来两周不下雨,但是……但是……”

她“但是”了半天没“但是”出来,最后还是曲荷喊了一句:“但是记得给我们留点饭!”

真道的军训制服不是迷彩,而是上黑下白的T恤,据许容月说这是曹老头亲手设计,半黑半白体现道教中的阴阳平衡。

“原来是黑白条纹,被嫌弃像囚服,后来改成黑白圆圈,穿上就是移动靶,在几次学生集体抗议后才改成现在的样子,至少丑得不那么诡异。”

荆连歌穿着它站在太阳底下,感觉上半身被吸热得像火烧,她在心底咬牙切齿,和所有学长学姐一样,迈出了恨上曹老头的第一步。

“记住!修仙者不是法师,不是光会念咒就够了,我们也需要强壮的身体容纳更多的灵力,军训,就是帮助你们成仙的第一步!”

赵老魔在他们两个人面前大声鼓舞着,晒得嗓子都快干冒烟的荆连歌,表示这个大饼实在啃不动。

赵老魔看起来三十多岁,人长得很正派,行事也很严肃,但是性格并不差。

他被称为赵老魔,只是单纯的因为,他是个魔修。

荆连歌被科普的时候很是震惊:“魔修不都是反派吗?”

“所谓正反派,是个人立场问题,而所谓魔修,指的是天生暗灵根品级高,以此作为修炼根基的修士。”许容月纠正道。

“相比起其他修士,魔修的修炼速度很快,而且不容易受到心劫干扰。但是吧,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开发暗灵根。”

原因无它,只因魔修这个物种,因为过度沉浸灵力的提升,不理外务。

所以脑子都有点笨笨的。

比如荆连歌面前的这位。

思路完全不会变通,学校让练一上午就练一上午,一点都不带休息的。

她这虚弱的小身板,经历了一个八百米和几个小时的站军姿后,早已摇摇欲坠。

奈何整个系就俩人,如果实施传统的晕倒大法,社恐同学张丹阳可能就任由她倒在粗糙火热的操场地面上了。

荆连歌羡慕地瞥了一眼旁左边女生比例较高的法修方阵。

几个女生看起来已经提前商量好晕倒的顺序,按照“一个晕倒者和两个帮忙扶去医务室的好心同学”的配置,严谨布局,能逃的一个没落下。

就在她们已经接近成功时,带训老师“呵呵”地笑了笑,手中捏出几道法诀,精准地飞向了那几个被架好了的女生。

女生们一碰到法诀,浑身打了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眼神心虚不已。

面相斯文的老师微微一笑:“嗯,不用去医务室了,老师我本人就是个结丹期的医修,这不就治好了吗?继续训练!”

荆连歌见状闭了闭眼,往右边的丹修方阵看去。

他们的带训老师倒不是医修,是个正儿八经的纯丹修,手里随时捏着颗清醒回神丹,一发现谁有要晕倒的趋势,扒开嘴就喂进去。

正前方的符修就不用说了,一个个脑门上被贴得跟僵尸似的,站得笔直。

荆连歌叹了口气,对比之下,自己的老师起码表现得最像个人。

一小时后,上午的训练终于结束,她虚脱地坐在地上大口灌水,脸颊晒得通红,头发几乎湿透。

喝完水,她蹲下身子,用力地系好鞋带,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张丹阳说:“同学,时间就要到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张丹阳用帽子扇着风,喘着粗气说:“啥?”

下一秒,“叮铃铃!”一阵响亮的铃声传遍整个操场,张丹阳手里的帽子还没放下,就看到眼前蹿过去一道残影,几秒后,清风拂面。

荆同学的声音越来越远:“食堂抢饭啊——!”

十五分钟后,人满为患的食堂门口,荆连歌的三名室友,端着空饭碗,眼睁睁地看着窗口处摆上“午餐售罄”的招牌。

“我就说吧,这是不可能的。”

许容月叹息。

“我们不可能从他们手里抢到饭吃的。”

曲荷不信邪,跑去泔水桶看了一眼,终于认命:“这半个月过去,咱食堂养的猪都得瘦成皮包骨。”

蝗虫过境,不过如此。

待到下午训练结束,荆连歌带着好不容易抢来的馒头回到寝室,却见寝室里只留下一个半死不活的刘弦。

“她俩人呢?”荆连歌问。

刘弦揉着眉心,说:“打工挣灵石去了。老许去给饭店布阵送外卖,二曲负责守阵防止偷外卖。“

荆连歌一呆:”还能...这样?“

难怪自己每次路过楼下,都能看到一群人守在一个阵法旁边,挨个等着里面冒出自己的饭。

真道附近的饭店早已带动“修仙+”产业,每一家都有与每一栋宿舍楼连接的传送阵,由兼职的阵修负责布阵和传送,一楼一阵,效率升天。

“趁早找个副业吧小荆,”刘弦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咱剑修,以后有的是穷的日子呢。“

说完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馒头,心疼道:“这过的是什么日子,走,学姐带你搓顿好的!“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校门口的小吃一条街,临近傍晚,大部分摊子已经支了起来,人流逐渐增多。

“烤面筋嘞!十灵分三根!”

“烤青鳞蛇肉!又香又嫩的蛇肉!十灵分一根!”

“洗月花做的奶茶!排污清浊!二十灵分一杯!”

热闹的叫卖声将荆连歌拉回了人间烟火,仿佛再次身处自己熟悉的那个平凡世界。

因为灵石就像黄金一样不好交易,所以大部分小额交易用的都是真道app的灵分,一颗灵石1000灵分,一般学生每月在校大约消费水平在三四颗灵石,剩余的灵石都用来修炼了。

第一次见识到这些奇奇怪怪食材的荆连歌,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什么都觉得稀奇。

刘弦给她买了个烈火乌蛋做的华夫饼,向她一一介绍道:

“这个是天虹池畔的星遗石做成的转运手链,据卜卦系说有助于渡过心劫,我们用不上。”

“这个是灵气凝聚成的幻食,能够模拟出各种食物口感,一进胃就消散了。非常受减肥人群欢迎,就是贵,一百灵分一顿。”

“哎你看那个花,漂亮吧?是精修自己催出来的,独一无二,表白必备,回去用灵力浇灌可以永不枯萎。”

荆连歌一口咬下香喷喷的华夫饼,顿时感觉一股暖流随着食物落进胃里,又蔓延到全身,并不燥热,很舒服。

被军训摧残一天的身体减少了些许疲惫。

她试探着又咬了几口,快吃完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刘弦看出了她的惊奇,解释说:“食用烈火乌蛋对修士的身体有恢复精力,增强免疫的效果,境界越高效果越小,现在基本就是个零食了,不过对于还没开始修炼的你们来说,倒是非常合适。”

荆连歌擦了擦嘴角的残渣,说:“在修士的世界,这种神奇的食物很常见吗?”

“嗯……也不算吧,原来大家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咱们大学生一个一个吃出来的,很多食物的独特加工效果还是我们丹修无意中发现的呢!”

刘弦颇为自豪地说。

两人继续逛着,途经许许多多家熟悉又陌生的摊位,夜幕降临,天色昏暗,一盏盏明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刘弦跟她抱怨了一路丹修考试范围的变态,眼看就要走到街尾,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俩面前。

蒙着白纱布的江迎挡在她们路上,对旁边的刘弦点头致意:“荆同学的朋友你好。”

“江迎学长好!我叫刘弦,”刘弦惊喜地回道,“学长过来找小荆有事吗?”

江迎再次点头:“战斗部的工作终于有了空闲,我算着这时候军训应该结束了,通过灵印找来了这里,毕竟我是荆同学的接引前辈,有些职责也应该尽到。”

灵印!

刘弦嘴巴张成了“o”形,眼睛滴溜溜地转啊转,看了看一脸镇定的江迎,又看了看一无所知的荆连歌。

十分识时务地说:“我得回去准备考试了,你俩有事单聊,小荆啊,别忘了十一点门禁!”

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三分钟内,这条重磅八卦没有传到曲荷和许容月耳朵里,都算是她网速慢!

荆连歌和江迎站在人群里,周围人声嘈杂,时不时还要挨几下推搡,江迎皱了皱眉,说:“我请你喝奶茶吧,去店里坐坐。”

五分钟后,荆连歌坐在店里吸了一大口洗月花茶饮,只觉通身清凉,仿佛在瀑布里洗了个痛快的冷水澡,在盛夏里吹上了24度的空调。

她看到对面啥也没点的江迎,疑惑道:“学长你不点点什么吗?”

江迎摇了摇头,从随身袋里取出一杯外观黑色,隐隐掉漆的老干部保温杯,揭开盖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最近没钱了,只点得起一杯。”

啊这?

果然,剑修就摆脱不了穷的宿命,天才学长也不例外。

荆连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奶茶,心头罪恶感顿生,再想到怀里揣着的灵石,忍不住道:“那学长上次还给我灵石......”

说着就要动手把灵石掏出来,却被江迎制止:“别动!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了,两码事!”

江迎说:“我这个接引前辈做得不合格,这点补偿不算什么,比起当初接引我的前辈,实在是...”

说到这,他叹了一口气。

“再说了,我在战斗部工作,食宿是不用操心的,只是最近花销得大了,一时没周转过来,节省些就是,一杯奶茶还不成题题,你且喝吧,军训那么累。”

“噢噢,那好吧。”荆连歌只得点头,收下了这份来自前辈的关爱,并寻思着今后得想个法还回去。

“对了学长,“她好奇道,”战斗部是什么?为什么学校里会有战斗部呢?“

”这个问题,你迟早会知晓答案,“江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为几乎所有剑修,毕业后都会进入战斗部工作。”

荆连歌睁大了眼睛。

这年头,还有毕业包分配?!

早这么说,她还用得着想什么专升本啊!

然而江迎的下一句话就将她的喜悦浇灭了。

“这是一项,非常光荣,又非常危险的工作。” 第6章 猫猫永不为奴! “荆同学,你认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很安全吗?”

江迎坐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地问。

“啊?”

荆连歌被这个问题问懵,支支吾吾地想了半天,而江迎一点也不着急,始终面带微笑。

说安全吧,几个国家还在进行战争,足以毁灭人类的核武器仍在不断开发实验中,随便一个病毒就能病死一半的世界人口。

说不安全吧,她自己从小到大,说不上锦衣玉食,但起码都活在家人的庇佑下,衣食无忧,那些战争啊,瘟疫啊,跟她只有新闻联播上的一面之缘。

十八年来最危险的时刻,也就是所在的城市发了洪水,她过马路的时候没注意,滑进了水坑。

“好像...还挺安全的吧。”她看着江迎脸上的纱布,不是很确定地说。

“是的,在真道以外的世界,我们似乎活得很安全。”江迎说,“可我们战斗部,时刻都需要保持警惕,来维护这种看似的安全。”

“修真界,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安检门,真道的每一位剑修,都是守门员。”

荆连歌听得一愣一愣的,江迎看到她的反应,面露歉意:“按理来说,这是要到你筑基之后再告知的,你都还没修炼,是我考虑欠妥了。”

他安慰道:“总之那些很危险很可怕的东西,离你们还很远,目前,你只需要安心享受大学生活就行了。”

“这样子啊,”荆连歌不明觉厉,低头又吸了一大口奶茶。

江迎问了一下时间,得知已经晚上九点了,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走在夜色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学长进了战斗部为什么还会穷啊?不是包食宿吗?”

江迎无奈答道:“没办法啊,赚的完全不够花的,养剑,买丹,修炼,都很花灵石。”

“唔,那为什么不去找个兼职呢?像曲学姐和许学姐那样。”

江迎更无奈了:“我是单灵根,只能学剑,其他的专业方向都要求最少两个灵根。”

语气中透露着穷鬼的悲伤。

他诚恳建议道:“所以你辅修一定要学一个比较赚钱的专业,比如符阵器丹,不过阵修太难,丹修考试太多,这两个要慎重考虑。”

荆连歌说:“其实,我想学医来着。”

“医修?”江迎停住脚步,在原地思索了一番,肯定道,“也是个好选择。”

其实,荆连歌没说,她高考前的目标志愿就是医学院来着。

不过考砸了,分数够不上。

现在看来,即使分数够上了,也没用,她注定是要来到真道学院的,既来之则安之,拐个弯,学个医修治病救仙,也算歪打正着了。

晚风徐徐,蝉鸣依旧。

偶尔有学校里的胖橘从面前路过,大大咧咧地在身边转了一圈,见这两个人类没有给自己喂食的意思,赏了一个颇嫌弃的眼神,晃悠着原始袋走了。

此时无忧,正年少。

很多年后,荆连歌在战场上厮杀得就剩下一口气,入目是不见日月的灰暗苍穹,山河变色,赤地千里。

她回忆起这一夜的夜色,已经被榨干的经脉中似乎又凭空生出了灵气,支撑她再捡起身旁的剑,挣扎着单膝跪地,低低道:“轮到我了。”

学妹学弟们,这一次,轮到我为你们守门了。

两周后,军训终于结束,随之落下帷幕的,还有丹修的开学考试。

考试一结束,刘弦倒在床上,床帘一拉,许容月友情提供的静音符一贴,睡了个昏天黑地。

黑瘦了一圈的荆连歌打开校友群,果不其然被愤怒的丹修刷屏:

“我只想修仙,出题人却想让我一步登天!”

“出题人是哪位长老?没有恶意,单纯想让他感受一下炼丹炉一般的温暖。”

“出题人的脑子是什么天材地宝?能编出这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荆连歌获得了今日快乐,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开始审视面前的“桃花运交流社”。

“俗话说呀,咱们卜卦系,那都是身负天命之人,坐家中便可断兴衰,不识人却能知运道。”戴着个小圆墨镜,一身神棍打扮的学长抿上一口茶,咂吧着嘴说。

“比如这个桃花运,本学长掐指一算,就能知道这最近,咱学校运势最旺,人气最高的是哪个。”

旁边“灵食研究社”的学姐怼道:“年年都是云深长老,还用你算?”

又立马换上一张笑脸诱惑荆连歌道:“小学妹,我们美食研究社社团活动可以吃好多好吃的哟!”

神棍学长”啪“地把茶杯一砸,吹胡子瞪眼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能算出其他各系长老的桃花运势,尤其是体修系!

说着,他朝荆连歌使了个眼色,放低声音道:“那本《体修系八卦全编纂》就是我们社团秘密发行的哟!”

荆连歌恍然:敢情这是个专门搜集八卦的社团。

有趣倒是有趣,但是再看灵食研究社,学姐热情介绍:“咱们社团的固定活动是研究各种新品美食,以及提供免费聚餐哟!”

荆连歌的双眼放光,心下蠢蠢欲动,神棍看出她的动摇,迅速将申请表塞她手里,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学妹,加入我们吧!”

学姐不甘示弱:“学妹,免费又新鲜的美食,你能拒绝吗!”

这这这,荆连歌一时难以抉择,只好接了他们的申请表:“学长学姐,我再看看,再看看。”

逃出包围圈,她再向前方望去,数不清的各类神奇社团正在卖力吆喝招新,食堂遇见的野怪攻略社团甚至安排了一个幼崽形态的野怪钻火圈,被旁边的动物保护社团强烈谴责。

荆连歌看得眼花缭乱,余光瞥到一只懒洋洋的身影,觉得眼熟,被吸引了注意力。

“咦?你是那晚的胖橘吗?”她认出了这个圆墩墩的身形,蹲下身子,伸出手逗它。

胖橘不理她,自顾自地在原地伸了个懒腰,眼睛舒服得眯成缝。

自从上次遇见,荆连歌就留了个心眼,她掏出随身带的猫条,撕开口子勾引它:“咪咪来~”

胖橘凑过来闻了闻,舔都不舔,扭过头趴在地上舔肉垫了。

“不爱吃猫条?”荆连歌不死心,又掏出一根小鱼干,胖橘看了一眼,不为所动地继续舔毛。

荆连歌紧接着掏出火腿肠,小面包,吃剩的半块饼干,甚至一块水果糖。

终于,胖橘忍无可忍,一爪子拍掉了她手上的口香糖,张开嘴,中气十足地“喵!”了一声。

-“老子要吃肉!”

我靠!

荆连歌捂着头,被脑子里出现的声音震惊得跌坐在地上。

“我为什么能听懂!”

胖橘看到她的反应,慢悠悠地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叼走了那块水果糖,费力地用嘴和爪子撕开包装袋。

舔了一口糖,味道还不错,这才抬起傲娇的大圆脸,对她又“喵”了一声。

-“废话!老子是你学长!”

旁边的学姐听到声音,对胖橘指责道:“周学长,你怎么能对学妹说脏话呢!”

胖橘对此的回应是一坨高贵冷艳的背影。

荆连歌的世界观再遭重击。

猫猫是学长?还是学长是猫猫?!

三分钟后,荆连歌和变回人形的周天泽排排坐在草坪上,周学长毫不客气地磕着从美食研究社顺来的瓜子,一边吐皮一边跟她唠嗑。

“剑修系今年的新生?难怪以前没见过。”

人形的周学长倒是比橘猫形态的苗条许多,一头蓬松黄毛,搭配像猫一样的琥珀色眼眸,五官立体深邃,嘴唇极薄,有种中英混血的美感。

这副蓝颜祸水之相,打扮一下估计也能迷倒众生,稳坐剑修系草之位。

可惜这位准系草并没有这份自觉,此刻的他不修边幅地套着件T恤和短裤,坐姿十分狂放不羁。

“进我的社团怎么样?”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张贴着“自然体验社”的桌子。

荆连歌仔细一看,疑惑道:“社团的招新前辈呢?”

“趴桌子上睡觉呢。”周天泽捏了个法决飞进她眼睛里,视野立时放大了十倍,让她看清了桌子上那只扁平的白蝴蝶。

“这就是咱们社团的主题:换种视角体验自然,很有意思吧?”

荆连歌托腮点头:“有意思。”

“不只是有意思,”周天泽吐出一嘴瓜子皮,“我们社混了这么多年,都混成了学校的吉祥物了,比如我,这一学期不知道省了多少伙食费。”

荆连歌默默地想,变成猫猫让人撸换取投喂,这算不算是一种卖身?

看向周学长的眼神忍不住掺杂了几分怜悯。

周天泽浑然不觉,继续说:“这种体验方式不仅有意思,而且对修炼顿悟极为有益,好多成员进社没多久就纷纷进阶了。“

这么厉害啊。

荆连歌虽然对进阶什么的还没感觉,但是还是不自觉被吸引:“那学长,咱们社团的活动主要都是干啥啊?” 第7章 除非包吃包住! “最近嘛,就是和野狼帮争夺领土。”周天泽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一群手下败将,仗着新生开学人数增多就敢和我们开战,哼!“

听上去有点危险啊,荆连歌心有戚戚焉。

周天泽感觉出她的变化,安慰道:“不用怕,我们赢定了,你要是进了社团,不用干别的,旁观我们的胜利就行。”

“可是学长,我还没有开始修炼没有法力哎。”荆连歌犹豫着。

关于这个问题,周天泽十分自信:“没关系,我的法力足够了。”

说着,他闭上眼,双腿盘坐,凝神聚气,荆连歌看到他丹田处透出橘黄色的光。

“看见了吧?学长我可是结丹期,全系唯一的结丹期哦!”

结丹期的学生,荆连歌还是第一次见,回去和曲荷她们说起时,她们的神色却十分复杂。

许容月说:“周学长确实是我们系最厉害的学生,但是你知道他为什么是唯一的结丹期吗?”

荆连歌还没想出来,曲荷就抢先一步说:“因为流水的剑修,铁打的老周!”

“周天泽,剑修系的传奇,在满足筑基大圆满的毕业条件后,硬是继续当了三年的剑修系老学长。也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大过,学校就是卡着不让他毕业。”

说到这,曲荷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有小道消息说,就是他他把曹老头的头顶剃成了地中海哈哈哈!”

趴在床上的刘弦也补充道:“按照曹老头的性子,这个理由确实是最有可能的,不过我觉得嘛,还有一种。”

她死鱼般的眼睛亮起诡异的光:“周学长的观芥目和窥极术练得出神入化,堪称吾辈最强,一直有传说那本流传了好几届云深长老写真集,就是他冒着生命危险画出来的!所以才上了云深长老的黑名单。啧啧啧,周学长为我们作出的牺牲足以刻进校史啊。”

小道消息听了一圈,荆连歌在重重顾虑之下,还是毅然选择了入社。

毕竟,谁能拒绝体验猫猫的生活方式啊!

进入社团第一天,周天泽便召集了所有能赶过来的新老社员,大约十七八个,包括荆连歌,虽然她分到的任务仅仅是加油打气围观。

晚上八点后的校园草坪上,她眼睁睁看着一众社团伙伴“嘭嘭嘭”地变了身,品种花色之繁多,从常见的狸花,奶牛,大橘,到狮子猫,玄猫,甚至出现了零星几只银渐层和缅因。

一个个把自己养得皮光水滑,油毛锃亮。

周天泽对此解释说:“化形后的样貌多依据血统和性格特征而定,那几只外国佬是交换生。”

哦。

等等!荆连歌突然反应过来:“我们学校还能有交换生?”

“当然了,”周天泽的语气很理所当然,“你该不会以为,灵气复苏的只有我们国家吧?”

也是...

这几天下来,荆连歌接受起新事物已然很是迅速,片刻的内心感慨之后,她看到周天泽的双手开始结印,白色灵光在其中闪现。

术成,他将其打进荆连歌体内,眨眼之间,她的身形在原地幻化成一圈光,引得附近的猫猫纷纷凑近围观。

刺眼光芒下,荆连歌本能闭眼,只能听到周围学长学姐们赞叹的喵喵声。

“喵喵喵!”

-“哇塞是长毛三花哎!猫界大美女!我的菜!”

“喵喵喵喵喵!”

-“你冷静点!我们说到底还是人,你要真敢做什么,必被老大抓去噶蛋!”

“噶蛋”二字触动了这位奶牛猫学长的神经,他的语气瑟缩了不少。

“喵喵喵喵...”

-“学妹人类形态也不赖啊,学妹我叫许天,法修系练气九层,你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啪”地一下,学长的脑壳挨了周天泽结结实实的一掌,他怒吼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们社团正值发展壮大的关键时期,绝对不允许这种不利于社内团结的关系发生!“

学长揉着黑脑袋委屈巴巴。

“喵...“

-“我一个猫猫做错了什么呜...”

一片混乱中,荆连歌的视野逐渐清晰,她看着周天泽浓密的腿毛,敏锐的嗅觉让她被汗味呛到了几口,低头就看到一对毛茸茸的爪子,她下意识歪了歪脑袋,轻轻地“喵”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猫猫视角,好神奇!”

“好了!现在全员到齐,是时候去打赢这场战争,挫挫野狼帮的锐气!”说着,周天泽变成橘猫形态,领着这帮徒子徒孙,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战场出发了。

与此同时,紧邻学校后山的召唤院天台,地中海老头曹校长,负手而立,面容严肃,和身后五六个学校高层一起,紧紧地盯着身前一个蓝色的传送洞口。

十分钟后,洞口终于传来动静,他们齐齐迎了上去,接住了伤痕累累的江迎,和身后一众负伤的战斗部部员。

江迎的白T恤染了大片血红,裸露的肌肤暴露出数十道新鲜的伤口,脸上的白纱布血迹斑斑。

他倒在曹老头怀里,从背后剑府掏出了一个小盒子,用尽最后力气道:“这是燧火种,学生无能,没能抢到天道书。”

曹老头接过盒子,任由这个体形庞大的身躯倒在矮胖的自己身上,条纹衬衫被江迎的血浸透,他拍了拍他的背,叹息道:“这次是我们没做好,要逼得你们去闯这场生死局。”

说完朝背后大喊:“秦惜!”

“来了。”医修系系主任秦惜早已在旁待命,一只手迅速搭上他肩背一处伤口,丝丝缕缕的红色灵力通过血管和经脉游走全身,一分钟内就能给出伤势判断,堪称最准确高效的透视仪器。

“没有大碍,伤口都不是致命伤,休养几天便好,”听到这话,众人松了一口气,秦惜的表情却愈发凝重。

“他的剑府是空的。校长,他可能,没拿回寒水剑。”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仿佛被冻住,所有人神色一寒。曹老头一语不发,打开了手里的盒子,燧火种静静漂浮在空中,仿佛一簇跳动的小火苗。 第8章 喵汪大战,天降老头! 女生宿舍楼下的空地上,自然体验社全猫,和野狼帮正在紧张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周天泽的尾巴高高竖起,前爪在水泥地面上磨出难听的摩擦声,瞳孔在高度警觉下聚成一条缝,张开一口尖嘴利牙,不停地朝对面哈气。

被安排在角落的荆连歌凭着窥极术在夜色中望去,却看对面呲牙的野狼帮头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毛色,这体型,这神态。

这不是自己前两天还喂过的土狗大黄嘛!

她再一看,果然,对面是在校园里蹭吃蹭喝的在编流浪狗大队。

这个野狼帮,不会也是大隐隐于校的学长学姐们吧?

这时,己方周天泽终于开始战前口号环节:“喵喵,喵喵喵喵,喵!”

—“这一栋女生宿舍楼是我们的地盘,劝你们识相点趁早退出,免得又被打成落水狗!”

对面的大黄不甘示弱,回应得得铿锵有力。

“汪汪汪,汪汪汪汪!”

—“哪里来的小崽子!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地盘,睁大你的猫眼看看,这片的树都是我尿大的!”

“喵喵喵喵!”

—“你恶不恶心!怪不得学校表白墙经常有人吐槽附近一股子臭味!”

“汪汪!汪汪汪汪汪!”

—“血口喷狗!那是因为你们在水泥地面上拉粑粑没砂子埋!”

一猫一狗吵得你来我往,身边小弟也纷纷加入战局,一时间,喵喵与汪汪齐飞,仿佛原地开派对,声音之嘈杂乱耳,让原本在门口专心和男友你侬我侬的学姐忍无可忍。

她转过头,一句话就镇住了场子:“烦死了!要吵架去别的地儿吵,信不信我直接放全体发声禁制!”

猫狗双方同时安静下来,周天泽压低声音:“呜呜。”

—“换个地,去后山,放开手脚打一架,敢不敢?”

大黄自然应战,于是双方转移战场,浩浩荡荡地跑到了没什么人的后山。

刚到后山,周天泽趁其不备,果断发起偷袭,挥舞着爪子扑向大黄,立时刮掉了两爪的黄毛。

“汪!”

—“大丈夫还玩偷袭,姓周的你要不要脸!”

“喵呜~”

—“自然体验社的冲啊,挠秃他们的脸!看谁还和我们抢投喂!”

“汪!!!”

—“卑鄙!”

瞬间,战斗就从嘴炮升级成实体攻击,自然体验社凭借柔软的身体和超强弹跳力翻腾跳跃,钻裆绕后,走位风骚,精准攻击毛皮根部。利爪飞舞之处,狗毛生生不息!

野狼帮则用体型和力量压制,一掌拍下,足以拍灭半只猫的战斗力,只是对方太过灵活,除了周天泽那个死胖子因为面积太大格外好打,一轮过后他第一个被扑倒,灰溜溜地蹭到荆连歌身边。

荆连歌有点失望:“喵喵……”

—“学长你好脆哦……”

周天泽死鸭子嘴硬:“喵!”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这叫保存实力!”

突然,他眼神一闪,抬头望向召唤院的天台,短暂的注视之后,他低下头,收敛了一身的浪荡气息,猫眼里尽是平静。

他对荆连歌喵了一声:“你之前跟我说,你是八品水灵根,一品火灵根,一品暗灵根?”

荆连歌正紧张观战,随口喵道:“是呀,咋了?”

周天泽不再回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在原地闭上眼,下腹亮起金黄色光芒,他张开嘴,吐出了一串猫嘴无法发出的古老咒语,神秘而深沉,仿若神的低吟。

伴随着他的吟唱,天台的曹老头发现悬空的燧火种突生异动,似乎是在努力往外挣扎,火苗跳动沸腾,眼看就要逃离盒内阵法的束缚飞走。

曹老头惊愕之下,立马祭出法力,指尖放出青色的耀眼灵光,蠢蠢欲动的的火苗遇上合道期修士的威压,动作幅度不得不放慢,似乎归于平静。

他正要合上盖子,突然从头顶感受到一阵劲风,抬头一看,黑暗的夜幕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金色符文阵法,与他的灵力对抗,才被镇压住的燧火种收到感召,接连冲破两道束缚,流星般飞了下去。

众人还在惊呼:“这是什么阵法?”时,曹老头已然浮空追上燧火种的逃逸路径。

一无所知的荆连歌还在为自然体验社喵喵助威,周天泽蹭了一下她的脑袋,提醒她抬头看去。

于是荆连歌十八年来第一次看见了真的流星,她忍不住惊叹,准备闭眼许愿,却感觉夜晚的气温好像突然上升,脸颊也在发热。

周天泽急促地“喵”了一声。

-“好东西,快吞了。”

什么玩意儿?

吞啥?

周天泽也不废话,一爪子带上法力直接拍上她的脸,荆连歌不受控制地张嘴,火苗正好飞到跟前,嗖地就滑进喉咙里,周天泽又一爪子拍下去,她下巴一合,咕噜就咽下去了。

紧跟而来的曹老头和云深看到这一幕,曹老头还在思量权衡,云深已经一道剑气挥了下去,直击她的天灵盖。

反虚期的剑气,荆连歌触之必死,所幸秦惜及时赶到,从红裙上撕下一块布料,扔到她面前伸展变大,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力。

“云深,这也是一条命!”秦惜喝道。

荆连歌还是挨了一脑门子剑气余波,却没有当场毙命,额头现出一道云深熟悉的印记,直直为她抵住了这一击,随即溃散。

被临时安置在天台的江迎,正靠墙昏迷,突然浑身一颤,咳出一大口血,他倏地睁眼,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强行透支灵力,飞至荆连歌身前。

他将她护在身后,急急对云深道:“师父刀下留人,这是我们学妹!”

面对自己的亲徒弟,云深收回了剑,依然神色冷峻。

“怎么回事?”他问。

曹老头看向旁边被这个阵仗吓成木雕的猫猫狗狗们,皱眉问道:“你们说,怎么回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觉带头的周天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没有办法,那只叫许天的奶牛猫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喵喵着把今晚的事都交代了。

末了他诚恳地表示:“我们真的就是单纯约个架,一点麻烦都没惹。”

曹老头听罢,挥了挥手让他们各回各家,顺道警告道:“你们今晚什么也没看到,知道吗?”

众动物点头如捣蒜,夹着尾巴飞也似的溜走了。

江迎回头看着双眼紧闭,软软地趴倒在地的小三花,捏了法诀让她恢复了人形,担忧地蹲在地上察看她的伤势。

曹老头注意到荆连歌身边土地上的一排猫爪印,若有所思:“自然体验社……周天泽……” 第9章 是劫还是缘? 燧火种进入身体的那刻,荆连歌感觉自己像生吞了一大口岩浆。

剧烈的灼痛沿喉咙迅速向周围辐射,血管如同被火烤,每一滴血液都快蒸发,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热油泼溅,她当时就疼到昏迷。

全身的生命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流失,黑暗粘稠的意识里,她感觉自己身体里某个树根一样纵横交织的器官正在枯竭,寸寸化灰。

就在这生死一线,一股温润的力量被唤醒,从喉咙开始,不断填补她体内被烧穿的窟窿,同时又像锁链一样牢牢禁锢住即将崩裂的“树根”。

仿佛是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发现一处绿洲,仿佛是干枯的河床久逢甘霖,她拼命攫取着这股力量,获得一点点的喘息。

“秦老师,她人怎样了?”

江迎忧心忡忡地问。

秦惜将失去意识的荆连歌搂在怀里,在她额头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灵力注入。

试了几次后,她无奈摇头:“不行,我的蛊灵一入体就被烧死了。”

“若不是你提前放进去的寒水灵印,恐怕她也早烧成人干了。”

江迎闻言,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试试。”

云深皱眉,目露担忧,秦惜看出他的想法,说:“放心,我给他护法,他现在还撑得住。”

白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江迎指间释出,没入荆连歌的额头,片刻之后,她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江迎灵力严重透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地跪倒在地,虚弱得大口喘气。

云深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渡过去,他这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曹老头走到众人身前,问江迎:“她是剑修系新生?”

云深替他回答了:“嗯,剑修系今年唯二两个新生之一。”

曹老头大手一挥:“把她送到医务室,叫于洋过来!”

荆连歌醒过来时,感觉自己洗了个非常彻底的热水澡,身上的污垢和杂质一洗而空,无比畅快,活动了一下身子,竟比以前更加轻盈。

她爬下床,看到旁边床位上躺着个人,走过去一看,是套了一身病号服的江迎。

熟睡中的他面容安宁,呼吸平稳,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衣袖宽大,可以看见小臂上的几道新伤。

荆连歌想起他在战斗部工作,这些伤痕,应当是在工作中留下的。

两周前他便伤了眼睛,如今又躺在病床上。

战斗部的工作内容,到底是有多危险?

真道一个学院,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年轻的学生去执行高危险性质的工作?

“你醒了?”

没等她深思下去,医务室的门被打开,曹老头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秦惜越过众人,上前关心地问。

荆连歌第一次看见秦惜,就被她的美貌狠狠震惊了。

二十七八岁的即视感,明眸皓齿,面若桃花,长发半绾半披,身着鲜艳的红色连纱长裙,腰线和袖口处以银线绣成一圈繁琐的图纹,更显得她美色逼人,明艳大方。

荆连歌被闪得大脑宕机,半天才回过神:“还好...还好。”

秦惜笑得温柔:“来,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荆连歌大致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感受,云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燧火种是怎么跑进你嘴里的?”

他直直地盯着她,目光凌厉,语气已有逼问之意。

荆连歌一下子想到了周天泽,正欲说出口,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锁上了自己的舌头。

她微微侧头,对上曹老头的眼神,如一汪深潭,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深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负手而立,一言不发。

还是秦惜告诉她:“它叫燧火种,是一件上古时期的法宝。”

说到这,她转头看了躺着的江迎,叹了一口气:“是江迎和战斗部部员拼了半条命得来的东西。相传,它是最早的神族之一燧人氏留下的火种,是人间最纯净的火系能量之源。”

“原本,学院要用他炼制一件神器,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钻进你身体里了。”秦惜苦笑道。

“啊?”荆连歌愣住,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这么厉害的宝物,周学长到底是对自己是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嗫喏着,“现在,我要怎么做?”

秦惜将右手食指放上了她的额头,轻声安慰道:“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语毕,荆连歌的额头像是被针轻扎了一下,一缕极细的红线穿进她的身体,非常快速地流过四肢百骸,并不是很痛,倒是有点痒。

探查结束,秦惜收回蛊灵,惊讶道:“你把燧火种,吞噬了?”

一旁的于洋火急火燎地问:“什么意思?吐不出来了吗?”

秦惜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她的灵根属性搭配得非常巧,经脉未开,加上江迎救援及时,阴差阳错,燧火种将她的天赋经脉烧毁重塑,融为一体了。”

“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法宝塑造经脉这种事,在修士中不是没有发生过,甚至有器修专门钻研此道,为经脉先天狭窄的修士提供定制法宝。

可是,这么珍贵的学院财产,她说吞就吞了?

若再想提出来,除非将荆连歌扒皮拆骨,活活炼制。

一时全场寂静,荆连歌垂着头,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被角。

曹老头率先打破沉默,说:“荆同学,发生这样的事,不是你故意的。燧火种能与你融合,也是一种缘分,既然损失已经无可挽回,那就将它降到最低。”

他定定地看向她:“荆同学,提前加入战斗部吧!”

此话一出,高层间炸开了锅。

“她现在练气都不是,进了战斗部,除了当个吉祥物还能干啥?”

“校长,这未免有点拔苗助长了。”

“她万一资质平平,修不到筑基呢?”

“太危险了!学院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大一学生提前加入战斗部的先例。”

曹老头抬手,止住他们的争执:“我知道这个决定的风险性,但是燧火种如此珍贵,我绝不可能看着它就这么浪费掉,你们担心她不成材,那好,荆同学。”

他伸手指向云深:“拜云深长老为师吧,这是你留在真道,唯一的机会。” 第10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被点到的云深皱了皱眉,不置可否,而荆连歌已经完全石化。

曹老头的解释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道的师承文化由来已久,拜师之后的学生相当于关门弟子,师父传道授业解惑,全权负责弟子修炼冲关事宜,关系十分亲密。”

“云深长老的灵根属性与你契合,可以给你很多指导,若是入了门,修行速度能得到极大提升。“

秦惜等人表示赞同:“拜入云深门下,起码筑基不是问题。”

毕竟云深嘛,给他只大黄都能逼成哮天犬。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荆连歌只感觉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等曹老头特地留下云深和她独处,她才如梦初醒。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荆连歌立马起身,手足所措:“长长长长老好。”

云深脸色臭臭的:“嗯,就按校长说的办吧,以后,我就是你师父了。”

说完还小小地嘟哝了一声:“谁让他发我工资。”

荆连歌没听清:“啊?”

他装作没听见,看了看躺着的江迎:“顺便说一下,这是你同门师兄。”

江迎师兄?!

荆连歌被这份意外惊喜砸中,内心浅浅地松了口气:好歹是有个熟人。

想到这,她隐隐回想起快昏迷的时候,好像有个身影挡在身前保护了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额头,被他安放了灵印的地方,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云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补充道:“你快死的时候,是他的灵印救了你,还为你透支了灵力。”

“江学长...”荆连歌愕然,转头看向江迎,不由地动容,“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深袖子一甩,言简意赅道:“他蠢。”

荆连歌:“......“

这位长老对座下弟子了解程度,可见一斑。

他没什么语气地交代:“我等会有事,你自己回宿舍吧。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把握。军训刚结束,你先照常上课,把基础知识掌握了,我自然会去找你。”

说完看都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莫名其妙受了趟罪,莫名其妙吞了学校的财产,莫名其妙认了个师父的荆连歌,坐到床边,慢慢消化这一堆变故。

她双手托腮,盯着江迎的侧脸发呆。

学长啊,你之前说的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对我来说,好像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明明我好像,什么也没做。

等等,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周、天、泽!”

待荆连歌拖着疲倦的神思回到寝室,三位室友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把她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晚上没回来,可急死我们了。”曲荷急急道。

荆连歌在她们的关心下放松了下来,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简单地把这两天的经历如实道出,迫于校长的那一眼警告,略去了周天泽的部分。

听到她被云深收为弟子,刘弦震惊得一口脏话将喷未喷:“what...“,被许容月一瞪,生生咽了下去。

“...melon!“

曲荷捏着她的肩膀疯狂摇晃:“云深啊!那可是云深啊!”

全校公认的颜值天花板,反虚期大能,玉面罗刹,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帅哥。

荆连歌被晃得头晕眼花:“我知道我知道,他叫云深。”

许容月站在一旁语气复杂:“这,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

“这都不算好事那什么才算?”刘弦羡慕嫉妒恨道,“睡了他?”

“咳,”许容月握拳掩嘴,“我是说,拜云深为师,这压力和关注度,实在是太大了。”

“是的呀,”荆连歌心如死灰,抱着曲荷的腰欲哭无泪,“我只想安心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啊!这福气爱给谁给谁!”

“换个角度想,至少不用愁就业了。”许容月拍了拍她的背,“你是不知道,咱们系那些快毕业的,还没修到筑基的同学们个个都焦虑得半生不死。”

“确实,其他系的就算天资有限筑不了基,至少能混口饭吃,剑修系的不到筑基入不了战斗部,等于本专业白学。”曲荷接上她的话题。

“对哦!”荆连歌抬头仰望曲荷,“曲学姐不是筑基了,入了战斗部了吗?”

“这个嘛,我刚想说。”曲荷嘿嘿一笑,“我今天收到学院通知,让我下周准备好去战斗部实习了。”

“二曲厉害啊!请客请客!这不得好好搓一顿?”

“恭喜恭喜,请客。”

“曲学姐好棒!”

一片喜气洋洋的恭贺中,曲荷难得羞涩,挠了挠后脑勺:“这周末就请!我攒了好些灵分呢。”

荆连歌问:“那曲学姐入职之后,要离开宿舍吗?”

曲荷摇了摇头:“不用的,我特意问了,战斗部的剑修可以选择继续住在原来的宿舍,有利于带动后辈发展。”

荆连歌欢呼:“好耶!”

虽然和曲荷才相处了半个多月,但这位实力强劲,风格彪悍,最重要非常护短的学姐,已经成了她在这个设定奇葩陌生的地方,主要的安全感来源。

或者说,整个403,早已经让她生出了依赖。

“对了,我记得你选了医修,注意一下课表,军训已经结束了。”永远靠谱的许容月提醒道。

荆连歌赶忙打开真道app,果然看到了上课提醒:

“剑修系大一引灵课程,将于明日早上九点,在操场10号位开课,请准时上课!”

“医修系大一辅修课程,将于明日下午三点,在明心楼502开课,请准时上课!”

次日九点,荆连歌眯着朦胧的睡眼,掐点坐到了绿茵场的位置上,沐浴着秋日清晨的阳光,和同样无精打采的张丹阳打了声招呼。

半个月了,张同学终于敢神色自如地回应她:“荆同学早。”

荆连歌甚是欣慰。

睁开眼望去,整个操场的其他位置也坐上了新生,相互抱怨早起的痛苦和曹老头不给休息时间的怨愤。

其中,剑修系的位置最为宽敞。

“两位同学早上好啊!”

走到他们面前的于洋笑眯眯地说。

“于老师!”

荆连歌吃惊道,“您不是辅导员吗?怎么还来教课?”

“没有办法啊,人少啊,”于洋叹气,“为了生活,谁让曹老……咳,我们系人才都填了战斗部,教授老师只能一个人当十个人地用。”

荆连歌木然地想,于老师您差点就把曹老头压榨劳动力抠搜工资的实话说出口了呢。

“好了,废话少说,”于洋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两块绿莹莹的灵石,摆放在荆张二人面前。

“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课:感受灵力,吸纳灵力!” 第11章 前辈,凶了前辈! 荆连歌按照于洋的指引,盘腿而坐,闭目凝神,感受空气中微妙不可言说的波动。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好像突然亮起了点点荧光,星子般洒落在她周围,而在这铺天盖地的微光之下,又排列着如鹅卵石般大小的耀眼光芒,赫然突出!

就比如她身前的那堆。

荆连歌顿悟,原来这就是灵力,与灵石。

在体内灵根的天然吸引力之下,不消她多费神,身前灵石中的力量便从眉心缓缓被渡入身体。

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感沿经脉传遍全身,聚集于丹田。一轮循环下来,畅通无阻,舒服透爽。

这感觉太奇妙了,仿佛是咕嘟咕嘟喝下了一大口薄荷水,她完全停不下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这颗灵石光芒渐弱。

而这一幕,直接看呆了于洋。

除了荆连歌以外的新生,几乎都是在引灵这堂课上才开的经脉,此时都不约而同地面露苦相,眉头紧锁,虚汗连连。

灵根初醒,灵力冲关,无论是天生经脉多么粗壮的修士,都会受到大大小小的阻碍,吸收进度缓慢滞涩。

唯有荆连歌,看起来脸色轻松,毫不费力,身前的灵石更是片刻间就暗淡了一半。

这就是燧火种的融合成果?

于洋不敢出手,只能时刻盯着她的状态,以防出什么意外。

这超越常识的一幕也引来了其他老师的注目,他们纷纷打开识海,用神识交流。

“于洋,这就是你们系那个吞了燧火种的?”

“是。”

“不愧是上古神物,这经脉开的,得有水桶粗了。”

“这才多久,一颗灵石眼看都要吸干了,我记得江迎当初都没这么夸张。”

“怪不得校长执意让她入战部拜云深,这未来不可能不筑基。”

“哎,这就是传说中的开挂吧!”

“我开个天眼看看这孩子什么命数,打个架都有法宝往嘴里钻。”

那位卜卦系的教授说到做到,白眼一翻,额头亮出一只血色竖瞳,转了转,扫了一下荆连歌。

他在识海里回应道:“没啥特别的,嘶,难不成真就是踩了个狗屎运?”

他们还在识海里猜来猜去的时候,荆连歌已经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眼神清亮,面色红润。

忍不住在原地伸展了一下上半身,感觉自己前十八年都没这么精力饱满过。

不仅是体力上,她的视听和反应速度也比原来敏锐得多。

再一看面前的灵石,已经变得灰扑扑,跟地上其他的碎石没什么两样。

于洋见她醒来,连忙上前,观察她的变化。

短短一会的功夫,她就晋升到了练气二层。

这速度,两年筑基不是梦。

旁边那位真正的天才,也才吸收了三分之一的灵石。

不明所以的荆连歌迎上他的打量,甜甜一笑,一脸纯真。

笑得于洋心里是直泛酸。

这么逆天的狗屎运,怎么就没轮上我呢?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劫隐有冒头的趋势,赶紧摁了下去,调整成一个老师该有的心态,对她回以一个欣慰的笑容。

提前结束了课程的荆连歌百无聊赖,转头一看,学生中只有自己一个清醒的,老师们也不说话,凑在一起,眼神探究地打量着自己,气氛略显诡异。

这么大的操场,几乎落针可闻。

于洋想了想,用真道app上的师生交流功能给她发消息。

“荆同学,你的这节课已经结束了,我会将你的课堂表现如实汇报给云深长老,没什么事的话,自己玩去吧。”

荆连歌眼前一亮,小鸡啄米似的对手机点头,打字回道:“谢谢于老师!于老师再见!”

完事站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迈着欢快的步伐就跑了。

睡回笼觉去咯!

半小时后,已经躺在床上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真道内部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云深坐在系主任办公室里,低头凝视着手机屏幕。

如此先进智能的操作,与他一身古色古香的装扮和长相并不和谐。

但是无所谓,这种远距离交流方式,比起传统的神识传信,实在是太节省灵力了。

“半小时内,荆连歌晋升练气二层。”

他看着这条消息,静静思考了好一会儿,点开真道app的个人主页,在“亲传弟子”那一栏,找到了排名第三的荆连歌的名字。

熟练地打出一行字:“今晚六点,来系主任办公室找我。”

下午三点,荆连歌坐在人满为患的大教室里,不由自主地和其他人一起欢呼出声。

“喔喔喔!”

“秦老师!秦女神!”

“太漂亮了吧!我就是挂在医修科也值了!”

讲台上的秦惜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欢迎和夸赞,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说:“各位同学下午好,很荣幸由我来开启你们医修路上的第一课!”

她注意到荆连歌,目光多停留了一秒,随后移开。

“我知道,医修的学习重视理论,前期很容易觉得枯燥,但我希望大家能够耐得住寂寞,沉下心来。”

她顿了顿,“毕竟,修仙本质上,就是一件很寂寞的事。”

那时的荆连歌听到这话,并不能理解。

有这么多老师和同学陪伴在身边,怎么会觉得寂寞呢?

明明很有趣啊。

同一时刻,躺在医务室的江迎,终于醒转。

他第一时间追踪了自己的灵印,果不其然,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毫无痕迹。

微微扭头,看到床边一个侧影,正低头削着苹果。

“前辈。”

江迎伤势刚愈,声音嘶哑地唤他。

“嗯?”那身影动作一顿,“醒了啊。”

说完,切断了手上削了一半的苹果皮,将苹果递到自己嘴边,咔嚓咬了一大口。

他嚼着果肉,含混不清道:“味道不错,战斗部送的?”

江迎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半天,才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江迎深吸一口气,因为内伤,轻轻咳了几声,语气中隐有怒意:“为什么要那么对小荆,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死了!”

面对他的指责,周天泽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我对她怎么了?你有证据吗?”

紧接着还反问他:“这么久没见,好心来看你,拿我当犯人审?我当初是教你这么对前辈的?”

“真是,一点不讲礼貌。” 第12章 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 “前辈,跟我讲礼貌,你不觉得太不礼貌了吗?”

江迎扯了扯嘴角,吐槽道。

“校内关于你的流言,无论是曹老头的地中海,还是师父的写真集,校方虽然一直没有承认,但是我们那一届都知道,都是真的。”

是的,那两条因为过于离谱引发真实性讨论的“英雄”事迹,都不是谣传。

不过,却都不是他被强制延毕的原因。

周天泽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当时谁让曹老头非要把头往我剑上送,至于云深,他长那么好看,让人多看几眼又不会死,能为学院创收,那是他的荣幸。”

江迎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话题,问他:“所以前辈,到现在,你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吗?”

周天泽咬下了最后一口苹果,腮帮子咀嚼得跟仓鼠一样,摇了摇头。

江迎倚在床头,隔着一层纱布,用神识静静地感受他,想起了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在自己面前豪气放言:“我就像这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也是不会变的。”

可是江迎不懂,他是一个修仙者,从他觉醒灵根那一刻开始,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就彻头彻尾地变了个样儿,甚至自己的境界也在每天发生变化。

为什么这个悟性与天资奇高的前辈,还能够固执地相信着-“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

从关于过往的杂绪中抽出来时,江迎才反应过来一个早早摆在眼前的事实。

“前辈!你怎么掉到筑基了?!”

系主任办公室里,荆连歌面对着自己新鲜热乎的亲师父,和被叫过来围观的秦惜老师,那叫一个如坐针毡。

云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几眼,对旁边的秦惜问:“她练气二层的修为呢?”

秦惜也纳罕,围着她转了好几圈:“不对呀,我记得你来上课的时候,是一层半哪。”

云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于洋上午才跟我说,她把一颗灵石吸干了,晋升到了练气二层。”

荆连歌听着这个对话,长出了一脑袋问号。

练气二层?什么时候的事?

秦惜看到她的反应,猜出了一些,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小于的心劫啊...”

云深简单粗暴:“探!”

一回生二回熟,荆连歌闻言,十分懂事地把自己额头递了过去。

几分钟后,秦惜收回蛊灵,神色复杂:“她的灵力被燧火种吸收了,经脉里没剩几丝。”

云深的眉头扭成了结,脸上的嫌弃是藏都不藏:“还以为是天道送饭吃,搞半天,浪费了学校一颗灵石,给燧火种打白工。”

“话不能这么说,”秦惜解释道,“燧火种只是将灵力储存起来,没有为她修炼所用,也没有凭空消失...呃...话好像是可以这么说...”

荆连歌好像听明白了,愣了愣,垂下了头:“那我,不就是没法再修炼了吗?”

没法修炼,会被退学吧。

退学了,就再也不能住在403,不能继续过这样神奇有趣的生活了。

全学院最最温柔善良的秦主任见状,赶紧上前安慰道:“绝对不是这样,你的灵力暂时是被燧火种抢走,无法用来冲刷先天经脉,但是燧火种本身,就已经是你经脉的一部分了。”

她摸了摸荆连歌的头,循循善诱道:“你这种情况,我们之前也没见过,现在还在观察,不能妄下结论。如今燧火种和你融为一体,它吸收的灵力也在你的体内,只是暂时找不到输出之法。

小荆同学,对于修真和修士的世界,我们现在,也只能管中窥豹,更多的真相和知识仍待探索。”

荆连歌受到鼓舞,心中燃起一缕希望,抬头问秦惜:“所以,我还能留在学校?”

秦惜温声细语道:“当然,而且你这个情况还有研究价值,接下来会成为我们科重点关注对象,说不定能找到重大发现,在真道校史上留下一笔呢!“

这段话让荆连歌回想起江迎对自己说的。

现在的他们走上的这条修真路,都是无数先辈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来的,他们站在了先人的肩膀上,为后人探路。

那如今,她是不是也能在这趟探索之旅上,留下自己的印迹?

思及此,她小小激动了一把,眼里亮起骄傲的神采。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过来上课。”云深拉回她的思绪。

荆连歌疑问:“上课?”

秦惜将她坐的转椅转了半圈,面向办公室里的一面大白墙。

荆连歌屏住呼吸,眼都不眨地,期待云深会运用仙法,施展奇妙。

结果他打开了投影仪,墙上显出一幅画面-普通的蓝色背景,上书七个黑体加粗大字-“战斗部入职培训”。

“来看ppt。”

朴实无华。

蓝色封面淡出后,呈现在荆连歌眼前的是黑色背景下一个地球模型,上书四个深红大字-“真实世界”。

ppt一页页翻到后面,沉浸在其中的荆连歌不由得微微张嘴,震惊得语无伦次:“这...这...怎么会...我的天...”

秦惜低头看着半张脸没在光影里的荆连歌,脸上浮现出老母亲看幼崽的怜爱:“这才是开始呢,傻孩子。”

云深抱胸站在旁边一脸淡定,偶尔分出去一点目光,飞快地拂过秦惜的脸,眼神勉强能温柔一分。

ppt大约放映了半小时,云深关上投影仪时,荆连歌还是木头人的样子,直到秦惜将她叫醒。

“啊?结束了?哦哦,谢谢老师。”

荆连歌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秦惜看到她这样,担心道:“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

云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荆连歌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老师,我还得去医务室看看江迎前辈。”

云深“哦”了一声,淡淡道:“那你去吧。”,仿佛她去看的不是自己的亲徒弟一样。

等荆连歌匆忙跑到医务室,开门正要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十分难以言说的一幕:

江迎缠着半身的绷带,骑坐在周天泽身上,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满脸通红,恨铁不成钢地吼他:“周天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想活了?”

细皮嫩肉的周师兄躺在床上,一脸放弃反抗的弱受样,从喉咙里挤出几丝挣扎之音:“不敬师长的逆徒......”

大约是今晚遭遇的太多,荆连歌面对此情此景,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贴心地准备替他们关好门。

幸好江迎在她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是小荆吗?”

他转过头,大声问。

荆连歌不得不又打开门,努力笑得一脸单纯:“学长怎么样?我来看看你。呀,周学长也在呢?”

周天泽听到声音,抬起一只手,气若游丝道:“社长有难,速来救驾...”

荆连歌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地问道:“学长,他怎么还活着?”

周天泽手指一抖,终于垂下。

吾命休矣! 第13章 难兄难弟难妹 “师父已经给你看了ppt了?”

江迎和荆连歌在病床边排排坐,吸着战斗部慰问的净髓草饮料,问她。

周天泽被江迎用缚灵丝捆成了虾米,委委屈屈地蜷在一边。

荆连歌点头:“嗯,我才知道,原来战斗部要做的,都是这么危险的工作...”

江迎道:“你害怕了吗?”

荆连歌犹豫了一会,然后摇头:“最开始有点,可是一想,如果灾难真的来了,能做点什么,还是比什么都不能做更安全。”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再说了,毕业包分配啊,还有编制。省得再找工作了。”

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修真界也不能例外。

江迎笑得温和:“害怕很正常,没关系,多多培训,勤于修炼,实力上去了就好了,再说,师兄和师父会保护你的。”

在小太阳师兄的光芒照耀下,荆连歌方才的恐惧和阴冷感散去大半,心头暖融融的,她重重点头:“嗯!”

“喂喂!这还有个人呢!“周虾米不满抗议道。

荆连歌这才想起来,问江迎:“师兄,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江迎一口吸干饮料,向她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差不多了,主要是皮肉伤。”

结果被周虾米无情拆穿:“屁!他的灵力严重透支,未来半个月都别想修炼了。”

“就你话多!”江迎怒目而视,右手在虚空中抓握,缚灵丝收紧,周天泽立马疼得嗷嗷叫。

荆连歌自责不已:“都是为了我,师兄才...”

“怎么能怪你?周天泽!”江迎解开缚灵丝,把周天泽抓过来,“说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天泽还在嘴硬:“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旁观群众!”

江迎加重语气,审问道:“你旁观着旁观着,金丹就碎了?”

“这个嘛这个,”周天泽立马心虚,眼神躲闪,“心劫过不去,金丹碎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什么?金丹还能碎?”荆连歌震惊。

江迎语气沉痛:“能,而且一旦碎了,再结丹难上加难,可能这辈子,境界就定格在筑基了。”

荆连歌侧头看向周天泽:“所以你为了让我吞那个玩意,不惜碎了金丹?”

这得是什么样的精神?

乐于助人?还是损人害己?

周天泽唯唯诺诺:“你有证据吗就这么说...”

荆连歌看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牙根痒痒,一手捏扁了饮料盒:“周学长还在我面前装糊涂?我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周天泽干脆一梗脖子:“那又怎样?校长说了吗?学校官方通报了吗?哼!”

这话问得荆连歌一愣。

对哦,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当时曹老头要让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江迎瞥了一眼,一语道出真相。

“因为他是曹老头唯一的嫡系弟子!”

靠!

可恶的关系户!

荆连歌的气势瞬间萎靡,憋了半天,只能冒出一句:“我让大黄咬你!”

有了靠山的周天泽丝毫不惧:“记住了,只要校方没有通报,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寻私仇!”

他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悠闲地搭上江迎的肩膀:“小江啊,刚才你对我的不敬和冒犯,我就算了,不过以后啊,我们......靠!你的寒水剑呢!”

江迎面无表情:“没拿回来。”

“本命剑啊!你说没拿回来就没拿回来?云深是更年期了?忘了自己有个徒弟是吧!”

周天泽疯狂摇晃他的肩膀,着急得眼里都快喷火了。

江迎凉凉道:“金丹都能碎,本命剑丢了算什么事?”

“你!”周天泽被噎住,愤然扭头,“哼!”

荆连歌凑过去问:“本命剑是什么?”

她好像隐约听到过这个名词。

“本命剑啊,”江迎解释,“就是剑修在筑基之后,找齐跟自己灵根属性对应的天材地宝,亲手铸造出的本命法器,能够吸收天地灵气滋养自身和剑主。”

“剑修的本命剑,能跟随修士自身境界的提升,与剑主产生灵力感应,相辅相成,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了。”

荆连歌消化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所以师兄,你的本命剑丢了?!”

江迎低头:“昂。”

荆连歌咽了咽口水,缓和内心的冲击。

三个人一时沉默,动作出奇一致地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这三个从右到左,一个金丹碎了,一个本命剑丢了,一个修为被燧火种“吃”了。

难兄难弟难妹。

这得是多么默契的霉运加身。

荆连歌长长地叹了口气,真诚提议道:“要不咱凑凑钱,拜托卜卦系转个运?”

“所以,小江的寒水剑,你准备怎么办?”

办公楼门口,秦惜问云深。

“找。”

他回得简短,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花费时间,“这件事被列在战斗部的工作章程上,管理层要再开几个会讨论方案。”

秦惜点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云深藏在宽袍广袖下的手握了握拳,轻咳一声,语气不太自然地问:“小桑说,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味道不错,要不要去试试?”

秦惜挑了挑眉。

人精如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出云深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这个大冰块,竟然会有主动融化的一天。

嗯...收个女徒弟,还是很有用的嘛。

秦惜笑眯眯地:“当然,战斗部的羊毛,哪有不薅之理?”

云深脸上浮出一小片红晕,很快被他用灵力压下去,恢复如常:“嗯。”

邀约成功,为避免引来关注,他从背后抽出自己的本命剑,带着秦惜飞向了夜空。

托在校门口区域值班的自然体验社外社员的福,这条重磅八卦,第二天就会传进周天泽耳朵里。

不过此时,他们面临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

“没钱。”

周天泽两手一摊,“认命吧,没钱的人,是没法改命的。”

荆连歌胸口中箭,默默内伤。

江迎安慰她:“没事,你现在应该算入职战斗部了,再过一个月就能领工资了,当然,是实习的。”

荆连歌刚燃起希望,又被周天泽一刀扎回去了:“培训时期的工资,不知道还够不够医疗费的,再说,你还要修炼,你修炼的转化率还低。”

江迎无言,无力地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

“习惯吧,习惯就好了。” 第14章 傲娇师姐伤不起! 等荆连歌身心疲惫地卡着点回到寝室时,唯一清醒的室友许容月正在阳台盘腿修炼,吹到她身边的夜风被风系灵根吸收,白色灵力为她镀上一层光边,随呼吸波动。

所以说,学霸就是学霸。

荆咸鱼在内心感慨完毕,轻手轻脚地爬回了自己的床,温暖柔软的床垫舒服得她倒头就要睡着,却冷不丁被手机震动惊醒。

一点开,是“师父”云深的消息:

“周五下午五点,剑修训练场培训,持续至周一,不得缺席迟到!”

周末啊!一周只有一次的周末啊!

荆连歌悲愤交加,放下手机,拉起被子蒙住头,小小声地诅咒道:“云深你个杀千刀的!这辈子孤寡!”

手机再一震,还是云深:“禁止背后不敬师长!警告一次!”

云深你个杀千刀的小心眼!

荆连歌瞪着屏幕咬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是忍辱负重地闭上嘴,无声腹俳。

次日清晨,荆连歌准时被闹钟叫醒,蓬头垢面地赶早八。

这次的上课地点,还是田径场,不过这次只有孤零零的剑修系。

“这节课,我们学的是识剑。”

于洋站在他俩面前,指着他们手上提着的两柄黑铁剑说。

荆连歌低头端详着自己的剑,很有重量感,样式统一,剑柄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剑身灰扑扑的,就像是网页游戏里开局送的新手小剑。

“你们手里的这把剑,是最初级的,由黑铁石打造,没有注入任何灵力属性,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他继续说,“现在,你们要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进去,感受剑的存在,这是今后御剑和剑阵的基础。”

荆连歌闭上眼,将经脉中的灵力驱向指尖,缓缓释放。

逸散在空气中的一缕绿色灵力,受剑威吸引,在原地打了个圈,飘飘然地钻进了剑格。

原本暗淡的剑身忽地亮起了一丝绿色光芒,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她睁开眼,明显感觉手上的重量轻了很多,再试着抬手挥剑,竟然毫不费劲。

于洋笑着说:“神奇吧?若能穿越到关公的时代,咱们剑修提个青龙偃月刀就跟玩似的。”

很快,张丹阳同学也学会了,于洋见状,直接进入下一步的教学。

“接下来是御剑,注意,你们现在只是练气,无法凭自己做到御剑飞行,只需要做到‘御’便够了。”

荆连歌按照他教的那样,将剑横举在胸前,往里注入了比方才多得多的灵力,几乎掏空了一半的经脉。

汹涌的灵力让黑铁剑的绿光更加耀眼,沿着剑身流向剑柄,嗡鸣声更剧烈。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剑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

填充了灵力的剑,失去外力支撑,仍然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哇!”

她睁大双眼,情不自禁地惊叹。

我战胜了地心引力!

又忍不住可惜,修仙功法不能让真道以外的普通人知晓,不然,逢年过节的露一手,随机吓走几个七大姑八大姨。

荆连歌新鲜感上头,下课之后,自己在田径场又玩了很久,回到寝室向三个室友展示了个遍,甚至连江迎都不放过,在他无奈称赞了半天后才喜滋滋地收手。

于是不出意外地灵力透支,颤抖着右手躺在了江迎旁边。

好在问题不大,也就是吃了点丹药,被得知此事的周天泽嘲笑了好几天。

并不耽误第二天的医修课程。

秦惜说得对,医修学习的前期,真的很枯燥。

第一个学期的必修书,就是两本厚厚的大部头。

分别是《修真·人体学》和《修真·医药典》。

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荆连歌头晕眼花,她趴在书桌上,生无可恋地问旁边的许容月:“学姐,我现在转系还来得及吗?”

正在画符的许容月停下动作,无限同情地说:“来不及了,傻孩子,认命吧。转系需要两个系主任的共同批准,秦主任还好,但是其他系是不会同意的。”

荆连歌问:“为什么?”

许容月答:“因为他们不会动医修系的生源,无论主修还是辅修,而且,友情提醒,辅修的医修课程没合格的话,要一直考到合格了才准毕业。”

荆连歌遂放弃挣扎。

到了晚上,社团活动时间,自然体验社准时出动,猫猫大队游荡在学校各处,或趴或躺地,丰富真道师生的夜生活。

一开始,荆连歌还有些害羞,扭捏不肯营业,全社成员轮番上阵鼓励,她才下定决心,试探着允许一位学姐抚摸自己的头顶。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稀有的美貌长毛,荆连歌出道便广受欢迎,每天都有学姐和同学慕名而来,献上薯片蛋糕水果等,换取一次摸摸。

自然体验社奉行“男撸公,女撸公母”的严格性别限制政策,荆连歌每天都沐浴在一群小姐姐的温柔呵护和美食滋润下,舒服得直打小呼噜。

被蹂躏得一身乱毛的周社长在不远处看着,装作不在意的舔了舔自己的肉垫,眼神幽怨,心里酸得不行。

除了能挣夜宵和小零食,自然体验社社团活动的另一大收获,就是最新鲜火爆的一手八卦。

学校论坛上的“爱恨情仇”版块,几乎百分之八十都是周天泽整理撰写的。

“黑化奥特曼”这个id的威名,无人不晓,连高层都惧怕三分。

校园生活便在上课、睡觉、被撸之中平稳度过,时间滑到周五下午。

荆连歌赶到训练场时,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修真路上第一个“反派”。

还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大师姐。 第15章 一言不合扔水里! “荆连歌是吧?师父让我暂时负责你的训练。先去沿着训练场跑五圈。”

学校后山的一处荒郊,身着白色复古劲装,扎着帅气马尾辫,持红缨长枪而立的师姐桑韵,神色冷淡,毫不客气地对荆连歌下命令。

荆连歌环顾四周,忍不住深吸一口冷气,这个剑修专用训练场的跑道,一圈最少六百米,五圈跑下来,她小命都得搭在这。

她为难地说:“师姐,这实在是太长了,能不能慢慢来?我适应一下。”

桑韵皱眉,讽刺道:“这算什么?你每天晚上巡视校园走的路,不比这个长?”

愚钝如荆连歌,也听出这话里的阴阳怪气,惊愕难堪之下,她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桑韵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过头,十分不耐地说:“快点吧,早结束你早能陪周天泽那个废物一起吃饭。”

从入校起就一直在接受善意的荆连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恶意,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手足无措,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她飞快地抬手擦了擦脸,一声不吭地跑向跑道。

她沉默地跑着,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几乎力竭,汗水糊住了眼睛,肺像是要炸开,多跑一步都快窒息,小腿微微颤抖。

再往中央空地上看去,桑韵正旁若无人地练功,一杆红缨枪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关心自己。

荆连歌咬牙坚持到三圈半,身体达到极限,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两腿一软向前跪倒,双膝直接磕在粗粝的跑道上,当即见血。

桑韵这才暂停练武,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五圈都跑不下来,那么,从今以后,你每天早晚都要跑步,直到你能一次性跑够了。”

荆连歌汗流浃背,双手撑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敢怒不敢言。

桑韵顿了顿,握住长枪上端,将尾部戳到她面前,吩咐道:“快点,抓紧了。”

荆连歌一只手刚握住枪身,就被桑韵腾空带飞,她连忙搭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紧。

桑韵右手提着长枪,也不管挂件荆连歌的尖叫和死活,径直飞向训练场边缘,然后停在半空。

荆连歌被悬在空中,仅靠手臂的力量努力支撑,她心惊胆战,紧紧闭上双眼不敢往下看。

桑韵张开左臂,以左手为笔,在空中大开大合地比划着,留下一个红色灵力形成的运动轨迹-一张符文。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波动,虚空中有什么回应了她的召唤,她们面前的画面像是起了水面上的涟漪。

桑韵见通道已开,右臂一挥,将枪尾的荆连歌甩了出去。

荆连歌猝不及防,被迫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在风中肝胆欲裂。

“啊啊啊啊啊啊咕噜......”

“噗通!”

桑韵收回长枪,浮空在湖面上方,淡定地看着荆连歌在水中胡乱扑腾。

“呸呸呸!”

幸好荆连歌小时候学过游泳,靠着肌肉记忆,勉强保持住了平衡,伸出脑袋,吐尽差点呛在喉咙的水。

桑韵眉头一挑:“会游泳啊。”

荆连歌谦虚地笑笑:“就学过一点点,不太熟练......等等这哪来的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向四周望去。

目之所及,只有大片的碧水,和远处的重重青山,山峰上还点缀着几处小亭子。

高山湖水,诗情画意,跟训练场所处的枯山荒郊压根就不在同个画风。

桑韵并不回答她的问题,施展自身灵压,筑基大圆满对练气半层的绝对碾压,压迫得荆连歌再次沉入水中。

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由于慌乱,她不慎吸进了一鼻子水,喉咙酸胀得厉害。

她奋力挣扎,好不容易能露出口鼻,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就被桑韵加强的灵压逼回水里了。

如此几次,她本就精疲力尽的身体不堪重负,重压之下,堆积的愤怒让她难得发了火。

“师姐...咕噜...你这是...咕噜...杀人!咕噜咕噜......”

桑韵通过灵力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在她耳边:“自己悟!若是悟不出来,这个脑子也不配继续活着了!我今日就当替师父清理门户!”

说完,她将灵压释放到极致,荆连歌再一次沉入水中,冒出几个气泡后便再无动静。

荆连歌体力透支,又在冷水中泡了半天,热量散尽,她彻底绝望,任口鼻被水灌满,静静等待死亡。

可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强烈痛苦和临死前的走马灯并没有降临。

明明她已经超过五分钟没有呼吸了,科学来讲,即使没有被呛死也应当缺氧而死。

荆连歌残存了一丝理智,努力冷静下来思考。

她理清思路后福至心灵,迅速想到了突破口。

灵力!是灵力!

她沉下心,放空意识,感受水里隐藏的存在。

无边无际的灵力,融在其中,无根绿藻一般随波而游,同等体积下,这水中蕴含的灵力,比外界空气中容纳的澎湃得多。

这股格外奇异的力量,甚至像有生命力,在她不知情时,丝丝缕缕地通过口鼻和眉心没入她的经脉,修补她膝盖上的伤口,只是被专心逃生的她忽略了。

荆连歌心念微动,不太熟练地吸收着周围的灵力,一直折磨自己的缺氧窒息之感立时减轻了一些。

她想起了许容月在夜空下修炼的那一幕,尝试向外投放更多意识,以灵力作为媒介,感受“水”这个元素的存在。

她成功了。

因为天生高纯度的水系灵根,水元素非常容易亲近她,每一滴水中包裹的一小团灵力,都在蠢蠢欲动地回应她的召唤。

在她的意识笼罩之处,原本让她恐惧的清澈液体,如同成了她身体外延的一部分,随她心意而动。

荆连歌顿悟,她抽离出淹没住自己的水,使它们沿自己身周,从头到脚地保持流动,同时隔出了一线真空,一直憋闷压抑的胸口处顿感轻松。

若此时湖中有另一个人,便能看到她以站立的姿势“漂浮”在湖中,双手放在丹田,全身上下却是干的,齐肩短发垂顺地披着,一如在空气中那样。

而在荆连歌自己的意识里,她“看”到连续不断的绿色灵力流,从眉心和口鼻涌入经脉,代替了氧气,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接着冲刷她的经脉。

她逐渐沉浸在这个过程中,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修仙之路上第一次“入定”。

仍然浮空在湖面上的桑韵,感受到了这片湖水中的灵力波动,明白她已经悟了出来。

算算时间,大约只花了一刻。

对比自己当初的半天,和江迎的一个小时,荆连歌确实更有天赋。

桑韵撇了撇嘴。

即使如此,她还是很讨厌她。 第16章 论世界与火锅之间的必然联系 等一个小时过去,荆连歌的经脉被灵气灌满,身体的负面状态全消,她才从冥想中醒来,睁开眼,深褐色的眼眸闪过一线莹莹绿光。

进阶,练气一层。

头顶的灵压已经消失,荆连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控制水流将自己托出水面。

“师姐,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吗?”她语气平静地问。

桑韵面无表情地将枪尾递到她面前:“该走了。”

荆连歌纠结一番,鉴于自己现在的修为做不到浮空,还是选择忍气吞声,上手握住。

然后再次被甩飞。

荆连歌认命地闭眼,做好了脸着泥土地的准备,却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接住。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桑韵!你别太过分了!这会摔死人的!”

终于来了熟人撑场,荆连歌鼻头一酸,差点当场飙泪。

她紧紧抱住曲荷:“学姐,我好饿啊!”

曲荷心疼道:“不哭不哭,学姐带你去吃大餐。”

桑韵停在她们面前,语气中毫无愧疚之意:“如果你没来,我也会接住她。”

曲荷抬头,怒目而视:“作为同门师姐,你不觉得自己太针对她了吗?”

桑韵对此更是嗤之以鼻:“不觉得,你们喜欢怎么护短,跟我没关系,少来干涉我,大不了跟师父打小报告。别忘了,明天下午五点继续训练,还是在这里。”

说完,她将长枪收进后背剑府,十分坦然地飞远了。

起步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瞥了荆连歌一眼:“要知道,真正的修真界,可没有这么甜。”

曲荷瞪着她的背影,狠狠一“嘁”:“装什么装,酸里酸气!”

随后右手拍了拍怀里的荆连歌,左手抽出“如荧”,原地放大,豪迈道:“小荆上剑,吃火锅!”

热火朝天的火锅店里,辛辣的红油香气阵阵钻进荆连歌的鼻腔,熏得她脸颊微红,眼眸染上湿意。

她吞了吞口水,巴巴地望着面前的四宫格,问道:“学姐,许学姐和刘学姐什么时候来?”

曲荷埋头往里下牛肉丸子,回道:“她俩都有事,明天再聚一顿,你到时候没有空,咱俩先吃。”

荆连歌乖巧点头。

曲荷下好了丸子,却没有再动筷子,她坐在座位上,盯着沸腾的锅底,语气是让荆连歌陌生的凝重:“小荆,我今天参加了战斗部的入职培训。”

荆连歌一愣,随即预感到话题的严肃性,迅速咽下嘴里的肥牛,放下筷子,端正坐姿,等她继续说。

“根据战斗部的保密原则,这件事不能让无关人员知晓,我只能跟你交流。”她顿了顿,抬眸,与荆连歌四目相对。

“原来平行宇宙真的存在,原来,我们的处境,这么危险。”

荆连歌目光微沉,默然垂眸。

片刻沉默之后,锅里的牛肉丸子浮了起来,曲荷拾起筷子,指向红油锅里的其中一颗。

她比喻道:“原本,我们所处的地球就像漂浮在这个宇宙里的一颗牛肉丸子,我们探索外太空,知晓了其他丸子的存在,但也仅此而已。”

她接着指向三鲜那一锅,说:“而这一个锅...须弥界,也有她的丸子和蔬菜,我们各自为营,互不了解,从无交流。”

说到这,她将筷子戳到两口锅底之间的铁板上,“直到有一天,我们所处的世界灵气复苏,这里,破了一个洞。”

荆连歌看着那块铁板,那一晚生出的恐惧再次席卷她的脑海,置身于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她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须弥界’—高度相似于本世界(以下即称真道界),两百年前因反虚期修士周盈误入缺口而被发现,存在海洋,淡水,陆地,植被,地质构成与真道界基本重合,文明发展程度可参考真道界唐宋。”

“截止目前,根据驻守须弥界的战斗部人员更新的消息,须弥界由修士与凡人共同管理,数量比例约为1000:1,修真门派林立,各有道统。”

1000:1的人口比例,粗略估计,须弥界约有三百多万觉醒了灵根的修士,根据战斗部的统计,现存于世的元婴期及以上境界的强者,大约一万两千个。

真道界灵气复苏三百年,修到了元婴的修士,总共才一百三十八个。

须弥界一步成仙的合道,总共三十五名,

而目前的真道界,只有一个曹老头。

他们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身细皮嫩肉,不小心闯进了山洞,正面遇上了手握狼牙棒的巨人。

“学长,我们,真道,守得住这个缺口吗?”荆连歌曾对江迎表达过自己的忧虑。

江迎的语气有一股神奇的温柔力量,莫名让她安定,他说:“在修真上,我们才刚刚起步,但是别忘了,我们的科技和基础建设足够甩他们好几次工业革命,真要干上了,一人一把加特林完全不带虚的。”

他微微一笑,语气却隐隐透出几分狠厉:“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合道期的修士,能不能扛住一颗原子弹。”

曲荷将沾了红油的筷子放在三鲜锅里涮了涮,奶白色的锅底立时漂上几滴红色,格外突兀。

她看到荆连歌的表情,宽慰道:“总之现在还有长老和前辈们顶着,安心做好分内事吧,嗯...比如这周末的战斗部新人训练,咱俩能一起参加呢。”

荆连歌点头,下勺子正准备捞起丸子,猛地反应过来,手腕一抖,丸子掉回了锅里,滚烫的汤汁溅到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呆呆地问:“什么...训练?”

曲荷急忙给她找纸擦,奇怪道:“没人通知你吗?加入战斗部后,在校学生每个周六日都要参加训练,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除了考试周,雷打不动。”

荆连歌这下是真的要哭了:“一个周末,两场训练,我这是什么命啊!”

曲荷叹了一口气,往她的碗里多放了几个丸子:“苦命的娃儿,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被虐。”

这天晚上,荆连歌含泪多干了两碗饭,撑到肚皮溜圆,不得不服用刘弦亲手炼制的健胃消食丹帮助消化。 第17章 不管,我爱上课! 第二天一早,曲荷几乎是拖着半死不活的荆连歌去的战斗部活动室。

战斗部活动室跟其他教室不太一样,十几张蒲团和案几代替了桌椅,两个多媒体教室那么大,宽敞通透。

所有人坐在干净的木地板上,姿态放松,相互认识,气氛十分热络。

荆连歌还有些犯困,趴在案几上,正准备再眯个觉,突然被人拍了桌子,巨响之下,当场惊醒。

拍她桌子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他气质粗犷,双眼直视着她,开口就是一腔纯正古朴的口音:“妮儿,俺咋觉着恁嫩亲切嘞!”

荆连歌吓了一跳,盯着大汉辨认了半天,诚恳地说:“这位学长,您可能是认错人了,咱俩之前应该没见过。”

刚和邻桌加了联系方式的曲荷听到动静,凑到她身边,对大汉说:“古奋强学长,这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荆连歌,你俩怎么可能认识呢?”

古学长挠了挠头,奇怪道:“真邪了门,为啥俺一进门就注意到恁了嘞?”

曲荷想到了什么,问道:“我没记错的话,学长你是主火灵根吧?”

古学长点头:“这咋啦?”

曲荷眼神闪烁,含糊其辞:“没啥没啥,反正大家以后都是同事,合眼缘就是好事嘛。来,小荆。现场认识一下,这是古奋强学长,早你大概有.....八届了吧?”

荆连歌:“古学长好!”

古奋强爽朗一笑:“中中中!哈哈,咱荆小友真赛,第一年就就能进部了,不像俺,拖了四年才到筑基。“

他们的声音吸引了不远处一个女生,她回头看了又看,反复确认后才爬过来,跟荆连歌打招呼:“你是那只长毛三花吧?”

她表情惊喜:“我叫张柳,是个法修,之前每天都蹲点撸你呢!”

张柳十分自来熟,拉住了呆愣的荆连歌的手,热情道:“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人形也很可爱呢!哦对了我修的法相是竹叶青蛇,所以能闻出你身上的味道。”

法修还有这设定?

荆连歌探询地看向曲荷,对方点头道:“法修突破到筑基时,可根据天赋,在上千种自然生物中选择自己的本命法相,肉体上也会出现法相本体拥有的特征,比如蛇类的超强嗅觉。”

当众被认出猫身,荆连歌有些羞耻,张柳却仍滔滔不绝道:“你知道吗你现在在真道撸猫榜上排名第一!太可爱了简直是,既然来了战斗部,以后我们就是朋友,有空约饭!”

她注意到荆连歌眼下的乌青,说:“你看起来没睡好喔,来,我来帮你清醒清醒!”

说着,她双手翻飞,青色灵力在其中跃动,随着灵力越聚越多,她轻声念道:“赐汝清醒,允汝安眠!”

话音刚落,一团成形的灵力从指尖飞向荆连歌,没入她的眉心。

荆连歌霎时感觉整个大脑都被重启,方才的混乱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精神饱满得像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张柳得意道:“神奇吧?这可是我独创的‘瞌睡封印术’,比喝一百杯咖啡还提神,而且,暂时封印的困意,还可以到需要的时候释放,不打乱作息。每年考试周的时候,好多人花钱找我施法呢!”

荆连歌感叹道:“学姐好厉害啊!”

曲荷插嘴:“那当然,你张柳学姐可是大三就修到筑基的天才,法修系于主任的亲徒弟!”

“叮铃铃!”

上课时间到,众人坐回座位,被施了法的荆连歌神清气爽,却在看清来上课的讲师时,再次懵掉。

“师、师兄?”

照旧眼蒙纱布的江迎,身着衬衫和西裤,长腿宽肩瘦腰的体型,被勾勒得更加清晰和...诱惑。

曲荷不动声色地想,这一幕要是让刘弦看到了,真道论坛上连载的大型师生乱炖同人,估计又要多几章令人血脉喷张的内容。

他站在讲台上朝她挥手:“小荆,大家,早上好啊。”

荆连歌惊讶地问:“师兄...老师,你身体恢复好了吗?怎么是你来上课?”

江迎苦笑:“早好了,现在还是用不了灵力,没法执行任务,他们就让我来讲课了,还有补贴呢。”

寒暄完,江迎摆出老师该有的严肃脸,清了清嗓子,道:“战友们好,首先,我代表战斗部,欢迎大家的加入,希望今后我们这个大家庭,能够一如既往地和谐友爱,共同奋进!”

学生区响起一阵掌声,他继续说:“我们接下来上的课,是所有新人入部参加的必修课-须弥界常识普及,和战斗素养培训。“

他变戏法般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十几本厚厚的书,一本一本,精准无误地抛到每个人面前,说:“这是研究部的前辈们撰写的《须弥界全知道》,里面详细记录了须弥界大概的地理、文化和历史,并且会实时更新最新的势力分布。”

荆连歌刚打开封面,那本书就突然虚化,无数个汇成书本模样的光点,原地消散,争先恐后地没入了她的左手。

她的手心亮起一个书本形状的图案,随后消失不见。

其他人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江迎解释道:“这本书在你们的左手上形成了一个掌心阵,作用类似于搜索引擎,需要查找书中内容时,在手心上写出来,就能在手臂上浮现。”

荆连歌和曲荷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想到了一处。

江迎仿佛洞穿了她们的心思,提醒道:“注意,即使有了这个阵法,你们依然要学习和背诵这本书,部里会定期考试。”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犀利,“这种阵法在考试中被禁止使用,少想那些歪门邪道!”

现场立马响起异口同声的哀嚎。

他充耳不闻,继续说:“接下来,我们来学战斗素养。第一课:速行。”

他让所有人把案几搬到一边,站在自己座位上,练习速行。

速行不算什么术法,本质是将一小部分的灵力极度压缩在脚下,然后释放,类似一个推进器,在短时间产生极大的速度。

这个技巧不难,其他人差不多花了一个上午便学会了,活动室里一堆残影闪来闪去。

只不过对于还未筑基的荆连歌来说,速行太消耗灵力了,她闪了几次就累得躺平。

下午的课程是几个简单的战斗型法决,同样只需要纯粹的灵力,对于荆连歌来说并不吃力。

反而是一天的课程结束之时,她原本活泼生动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躲进曲荷的怀里逃避事实。

“我不想面对桑师姐啊嘤嘤嘤!” 第18章 真实的修仙界(修)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心不甘情不愿的荆怂怂,最后还是准时赶到了训练场。

领取了来自桑韵的跑圈、嘲讽、扔水里三件套。

这次没有曲荷,她把荆连歌从枪上甩下去的时候,确实接了一把。

在落地前一秒施加了定身术,止住了荆连歌下坠的趋势,使她瞬间定格在距离地面一厘米的高度。

然后撤术,手脚张成“大”字型的荆连歌,“啪”地砸在地上,扑了一脸泥。

“接好了!”桑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了正在呸呸吐灰的荆连歌。

“青鳞蛇胆液,师父给你的,每天往眼睛里滴一滴,用完了告诉我。”

据许容月说,这瓶绿得诡异的生物眼药水十分珍贵,长期使用,可以提高夜视力,加快观芥目的修炼进程。

嗯...认个师父什么的,还是有用的嘛。

半个月的魔鬼训练后,荆连歌终于能跑够五圈,桑韵于是改变了训练计划,增加了一项实战演练。

第一次实战,荆连歌手中的剑甫一挥出,就被桑韵用枪身轻松击飞,握剑的双手立时被震麻。

“太弱。”桑韵淡淡道,“捡起来,去旁边的木桩,先砍一千次。”

荆连歌勤勤恳恳地砍了一千次,砍到黑夜降临,剑刃变钝,砍到接下来一周右手都握不住筷子。

就这么砍了半个月,荆连歌终于能抵挡住桑韵的一击,桑韵这才开始拿正眼瞧她。

“我将修为压制到练气二层和你打,单纯比拼战技,每打一场就是上了一堂课,自己悟。”

桑韵提着一把木头小剑,刚交代完就兜头劈下,荆连歌匆忙格挡。

即使没有灵力压制,她的战斗直觉和反应速度也远在荆连歌之上,这完全不是比拼,而是荆连歌单方面的挨揍。

关键是在荆连歌左支右绌,连连败退之后,桑韵仍是不停,木剑的攻击雨点般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荆连歌嗷嗷叫唤了半天,桑韵的最后一剑,带着凛冽剑锋,停在了她的脖子前。

荆连歌一动不敢动,桑韵面无表情地收剑。

“下课。”

被打得七荤八素的荆连歌回到宿舍,一身的青紫痕迹立马点燃了曲荷的怒火。

她领着荆连歌去系主任办公室,一掌拍裂了云深的办公桌。

“这是同门霸凌!”她义正辞严道。

云深抬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漠然道:“这是师门特色,你现在还不够格让我教,江迎要养伤,你想换个老师,那就变得更强。”

“另外,”他补充道,“毁坏学院财产,赔钱。”

合伙AA了赔偿费后,曲荷痛定思痛,决定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她跑到桑韵的寝室,公然喊话:“桑韵!敢不敢来打一场‘盟约’之战?”

“盟约之战”是真道修士之间的战斗形式,对战双方事先定好若自己战败,需要遵守的条约,共同盖上“此约不可违”的神识刻印。

不论身份,不论境界,不论派系,战败者一旦违约,必遭强烈反噬。

常被男生寝室用来决定这个学期谁负责带饭。

盘腿坐在床上,被打断修炼的桑韵很是不耐烦:“你一个筑基前期,和我有什么好打的?”

“哈!”曲荷笑容猖狂,“你一个筑基大圆满,都不敢打我一个前期?”

桑韵懒得管她的激将,只问:“和你打有什么好处?”

曲荷:“一颗混元丹,一块千年寒晶,够了吗?”

桑韵眼皮一抬:“真有钱,够了。”

第二天下午,剑修训练场上,曲荷手执如萤,隔着一大片荒地,与持枪的桑韵呈对峙之势。

旁观的荆连歌站在风中瑟瑟发抖。

“先说好了,若是我赢了,你以后就要善待小荆,至少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揍她。”

曲荷朝她喊道。

桑韵挑眉:“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多虐待她,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行。“

她原地打开手机,几下操作之后,两道绿色的印章样子的光,从屏幕里钻出,分别没入了两人的脑袋里。

不可违之约,已成。

约成之时,曲荷即以迅雷之势出击,速行至桑韵身前,双手执剑,原地起跳,直劈向桑韵面门。

桑韵于足尖释放灵力,凝出一大块冰面,以曲荷两倍的速度速行到她背后,持枪刺向,枪头还凝聚了一小团寒冰之力!

眼看曲荷根本来不及躲闪,荆连歌一颗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曲荷的身影突然虚化消失,只留下“如萤”从空中落下,桑韵的枪扑了个空。

她眼皮一跳。

战技——鬼影幢幢!

曲荷重新出现在最初的位置,与桑韵只隔半个枪身的距离。

她抬手,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紫黑色的漩涡,一掌拍向桑韵。

桑韵及时反应,左手抽枪,右手抵住枪身,结成雪白色的灵力屏障,硬是将曲荷的攻击挡了回去,且将她向后逼退了一大步。

“单人战,剑对不过枪,灵力,你也拼不过我,认输吧。”

桑韵冷声道。

曲荷一言不发,抬手召回如萤。

桑韵果断释放冰灵根战技,无数冰棱在身边凝出,裹着寒气扑向曲荷。

曲荷躲也不躲,双目圆睁,瞳孔泛紫,面部表情忽然狰狞。

她怒喝一声,全身肌肉暴涨,坚硬如盾,撞到上面的冰棱只能刺破薄薄的油皮,留下一堆血点。

对哦!荆连歌这才想起来,曲荷学姐还是个筑基的体修嘞!身体防御那是杠杠的!

至于寒冷之力,暗灵根的森森鬼气表示非常亲切。

曲荷扛着冰棱的攻击,忽然狡黠一笑:“我们没说不能用符吧?”

开战前一夜,整个403窝在一起思考对策,许容月说:“只论实力的话,二曲打不过她,不过,她有两个致命弱点,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她伸出两根手指,“人缘差,和穷。”

简而言之:拼不了曲荷的实力,就拼许容月的智力!

……

回到战场,曲荷“唰”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扔向空中,用如萤一剑贯穿。

刹那间,剑柄上的紫水晶光芒大放,耀眼无比。

现场凭空出现了十个一模一样的曲荷,手执如萤,团团围住桑韵。

桑韵眼神一凝。

分身符!五颗灵石一张的分身符!

十个曲荷同时出手,十道剑气斩向桑韵!

桑韵长枪点地,借力腾空而起,仍是不可避免地被剑气擦了个边,身形一滞。

曲荷往嘴里扔了一颗强灵丹,磕碎,周身灵压瞬间增强到筑基中后期的水平。

十个她再祭出一张符,剑尖直指天空,射出十道紫黑色的光芒,被裹在其中的桑韵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灵力的控制,直直坠地,白色劲装落入一地黄土。

这一幕看得荆连歌十分舒爽。

感谢曲学姐报仇之恩!

出自练气九层修士的缚灵符,在曲荷掏空灵力的代价下,对于筑基大圆满的桑韵,只能维持十秒。

十秒,已经够了。

曲荷的真身速行到桑韵身前,如萤剑指她的额头,盟约灵印亮起。

桑韵战败,盟约即时生效。

曲荷看着一身狼狈的桑韵,邪魅一笑:“今天,我也来给你上一课,这节课叫做

——什么是真实的修真界。”

真实的修真界,不是打打杀杀。

真实的修真界,是人情世故! 第19章 寒假,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今天是我输了,但是我不是输给你,这世上不是每次都有人给你撑腰。”

桑韵从地上爬起来,黑着脸对荆连歌说。

荆连歌正欲反驳,被曲荷抢先一步:“行了行了,输了话还这么多。以后有盟约在身,你想欺负她都没机会了。大师姐的威风算是耍到头了吧!”

桑韵哼了一声,拍拍屁股,踉踉跄跄地飞走了。

这一战之后,桑韵对荆连歌的态度确实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把她甩到泥土地里,或者暴力捶打。

荆连歌想过和她好好谈谈,问出她对自己态度恶劣的原因,促进同门友谊,但是每次都被她无情拒绝。

碰壁的荆连歌得许容月点拨,捧着一堆肉干水果小零食,虚心找周天泽请教。

“这事儿啊,不怪你,桑韵那人,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比她有天赋的人,碰巧她看不起的人中,最好欺负的就是你。”

周天泽坐在草地上,剔着牙说,“更何况,她还是个修无情道的。”

“无情道?这也能修?”荆连歌愣愣地问。

周天泽:“当然,要不说她为什么讨厌天才呢?桑韵天生六个灵根,杂得不行,经脉又窄,压根就修不了剑。但是这小姑娘心狠呐,愣是修了无情道,以断绝七情为代价,站到了你的起点上。”

他抬头望天,幽幽道,“大道无情呐。”

受气包荆连歌郁闷道:“都无情了为啥还那么讨厌我?她天赋不高又不是我的错...”

周天泽:“无情无的是情感,又不是情绪。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学校不鼓励这种修行方式——容易出变态和一根筋。”

除去无情师姐这个不太和谐的音符外,荆连歌的校园生活还是很丰富有趣的。

剑修和医修的课程并不算太难,她周一到周五每天晚上都能参加自然体验社的活动,收获了一大票忠实粉丝,加了一堆学姐的联系方式。

周末就比较忙碌,战斗部课程雷打不动,从基础战斗理论上到双人对打实践,作为鸡立鹤群的唯一一个练气,部里专门给她安排了攀岩和近战肉搏等课程。

同时和大部分战友都混了个半熟,时不时在被抽背《须弥界全知道》的时候协同作弊,然后一起挨罚。

尤其是古奋强学长,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春风一般温暖,惹得张柳学姐十分警惕。

“小荆啊,你现在虽然还是练气,不用操心心劫什么的,但是啊,咱作为修士,恋爱经历还是越少越好,馋身子可以,千万少动真心。”

她语重心长地劝荆连歌。

荆连歌哭笑不得。

...总之,一切还是很愉快的。

这段愉快的大一生活中,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件,是刘弦谈恋爱了。

在她坚持不懈地去夜晚的田径场观摩了大半个学期后,终于勾搭上一个白花花的巧克力...学弟。

容貌本就清丽的她将爆炸头拉直后,卷翘着睫毛,涂着大红色的口红,穿着紧身亮片裙,一脸御姐相。

和小脸白嫩生俏,表情害羞地和她们打招呼的小学弟站在一起。

让荆连歌自然地想到了那两个字。

姐狗。

另一件,就是江迎的眼睛痊愈了。

摘下纱布,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江迎被所有人的欢呼和彩带淹没,整间活动室喜气洋洋。

抬头一道横幅——“恭喜江老师重见光明!”

江迎难得腼腆,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大家关照,晚上请你们吃饭!”

于是又是一阵欢呼。

“恭喜师兄!”荆连歌奉上礼物,“感谢师兄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小小心意,不要拒绝哦!”

江迎低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荆连歌。

一头黑色齐肩短发,短短的小脸,额头光洁,几缕碎发被一枚胡萝卜发卡别住,深褐色的眼眸大而有神,脸颊饱满,鼻头小巧,薄唇粉嫩如桃。

白开水一般清透舒服的气质,

与这张娃娃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接近一米七的个头。

莫名让他联想到了一种动物。

北极兔。

江迎接过她的礼物,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拆开,是一副墨镜。

荆连歌语气雀跃:“我觉得师兄眼伤刚好,应该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个墨镜可以帮你。”

“多谢,我很需要。”江迎笑着说。

果然,受到肯定的荆连歌更加兴奋,一双眼睛亮得都能发光了,还强装镇定道:“那就好。”

江迎想,若是她这个时候变成猫,尾巴估计已经翘得老高了吧。

又忍不住笑了。

时间一晃到了期末考试,学霸许容月悠哉悠哉无所畏惧,已经毕业的曲荷依然整天撸铁。

丹修刘弦埋头学得欲仙欲死,不分昼夜,体修小男友心疼得天天送饭,恨不得以身滋养之。

荆连歌也不遑多让。

剑修还好,主要是医修。

考试范围是完整的两本书,和数不清的病例啊!

每到考试周,卜卦系和符修系的寝室便门庭若市。

荆连歌也不能免俗,上门去求了一串保好运除霉气的手链。

脑门再贴上托了许容月的关系,从一位筑基师姐那求来的考试必过符。

以无条件被吸肚皮和主动蹭手撒娇为代价,荆连歌从张柳学姐那学会了清醒还眠术,天天对自己和刘弦施法,扑在书桌上废寝忘食夜以继日。

如此,在多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下,期末考试终于是低分飘过。

为了庆祝考试结束,释放压力,体修系和剑修系联合举办了一场篮球友谊赛。

二十多岁,正值芳华的青年才俊们,顶着冬日的寒风,穿着背心,在球场上身姿矫健,挥汗如雨,尽显青春张扬本色。

场下的少年少女们为各自支持的队伍大声喝彩,气氛热烈。

刘弦的小男友也在体修队伍中,她比赛中为剑修应援加油,赛后扛着能量水慰问体修队员。

爱情和人情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看得荆连歌是大为叹服。

比赛结束后,寒假开始,许容月留校,荆连歌推着行李箱,准备和刘弦一起赶到传送大阵回家。

就在她迈着思乡的步伐,幻想爸妈为自己做的大餐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一道身影,一把拎起了她的后脖领子,提溜起来就走。

是云深那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

“战斗部临时任务,你的寒假取消!” 第20章 又让他装到了(进入主线) “催催催!催什么催!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再催锅都给你烧穿了!”

夜晚九点,新辉城一家饭馆前,正挥舞着锅铲的老板对着催单的外卖员吼道。

一片丁玲咣当的锅具碰撞声中,李泽昊不得不提高了声音:“你这单半个小时前就下好了,超时这么久,你要我飞过去送啊!”

老板头也不抬:“老子这厨房又不差这一单,再催你自己进来炒!”

李泽昊咬牙,一张黝黑的瘦脸上,眼神又阴沉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店里乌泱泱的人头,就明白这家是做线下生意的,外卖只是捎带,并不在乎多几个差评。

反正超时了,费用也只会从外卖员这边出,还耽误他接下一单。

手机这时候又发出提示音,果不其然,又是客户的催单。

催催催,催你妈催!少吃这一口能死?

这个月的业绩已经不容乐观,再多几个差评,又回影响下个月的派单,挣得更少。

他想到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才七岁就已经很懂事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已经跟班里同学都说过了,让他们点外卖的时候都不要催,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受伤了。”

想到她在路过服装店的时候,看向亮晶晶的公主裙,那期待的眼神。

顿时涌出一股心酸。

和更强烈的愤恨。

正在这时,老板锅铲一翻,一阵橙红色火光在锅沿跃起,倒映在李泽昊眼底,恰好遮住了瞳孔中央的一线血红。

沉浸于炒菜的老板压根不会注意到,自己额间正闪烁着一个血红色的图纹。

“好了,你这单做好了!”

老板把锅里的饭菜倒进打包盒,立马开始准备下一道菜,看都没看他一眼。

刚下完诅咒的李泽昊这会最有耐心,他一声不吭地下车打包好,扔进外卖盒里疾驰而去。

却不是按照手机地图上提供的路线。

过了几分钟,他出现在一个偏僻黑暗的小巷角落里,关机了手机,心念一动,脚下便出现了一个黑红的漩涡,像个泥潭一样的吞噬了他的身影。

下一秒,他又从几公里以外的一个漩涡里浮出来,闭上眼外放神识,确认周围没有能捕捉到自己的监控,才放心地拎着外卖上楼,打通电话。

“喂?周先生是吗?您的外卖到了。”

他敲开房门,一只骨节分明的雪白的手接过他手里的外卖。

他如往常一般机械重复:“您的外卖已送到,麻烦给个好评,祝您生活。。。”

“等等。”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让他转身的动作一顿。

他扭过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你这种不谨慎的程度,真的值得一个差评呢。”

他眉头一皱,正欲询问,突然感到周围空气中荡开一阵无形的力场,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迅速向他逼近。

他的瞳孔倏地一缩。

下一秒,门被打开,周天泽的一头黄毛在风中飞扬,手上一柄银白色剑刃直直照他头顶劈下!

李泽昊身形一闪,险而又险的避开这一击,双眼红光大亮,脸上瞬间爬满黑色纹路。

操!被发现了!

他来不及思考自己的破绽,飞快寻找藏身之处,却发现身边的景象正在虚化,淡出,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离开了那栋居民楼,映入神识的只有一大片的荒郊野岭。

虚空挪移阵!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竟有如此实力?!

他悚然一惊,当机立断祭出万魂幡,一时间,冲天怨气从中爆发,哀鸣惨叫响彻天地,无数残破尸傀晃悠着残肢断臂,气势汹汹地扑向周天泽。

“啧,邪修就是恶心。”

周天泽语气嫌弃,手中剑刃向空中一扔,化作漫天银白剑气,裹挟着纯净的天地灵力,穿透尸海,将李泽昊穷尽半生炼化的心血击溃大半。

“十品天灵根!”

李泽昊情不自禁地尖叫出声,目眦欲裂,血红色的瞳孔里,流淌着赤裸裸的忌妒。

周天泽毫不在意似的:“正是你爷爷我。”

李泽昊咬牙,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若是对上一般的筑基期修士,凭着自己那一手诡异的操纵之术,不说十成十的必胜把握,重伤对方溜走也是轻轻松松。

但是偏偏遇上个十品天灵根,这世上竟还有十品天灵根!

无极宗的御霄长老,修仙界千年来境界提升最快的天才,也不过是八品天灵根。

哪怕只是个一品天灵根,一旦现身也必然引起五大宗门激烈争夺。

至于十品天灵根,只存在于记录飞升者的天外飞卷中。

心念神转间,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扑通”一声跪下,嘶哑着声音喊道:“在下实乃散修楚岳,无意中踏入此地,夺舍的这副身躯本就是必死之人,并非存心谋害。”

顿了顿,眼角流下一滴血泪,“我修的功法虽为正道不容,但我却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道友看在这副身躯膝下还有一尚未成人的小女身上,暂且放过!待小女安身立命之后,我再亲自去向道友讨个去处!”

他这番话十有九真。

机缘巧合钻进这个世界时,楚岳为天地间磅礴浓郁的灵气震惊,飘荡了很久,却没有发现一丝修仙者的踪迹,遂安下心来,准备找个合适的凡人身躯夺舍,平淡地过个几辈子。

富商大贾,弄权豪强,小康人家,他徘徊了很久,举棋不定。

直到路过一个车祸现场,急着赶单子的外卖员李泽昊撞上飙车的富二代,车毁人亡,已是必死之相。

没钱没权没学历的普通人,楚岳漠然地看了一眼就准备飘走,却听到一阵哭声。

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从血泊间露出头来。

不足一岁的婴儿,被李泽昊用背带绑在怀中,车祸发生的一瞬间,李泽昊用尽全身的力量,蜷缩起身子,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滚烫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她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哭。

哭得楚岳心烦。

烦躁的楚岳心想,把这女娃娃养到十八岁,对自己而言,好像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干成的事。

鬼使神差地,犹豫了好久的楚岳,就上了他的身。

李泽昊此人,出身山村,没靠山没智商没本事,一穷二白,读到中专毕业就出去打工了,累死累活挣的工资,不知道得攒多少年才买得起房。

好不容易相亲成了一个村姑,把她带到城里结了婚生下女儿,不到一年就被嫌弃穷酸,跟不知哪来的大哥跑了。

偏偏留下来的“拖油瓶”李若琪生得粉雕玉琢,贴心懂事,一双大眼睛每次看着他时,都是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

真他妈的好命。

夺舍后,李泽昊确实没做出什么杀人放火这种法律上的罪行,连闯红绿灯都很少有,最多时不时给写差评的用户和恶意拖单的商家下个诅咒刻印,泄泄愤。

结果发现在自己完全遵纪守法的前提下,收入微薄得难以想象。

无法,他只能割舍一半灵体,延展成极细极细的灵丝,编织成网,铺设在整个新辉城上空,情况紧急时,将本体传送到离目的地最近的节点。

偶尔他也会自嘲,前半生蹚着尸山血海学出的本领,哪怕施展出十分之一,都足以将这个城市烧成渣,哪还用得着天天赔笑脸忍穷酸。

他唾弃自己的窝囊,一转头,看见身边一张酣睡的小脸,满腔怨气立马软成万般柔情,轻轻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李若琪“唔”了一声,在梦里翻了个身,脸颊贴上了他的手背,滑嫩的触感再一次让他陷入了愣怔。

神识阵阵刺痛之中,他隐约想起,他本来,好像,也该有一个成人了的女儿的。 第21章 这有我什么事儿啊! 楚岳说完,收敛了进攻姿态,静静地跪在原地。

他当然不是任人宰割,引颈就戮的性子。

天资平平,尚能以邪修之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谨慎圆滑,见风使舵,舌灿莲花。

所以在夺舍李泽昊以后,他为了不露出马脚,一直维持李泽昊本人的生活状态,伪装得非常完美,没有让任何人发觉异常。

根据他这么久的观察,这个世界跟他之前所处的,有一个最大的不同之处。

他接触的大部分人,都奉行着近乎愚蠢的善义。

这在他看来,匪夷所思。

眼前这个十品天灵根,看起来像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所以,自己没准能用这番话,钻出个弱点,出奇制胜。

这么想着,在他字字泣血地说话时,一片身形极小的蛊虫,正贴着地面,飞快地向对面爬去。

果然,这话一出,扑面的罡风明显减弱了攻势,银白的剑雨在空中停滞,虽然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间。

楚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我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周天泽嗤笑,慵懒的语调里掺杂了几分厌恶,一双琥珀眸直直地看了过来,平平淡淡的一眼,看得楚岳周身冰凉。

“从那个世界来的你们,只是一群见肉就啃的怪物而已。人杀怪,天经地义,跟你修什么,做什么,毫无关系。

至于那个女孩,更用不着你操心,我们的世界还没有悲惨到,需要让她被一只怪物养大。”

话音刚落,他周身气息暴涨,此方天地中的十种元素,统统为他调用,狂风骤起,暴雨忽至,电闪雷鸣,连脚下土地,都隐有崩塌之势。

凶猛的灵压笼罩之下,楚岳不得不站起来,展开护体煞气,勉强挣得一丝喘息。

“既如此,我也不必留有余地了!”

说罢,他眼中凶光大放,乌泱泱的蛊虫不要钱一样从掌心放出,数目之庞大,硬是顶住了狂风暴雨,如同一股黑色的龙卷风,向周天泽席卷而来。

“又是僵尸又是害虫的,你们那个世界来的,都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周天泽躲都不躲,两掌击与胸前,琥珀色的眼眸中,漆黑的圆形瞳孔骤然缩成一线。

而后,楚岳听到了他毕生难忘的声音。

一声龙吟。

他瞪大了眼睛,一条雪白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红眸。

银白色鳞片如镜面般光滑,在电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无数细碎的星辰在闪烁。每一片鳞片都紧密相连,形成了一副坚固而华丽的铠甲,保护着它庞大而强壮的身躯。

它的龙须细长而飘逸,在狂风中舞动。

眼睛犹如深邃的湖泊,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神秘而古老的智慧,不怒而威。

四肢粗壮有力,爪子尖锐如钩,仿佛能够撕裂任何阻挡它的东西。

是的。

剑法双修的天才周天泽,修的法相是银龙。

龙威之下,万兽伏拜。

那一场蛊虫卷风转眼溃散,楚岳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银龙张开巨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在极其短暂的一个瞬间,楚岳那已经平静了很久的识海,掀起巨浪。

嫉妒,愤怒,恐惧。

翻涌在一起,汇成被银龙吞噬之时之后,那一声尖利的咆哮:

“天道不公!”

天道不公啊!

灰飞烟灭。

“死都死了,叫那么大声干嘛?”周天泽收了法相,皱着眉,伸出手掏着耳朵,嫌弃道。

而这一幕幕,都被不远处一个贴了符纸的无人机捕捉下来,巨细无遗地展现在荆连歌等战斗部成员的眼前。

“我靠……”

荆连歌张大了嘴,震惊得失语。

周天泽,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周天泽,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毕业的万年老学长。

十品天灵根,银龙法相,战斗部任务成功率最高的执行员。

实在是……

恐怖如斯!

云深把她抓来战斗部充了壮丁之后,给她念了一遍注意事项就飞走了,荆连歌看到本次任务的最高领导是周天泽时,内心还是有不小的崩溃。

无他,周天泽在她印象中,很少干人事儿。

所幸她和曲荷这一次主要负责旁观和打下手,策略制定和战前布阵主要靠桑韵完成,让她稍稍安心。

结果,看完这场战斗后,几位前辈在她心中的实力排名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能理解为什么修了无情道的桑韵会有那么大的偏执。

这年头,特么天才都批发来的?

好比是一个天天披星戴月夜以继日听课刷题,历经辛苦在重点班挣了个垫底的普通学生,整天看着身边上课睡觉下课电竞,抽空还去学猫叫的黄毛混混,考前翻了翻目录就被清北保送了。

这搁谁不得道心破碎啊。

之前的很多疑问也得到了解答——校长唯一关门弟子,亲手报废神器反倒被保护,掌握着全校高层的诸多八卦却活得悠哉悠哉。

这世上最扎心的不是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而是比你有天赋的人实在是太特么有天赋了!

旁边的曲荷,陪她一起懵逼成雕像。

见惯不怪的桑韵抱着长枪,淡定地皱了皱眉。

“又让他装到了。”

荆连歌半天才缓过神来:“曲学姐,你在想什么?”

曲荷咽了咽口水:“我在想我以前有没有得罪过周学长。”

比如,在背后叫他“贱里贱气的死胖橘”什么的。

荆连歌默默点头:“周学长会代表人类消灭你的。”

这时,结束了战斗的周天泽朝无人机挥了挥手,负责配合工作的桑韵收到信号,冷着脸叫她俩:“过来。”

说完从兜里掏出张符纸,光芒一闪,将三人吸了进去,转眼传送到了战场附近。

她们离开后,屏幕上的画面中,无数滴粘稠的血珠从土壤中升起,飞快汇聚在一起,点滴成线,直直冲向天空。

这片土地被雷电风雨摧残得乱七八糟的,荆连歌在泥泞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走向周天泽,在月光的照耀下,隐约看到一大堆密密麻麻的细碎白点子。

她正要凑近看看,被周天泽叫住:“离远点,是蛊虫的卵。”

荆连歌顿时恶心到了,皱着眉一蹦三尺远。

“我就说邪修恶心吧,哎小桑,你师父是有什么怪癖吗?怎么每次这种不干不净的任务都派我来?”周天泽叹气。

“为了你好。多接任务有提成啊。”桑韵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难得有了笑意。

“周前辈,你还不知道吗?燧火种的损失,曹老头已经全部算在你个人头上了,约莫有九十九万颗灵石吧。让我算算啊,战斗部一级执行人员的月薪是五十颗灵石,这种小型任务提成是十颗。这么算的话,你得工作……唔……”

她作出头疼的样子,“反正是好多好多年呢。”

“所以啊周学长,继续燃烧你的青春,为真道发光发热吧。”

说罢,她看着呆成木头人的周天泽,笑得心满意足,幸灾乐祸。

即使是天之骄子,也会人穷气短啊。

她一下子心理平衡了不少。

周天泽木然地想着,回去之后,曹老头头上另外两撇头发,也不用留着了。

“所以学长,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啊?”错过了对话的荆连歌问道。

周天泽仿佛没听到,游魂一样飘到旁边自闭了。

桑韵心情舒畅,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打扫战场,把你能感受到的所有灵力痕迹都清除掉。用这个。”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个葫芦,“这里面刻了聚灵阵,你只需要发动灵力,细心一点别落下边边角角就行了。”

“哦哦好的。”荆连歌接过葫芦,和曲荷各分一个,像御剑课上学到的那样将灵力注入。果然,葫芦飘浮在指尖,有微弱的光束不断从地面上汇聚,涌入葫芦。

桑韵观察了一会,见她俩上手挺快,便放心地到旁边清理蛊虫卵了。

不知不觉间分散的几人都没注意到,头顶原本灰暗的天空,不知为何现出几丝红光,像逐渐裂开的血口。 第22章 真魔! 新辉城的暮色像被泼了层铅灰,霓虹灯在渐浓的雾气中晕成团团光斑。老城区的“陈记饭馆“里,油腻的油烟味尚未散尽,老板陈建国瘫坐在褪色塑料凳上,正坐在凳子上抽着烟,享受片刻悠闲。

忽然,他“唰”地一声站起身来,扭过头,眼睛直直地望向某个方向,眼神复杂,气质大变。

手里的半截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大腿上将裤子烫了个洞,他浑不在意。

一步一步走出大门,步伐越来越快,身后的老板娘大吼:“有单子来了!你往外边跑什么?”

他置若罔闻,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一个方向,额间红光闪烁。

与此同时,躺在出租房里打游戏的上班族,在网红奶茶店招揽生意的店长,直播累了正准备点个外卖的女主播等等。

大约有几百人,不约而同,像饭馆老板一样,停下手里的事情,跑向同一个方向,额间闪着诡异的红光。

数百道脚步声在街巷间汇成暗潮,惊飞了电线杆上成群的灰鸽。

不多时,他们就在城市中心广场里汇合,几百人的阵仗吸引来了注意,有路人抓住饭馆老板的手臂问他们怎么了,下一秒就被吓得跌倒在地。

“鬼啊——”

老板一双眼睛只剩一片惨白,瞳仁缩小到丁大的黑点,嘴唇微张,小幅度地动了动,仿佛在说着什么。

接着眼白一翻,便是连那针眼大的瞳孔也不见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几百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猛地抬头,无数红光从额头逸出,在空中纠缠在一起,组成一个巨大的红色图纹,映在夜幕之上,诡异得叫人胆寒。

人群立时陷入骚乱,尖叫此起彼伏。

……

战场上,正专心清理的荆连歌突然感到掌心发热,她定睛一看,那刻着聚灵阵的葫芦底,隐隐闪着红光。

她“咦”了一声,正要拿给桑韵看看,头顶突然起了阵冷风。

一抬头,只见天空裂开了一道血红的口子,源源不断地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红色气流,口子越来越大,自己手中的聚灵葫芦随之暴动,仿佛是在被他召唤。

荆连歌大惊,将葫芦死死护在怀里,向桑韵的方向大喊:“学姐!这里……”

早早察觉到异常的桑韵手持挽月枪正要冲来,却还是慢了一秒,眼见着荆连歌怀中葫芦碎裂,红光喷薄而出,将她笼罩。

荆连歌的脸上,恐惧一点点蔓延,扩大,最后占据她的整张脸,随全身一起,消融在红光中。

“荆连歌!”

“曲荷!”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桑韵和周天泽都扑了个空,转过头四目相对。

桑韵当即掏出手机:“我来找领导。”

周天泽在惊慌之后迅速冷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又蹲下身看了一下地面。

渐渐地,他脸上显出难得的凝重,眉头拧在一起,闭了闭眼:

“草!信息部那帮草包怎么干的活!这不是邪修,这是一头真魔!”

被卷进去的荆连歌还来不及听到这句话,只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处裸露的皮肤都在被风刃划破,每一处肌肉都被风浪翻扯,喉咙干涩得连一丝哀嚎也挤不出去,鼻腔里灌满了呛人的血腥气。

尖锐的疼痛过分密集,反倒让她麻木,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荆连歌感觉到自己重重地落在地上,闷声咳出一口血,她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痛苦,艰难睁眼,慢慢坐起了身。

待看清周围的环境时,荆连歌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眼前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荒芜干涸,目之所及只有枯黄的杂草,除了偶尔飞过的麻雀,不见生灵。

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这是……穿越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羽绒服早就烂得差不多了,毛衣也被划得稀烂,所幸穿得多,毛裤勉强保留了个全尸,血迹斑驳。

荆连歌从储物袋里掏出颗回复丹,将体内灵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疼痛缓解,恢复了些体力。

再掏出手机一看,完全没信号。

不管了,先找到有人的地方,弄清楚状况吧。

荆连歌认命地叹了口气,拍拍屁股,踉跄地站了起来,施展窥极术,往远处房屋在的地方走去。

自从上了大学,她的接受能力真是越来越强大了。

……

“小贱蹄子,老子特么用半口袋黄米把你换来的,典妻文书还在老子裤裆里揣着!你还敢蹬鼻子上脸,老子现在就带人把你那赔钱货崽子卖到窑子里当龟孙子!”

刚走到村子里,荆连歌就听到了这阵令人不快的动静。

她皱眉,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破败的茅屋门口,肥头大耳的老男人身后跟着一群家丁,对跪在地上磕头的瘦弱女人骂道。

那女人哭得声音嘶哑,被晚风撕扯成碎片:“钱老爷,眼下这旱灾刚过,下一轮收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半袋黄米都不够他们爹俩过活一个月的,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过来看两眼,求您了!放过我儿子吧!求求您了!”

女人额头的伤口掺着泥土,红黄交织,眼泪将五官模糊成一团,叫人不忍细看。

就在这时,一个瘦成皮包骨的小男孩从屋里窜了出来,抱住女人就哭:“娘——”

可惜这一幕并没感动到钱老爷,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将男孩从女人身上扯下来,带到钱老爷身边。

钱老爷将男孩上下打量一番,满意道:“长得挺全乎,能买个好价钱。”

“不要——”女人闻言,面目一下变得狰狞,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冲上前就把男孩抱在怀里,哀求着,“我再也不往回跑了,我下辈子还孝敬您,求求您放过他吧!”

“滚边儿去!我放不放过他,你这辈子都得给我当牛做马。你们这帮废物,连个娘们都比不过吗?”

钱老爷语气厌恶,家丁挨了骂,加重力气将男孩抢了回来,女人直接被推倒在地。

女人坐在地上,转过头对屋子里喊道:“姓楚的你死了?这可是你亲儿子!”

回应她的只有“砰”的一声关门声。

女人绝望了,呜呜地哭叫着。男孩被死死地箍住,只能一声声地喊娘。

荆连歌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抽出自己的本命剑,剑尖直抵钱老爷的鼻子:“够了!”

第23章 地狱之路(一) “哪来的小娘们儿!”

钱老爷猝不及防被人拿剑指着,再一看,这剑材质粗糙,拿剑的女子穿得破破烂烂,形容狼狈,瞬间安心下来,惊吓之后破口大骂,正要吩咐手下拿人。

忽然注意到那女子眼瞳中泛着莹莹绿光,拿剑的手布满伤口,抖得不行,剑身却一动不动。

转了转眼珠的工夫间便已了然。

估摸是某个宗门出来历练的修士路见不平,以为自己在行侠仗义呢。

立马收起一脸怒相,堆出个笑脸,谄媚地说道:“小仙子有何贵干?”

荆连歌听到这句话,险些脚步不稳。

她努力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强装镇定道:“我让你放了他们。”

通过之前的对话,荆连歌猜测自己大概是穿进了须弥界,虽然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但是根据她在战斗部培训课上学到的,须弥界仙贵凡贱,普通练气修士的身份地位相当于一乡首富,连县太爷都要略给几分面子,筑基期的修士更是超脱凡尘之中,不受皇权约束。

虽然自己只是个小小练气三层,但震慑住一个凡人恶霸,勉强也能有几分胜算吧。

最关键的是,作为一个长在红旗下,沐浴春风中,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她面对此情此景,实在无法无动于衷。

于是,在她思考其中风险之前,手中的剑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挥出去了。

荆连歌盯着钱老爷,心里打鼓得厉害,疯狂回忆着战斗部上课时教授的战斗法诀。

但求这钱老爷没见过世面,不敢跟自己打起来。

幸好,那钱老爷按住了手下人的动作,笑眯眯地说道:“小仙子不食五谷,不知在下这等凡人的苦楚啊。旱灾刚过,在下手里正缺钱粮,见他们一家可怜,狠心舍了一些,与主君做了个交易,谁知他们竟不守承诺,偷偷跑了回来。幸好我及时发现,不然我找谁说理去。”

说罢还连连叹气,显得自己才是那个苦主一样,惹得荆连歌恶心不已,手中的剑仍是没有放下。

钱老爷见状,又从身上掏出一张契纸,展示在荆连歌面前:“小仙子请看,白纸黑字,还有这楚郎君的画押。”

荆连歌:“与你画押的是那姓楚的,你该把姓楚的买回去当老婆,而不是他老婆。”

家丁中爆出一阵哄笑,钱老爷气得跺脚,还是耐下性子道:“小仙子超脱凡世,不清楚我们的规矩,凡人之中,女子出嫁从夫,性命便是全然交由夫君做主,等同于夫家财产,自然也可被交易了。

至于他儿子么,鉴于她曾私逃,便作为她交出的违约金。饥荒之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您就是告到官府,我们也能说上理。”

荆连歌盯着他半晌,就在钱老爷以为谈崩了,准备让手下殊死一搏时,她突然开口:“你,等我一会。”

钱老爷不明所以,只是赔着笑脸:“那是自然。”

荆连歌收剑,释放护体结界,然后背过身去。

女人反应过来状况,看着为自己出头的女修士,激动得又是一阵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来世定要结草衔环报答恩情和让儿子为她当牛做马之类的话。

在女人眼里如同菩萨现世的荆连歌,此刻却完全没有高人气质,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点开了掌心的《须弥界全知道》,手指如飞地搜索关于典妻的律法。

结果在距今最近的三个凡人政权中都完全没有搜到!

估计是负责的信息部前辈不认为这是个值得记录的事。

荆连歌无奈扶额,感觉身上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思考了片刻,她转过身来,脸色略微尴尬:“既然这样,我也想同钱老爷做个交易,一颗灵石,换这二人性命,如何?”

《须弥界全知道》里记载,灵石虽然主要是在修士之间流通,但权贵人家也会秘密购入许多,或私养修士,或用作避险资产。

总之,灵石是个很值钱的玩意儿,跟黄金有的一拼。

“这样啊,”钱老爷眼睛微眯,“小仙子有所不知,若是平时,钱某必将这二人送予仙子做个人情,可这崽子模样周正,若是送到小倌楼里,也是很值得些钱的……”

“两颗!”

“君子一诺千金,钱某之前已答应过赵掌柜,这实在是为难啊……”

“五颗!别给脸不要脸!”

荆连歌忍无可忍,甚至做好了直接开打的准备。

五颗灵石,她一个月的收入啊!

心在滴血。

“成交!”

看着这满脸肥肉,笑得一脸猥琐的奸商,荆连歌一肚子火,却还是得把灵石送到他手上。

钱老爷接过灵石,将男孩送到她身边,还很贴心地把契纸递给她:“从今以后,这娘俩的姓名,可就听凭小仙子做主了。”

荆连歌没好气地接过来,一把撕了:“滚吧!”

钱老爷也不恼,慢悠悠地走了。转身的时候,荆连歌听到他最近的手下小声问:“老爷这么做,我们怎么交代……”话音未尽就被钱老爷一声怒喝打断了:“闭嘴!”

荆连歌无暇去管,松了口气,转过头对女人说:“从今以后你们就自由了,我再给你们一颗灵石,你们熬过今年,兴许就会好了。”

女人拉着男孩就下跪,不由分说地就是磕头:“小仙子菩萨再世,大恩大德永世不忘,我们全家给您贡上香火!”

“哎哎不至于不至于,你先起来。”荆连歌受不住这个,赶忙将女人拉起来。

然而,就在她刚看清女人的样貌时,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紧接着她就看见,女人脸上正要滑下的一滴眼泪,就停在原位不动了。

停在屋檐上的麻雀,正准备起飞,翅膀扑棱到一半,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定格了。

空气中所有的流动都静止了,一丝风也无。

荆连歌慢慢退后,迅速施展结界。

弹指间,天翻地覆。

脚下土地寸寸崩裂,空间中仿佛裂开了无数的缝隙,像布满裂纹的镜面,无法挽回地走向破碎坍塌。

狂风再起,如片刻前一般,围困住荆连歌。刚止住血的那些伤口,瞬间爆出血雾。

失去意识之前,荆连歌与小男孩四目相对。

红色图纹在他瞳孔中乍现。 第24章 地狱之路(二)(修) “不是吧?又来。”

再次醒来,荆连歌看着面前陌生的环境:不见天日的黑洞中,跳跃着数不清的蓝色火苗,头顶一个大型法阵,身边白骨成堆。

至于自身的状况,惨得和上次如出一辙。

欲哭无泪。

她在原地冷静了一会,吃了回复丹,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兜里的灵石一颗没少。

荆连歌来不及思考其中诡异,不得不先面对眼前的难题。

“哪窜出来的小点心?”

白莲洞中,出来巡视领地的洞主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怪异,表情茫然的小女修,歪了歪头。

荆连歌看着眼前这个长发及腰,脸白如面,眼珠乌青的美妆妖怪,忘记了呼吸,内心崩溃。

这又是什么鬼啊!

“等一下!”趁着妖怪还没反应过来,荆连歌率先出击,“给我三秒的时间做准备。”

说完,她伸出了手,掌心对着白莲洞主的脸,攥了一个拳头。

洞主:“……?”

这是什么古怪的结印手势?

荆连歌的眼前加载出一个绿色界面,慢慢浮出几行介绍。

“白莲洞主,邪修,境界可视为人修中的金丹中期……”

感谢前辈开发的拍照识图功能!

介绍加载到这里突然卡顿,下一秒,白莲洞主的锁魂鞭就带着妖风向她扑面而来!

荆连歌立马施展“速行”闪避,却还是被扫了一击鞭风,当场吐血。

尼玛的怎么这法阵还会断网啊!

荆连歌一边飞来飞去,一边心急如焚地刷新着《须弥界全知道》。

“……本命武器锁魂鞭,可对高出一个境界的修士造成掉血伤害,同时附加一段时间的锁血debuff,对于同境界修士,会造成半血伤害,对于低境界修士……等死吧。(此处附上可向学院保卫部发送求救信号和位置的快速法阵链接)”

最重要的你不早说!

荆连歌手臂上刚挨了火辣辣的一击,立马从储物袋中掏出颗灵石,一边飞速吸收一边点击链接输送灵力。

“练气三层的小女娃,说,你怎么来的,是无极?蜀山?还是仙音?”

白莲洞主尖细的嗓音响在她耳边,手上甩鞭的动作倒是慢了下来。

荆连歌奄奄一息,身上衣衫被血浸透,连忙举手投降。

白莲洞主没想到她骨头这么软,甩鞭子的动作停下,向她走近。

荆连歌获得了一丝喘息,背靠着墙坐下大口喘气,掏出一把回复丹吞下,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我是……真道宗的。”她声若蚊呐, 气若游丝。

“嗯?那是什么?”白莲洞主疑惑,努力回想这附近所有的正道门派,硬是没想起来一点。

就在这时,荆连歌猛一抬头,手里的法诀飞进洞主体内,把他绊了一个踉跄。荆连歌逮住机会,以最极限的速度发动“速行”,逃离锁魂鞭的攻击范围,手中灵石转眼成灰。

“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那是个学校!”

“……如果没等来及时救援,请注意,锁魂鞭消耗使用者神识,长时间使用之后需要冷却,此时使用者神识虚弱,可使用神识型法术攻击,事半功倍。”

而荆连歌唯一学会的神识型法术,就是张柳学姐传授的“清醒换眠术”!

不愧是于主任的首席爱徒,张柳学姐自创的这个法诀,不仅可以逆向使用,而且对灵力消耗极小。

“你!”

被偷袭的白莲洞主大怒,全身灵压释放,压得洞内的蓝色火焰都弱了许多,直接向她甩出一个进攻型法术。

而滴了一个学期青鳞蛇胆液的荆连歌,观芥目境界早已达到练气七层修士的水平,她一眼看出白莲洞主的攻击速度比之前慢下许多,甚至能提前判断攻击的方向和轨迹。

于是她一边捏着灵石一边施展速行,竟还能勉强周旋。

“……而白莲洞主最大的弱点,在于他是一个不走正途的邪修,体内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的坚固经脉,连筑基都是靠炼化万骨邪胎,强制催化。因此,才不得不躲在洞内不见天日,只因白莲洞乃他的聚灵之处,依靠此地夺天地造化化为己用。”

白莲洞主冷却结束,又甩着鞭子向她飞来,这一次的攻势比刚开始弱了一些,但荆连歌手里只剩下一颗快要灰暗的灵石了。

她一狠心,避也不避,施展护体结界,双手直接握住了鞭子,一下便被甩到洞壁上,吐出一大口血。

白莲洞主见状冷笑:“怎么?放弃抵抗准备寻死了?练气三层的修士,炼化了可惜,放心,我会把你养起来,养到筑基,再剥了经脉和灵根为我所用!”

荆连歌忍着剧痛,双手颤抖着,掏空全身的灵力施展出最后一击。

一个纯粹的火系法术,沿着洞壁上的聚灵阵迅速蔓延开来,火红的颜色立时铺满四周,将此处照亮如同白昼!

“啊——”

大火燃起的那一刻,白莲洞主便陷入了极大的惊慌,他将灵压释放到极致,同时疯狂地施展出能用的攻击类法术,铺天盖地地向荆连歌袭来。

然而,那些法术还未碰上荆连歌,就已经溃散,化作漫天火星,绚丽得如同一次性点燃了几百只仙女棒。

而此时的白莲洞主陷入绝境,他的青色眼眸倒映出熊熊火光,惨白的面孔从边缘开始焦化,如同被烈火燎烤,迅速蔓延全身,惨叫声响彻全洞,血肉被烤得滋滋作响,最终烧得就剩下一具黑红色的骨架。

已经力竭的荆连歌掉在地上,同时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惊喜,分不出心神去关注白莲洞主,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在第一次战斗部培训下课后,用《须弥界全知道》搜索“燧火种”时的结果:

“燧火种,上古材料,秘藏于无极宗峨眉峰下,内含至纯至烈之火,极适合用于锻造火系灵根法器,或用作爆炸性火铳的能量来源,取之不尽,可对任何物质造成物理意义上的泯灭。——信息部执行专员圣母黑寡妇收录。” 补地狱之路(二) 任何物质物理意义上的泯灭,自然也包括铭刻了阵法的石洞。

“更新:似乎可以用于锻造修士经脉,更多信息仍在探索中。——来自校长曹无双。”

荆连歌的眼睛被血水糊住,躺了好一会儿,才凝聚出灵力释放了一个水系法术洗了洗脸,看清了眼前《须弥界全知道》显示的所有内容。

“……此人作恶多端,广结仇家,仅笔者所知,已有不下十人在忘客盟发放高价悬赏令。

“……最新更新:此人已死于另一名邪修之手,死状凄惨,魂魄不入轮回,被炼化入万魂幡。笔者在此提醒各位真道后辈:修行路漫漫,须得忍耐寂寞脚踏实地,切不可被邪魔外道蛊惑,一步踏错,万劫不复。——信息部执行专员太阳黑子收录。”

荆连歌愣了愣,抬头看向洞壁,已焦黑了大片,空气里满是呛人的烟尘,她轻轻碰了碰洞壁,就掉下来一大块烧脆了的石块。

这个洞就快坍塌了。

她想到了什么,赶紧撑着身子向里面跑去。

果不其然,在洞的深处,她看见了数不清的铁笼,里面都关着数百个衣衫褴褛的幼童,个个瘦骨伶仃。笼子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铜鼎,鼎下烧着蓝火,鼎内的红水冒着咕嘟咕嘟的泡,时不时浮上几根白骨。

那些幼童蜷缩在笼子里,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麻木,看到她的出现,大部分人都懒得动弹,只有零星几个会爬起来哑着嗓子喊救命。

荆连歌一声不吭地拔出剑,透支着灵力砍断最近的笼子的锁头。

笼子里的孩子们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最大的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正道宗门派来救我们的吗?”

荆连歌忙着砍下一个,无力回应,只点了点头。

孩子们得到肯定,欣喜若狂:“正道来救我们了!我说过的,正道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收到感染,欢呼声和哭泣声铺天盖地。

“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呜呜呜呜……”

“爹娘,我要回去见爹娘!”

“我爹娘早就饿死了……”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出去,我就能挣钱把妹妹赎回来了……”

荆连歌不知道砍开了多少个,在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瘦小的楚岳,隔着笼子里看着她,眼神平静,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荆连歌“啪”地砍开了锁头,轻声说:“洞主已经被我杀了,你自由了,走吧。”

楚岳垂下了头:“我娘被卖了,我爹把我卖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荆连歌坐在旁边喘着气,问他离开家之后的经历

通过他的讲述,她了解到,原来,钱老爷当初并没有把他卖到小倌楼里,而是送到了白莲洞。

像他这样被半卖半抢来的孩子并不少,还有些是被拐的,被父母卖了换几袋粮食的,被骗以为是去有钱人家做奴才的。

从他进来开始,每一天都有孩子被送进鼎内,熔化成一滩血水。

但笼子却很少有空的。

荆连歌想起《须弥界全知道》的介绍:万魂邪胎。

钱老爷的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

“饥荒之年,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她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又感到一阵熟悉的波动。

空间又如镜子般碎裂。

小楚岳的眼里再次出现红色图纹。

荆连歌麻了,直接躺平放弃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