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生莲》 第1章 阶下囚 “兔崽子挺尸呢?三息之内给爷爬起!“

“再磨蹭半分,爷爷的鞭子可要开荤了!“

混沌中李牧蹙起眉峰,耳畔聒噪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大清早的在这儿鬼吼鬼叫,还让不让人睡了……”

话音未落,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李牧心头涌出一丝庆幸——这下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然而,下一秒,一道裹挟着劲风的破空声骤然在他耳边炸响。

唔......

李牧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背上的火辣疼痛如毒蛇般迅速蔓延。

“哇,好痛啊!”他弓起身子,忍不住惨叫出声。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原本清秀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反了天!腌臜囚徒敢辱骂官差!“伴随着皮鞭的破空声,那粗粝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狰狞。

李牧彻底清醒,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原地。

两个身穿皂衣、头戴高帽的衙差正站在他面前,一矮一高,一胖一瘦。

矮胖的那个手握皮鞭,鞭梢还沾着几丝血迹,显然刚才那一鞭正是出自他手。

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牧的质疑刚在脑海中闪过,皮鞭便再次落下。

“咻——啪!“

鞭声清脆,李牧的背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李牧齿间迸出闷哼,陌生记忆恰似决堤洪水奔涌而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他的脑袋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这些记忆属于另一个名叫“李牧”的倒霉家伙。

记忆中的信息不全,也很模糊,但也足以让他弄清当下的处境。

原身本是大夏青州人氏,字乘风,年方十六,自幼被母亲独自抚养长大,靠着家中的一些田产勉强维持生计。

前不久其母亲去世,族里的叔伯子侄们便借着办丧事的名义蜂拥而至。

这些人表面上披麻戴孝,实则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微薄的田产,恨不得将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为了顺利吞并那些田产,那些个族人更是直接贿赂当地县官,直接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下了大狱,并流放至榕城。

“这穿越者体验卡未免太次!“李牧心底一阵骂娘。

大家都是玩穿越的,凭什么别人起步就是豪门世家,最次也是宗门圣子。

怎么到他这里就成了阶下囚?

这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难不成是他上辈子坏事做的太多,老天爷给他降下的报应?

可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最多也不过是抢过幼儿园小朋友的棒棒糖,泡温泉的时候偷偷溜去女宾间。

这些加起来也罪不至流放啊?还是异世界流放!

“呸!还给老子装死?再不起来,信不信老子抽死你!”矮胖解差扬起皮鞭,鞭梢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李牧本想多趴一会儿,好消化一下记忆,可眼见皮鞭即将落下,他顾不上疼痛,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鞭子要是再挨一下,他的穿越之旅恐怕就得提前结束了。

“呸!真是个贱骨头,不打不会走。”矮胖解差收起鞭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李牧强忍着背上的剧痛,暗暗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小爷日后发达了,一定要找回今天的场子!”

然而,沉重的枷锁和背上的伤势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稍稍慢了一点,便会引来解差无情的喝骂。

“不行,再这么走下去,恐怕还没到地方,我就得嗝屁了……得想办法逃跑!”李牧一边步履蹒跚地前行,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四周。

道路两旁是一片荒芜之地,寸草不生,连一丝遮挡物都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下逃跑,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忽有白雾自地脉渗出。

起初,那雾气不过是贴着地面,如一层薄纱般轻柔地蔓延。

李牧只觉得小腿微凉,十分舒适。

而那两个解差正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不断攀升,很快便没过了他们的脚踝,丝丝寒意顺着肌肤往上攀爬。

李牧就算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异样。

“咦,奇怪,居然起雾了?但这个时节,不应该啊!”矮胖解差口中的小曲戛然而止,猛地回过神来。

“看,前面好像有东西!”瘦解差目光一凛,突然指着前方说道。

李牧顺着对方的手指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小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是城池!哈哈,这下老子终于不用露宿野外了!”矮胖解差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见李牧还在后头拖沓,顿时火冒三丈,扬起手中的皮鞭怒骂道:“小兔崽子,还不走快点!”

皮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刺耳的破空声。李牧不敢怠慢,咬着牙榨出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队伍的速度。

三人越靠近城池,雾气也愈发浓稠。李牧几乎只能勉强看清前面人的身影。

“咦,居然到榕城了?按这路程算,我还以为至少得熬到晚上才能到呢!”高瘦解差费力地眯着眼,目光穿透层层雾气,瞥向城门上那历经风雨侵蚀却依旧苍劲有力的“榕城”二字,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矮胖解差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道:“早点到不好吗?押着这小子一路奔波,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等完成了交接,一定得找个馆子好好打打牙祭!”

高瘦解差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们这一路风餐露宿,早就渴望泡个澡,吃顿热乎乎的饭菜了。

就在几人即将入城时,李牧忽然打了个激灵,仿佛有一股森冷的寒气从头顶直灌而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紧接着神色一僵,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只见百尺城墙之上,千百颗首级悬于雉堞,腐肉垂落的五官正齐刷刷转向他们。

“你小子在那儿磨磨蹭蹭干什么?莫不是皮又痒了,欠抽?”队伍最后头的矮胖解差见李牧突然停下,不耐烦地厉声喝道。

“不……不是,官大哥,您快瞧,城上面挂了好多死人头……”李牧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城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矮胖解差闻言,满脸狐疑,仰起头眯着眼使劲往上瞧。

然而,城头上除了几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的旌旗,空空荡荡,哪有什么人头。

“我看你小子是走路走得脑子发昏了吧!哪他娘的有死人头?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老子把你抽得皮开肉绽!”矮胖解差只当是被李牧戏弄,顿时怒从心头起,狠狠一脚踹在李牧的屁股上。

“不是,真的有.......”李牧吃痛,抬头还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噎了回去。

因为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光秃秃的墙皮。

“难道……刚刚真的是我眼花了?”李牧不敢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可眼前所见,依旧只有那面普普通通的城墙。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城头上那些死人头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第2章 鬼城 “卖烧饼咯!刚出炉的大郎烧饼,外酥内软,香得很呐!一个烧饼只要一枚铜板!”一个五短身材、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站在烧饼摊前,一边拍打着炉子上的灰烬,一边用长钳取出一串刚烤好的烧饼。

烧饼上沾着芝麻,金黄的颜色在雾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烧饼上还沾着些许芝麻,金黄的颜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李牧路过摊前,鼻翼微微耸动,一股浓郁的香气直钻鼻腔。

咕嘟一

他的喉结滚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同行的那两个解差也忍不住流了哈喇子,矮胖解差更是急不可耐地将李牧推到对面的一间面摊坐下。

“官爷,要吃面吗?”一个肩上搭着白布、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废话!老子不吃面,坐你这儿干嘛?给老子下两碗牛肉面,料要足!别糊弄老子,不然有你好看!”矮胖解差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嘞,官爷您稍等!”中年汉子赔着笑脸,转身忙活去了。

汉子刚离开,高瘦解差便捧着两张热气腾腾的烧饼走了回来。

他一落座,顺手分给矮胖解差一张。

矮胖解差接过烧饼,不顾烫嘴,大大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口中“咔嚓”作响,油脂四溢,香气扑鼻。

“小兔崽子,想吃吗?”矮胖解差将烧饼举到李牧面前晃了晃。

李牧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烧饼,眼中满是渴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哈哈,就你这傻小子,还想吃烧饼?留着肚子等回牢里吃窝窝头吧!”矮胖解差嘲讽地大笑,猛地收回烧饼,又狠狠咬了一大口,咀嚼得津津有味。

李牧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面来了,客倌!”店家一声吆喝,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了桌。

牛肉块大而厚实,面条筋道,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点缀其上,香气扑鼻。

“别逗他了,吃完面赶紧把他交给榕城县衙,哥俩找个窑子舒坦舒坦。”高瘦解差从竹筒里拿出两双筷子,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递给矮胖解差一双。

“对对对!你说得对!”矮胖解差一想到窑姐那白嫩的肌肤,立刻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老板,有辣子吗?”高瘦解差吃了两口,突然转头喊道。

“有,当然有!客倌您稍等。”中年男子急忙转身拿来一只小罐子。

高瘦解差接过罐子,往面碗里舀了两勺辣子,原本清澈的汤底顿时变得血红一片。

李牧撇过头,试图不去看那两个解差狼吞虎咽的场景,以免自己饿得更加难受。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烧饼摊吸引住了。

那一幕景象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些烧饼,哪里是什么普通的面饼?

分明就是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痛苦。

这些人脸被摊主毫不留情地置于熊熊燃烧的碳炉之中,凄厉的哀嚎声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回荡。

李牧险些惊叫出声,他立即转头,想要将这可怕的发现告知那两个解差。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

只见那两个解差,嘴巴大张,里面竟塞满了凌乱的头发。

那些头发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堵住了他们的气管。

两人的脸色瞬间涨得青紫,双眼翻白,呼吸急促而微弱,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李牧捂住嘴巴,颤抖地看向那口煮面的大锅。

面锅里漂浮着一个个人头,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白,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锅底下燃烧的火焰,竟不是平日里常见的红色,而是透着森冷寒意的绿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火焰中燃烧的,哪里是什么木材,分明是一根根泛着白骨寒光的人骨!

李牧整个人都看呆了,呼吸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阵异样,似乎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脚边。

“大哥哥,我的糖葫芦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李牧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缓缓低头。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糖葫芦,而是一颗红通通的眼珠子。

“我靠!”李牧彻底绷不住了,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这一摔,也让他看清了那声音主人的长相。

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正冲着他笑。

那笑容本该甜美可爱,但此刻在李牧眼中却显得异常恐怖。

小女孩脸上的两只眼眶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根竹签,竹签上串着另一颗血红的眼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大哥哥,能帮我捡一下糖葫芦吗?”小女孩再度开口。

周围原本嘈杂的街头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向了他。

“去你丫的糖葫芦!”

李牧猛地从地上坐起,不顾一切地扑到矮胖解差身上,双手慌乱地在其腰间、怀中摸索。

每碰到一片冰冷的肌肤,都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与恐惧。

不一会儿,他的手指触到了一把冰冷的铁钥匙,那熟悉的质感让他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李牧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将钥匙插入枷锁上的钥匙孔。

咔哒!

枷锁应声而下。

他正要松一口气,小女孩的声音却再次传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她已经蹲在了他的身边。

“大哥哥,留在这里陪我玩好吗?”

李牧身体一僵,牙齿发颤,无形之中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张嘴:“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出现,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来!”

李牧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他,他来不及多想,连忙跟着对方一路飞奔。

街道两旁的景色如同鬼魅般飞速变幻,路边那些形态各异的“人”也在他们身后渐渐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黑暗。

终于,两人停下脚步。

李牧大口喘着粗气,抱拳感谢道:“多谢高人相助,救命之恩,他日必涌泉相报。”

“高人?”对方的声音透着一丝诡异。

李牧疑惑地抬起头,发现救他的居然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的衣服,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

“你可别谢得太早,只要你还在这榕城地界,那些鬼物就跟附骨之疽一般,迟早会寻到你!”小男孩老气横秋地说道,旋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倒是有法子能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过你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李牧的身子微微一震,刚涌起的一丝感激瞬间被恐惧与警惕取代。

他紧盯着男孩,左手不自觉地摸向靠在墙边的木棍。

“嘿嘿……”男孩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等你醒来就知道了。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哦。”

李牧刚想开口追问,却见男孩猛地抬起手掌,那手掌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幽光,在他眼前轻轻一划。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

李牧眼前一黑,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刻,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犊子了,老子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第3章 旧闻 “我这是在哪?”

“对了,那个男孩呢?”

李牧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脑袋昏沉,像是被重锤敲打过一般。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狭窄而幽暗的小巷子,两侧是斑驳陆离的墙壁,似乎历经了无数风雨侵蚀,石缝间还夹杂着些许青苔。

头顶上方,一条细长的天空被两旁高耸的屋檐分割开来,仅剩下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落下来。

李牧试图移动身体,却感觉手底下湿漉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紧。

他缓缓抬起手,只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这……这是血?”

李牧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在脚边发现了一具尸体。

李牧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却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李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前世他的职业是法医,虽然是实习的,但也清楚当下唯有保持冷静,才能寻找线索。

他缓缓蹲下身子,壮着胆子爬到尸体边上。

目光在尸体上仔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死者约莫二八年华,褪色的襦裙上沾满泥浆,领口处绣着的牡丹暗纹却依稀可辨一这该是出自某个大户人家,至少农户的女儿不会这样穿着。

“啧,这刀口...“他撕下一截衣摆裹住手掌,轻轻拨开少女胸前的衣料。

三寸宽的创面横贯胸骨,皮肉外翻却不见血沫,显然是死后剖心。

指节顺着肋骨走向按压,突然在第三肋间隙停住——这里本该是心脏所在,此刻却只剩光滑如镜的切面。

除了致命伤外,他还发现少女的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并且手腕和脚腕上都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被磨破,血肉模糊,显然生前曾长期遭受毒打。

巷外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李牧的耳尖突然动了动。

他俯身贴近死者发髻,几根干草碎屑混着麦麸落在掌心,凑近鼻端竟嗅到一丝醪糟的甜香。

这味道...像是某种酒香味?

“哐当!“

突然响起的瓦片碎裂声,惊得他后颈寒毛倒竖。

转头望去,更夫手中的铜锣正砸在青石板上,灯笼滚到墙角,映出张惨白如纸的老脸。

那件打着补丁的灰布短衫下摆不住颤抖,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若说不是我干的,你可相信?”李牧无辜地举起双手,试图解释。

然而,打更人看着李牧满手的鲜血,又瞧瞧脚边的尸体,哪里还肯相信他的鬼话。

他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大喊:“杀人啦!”喊完便转身,发疯似的向远处跑去。

“喂,你别跑啊,真的不是我干的!”李牧慌忙起身追去,染血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想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可打更人跑得更快了!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追赶之际,正巧两个皂衣差役从街角转出,牛皮靴踏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

打更人见状,速度更是凭空增快了几分,一溜烟儿的跑到两个差役面前,举起颤抖的双手,不断的划拉着什么。

下一秒,那两个衙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齐齐抬头看向了李牧。

“别跑!“铁尺当啷出鞘。

“我去!”

李牧一个急刹,粗布鞋底在青苔上打滑,紧接着转身冲进了旁边的巷子。

在这个没有现代刑侦技术的封建社会,要是一旦被官府认定为凶手,大概率会被屈打成招。

对此他可深有体会,毕竟他这具身体原主人不久前才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身后传来杂沓脚步声,火把光影在砖墙上乱晃,将他狂奔的身影割裂成无数碎片。

转过第三个弯时,一堵青砖高墙突兀地横在眼前,墙头碎瓷片在月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是哪个天杀的在这儿砌了堵墙!”李牧望着面前那两米高的高墙,心顿时跌到了谷底。

他急忙调转方向,想要另寻出路,却听到衙役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天要亡我...“李牧攥拳砸向墙面,指节传来的剧痛却突然被稚嫩童音打断。

“扒开柴垛!快!“

他眼睛下意识的一扫,墙根处果然堆着半人高的枯枝。

李牧发狠扯开荆棘,一个尺许见方的墙洞赫然显现。

腐木的霉味混着犬类腥臊扑面而来,洞壁上还粘着几撮黄毛。

“什么,狗洞?男子汉大丈夫,怎能钻狗洞?“李牧犹豫了一下,但身后火光已映红半条巷子,铁链哗啦声近在咫尺。

“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李牧咬了咬牙,立刻蜷着身子在狗洞里蠕动,后背衣料被碎砖刮得嗤啦作响。

当清冷月光再次洒在脸上时,他忙不迭的找了一块石头堵上了洞口。

“快追,别让那凶手跑了!”差役的怒吼顿时被隔绝在墙外。

“多谢小兄弟......“李牧刚刚还一脸感激,正准备将感谢的话语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张稚嫩的面容,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神情瞬间从感激转为愤懑:“怎么是你,那具女尸体?难不成是你设局害我!“

“算上这次,我一共救了你两次。“一个小小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破旧的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你不感恩也就算了,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月光如水,倾洒而下,映照在他的脸上。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沾着些许煤灰,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赫然就是之前在鬼城里救下他的小男孩。

“你还好意思说!“李牧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却感觉掌心传来刺骨的寒意:“你先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还有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然后想要栽赃嫁祸于我?“

“这里是榕城!“小男孩后退了一步,身上的破麻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缀着铜铃的玄色绦带。

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里是榕城!”小男孩沉默了片刻,身上的破麻衣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缀着铜铃的玄色绦带。

“什么,这里是榕城?“李牧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他环顾四周,斑驳的城墙、青石板路、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确实与白日所见的鬼城有几分相似。

“准确的说这里是六十年前的榕城。”小男孩跳上旁边的台阶坐下,随手扯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

“等等,你说的我头都晕了!“李牧捂着额头,脑海中的疑问如乱麻般越缠越多。

“六十年前的榕城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变故,有人在城里布置了阴阳转生阵法,妄图生祭城内的十万生灵以达到长生的目的。”小男孩瞥了李牧一眼,月光下,他的瞳孔泛着诡异的金色。

“一夜之间,整座榕城变为了鬼域,无数的冤魂被困在这座牢笼之中无法解脱。“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你在现世中所知的榕城,只不过是后来重新建立的新城。“

李牧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却诡异地扭曲着。

“不过该说你是运气好呢,还是不好呢?“小男孩歪着头,月光在他稚嫩的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这鬼域一直游荡在阴阳裂缝之中,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每隔十年,当阴阳两界的界限最为薄弱之时,它才会在现世短暂停留。“男孩吐出嘴里的狗尾草,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而且停留的时间,从不会超过五日。“

“那五日后会怎么样?”李牧冷不丁的打了个冷战。

“今天是第一日。”男孩跳下台阶,转身向远处走去:“若是五日内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鬼域的一部分。” 第4章 破庙 夜风裹挟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李牧愣愣的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那句“六十年前的榕城“。

待他堪堪找回知觉,却见那自称小石头的男孩早已踱出三丈开外,布鞋踏过石板缝里滋生的青苔,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你慢点,等等我!“李牧心急如焚,一边呼喊着,一边急忙追了上去。

不多时,李牧跟着小男孩来到了一间破庙前。

半扇朱漆剥落的山门歪斜地挂着,门楣上“慈航普渡“的金匾裂作三截,被蛛网黏连在梁柱之间。

李牧刚要跨过门槛,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檀香味——这味道本该庄严肃穆,此刻混着霉味却显得格外诡异。

破庙内昏暗无光,只有角落里燃着一堆篝火。

火光摇曳间,映出五六个乞丐或坐或躺的身影。

他们的衣衫破旧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有的甚至露出了里面黝黑的肌肤。

“小石头!”“篝火旁蜷缩的乞丐突然坐直身子,破毡帽下露出张布满锅灰的脸。

他裹着件露出棉絮的褐色短打,腰间别着根翠绿竹棒:“你说去解手,怎的带回个生人?“

那乞丐眯起眼睛,火光在他眸中跳动如毒蛇信子。

“燕大哥~“小石头蹦跳着扑到乞丐膝前,脏兮兮的小脸仰起时,连鼻尖都透着天真,“这是我同乡李大哥!我刚在门口撞见的,他也是逃难来榕城的,暂时没有去处。“

话音未落,李牧小腿骤然吃痛,原是那男孩用鞋尖踢来块碎石。

李牧会意,连忙抱拳行礼:“在下李牧,拜见燕大哥!”

那乞丐神色稍霁,手掌微微松开腰间的竹棒,指着角落里的一块空地说道:“我叫燕小乙,既然是小石头的同乡,自然也不是外人,那里刚好有个空地,你就在那凑合一下吧。“

“那就多谢燕大哥了。”李牧笑着感谢,笑容中带着几分感激和讨好。

随后,他拉着小石头走到边上,压低嗓音急促发问:“喂,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小石头偏头斜睨,目光如浸了井水的银针,扎得李牧脊背发凉。

直到对方局促地垂首盯着磨破的鞋尖,他才慢悠悠开口:“你身上有多少银子?“

没......”李牧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粗布衣襟翻得簌簌响。

檐下蛛网被惊动,银丝颤巍巍落在他发间。

“那不就行了,你身上没有银子,不住在这里,难道还想去住客栈。”小石头撇了撇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等李牧开口反驳,他又继续说道:“再说你在榕城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他们帮忙,你怎么破解这阴阳转生阵?”

“等等,你说什么阵?“李牧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灼灼眸光里。

“榆木脑袋!“小石头突然发狠跺脚,震得供桌上破陶碗叮当乱晃:“不想困死在这鬼地方就听好了!

他忽又诡秘一笑,月光恰好漏过破瓦照在脸上:“其实简单得很——只要揪出杀人真凶.....“

“你在开什么玩笑,当年十万人都破不了的死局,就凭我?”李牧踉跄着扶住霉烂的梁柱。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石头指尖掠过斑驳壁画,拈起块剥落的朱砂:“还是说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鬼蜮里?”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李牧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

“睡觉!”小石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便自顾自地躺倒在那张破旧不堪的草席上,扯过一块满是补丁的破布盖在身上,那动作一气呵成,连余光都不曾分给僵立原地的青年。

“睡......睡觉?”李牧喉间溢出的尾音陡然拔高,却在看清庙内景象时生生吞回半截。

横陈的躯体像被风吹散的枯叶铺满地面,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残破的穹顶下交织成网。

他仰头望着彩漆斑驳的泥塑神像,最终认命般蜷缩在香案旁。

只不过破庙的环境属实有点差强人意,冷硬的青石板硌着脊骨,夜风裹挟着腐叶从漏风的窗棂钻入,让李牧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梦中,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整座榕城浸在墨色里,青石板路在他半透明的脚下泛着磷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拼命地想要呼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坊市招牌穿透他的身体,更夫提着的灯笼如鬼火般飘过街角。

“不!“嘶吼冲破梦境桎梏,李牧弹坐起身时正撞进燕小乙俯视的目光。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急喘着环顾四周:“小石头呢?“

看着空空如也的破庙,他的心猛地一沉,要知道他能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希望可全在对方身上。

“小石头说他出门办点事,马上就回来,还有你的事,他都告诉我了,放心,我们丐帮一定帮你这个忙!”燕小乙微微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李牧的肩膀。

“我的事,你都知道了?”李牧脸上充满了疑惑。

“咕.....”

话还未说完,他的肚子却先一步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李牧窘迫地按住胃部,苍白的耳尖泛起血色。

“走,跟我来!”燕小乙脸上并无露出嘲笑之意,而是带头离开了破庙。

李牧不明所以,只能乖乖地起身,跟在对方的身后,脚步有些踉跄。

两人快步穿过一条条街道。

此时天色才亮,街面上的店铺大都没开门,只有一些卖菜的摊贩临街叫卖。

跨过一座石桥,李牧很快来到了一块诺大的空地上。

空地上搭设了不少凉棚,周围还围着不少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里是办什么集会吗?”李牧一边走一边问,身体被人群挤来挤去,险些摔倒。

他紧紧跟在燕小乙的后头,生怕自己被人群淹没。

“这里是黄府黄员外办的粥棚,那黄员外不仅是榕城首富,平日里更是乐善好施,经常救济穷人。我看你肚子也饿了,先带你来吃一顿饱饭。”燕小乙头也不回的解释道。

“这黄员外人还怪好哩。”李牧感叹了一声。

“帮主,您的粥。”一个机灵的小乞丐端着两个破碗,快速地朝着他们跑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燕小乙接过粥碗,随手分给了李牧一碗。

那粥冒着腾腾的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李牧的肚子叫得更欢了。

“快点吃吧,吃完,我带你去找你未婚妻。”燕小乙吹了吹碗上的热气。

李牧饿急了,接过粥碗就沿着碗边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那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身体瞬间暖和了起来。

“噗.....”

突然听到燕小乙的话,李牧顾不得烫,仰头吞咽的动作却被下一句话惊得呛咳:“咳咳...未、未婚妻?!“

他什么时候有个未婚妻,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这时,两个褐衣汉子压低的嗓音传了过来。

“你听说了吗?昨晚永宁巷,又有一个女孩遭了毒手。”

“我知道,听说是前街布庄葛老爷的二女儿,我曾见过几面,模样还挺俊俏。”另一个声音带着一丝惋惜,轻轻地叹了口气。

“话说昨晚有人瞅见了凶手,巡逻的衙役几乎都要抓到了对方,但是那凶手厉害的很,踏着屋脊飞遁,一下摆脱了追捕。”第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神秘的色彩。

“胡扯!“同伴啐道,“若真有人见得,今早衙门怎会毫无动静?“

“我二叔在刑房当差,说那凶手年纪不大,长相还颇为清秀...“说话人突然噤声,目光移到了李牧的身上。 第5章 妓院 “燕大哥,咱们这就动身!“李牧霍然起身,楠木长凳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十指深深掐进燕小乙的粗布衣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陌生汉子探究的眼神,喉结急促地滚动两下,“去见我那位...未婚妻。“

青瓷碗在燕小乙掌中危险地倾斜,半碗粟米粥荡出涟漪。

他慌忙用舌尖卷走溅在手背的米粒,仰头时正对上李牧紧绷的下颌线——少年人颈侧青筋突突直跳,倒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狸奴。

“我还没吃完呢......”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拽得离了条凳。

燕小乙踉跄间回头,只见方桌上竹箸斜斜搭在碗沿,米粥还冒着热气。

燕小乙在前头走着,脚步略显拖沓,时不时还回头怨念地看一眼那还没吃完的粥。

李牧则在后面不停地催促,两人就这么一路来到了一座秀气的阁楼前。

朱漆门楼拔地而起,三重飞檐刺破薄雾,檐角铜铃在穿堂风中叮咚作响。

李牧的瞳孔倏地放大:鎏金匾额上“怡红院“三个字龙飞凤舞,晨光在描金牡丹纹的门环上碎成星星点点,二楼雕花窗棂后隐约飘来琵琶声,混着脂粉香缠上他的鼻尖。

“就这儿。“燕小乙拇指往身后一比,顺势拍落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合欢花瓣。

我未婚妻在这?哎呦,这楼看着老气派了,我要是真能当个上门女婿倒挺不错,起码少奋斗三十年。”李牧看着面前的三层小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成为富家女婿,衣食无忧的美好生活,心思一下子活络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抬脚就想上前去敲门。

“喂,我说你小子傻啊,怎么埋头就往里闯呢?”燕小乙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李牧,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咋滴,不是燕大哥你说我未婚妻在这吗?”李牧被拉得一个踉跄,站稳后满脸疑惑地看着燕小乙。

“你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上面的牌匾,怡红院,这可是青楼,你就这副模样打扮还想进去,不怕被人撵出来?”燕小乙抬起手,手指着门上那烫金的招牌,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青楼!”李牧闻言,浑身顿时僵直如遭雷击。

昨夜小石头在破庙篝火旁挤眉弄眼的模样突然清晰起来,——那混账东西嘴上说着要我破解什么阴阳转生阵法,背地里敢情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算了,燕大哥,我们还是回破庙等小石头吧。”李牧刚刚还兴致勃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入赘豪门的美梦就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破碎了。

他猛地转身,后脑勺差点撞上门前石狮。

“不是,你大老远的来榕城不是找你未婚妻的吗?”燕小乙却横跨一步拦住去路,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叮当乱响。

“我.....我!”李牧被问得一时语塞,心里已经把小石头骂了一万遍。

“别我我我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去。”燕小乙眉峰微挑,突然攥住李牧的腕子疾走转入后巷。

李牧被拽得一个踉跄,忙不迭地跟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燕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等他们站定在一堵高墙之下,李牧踉跄着踩碎几片枯叶,仰头望着面前三米高的墙垣,喉结滚动两下:“这分明是死胡同!燕大哥你不会是想让我飞过去吧?”

“这不比翅膀实在?“燕小乙靴尖挑开墙根腐草,霉斑爬满的狗洞赫然显现。

“不是吧,又让我钻狗洞?”李牧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抗拒,连连后退几步,

他想起上次钻狗洞的狼狈模样,心里就一阵发怵,这次说什么也不干了。

“磨蹭什么,快点给我进去,我在外面给你把风,有什么事,大喊一声即可。”燕小乙已绕到李牧身后,也不管对方愿意不愿意,压着李牧的脖子,像拎小鸡似的将其往狗洞推去。

最后还不忘在李牧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嘴里骂道:“别废话,赶紧的!”

话音未落,李牧只觉尾椎骨传来钝痛,整个人已陷进潮湿的土腥气里。

腐土混着碎瓷片刮过手背,李牧挣扎着探出半身,忽见眼前晃动着油亮亮的东西。

小石头盘坐在青石板上,正举着焦糖色的烧鸡腿,琥珀色蜜汁顺着虎口蜿蜒而下。

“你怎么这么慢?“少年就着袖口抹嘴,油花在葛布上洇开深色痕迹。

“你还好意思说!”“李牧跳将起身,紧接着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是谁让你给我编排个青楼女子当婆娘?”

“你真是傻,叫你来这里,肯定是为了抓挖心案的凶手。”小石头嫌弃地白了李牧一眼,将啃了一半的鸡腿在手里晃了晃,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是说凶手就在这青楼里?”李牧闻言脸色瞬间的精彩万分,他凑近小石头,急切地问道。

“不在!”小石头毫不留情地直接否定道。

“什么,那你喊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李牧刚刚熄灭的怒火一下子又燃了起来。

“别急嘛,听我和你解释,这启动阴阳转生阵需要玄阴之气连接地府,而阴时阴历出生的女子先天就带有玄阴之气,据我调查,这楼里有个叫苏媚的女子正是这玄阴之女。”小石头随后扔掉手里的鸡骨头,老神在在的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跟着这个叫苏媚的女子,就能抓住犯人,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东西和官府讲。”李牧恍然大悟。

“你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人家官府会相信我一个小孩说的话?而且这是鬼蜮,所发生的一切不过都是对当时的历史重现,你要想离开这里,只有你亲自破除阵法。”小石头指着李牧的额头骂道。

李牧听完小石头的解释,眉间褶皱稍平,偏这时腹腔传来绵长的轰鸣。

他无意识地抿了抿干裂的唇纹,喉结上下滑动两次,终是攥紧衣摆开口:“还有个事...“

话音未落,小石头正把最后一块焦酥的鸡皮塞进嘴里,两腮撑得浑圆,含糊吐出一个“嗯“字。

油光顺着拇指流到手肘,他也不擦,任由夕阳在那层油膜上镀了层琥珀色。

李牧的视线黏在那根油光锃亮的腿骨上,喉头又重重滚动一下。

后颈漫起燥热,手指几乎要把破旧的衣角绞出洞来,“晨起那碗薄粥...这会儿早化成水了。“

尾音未落,空荡荡的腹腔竟又应景地响起三重奏,在寂静的院子里荡出回音。

“没了!“小石头腕子一抖,鸡骨头在空中划出油亮的抛物线,“嗒“地撞在青砖缝里。

他顺势在粗布短打上蹭了蹭手,嫌弃地瞥了李牧一眼,仿佛在说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贪吃的人,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想着鸡腿!

李牧盯着砖缝里那抹油光,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八角茴香的余韵。

他揉着凹陷的胃部,整个人像被抽走最后一丝热气的皮影,“怕是等不到破阵,我就先要饿成纸片飘走了。“ 第6章 闹事 李牧和小石头在雕花回廊间屏息穿行,檀木灯笼在廊角投下暖黄光晕。

“若找到苏媚,难道要直说有人要害她?“李牧背贴朱漆廊柱,喉结微动。

他弓着腰的姿势像只炸毛的狸奴,缎面衣襟被攥出深色褶皱,额角细汗在珠光里泛着微芒。

小石头从镂空花窗后探出半张脸,狡黠如偷油鼠:“笨啊,直接绑走不就得了?只要那厮在中元节前凑不齐玄阴之气,这阴阳转生阵法不就不攻自破了。“

话音未落,他忽地拽住李牧腰带往前一扯,两人踉跄撞开某间厢房。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李牧定睛瞧去,只见云纱帐内两具雪色胴体正抵死缠绵。

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掌“啪“地盖住小石头双目,自己脖颈却抻得老长,喉间滚着含糊的“非礼勿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关上房门,脸上还带着一抹红晕,结结巴巴地问:“这里面是苏媚吗?”

小石头挣脱李牧的手,不屑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苏媚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是榕城一绝,刚才那女的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决计不会是她。

李牧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小石头,不禁调侃道:“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就懂的这么多,你难道不怕看多了长针眼?”

小石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道:“要长也是你长,我刚刚看你盯着那两个大白馒头,嘴角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李牧闻言立即用袖子擦了擦嘴,然而当他看到小石头那戏谑地表情,立刻就明白自己被耍了,只能尴尬的说道:“时间紧,任务重,赶紧去下一个房间。”

他们又来到了第二个房间,李牧轻轻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只见床上躺着两个男人,正亲昵地搂在一起。

这辣眼的一幕吓得他们赶紧关上房门,李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嘟囔着:“没想到这青楼也有通下水道的活计?”

随后,他们蹑手蹑脚的来到第三个房间。

屋内,一个女子正在铜镜前梳妆,她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乌黑的长发。

李牧还没来得及窥视,那女子便通过镜面发现了偷窥的二人,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有色狼啊!”

李牧和小石头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地闯进了第四个房间。

房间里十分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李牧以为这房间是空房,刚想退出去,突然,“噗”的一声,油灯亮了起来。

只见屋内的床上坐着一个女子,两百斤的丰腴身躯裹着桃红绡纱,金丝牡丹在紧绷的衣料上摇摇欲坠。

女子山峦般的脸庞忽然绽开笑纹:““客官——您终于来了,您让奴家等的好久......”

说完,她便像一座小山似的扑了上来。

“姑娘,请你自重!我并不是你等的客人,我现在马上离开!”李牧吓得在八仙桌旁闪转腾挪,生怕被对方逮住。

“老娘这个房间已经好多年没有男子光顾了,既然你进来了,就别想走了。”女子哪里肯听,一边追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小石头早笑倒在绣墩上,指着被罗裙绊倒的女子嚷道:“李牧,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从了她吧。”

李牧脸色铁青,回头喊道:“你怎么不从?”

小石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谁叫我是小孩子呢。”

两人绕着桌子你追我逃,女子终究因为身材肥胖,耐力不足,渐渐地慢了下来。

李牧瞅准时机,一把拽住小石头的衣领,飞也似的跑出了屋子。

他们在走廊里狂奔,身后还传来女子的叫骂声:“你们给老娘站住!”李牧和小石头头也不回,直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

李牧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这找苏媚也太难了,再这么下去,人别还没找到,自家清白倒先葬送了。”

小石头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喘着气说:“别急,总会找到的,我们再去别的房间看看。”

正当两人还想继续搜寻之际,廊角忽有阴影倾轧而来,四尊铁塔将视野遮得严严实实。

“借、借过...“李牧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轻轻推了推前面的人,可那几人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堪比城门铁栓!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见四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堵在眼前。

几人一身黑色劲装,袖口因为肌肉过于发达而显得有些紧绷,隐约可以看到手臂上隆起的二头肌。

他下意识地抬头,赫然发现挡住自己地是四个身材魁梧地壮汉。

“就是你们两个家伙来我们怡红院惹事是吧?”为首的壮汉声如闷雷,镶金门牙在日光下森然一闪。

身后三兄弟齐刷刷撩起衣袖,露出两条青筋如虬龙盘踞的臂膀。

“跑!”

李牧和小石头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两人分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踩完姑娘绣床还想跑?给我抓住他们两个,一个都别给放跑了。”那壮汉微微一愣,随即追了上去。

逃跑途中,李牧心急如焚,脑子飞速运转,余光忽地瞥见廊下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牡丹花盆。

他心一横,右脚猛地发力,“砰”的一声,一脚踹翻了那盆娇艳的牡丹。

花盆“哗啦”倒地,泥土四溅,娇艳的花瓣散落一地。

身后紧追不舍的壮汉,正一门心思盯着李牧,脚下生风,跑得太急,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他一脚重重地踩在翻倒的花盆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前扑了出去。

他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身形,可终究还是重重地摔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个狗啃泥。

李牧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就瞥见别的壮汉朝他追来。

李牧心中一紧,吓得撒腿就跑,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在院子里东躲西藏。

他左冲右突,一会儿躲在假山后面,一会儿又藏到花丛之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壮汉们的抓捕。

可跑着跑着,李牧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等他回过神来,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被四名壮汉团团围住。

“李兄挺住!明日给你烧三车纸钱!“就在他陷入进退两难之际,小石头的声音幽幽从墙后传来。

“我.....你祖宗十八代......”

李牧骂声戛然而止。

原来那四名壮汉竟叠起了罗汉,将他死死的压在了最下一层。 第7章 乔装 “哥!真是误会!“李牧被两条铁臂钳在半空,布鞋在青砖地上蹬出凌乱划痕。

阳光照亮他煞白的脸,喉结在冷汗浸透的脖颈上急促滑动。

“误会?“为首的汉子咧开满口碎牙,腐臭酒气喷在李牧脸上。

“爷爷这就让你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睛!“他攥紧的拳关节爆出爆竹般的脆响,说罢就要往下砸去。

眼见李牧的脑袋即将开瓢,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高高的院墙上飞跃而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得骨肉相撞的闷响。

紧接着那挥拳的壮汉突然歪斜着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照壁,震得瓦当簌簌坠落。

谁?”

剩下的三名壮汉倏地散开,呈犄角合围之势,将这不速之客团团围住,同时脸上露出了一丝警惕。

李牧瘫坐在墙根,望见来者的指节叩了叩腰间竹杖,青碧色在月下泛着冷光。

竟然是燕小乙来救他了。

“小子,你找死!”为首的壮汉揉了揉被踢得生疼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率先朝着燕小乙扑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劲风,拳头直直地朝着燕小乙的面门砸去。

燕小乙却像是早已料到他的攻击,不慌不忙地微微侧身,那凌厉的拳头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燕小乙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紧紧地扣住对方的脉搏,让壮汉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用力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壮汉的手臂被反制在身后,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燕小乙却不慌不忙的掏出了腰间的翠绿竹棒。

“小子,你找死!”为首的壮汉揉了揉肩膀,随即抢先扑了上来。

燕小乙个侧身躲过了对方的重拳,随后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将其手臂反制在身后。

“啊!”壮汉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想要挣脱燕小乙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对方手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余三名壮汉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燕小乙冲了过来。

左首的使鸳鸯拐直取咽喉,右侧双掌绞向腰腹,居中者虎爪锁肩。

面对如此棘手的攻势,燕小乙手中的翠绿竹棒轻轻一抖,犹如一条灵动的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竹棒先是点在了左边壮汉的小腿上,那壮汉只感觉一阵剧痛从腿部传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燕小乙身体迅速旋转,手中竹棒顺势一挥,重重地打在了右边壮汉的手腕上。

那壮汉的手腕瞬间红肿起来,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后退几步。

而中间的壮汉此时已经冲到了燕小乙的面前,他高高举起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燕小乙的胸口砸去。

燕小乙不躲不闪,在拳头即将击中自己的瞬间,他猛地用竹棒往上一挡。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了竹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燕小乙借助这股力量,身体向后飘退数步,稳稳地落在地上。

那壮汉还想乘胜追击,却不料燕小乙脚尖轻点地面,主动欺身上前。

壮汉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下一秒,咽喉处忽然传来微微刺痛。

只见竹棒的尖端抵在壮汉的喉咙上,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刺破他的喉咙。

“怎么?还想打吗?”燕小乙轻笑一声。

“不打了,不打了!”那壮汉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求饶道。

燕小乙收起竹棒插入腰中,随后拎着李牧后颈,在假山石头上轻点了两下,就翻出了墙外。

“哈哈哈,你这模样可真是太好笑了!”小石头瞧见李牧狼狈的样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后巷里回荡。

李牧白了小石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笑的出来,还不如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说着,伸手揉了揉自己淤青的脸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山人自有妙计!”小石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脯,但随即语气一转:“不过得等到天黑才行。”

......

李牧揪住月白锦缎的领口,丝绸在指间发出细碎的裂帛声。

这件用银线绣着并蒂莲的广袖长衫,此刻正如蜕不下的蛇皮般裹住他全身。

后颈处不知被小石头撒了什么香粉,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管这叫妙计?“他扯开衣襟,锁骨处立刻爬满细密红疹,“这衣服勒的我都快踹不过气来了!“

“你懂什么!”小石头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狡黠,下巴微微扬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晾晒的衣架上顺来的,穿上它,你往那怡红院一站,保准没人拦你。”

“你说的靠谱吗?”李牧挑了挑眉,满脸怀疑。

“你就放一百个心!”小石头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你先进去,想法子接近苏媚,我和燕大哥在外面给你接应。只要你能找到她,咱们就离破阵又近了一步。”

李牧咬了咬牙,知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朝怡红院的大门走去。

此刻怡红院的景象与白日截然不同。

门口张灯结彩,姑娘客人迎来送往,可比白天热闹多了。

李牧盯着自己投在石阶上的影子——那被广袖扭曲的轮廓,活似只被蛛丝缠住的蛾。

门廊下垂着的十八盏红纱宫灯,将他惨白的脸色染成血色,脂粉香混着酒气钻进鼻腔,激得他喉头泛起酸水。

他踌躇不安的看向身后的墙角,只见燕小乙和小石头躲在那儿,两人还不断的比划着手势,催促着他赶快行动。

“死就死吧!”李牧一咬牙,心一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就像一头闯进战场的孤狼,蒙头朝着怡红院门内走去。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脂粉香便扑鼻而来。

耳边传来丝竹管弦之声,还有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客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令他有些眼花撩乱。

李牧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眼神开始在人群中搜索着苏媚的身影。

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一道娇媚的声音忽地在他背后响起:

“哟,这是打哪儿来的俊小哥呀,瞧着面生得很呐,想必是头一回来咱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