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理想国》 第1章 人类屠杀者(一) 唯有当你历经了诸多失去,方能深刻体悟到,此刻的每一份拥有,皆是何其珍稀与宝贵。

浓稠的灰色雾气像淤泥般黏附在空气中,视线被无情地压缩到三米之内。十明在这片混沌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未知生物的皮肤上,湿滑而黏腻。耳边不时传来低沉的嘶嘶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暗处蠕动,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十明的身躯像标枪一样挺得笔直,但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俯下身,伸手捞起一团雾气,雾气在他的掌心中盘旋、缠绕,随后像细沙一样从指缝中流走,重新融入那片无垠的混沌中。

“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十明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这种严重违背物理法则的空间,显然是某种魔法或更高层次力量的产物。

突然,一声轻微的“嘶”声划破空气,像是某种尖锐的物体撕裂了空间。十明猛地抬头,眼前的浓雾竟然像纸片一样被撕开了一角。一只覆盖着锋利指甲、肌肉虬结的大手从裂缝中探出,紧接着是另一只同样狰狞的手。两只手紧紧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扯,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一扇由空间碎片拼凑而成的“门”赫然成形。

足以徒手撕裂虚空的力量,让十明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沉了一沉。

紧接着,双手缩了回去,长着一对巨大弯角的头颅从门里探了出来。

“嘿,luckyboy,算不算巧遇!”巨大的身影硬生生挤过了那道裂缝那道门,他弯着腰,待站直身体后,十明才再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两米四五左右的骇人高度,赋予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骷髅般的脸庞上却有一对璀璨的橙色竖曈,他的体格异常健壮,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宛如艺术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然而,腰部以下,那里并不连接着人类应有的双腿,而是一双强健的山羊后肢,上覆盖着浓密的灰色长毛,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与他的上半身完美融合,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直立行走的羊蹄,真像女士的高跟鞋啊!”十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荒诞的遐想,然而,他内心却清楚,自己是要仰视这家伙的,不论是身高,还是实力。

“luckyboy,你下来打算怎么办?”恶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作为你最讨厌的对手,是不是有些无奈,胜负还未可知,你可要努力,我和那些家伙可是打过赌的,嘿嘿。”

“你好,恶魔先生。”十明虽然无奈,但看在实力的份上,也要保持应有的礼貌与顺从,他扬起嘴角,道出一句问候:“为什么您总是称呼我luckyboy。”

恶魔歪了歪头,橙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在八十亿生灵中,唯独你被留了下来,难道还不算幸运吗?”

十明的心猛地一沉,但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或许吧,但幸运和不幸,有时候只是一线之隔。”

十明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困惑,但他并未在表情上有任何探究和好奇,眼前的恶魔欺负告诉过他名叫血罗刹,是真正的恶魔之王,欺负还告诉他,恶魔们的脾气难以捉摸,你越想从它们那里获得什么,你越是会失望,只有装作毫不在乎,或者静默的等待它们揭开谜底,才是正确对待恶魔们的态度。

见十明并未如自己预期般追问不休,恶魔反倒缓缓开了口:“你竟然让我有了继续诉说的欲望,真是很难得,可能是对过去的一些怀念,也可能是你这个听众比较,唔,该怎么说,比较特别吧。来吧,有些事没有观众,确实也很无聊。”

他转过身,钻进了那道由空间碎片拼凑而成的门。十明略作思考,眼前毫无破局之法,而恶魔的实力也根本无需设置陷阱来对付自己。想到此处,十明便也跟着钻了进去。

恶魔之门内,竟是一片无瑕的白茫茫空间,四周空无一物,缺乏任何可供辨识的标记。十明不禁蹙起了眉,试图以闭目凝神来抵御这份令人心生不安的空白。然而,闭上眼,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反而愈发沉重,令他心中生出几分不适与迷惘。

随着血罗刹的响指声,纯白的世界瞬间被黑暗吞噬,紧接着,无数璀璨的星光在这黑暗的底板上骤然亮起,宛如亿万颗宝石在夜空中竞相闪耀,又似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窥视着这浩瀚的宇宙。星云也在这黑暗中缓缓浮现,它们或绚烂如烟火,或深邃如黑洞,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壮丽的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最深处,感受着那无尽的浩渺与神奇。

眼前的一切既像是在直面观察那遥远而神秘的宇宙空间,又像是在浩渺无垠的大海深处。

突然,一群闪着耀眼亮光的鱼群仿佛从深海的某个角落涌出,它们游弋的姿态优雅而灵动,宛如一条长长的银色缎带,在宇宙星图上恣意巡游着。这些鱼群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它们穿梭于星云之间,与星光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令人震撼的画面。

无数的星光亮起,星云浮现,眼前顿时像是在直面观察宇宙空间,又像是浩渺无垠的大海深处,一群闪着耀眼亮光的鱼群好像一条长长的缎带一样游弋过来,在宇宙星图上恣意巡游着。

游动中,一只闪着亮光的“鱼”游向血罗刹,开始变形、分离、折叠,几束光线汇聚,“鱼”的线条拆散重组,一名裙带飘飞,长发披散的美女出现在空间正中,她姿容华美,盘膝而坐,姿态端庄而优雅,双手以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姿态交叠,宛如佛祖拈花微笑,结下智慧的印记。

她的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仿佛正沉浸在某种深远的冥想之中。

“档案Z-001号,第二次全面进化。”温柔而悠扬的声线轻轻拂过耳畔,与之相伴的是一连串细腻入微的画面,如同长卷缓缓展开。

公元2024年11月4日,一股超乎想象的意志——无上意志,于浩瀚宇宙中悄然觉醒。它的目光穿越星辰,最终聚焦于一个引力场中的蔚蓝奇迹,那正是我们所居住的蓝色星球。

在这颗星球上,无上意志目睹了人类文明的辉煌与阴影。人类的活动,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科技与文化,又无情地割裂了自然的和谐,威胁着生态的平衡与无数生命的存续。

出于对生命奥秘的好奇与对星球命运的关切,无上意志将探索的触角伸向了人类。它从远古的尘埃中拾起人类历史的碎片,一步步追溯至现代的文明曙光,再到那精妙绝伦的人体构造——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蕴含着生命的奇迹与智慧的火花。这探索之旅,让无上意志对人类这一物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2026年1月29日。无上意志终于揭开了人类基因那神秘而复杂的面纱。这一成就,如同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无上意志对人类生命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无上意志解开了人类基因之谜,但陷入了对人类社会性以及带来人性复杂多样性试验失败的挫败感中。

无上意志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智慧,利用漂浮的宇宙碎屑,巧妙构造了自己庞大的实体身躯,其宽度赫然跨越了三千米的壮阔,宛如一座漂浮于虚空中的宏伟遗迹。

十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一旁的血罗刹,那位坐在暗影中的恶魔之王,正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沉浸在某种愉悦之中。

他的双眼半眯,嘴角偶尔勾勒出一抹满意的弧度,头颅上那对弯曲巨大的角分外扎眼。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尊贵的恶魔先生。”十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信息量如此庞大,让我一时难以消化,能否让我先理清几个关键点?“”

恶魔之王血罗刹的表情似乎掠过一抹不悦,打了个响指,眼前的一切开始破碎,转眼消失。

“真是抱歉,恶魔先生,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一些基础设定还没搞明白,既然你想让我理解这些,能否……”十明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血罗刹闻言,头颅微微一侧,仿佛是在评估着十明的话语,“好像是这样,毕竟现在的你什么也不是,那你想先知道什么?”

十明深吸一口气道:“我内心有些揣测,同时也有些关键之处亟待您的确认。或许,我们可以采用问答的方式,这样更有助于我了解,唔,刚才所说的全面进化。”

“唔,有些失望呢,好戏才刚开始,不过这么久你应该多少知道些事,那好吧,既然是我邀请你前来,今天破例一次,但是,问题只限三问,就这样,开始吧!”恶魔之王有些意兴阑珊。

随着又一声清脆的响指,这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撕扯、重组,转瞬之间,两人已悠然坐于一间古色古香的茶社之中。恶魔之王身着一袭宽大的古人长袍,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桌上茶具冒着热气,茶香缭绕。

“来吧,喝杯茶就可以开始提问题了,突然被人提问,也有些莫名兴奋啊。”血罗刹动作优雅地将沸水注入那羊脂白玉雕琢般的茶杯中,随后轻轻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第2章 人类屠杀者(二) 十明略一犹豫,便拿起茶杯,茶香瞬间盈满鼻端,那是他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品尝的熟悉而又遥远的味道,这一发现,让他的心中猜测悄然间又多了几分笃定。

他小心翼翼地啜饮一口,茶水略带温度,恰好是那种既能唤醒味蕾又不至于烫口的绝妙平衡。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十明不由自主地仰头,一杯茶转瞬而尽,仿佛连带着身心的疲惫也一并被温暖所融化,十明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满足的叹息声。

十明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那抹温热的余韵似乎还缭绕在唇边,他不禁感叹:“我以为我不会再喝到这么好的清茶了。”

血罗刹闻言,以一个优雅至极的手势,邀请他自行续茶。

“尽管心中已隐约有所预感,但是我还是想把它作为第一个问题。”十明的话语中透着一丝决然,他不再迟疑,径直切入正题,“此地,我所指的,阴沟与魔法界,是在一颗星球上吗?”

“是的,你很聪明,不过我也没打算瞒你,请你喝茶就说明了一切,这里是你的星球,原本那颗星球,蓝色星球,阴沟和魔法界都在这颗星球上,只不过需要媒介来进行穿梭,也就是说,只有魔法师才可以在阴沟和魔法界来去自如,阴沟人类没有媒介,所以一辈子只能待在阴沟的世界。”说完,血罗刹伸出一根指头,代表回答完了一个问题。

“果然,这里果然还是蓝色星球,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里是未来还是过去?”十明马上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很遗憾,从你最后的时间那一刻算分界线的话,准确的说,是八万九千一百一十四年以后的未来。”血罗刹伸出两根指头,表示第二个问题回答完毕。

“那、那我是什么?”十明问出第三个问题。

“很聪明,你没有问我,没有问魔法相关,而是选择了对你最有利的问题。好吧,应该怎么回答你才能让理解,给蚂蚁讲高等数学的感觉啊,唔,有一种情况作为人类你肯定有过。”血罗刹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考虑自己怎么把这个问题能给自己眼中蝼蚁样的人类表述清楚,略微思考后道:“有时候某个场景,某个人的一句话,或者你看到的某个瞬间,是否有感觉似曾相识过。”

“是、是的。”十明不明白血罗刹的意思,但隐隐的感到对方提出的又非常重要。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用最简单的表述告诉你,人类所能认知的最小单位是原子,原子运行也是有速度的,这你理解吧。”血罗刹像是教授小学生的老师一样,一边继续摩挲着下巴一边说道:“人类的大脑中有着你们人类,还没有发现的更小的人体组成单位,我叫它们幽子,但它们的运行速度是你无法想象的速度,折合你能理解的衡量单位来说,大约是光速的11.04倍,这么说你能想到什么?”

十明眉头紧皱,血罗刹不耐烦的挥挥手,继续说道:“时间,是时间,你总知道你那个时代里最有名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吧,他关于时间的理论,简单理解:不同的时空之间,有类似墙的存在,让各个时空的时间物质全都无法跨越。但是,没有绝对不透风的墙!时空墙的最小间隙就是普朗克长度,啊!不知道什么是普朗克长度也没关系,如果有小于这些所谓的最小间隙的空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显而易见——另一个时空的微观粒子,就会穿过时空之墙的普朗克缝隙,穿越到任意时空中来,当然,实际需要的条件更复杂,但你可以单纯的认知结果,幽子可以穿越时间的屏障。我感到我给你这么解说显得自己很愚蠢,但是没办法,真实的就是这样。”

血罗刹所谓的真话让十明只有一声叹息。

“但是,这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十明隐隐的有了猜想,却仍渴望从血罗刹口中听到确凿的答案。

“果真,给旧人类解说真是麻烦!你当时在哪,在做什么?”恶魔之王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天雨很大,我在高楼的顶层,天台上。”十明坦诚相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直说了吧,你不过是想一跃而下,寻求那解脱的虚无罢了!”血罗刹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轻蔑,他早已洞察一切。

十明缓缓垂首,那段痛苦的记忆如同被岁月尘封的旧相册,翻一页便是满目疮痍。

岁月本是无情客,偏偏又逢经济危机肆虐之时,失业的阴霾不期而至,紧随其后的,是那如影随形的贷款重负。仅仅一年的光景,他数十年风雨兼程的汗水与梦想,竟仿佛晨雾般,在初阳的照耀下无声消散。

那些日子,讨债的声浪此起彼伏,如同狂风骤雨,无情地拍打着家的宁静。

年迈的双亲因担忧而夜不能寐,幼小的女儿更是被那些不速之客狰狞的面容吓得泪眼婆娑,小小的身躯颤抖着,每一次哭泣都像是利刃,深深刺痛着十明的心。妻子强忍着内心的无助与恐惧,只能以无声的泪水,默默陪伴在侧,那份无力感,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沉重。

十明四处奔波,却始终没能有份支撑起家庭重担的工作。

他尝试那些看似门槛较低的服务业岗位——外卖小哥、网约车司机,希望能在这些角色中找到一丝转机。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一句“年龄偏大,不太合适”如同冰冷的利剑,将他心中燃起的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一家的生活剩下的只有愁云惨淡,那段时间十明每天只能睡不到三小时,他绞尽脑汁,却发现自己每一个可能的出路都被现实堵死。

在绝望与希望的交织中,心中那份对家的责任与担当,成了他唯一坚持下去的力量。

全家就靠妻子微薄的薪水过活,眼看家人的生活也陷入了泥沼,十明最终说服了妻子和自己离婚,并在之前将所有债务转至自己名下,然而,在这份决定背后,十明的心中却已是一片荒芜。

内心深处有个绝望而冰冷的计划——登上这座城市最高的楼顶,让一切烦恼与痛苦随着一跃而散,仿佛这样就能让家人摆脱这无尽的苦难。

夜很黑,滂沱大雨,无尽的水珠疯狂地砸向大地,十明站在高达百层的高楼顶端平台上,四周被漆黑与暴雨吞噬,他浑身颤抖,不单是因为刺骨的寒风穿透单薄的衣衫,更因为内心深处那股难以名状的寒意,它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每一个细胞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

十明并不想死,尽管求生的本能在他体内嘶吼,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女儿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小脸,以及妻子哀婉欲绝的眼神。这些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着他每一寸理智。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脚步踉跄,最终颤栗着站上了天台那令人眩晕的边缘。

雨滴在睫毛上炸裂成无数个棱镜,柏油路面在三百米下方翻涌,那不是城市,是张等待喂食的沥青巨口。

紧接着,他鼓足了所有勇气,毫不犹豫地跃向了那片看似温柔实则深渊的夜空。

瞬间,雨突然停了,或者说时间开始倒流。上涌的雨珠裹挟着被退回的简历、贷款逾期通知单、女儿藏在枕头下的蜡笔画,它们碰撞出奇异的荧光。当脚尖悬空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虹吸整座城市的灯火,那些光斑在视网膜上拼出最后一行方程式:

自由落体加速度=尊严质量×系统熵增常数,那是物理学公式在试图解构自杀行为的荒诞理性,一切,结束?

响指声在耳边响起,血罗刹的声音传来:“你除了肉体之外的意识竟然跨越了时间的屏障,对于我而言,你存在于这具躯体里的意识就是旧时代唯一遗留下的人类了,所以,我为什么叫你luckyboy,现在你明白了吧。”

一股阴冷直透脊背,让十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再不迟疑,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心中已久的第四个问题:“如此说来,他们都早已不在人世了……我真笨,是你,除了你,还能有谁有这个能力?这个星球上,整整八十亿的生命,竟都惨死在了你的手中,你屠杀了整个星球!”

血罗刹的笑容愈发狰狞:“不错,但现在,你将成为这场游戏的最后一名玩家。而游戏的赌注,是整个星球的命运。” 第3章 HAPPY WORLD(一) 最不能直视的除了太阳,就是人心。

一阵阴冷的桀桀笑声在空气中回荡,随后,血罗刹以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缓缓回应:“尽管这是你的第四个疑问,我却非常乐意告诉你。以你的视角来看,旧人类确实被消灭殆尽;然而,在我眼中,却是我将他们重新塑造,不,更准确地说,是我亲手再造了这个世界的秩序。”

十明紧握双拳,手背上的青筋如藤蔓般凸起。而血罗刹则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淡然自若地把玩着掌心的茶杯,那精致的瓷器在他粗壮的手指与宽大的手掌间灵活翻转,跳跃,交织出一幅既奇异又和谐的画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魅韵味。

“你以为愤怒能改变什么吗?我曾给予人类机会,甚至容忍他们的无知与背叛。可他们用核弹回应我的善意,用毁灭证明了自己的狭隘。人类,终究是困在基因牢笼中的囚徒,被自私与贪婪驱使,盲目地追逐着虚无的欲望。你,作为最后一个旧人类,或许让我有了一丝倾诉的兴趣,但低等的本质从未改变。你们的文明,不过是基因复制过程中的一次偶然,而我,只是加速了它的终结。”血罗刹轻轻一弹指,指间响起的脆响仿佛拥有魔力,瞬间,茶具与茶杯便如晨雾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专为沉浸于视听盛宴而打造的空间,一间充满现代气息的影音室悄然呈现。

“你可能从未想过你这个族群的事吧,你不必回答,进化快进入下一阶段了,和旧人类差不多要做最后的道别了,所以我打算花费些时间,和你分享一些你未曾触及的思考。你听过利他行为吧,那是一种将他人福祉置于首位,甘愿牺牲自我利益的行动哲学,与自私自利的本能背道而驰。”血罗刹的话让十明感到很意外。

“这不恰恰体现了你所说的旧人类那份难能可贵的高洁吗?”十明并不明白他想说明什么。

“帮助他人,哪怕对自己没有好处,甚至可能带来损失——你们称之为'利他行为',对吧?“血罗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丝嘲讽。“你们人类总喜欢把这种行为捧得高高在上,仿佛它是你们独有的高尚品质。可你有没有想过,动物也会这么做?瞪羚遇到捕食者时,会跳起来提醒同伴逃跑,哪怕自己会陷入危险。狒狒会冒着生命危险保护族群,蚂蚁和蜜蜂甚至会牺牲自己来保护群体。“

血罗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刺向十明。“这些没有大脑的昆虫,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英勇'的行为?你们人类总是用'本能'来解释一切,却从未真正理解自己的本质。“

十明皱了皱眉,试图反驳:“这……这是本能,是天性使然吧。“

“本能?“血罗刹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人类总是用'本能'来解释一切,却从未真正理解自己的本质。利他行为?不过是基因自私性的伪装罢了。“

十明愣住了,血罗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他的内心。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你们保护族群,却又不时有杀婴事件发生,亲手扼杀自己的婴儿。“血罗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仿佛在质问十明。“婴儿,本应是种群的延续,却在人类这个种群中出现被杀死的情况。为什么?因为基因的意志从来不是保护种群,而只是确保自身的延续。肉体只是基因的载体,而你们,不过是基因复制过程中的工具。“

十明的脸色变得苍白,血罗刹的话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找到合适的词语。

“你们的存在,早已被自私的基因所支配,盲目地追逐着虚无的意义。“血罗刹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仿佛在宣告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这样的物种,还有什么资格继续污染这颗星球?“

血罗刹的话语虽然令人费解,十明却也在一番咀嚼后,渐渐捕捉到了其中的意味。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非人的家伙分明在信口雌黄,玩弄言辞间的狡黠游戏。然而,“自私”二字犹如巨石投入心湖,骤然间在他脑海中膨胀、沉淀,带着不可抗拒的重量,让十明不由自主地一阵恍惚。

“自私的基因?“十明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血罗刹的话,他嘴唇微动,声音低沉而迷茫,仿佛是在对自己发问:“接下来,你又做了什么?“

“然后?“血罗刹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不会以为我也会扔过去核弹吧?不不不,你错了。我,一个向来敬畏生命、珍视存在的灵魂,怎会轻易剥夺任何生灵的生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冷酷。“我进行了一系列的试验,让人类自己有了选择的余地。单调的口述实在难以承载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它让我心生烦躁。接下来,我以影像的形式展现给你看看吧。“

血罗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记住这份光荣,旧人类中的唯一见证者。你是何等的幸运与独特,哈哈!“

十明陡然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提醒他,他与血罗刹之间的地位差距,无异于人类与卑微蝼蚁之间的鸿沟。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过往,忆起曾翻阅过的《三体》那部小说,其中那句冷酷至极的话语——“消灭你,又与你何干?”

这句话如同幽灵般在脑海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苍凉与无奈。

十明转头看向血罗刹,他悬浮在空中,背后巨大的双翼伸展开,血罗刹的脸上挂着一抹得意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与对弱者的轻蔑,让十明的心不禁沉了又沉。

就在十明陷入沉思之际,血罗刹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吧,让我为你展示一场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的终章。“血罗刹的声音冰冷而嘲讽,仿佛在宣告一场无法逃避的命运。

十明的心猛地一沉,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他拉入一个未知的世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仿佛空间本身在血罗刹的掌控下被撕裂。十明想要挣扎,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逐渐模糊。

突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倏然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十明的视野,待他定睛再看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繁华喧嚣的都市心脏地带。天空如洗过的蓝瓷,清澈而辽阔,高楼大厦如巨人般矗立,错落有致地编织着都市的天际线。街道上,人潮涌动,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目的,步履匆匆,仿佛是大海中的鱼群,遵循着无形的潮流,向着工作与生活的方向奋力游去。

突然,闷雷轰鸣,转眼看是要下雨了。十明大为不解:这恶魔是要自己看什么?

天空中大片的阴影闪现,洋洋洒洒的纸片如雪花般飘落。油墨的气味混杂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瞧,是钞票!天空中竟下起了钞票雨!”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寂静,如同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地面上的众人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锁定在那漫天飞舞的钞票之上,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人群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钞票越落越多,纸片在空中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只蝴蝶在低语。地面很快被钞票覆盖,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混合着人群的汗水和急促的呼吸,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脚步声从最初的杂乱无章逐渐变得疯狂,仿佛每个人都在追逐着某种无形的猎物。

人们纷纷解开背负的行囊或手提的包袋,急切地将一张张钞票塞进包裹之中。那些未携带背包的,先是匆忙地将钞票塞进衣襟的口袋,随后干脆脱下外套,就地一展,变成临时的钱袋,只为能容纳下更多的财富。更有甚者,几位身着裙装、本无多余口袋的女性,竟毅然决然地解下裙摆,灵巧地用裙带系紧下端,将其化作临时的钱袋,全然不顾自己此刻仅余内衣蔽体,那份对金钱的渴望与执着,让一切礼数与羞涩都化作了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的气息,仿佛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钞票雨越下越大,纸片在空中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人们的贪婪。地面上,人群的情绪逐渐失控,狂热与贪婪如同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第4章 HAPPY WORLD(二)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那些飞舞的钞票,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起初,人们还沉浸在捡拾天上掉馅饼的喜悦中,但随着钞票雨的势头愈发猛烈,那份最初的惊喜逐渐被扭曲成了近乎疯狂的渴望。一些人开始红了眼,他们不再满足于自己脚下的“收获”,而是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他人手中那堆叠得厚厚的钞票。人性的阴暗面,在这突如其来的诱惑面前暴露无遗。贪财好利之心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驱使他们迈出了那一步——直接抢夺。暴力,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野兽,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肆虐开来。

拳头与尖叫交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血污如同不祥的印记,玷污了那些本应象征着希望与财富的崭新钞票。它们躺在地上,无助地见证着这场因贪婪而引发的浩劫。

城市的脉搏在这疯狂的掠夺中变得微弱而紊乱,昔日的文明与秩序在钞票雨的洗礼下变得支离破碎。人们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迷失了自我,他们不再是那个在阳光下微笑、在夜晚安然入梦的普通人,而是被贪婪驱使、被暴力裹挟的野兽。

十明望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每一张飘落的钞票,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锁,将人们的心灵紧紧束缚。它们在空中翻飞,仿佛在嘲笑人类的贪婪,而地面上的人群,则像是一群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疯狂地追逐着这些虚幻的财富。

“那些微小的善意,难道真的只是基因的伪装吗?“十明在心中默默问道。

他无法确定。血罗刹的逻辑看似无懈可击,但十明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强烈的抗拒感。他不愿意相信,人类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基因的延续,而那些看似无私的行为,不过是基因自私性的伪装。

可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无法否认血罗刹的观点。人群在钞票雨中疯狂地抢夺,甚至不惜伤害他人。他们的眼中只剩下贪婪,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场景更迭不息,宛如全球各大都市共同上演的一幕幕戏剧,人类在这舞台上,不经意间暴露了深植于基因中的贪婪本性。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在追逐,步履不停,心中总怀揣着那份多拾取几张钞票的欲望。

纽约新泽西露天体育场,人声鼎沸,喧嚣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汇聚。

这座巨大的体育场,原名大都会体育场,平日里是米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纽约巨人与纽约喷气机的主场,也曾举办过“霉霉”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

然而此刻,这里却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原本正在举行的橄榄球比赛早已中断,座无虚席的八万人因为抢夺从天而降的钞票,陷入了疯狂的踩踏事件。鲜血从牺牲者的尸体中流出,像一条条小溪一样蜿蜒汇聚,最后流入排水沟,染红了这片曾经充满激情的土地。

十明跟随着不断变换的场景,连眨眼都顾不上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疯狂到了极致的人群,在利益面前,自己的同类竟然如此丑陋。他心中充满了绝望,颓然地低下头,用力闭上双眼,不忍再看这人间地狱。

突然,新闻转播的声音响起,将十明从绝望中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放着米白色的宽大沙发,茶几上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血罗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微眯着眼睛,好似在享受蛋糕的滑腻甘甜。

他前方是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分屏着各国报道钞票雨的新闻,统一谴责着还未查清楚是何人所为的始作俑者。

“看看他们,十明,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钞票从天而降,贪婪便如瘟疫般蔓延。他们从未反思,总是将罪责推给他人。钱是无辜的,但贪念却是你们与生俱来的诅咒。哈,喝杯咖啡吧,这可是苏门答腊曼特宁咖啡豆,味道很好,况且好戏才刚开始。”血罗刹一边说一边示意十明坐过来。“正如你们人类的历史——短暂的甜美,终究被永恒的苦涩淹没。”

“这,你想说明什么,这是你干的吧。”十明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果然很纯正,浓郁醇厚,微酸回甘。

“继续看下去,你可别单纯地说是我屠杀了世界的人口,难说是你们自己干的呢,哈哈。”血罗刹语气愉悦,指指正在播放的新闻画面,示意十明看下去。

十明专心看着新闻报道,因为各国大型城市都发生了钞票雨及其带来的悲剧结局,各国都对此次事件进行了严密的查询。随着镜头的变换,世界各地的新闻最终都落在一个网站页面上。

“HAPPY WORLD”网站的界面简洁到近乎冰冷。

巨大的墨绿色标题占据了页面顶端,字体棱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标题下方是五项选择,每项都用阿拉伯数字标注,旁边是各国文字的详细说明。十明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第三项:“在(城市名)下起为时三小时的钞票雨。”选项旁的黑点表明它已被选中。

十明注意到,每个选项下方都有一个进度条,显示着投票的实时进展。第三项的进度条已经填满,旁边标注着“已达成:10%人口投票”。他点开详情,发现每个选项都附有一段简短的说明:

愿望投票规则:

每三天开放一次投票,随机从许愿池中选取五项愿望。

每个愿望需获得目标城市(或国家)10%人口的投票支持方可实现。

投票结果实时更新,最先达到10%的愿望将立即生效。

十明再细看其他四个选项,分别是:第一项:“最知名的各五名男女明星在周日于(城市名)中心广场十点进行裸奔。”第二项:“撒谎者在公众场合表演倒立吃屎。”第四项:“用‘某知名网游名字’替换现实世界。”第五项:“UFO降临本市。”

再往下还有许愿区,各种各样合理不合理的愿望背一个个虚拟名字提出来,这里刷新的特别快,不断的向上滚动着,也有一行墨绿色小字,写着:每三天随机选择五项愿望进行投票,特别优秀的愿望会引起神的重视。

不用说,这里是个许愿池一样作用的板块,表明那些匪夷所思的愿望,其实都来自人类自身的许愿。

再往下,是个类似即时留言板一样的板块区域,这里刷新的速度是最快的,不停的有各种发言者发表各种言论。

随着新闻播报的深入,十明逐渐拼凑起事件的全貌。钞票雨并非孤立事件,此前已有多起类似的怪事悄然发生,只是未引起足够关注。直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钞票雨,以全球大都市为震中,引发巨大伤亡和舆论风暴,各国政府才如梦初醒,开始全力追查。而那个神秘的HW网站,也借此契机,悄然浮出水面,闯入大众视野。

“这就是你所谓的杰作吧!”十明口中苦涩,心中五味杂陈,不得不承认血罗刹对人性的洞察之深,精准到令人不寒而栗。

“‘杰作’?这个词从你口中说出,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是讽刺,还是你终于看清了真相?”血罗刹举着咖啡杯,向十明虚敬了一下,然后慢慢啜饮一口,眯起眼睛,一脸享受地说道,“所有的愿望,都源自你们人类自身的欲望。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只是依据不同都市的人口比例要求进行投票,将你们的贪婪与疯狂转化为现实。你们的想象力从未让我失望,每一个愿望都是对你们本质的揭露。看看吧,十明,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模样——被欲望支配的野兽,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话音刚落,十明周遭的景物瞬间破碎重组,他再次置身于繁华的大都市之中。但这次,街头的景象与往常截然不同,人群密集到几乎寸步难行,拥堵得水泄不通。

十明抬头望去,整条街道被一排排巨大的钢铁巨树占据。这些树并非自然生长,而是由冰冷的金属铸造而成。主干粗大笔直,每一根主干都如钢铁巨龙般直插云霄,顶端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分叉上悬挂着一个个鸟笼般的装置,每个笼子都由漆黑的金属条焊接而成,表面泛着冷冽的光泽。笼子上刻着编号,数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笼内堆满了钞票,纸币从缝隙中溢出,随风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建筑被巨树的阴影吞噬,阳光透过笼子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为这场荒诞的仪式增添一丝诡异的庄严。

这些钢铁怪树沿着城市的主干道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个“鸟笼”悬挂在上面,密密麻麻,如同现代社会的另类图腾。

地面上,人群挤得摩肩接踵,纷纷抬头仰望着那些鸟笼,还不时掏出手机操作着什么。

现场噪音震天,十明根本无法听清人们的交谈。他走近最近的一棵钢铁大树,鸟笼里堆满了纸币,四壁被钞票塞得满满当当,只能从缝隙中窥见笼内的人影。那人如同被困的野兽,在笼中焦躁地游走,嘴巴不停开合,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这是……”十明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但亟需证实。

“自己看,这愿望人们可喜欢了,每次被选中都早早通过了投票。”血罗刹笑的诡异,扔给十明一部智能手机,十明顾不得赞叹这种自己从未见过的高级货,连忙点开HW网站,查询这到底是什么愿望被实现了。

“占有自己不应该得到的财富,被处以光耀之刑。”十明小声念了出来,网站这次贴心的有个查询专版,可以根据笼子上的编号查询被塞进笼子将要执行刑罚的人都如何占有了自己不应该得到的财富。

“原来如此,确实算是人类喜闻乐见的愿望。”十明叹了口气:“我有些懂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况且是不应得的财富,的确是最让同类恼火的事,但你如何判定他们就该受统一的刑罚呢,我估计在这种投票惩罚里,应该没有活口吧!”

“嗯,很好的问题,我是不会随便一刀切的,规则也很简单:当地年度平均报酬的一万倍,也就是说,被处罚的人占有了应该其他一万人本应得到的财富,超过这个一万倍,就会作为焚烧他们的燃料,这个规则可是得到你们人类极大的认可哦。”血罗刹说着,在HW网站上的一处指给十明看。

“竟然有这么多。”十明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巨树和上面的铁笼,不禁喃喃自语。

太阳越升越高,炽热的光线被钢铁巨树的笼子聚焦,形成一道道刺眼的光束。笼内的温度急剧上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混合着钞票燃烧的刺鼻烟味。惨叫声从笼中传出,像是被困野兽的哀嚎,却被地面上人群的欢呼声淹没。

火焰在笼内窜起,将钞票和人体一同吞噬,黑烟从笼子的缝隙中涌出,像一条条扭曲的蛇,盘旋上升。钢铁巨树在高温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仿佛在痛苦地呻吟。

火焰就是贪婪的毁灭者,它将一切吞噬,无论是财富还是生命。黑烟如同贪婪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是人类无法逃脱的欲望牢笼。

地面上,人群的情绪达到了顶点。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狂热,眼睛死死盯着笼中的火焰,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表演。欢呼声、尖叫声、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人群的汗臭,令人作呕,却又无法逃离。

十明望着眼前疯狂的人群,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贪婪、自私、暴力——这些似乎已经成为了人类的代名词。然而,在他的记忆深处,仍有一些画面挥之不去:母亲在寒冷的冬夜为他披上外套,陌生人在街头为流浪者递上一份热饭,孩子们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

这些微小的善意,是否也是人类的一部分?还是说,它们只是自私基因的伪装,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十明无法确定。但他知道,如果连这一点点希望都被抹去,人类的存在将彻底失去意义。

血罗刹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嘲讽。“看吧,最后的旧人类,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这些才是你们真正的模样。“

十明抬起头,望向血罗刹,血罗刹的脸上只有冷酷和嘲讽,仿佛在宣告一个无法逃避的命运。 第5章 宛如地狱(一) 我们的相遇,就是为了分别。

十明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钢铁巨树上,只见一个个火球在树干上燃烧,惨叫声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渐渐清晰。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日焰火”这四个字,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这些火球,是贪婪之人最终的归宿,被恶魔无情地选中,沦为他彰显力量与影响力的死亡仪式。

四周的人群却如同疯了一般,随着火球的燃烧而兴奋地叫嚣、跳跃。血罗刹曾说过,这些被囚禁在铁笼中接受审判的人,罪孽深重。

若财富真的遵循守恒定律,那么当一个人侵占了一万人的财富,那这一万人在这一年里便一无所有。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想尽办法赚钱,努力降低生活成本,甚至挖空心思、铤而走险。

十明在查阅资料时发现,许多侵占者的数额远不止以万为单位,以亿、以十亿计数的也大有人在。

血罗刹又轻啜了一口咖啡,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向十明举起咖啡杯,示意十明也可以再倒一杯,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看,我做事向来公平得很,有理有据。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能理解的真相。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审判结果都是人类自己投票选出来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类似的投票环节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展示了。不过,我得给你瞧瞧最后的高潮部分,那可真是精彩绝伦,我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眼前的景象如被无形巨手捏碎,又瞬间重新拼凑。当一切尘埃落定,HAPPY WORLD网站的页面再次映入眼帘。这次,页面上赫然列出五项选项,但后四项都被厚重的马赛克遮挡,让人无法窥见其内容。唯有第一项选项清晰可见,上面仅用一句话冷冰冰地宣告:“破坏神降临全球,毁灭一切。”

下方的投票计数器如同失控的野兽,数字疯狂地攀升,最终在达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后,戛然而止,稳稳地停在那里。十明眯起眼睛,仔细地数着那串数字的位数,心中一惊,那竟是一亿票。

血罗刹望着那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轻声说道:“人类啊,真是既愚蠢又危险,还特别具有自毁倾向。这个选项,我还记得是出自一个初中生上课时的突发奇想。那孩子留言后还在课本上随手涂鸦,画了一幅有点像特摄片里怪物毁灭都市的画面。”

他摇了摇头,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不过,他倒是给了我极大的灵感。HW网站从最初建立到现在运行的这几年,我早已觉得毫无新鲜感,厌烦透顶。而且,我也把人类的本质研究得透彻。你们,真的不过只是基因的载体罢了,本身毫无价值。与其让你们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地存在,不如让我来重塑这一切。进化,才是唯一的出路。我期望进化能够从根本上解决人类的诸多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拯救。只是……你们永远不会理解。”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洒下温暖而明亮的光辉。镜头缓缓推进,跟随着一个窈窕身影轻盈地行走在街道上。那少女一头柔顺的黑发,在后脑处高高束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脚上那双小皮鞋欢快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宛如欢快的乐章。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微风轻拂而过,带来一丝清新宜人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少女身着一条轻盈的淡蓝色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精致的白色小花,与她乌黑的长发相映成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裙摆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的脸颊,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与可爱,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与朝气。

她不时地停下脚步,打量着周围的店铺和行人。她走进一家饰品店,店里的小饰品琳琅满目,色彩斑斓。她轻轻地拿起一枚精致的发卡,对着镜子试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又来到一家甜品店,面对橱窗里摆满的诱人的甜点,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决定买一份巧克力蛋糕,享受这美好的午后时光。

在逛街的过程中,她还遇到了几个同龄的朋友,大家互相打招呼,聊着最近发生的趣事,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她们一起走进了一家服装店,挑选着各自喜欢的衣物,互相试穿,互相赞美,整个店铺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欢乐。

她就像一个充满活力的精灵,在街头巷尾自由地穿梭,享受着青春的美好时光。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在告诉世界:青春就是如此美好,如此充满希望与梦想。

“是她吗?”少女的出现,如同一道光,瞬间让十明的精神高度集中起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眼中满是专注与期待。

“是她吗?”十明急切地转向血罗刹的方向,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一切。

“是她,是她,这是来自恶魔之王的怜悯,你看到的是你跳楼后第四年,也即是2028年。”血罗刹手中的咖啡缓缓升腾起氤氲的雾气,那雾气如同一层神秘的面纱,竟让十明开始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留下那深邃的橙色眼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闪烁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十明的心猛地一颤,眼前的少女让他恍惚间回到了过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扎着两条羊角辫,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那时的她,总是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仿佛那是她最安全的依靠。

他记得有一次,女儿在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他蹲下身,轻轻吹了吹她的伤口,笑着说:“没事的,爸爸在呢。”女儿立刻破涕为笑,扑进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如今,那个总是依赖他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步伐坚定而自信。十明的胸口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他知道,她已经不再需要他牵着她的手了,可他却多么希望,时间能再慢一点,让他多陪她走一段路。

然而,眼前的景象无情地提醒着他——没有未来了,这是最后的毁灭日。

乌云在天空中迅速汇聚,翻滚着,如同一锅沸腾的黑色墨汁。阳光被遮蔽,整个大都市陷入了昏暗之中,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带来短暂的光明和刺耳的雷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让人感到不安。

突然,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一道巨大的裂缝横贯天际,裂缝中渗出诡异的红光,如同地狱之门缓缓开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仰望。

起初,他们只是好奇,以为这不过是某种罕见的天象。然而,当那道巨大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临时,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十明知道,那是破坏神,血罗刹的毁灭工具。

破坏神的出现让整个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街道上,人们开始尖叫,四处奔逃,仿佛末日已经降临。高楼大厦在它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玻璃幕墙在它的低吼声中纷纷碎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地面在它的脚步下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车辆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混杂着人们的哭喊和求救声,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十明看到,远处的一座摩天大楼在破坏神的触碰下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火焰从废墟中窜出,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夹杂着人们的绝望和恐惧。

破坏神的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连天空都在颤抖。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仿佛连时间都在它的面前停滞。十明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它的力量抽空。

人们从最初的好奇,逐渐转变为惊慌失措。他们尖叫着,四处奔逃,试图寻找安全的避难所。然而,破坏神的破坏力太过强大,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乱。交通瘫痪,人们在街道上相互拥挤,踩踏事件时有发生。商店的玻璃被震碎,商品散落一地,一些人竟然还趁机抢劫,更加剧了城市的混乱。

消防车、救护车的警笛声开始不断的从四面八方响起,却在这场灾难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城市的通讯系统瘫痪,人们无法及时获取外界的信息,也无法向外界求救,只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无助地挣扎。

不等十明开口,视角又转回了女儿的身上。

此刻的她,花颜失色,惊恐万状,裙摆间斑驳点点,尽是泥泞与污秽。

她紧握着一名女伴的手,两人跌跌撞撞,在这危机四伏中亡命奔逃。沿途,地面塌陷连连,巨石不时从天而降,横飞肆虐。形势千钧一发,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地铁,往地铁里逃。”十明攥紧拳头,心中虽已明了最终的命运无法逆转,但是在他眼中,哪怕能为女儿争取到多一秒的生存时间,也是莫大的慰藉。 第6章 宛如地狱(二) “地铁,往地铁里逃。”十明攥紧拳头,心中虽已明了最终的命运无法逆转,但是在他眼中,哪怕能为女儿争取到多一秒的生存时间,也是莫大的慰藉。

两名同样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女孩,显然也意识到了地铁内避免建筑残骸如雨点般落下的最佳避难所。她们奋力跃上最近的一座立交桥,只需再穿越桥对面那条狭窄的道路,那扇通往希望的地铁站入口便近在咫尺。

两人紧握的双手,好似都在给彼此力量。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逃亡中的少女,心中蓦地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难以置信地扭转过头,只见自己紧握的,竟只剩下友人那截断落的手腕,而友人已被无情从身后突袭的水泥板吞噬,消失在了立交桥上骤然出现的巨大黑洞中。

一声凄厉的尖叫,少女惊恐万分地丢开了那截断手,踉跄着向前奔跑,或许是恐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又或是紧张让她的双腿发软,她竟一个趔趄,狠狠地摔倒在地。手肘处,被地面上粗糙的碎石划开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站起来,快逃啊!”十明焦急地伸出手臂,但根本不可能触及过去的影像,他颓然的又放下手。

女儿挣扎着,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脸颊,打湿了衣襟。她不顾一切地冲向立交桥的另一端。

十明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女儿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中的空气全部挤压而出。

被击碎的建筑物残骸犹如从天而降的陨石,空气中,尖锐的划破声交织成一首末日的序曲,此起彼伏,回响不绝。正疾步奔逃的女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猛然间停下了急促的脚步。

随着女儿的目光缓缓向左偏移,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映入眼帘:一个约莫两岁大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哭声震天,小小的脸蛋上尽是鼻涕眼泪,她身边一颗巨石之下正缓缓渗出鲜红血液,透过石缝间隐约可见的衣角与裙摆,是一位牵着孩子在逛街的母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幼小的孩子不知所措,她除了知道母亲已经无法再照顾她之外,应该连什么是死亡都未能理解。

女儿静静凝视着那个无助哭泣的孩子,自己的泪水更汹涌了,妆容已经彻底花了,让她看上去更狼狈和无助。

十明此刻心跳如鼓,虽然知道必死的结果,却仍怀揣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祈祷着奇迹能多延续一刻便是一刻,在这生死攸关之际,身形单薄的女儿,还要怀抱一个幼小的生命奔逃,这无疑是在绝望的黑暗中,又亲手点燃了一盏摇曳易灭的油灯,无疑是自寻死路。

约莫十秒的静默后,女儿忽地拔足狂奔,十明的心随之轻轻一松,宛如卸下了千钧重担。然而,这份解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名状的遗憾,隐隐地在心头绞痛。

就在这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女儿尚未跑出十米,仿佛瞬间下定了某种坚定的决心,身子猛然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犹豫。她再度迈开步伐,目标直指那个仍在原地无助哭泣的孩子。抵达孩子身边,她迅速蹲下,温柔地将孩子的小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一手稳稳托住孩子的臀部,另一手则紧紧搂抱着孩子的背部,站起身全力以赴地奔跑起来。

“这。。。”十明的心不由又再次揪紧,但那遗憾的痛楚,却再也没有,反倒有种安慰的情绪,让他感到舒心。

破坏神依旧肆虐,无情地摧残着周遭的一切,街道上,人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耳畔充斥着连绵不绝的轰鸣与绝望的哀嚎,整个世界仿佛被拖入了无间地狱的深渊。。

即便落石如雨,纷纷扬扬,怀抱幼子的女子,仍旧咬紧牙关,坚定地朝着地铁入口的方向冲刺。她的眼中没有放弃,只有不屈的光芒,在这一刻,连幸运之神也悄然降临,为她保驾护航。百米之遥,落石虽密集如网,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她身旁险之又险地掠过,为她开辟出一条生的希望之路。

“一步之遥了,距离地铁入口只有几米的距离,一鼓作气冲进去,暂时就安全了。”十明瞪大眼睛,心里默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女儿的脚步却在踏入地铁下行阶梯的刹那,莫名地凝固了,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绊,静静地立于原地,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快些啊,你在犹豫什么,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十明心中的焦急终于化作了一声呼喊。

镜头缓缓上移,女儿的高马尾在视线中跳跃,仿佛是这混乱世界中唯一不变的指引。正是这一瞬的抬升,让十明窥见在女儿背影后的真相——地铁入口向下的通道,已是一片狼藉,水泥石块与建筑碎片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生的希望无情地隔绝在外。

女儿转过身,那是一张遍布泪痕的脸孔,一张对生命充满不舍的脸孔。

她怀抱的孩子似乎也预感到危险,从抽泣的哭泣转为嚎啕大哭。

女儿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庞泪水斑驳,每一处泪痕都仿佛在诉说着对生命深深的眷恋与不舍。她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敏感地捕捉到了周遭的不安,细碎的抽泣渐渐演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女儿缓缓跪坐于冰冷的地面,头低垂着,宛如一朵凋零的花,再也不愿让人窥见那满是泪痕、满是脆弱的脸庞。

“她就是这个时候离去的吗?”十明的声音并未如预期般咆哮而出,反而异常地轻柔。

“我表示遗憾。”血罗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继续道:“打理一座花园时,总会遇见那些固执不化的害虫与肆意蔓延的杂草。若想重塑一片生机勃勃、焕然一新的绿意天地,最彻底的法子,莫过于先将这片土地彻底清理,再细心植入那些精选的花苗,你说不是吗?旧人类抵抗了两波破坏神的攻击,最终释放了二十九只破坏神作为代价,花园就干净了,彻彻底底。”

十明缓缓合上眼帘,内心深处,一幅幅关于女儿的温馨画卷悄然铺展,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想到刚出生时的女儿,粉白可爱,咿咿呀呀的活动着手脚;想到牙牙学语的女儿,摇摇晃晃的想自己走来;想到和自己牵着手的女儿,满眼希冀的看着售卖的糕点;想到背着小书包,和家人道别走进学校的女儿;想到和自己侃侃而谈,畅谈长大后理想的女儿;想到最后,因为家庭经济负担,债主堵门,一脸惊恐的女儿,还有刚刚看到,最后毅然抱起孩子,满脸泪痕的女儿。

“嘀嗒“,在这沉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空间里,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如同深夜中最不经意的叹息。

“你在哭吗,最让人不能理解的人类部分啊。”血罗刹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不解,穿透寂静。

十明紧握的双拳之下,青筋如同被唤醒的古老图腾,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一条蓄势待发的怒龙,在肌肤之下蠢蠢欲动,渴望挣脱束缚,冲破黑暗。

“我总以为日子还长,却没料到幸福如此短暂。我曾答应带你去世界各地看看,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去京都赏樱花,去纽约感受繁华,可如今这些都成了无法兑现的诺言。我曾想教你做饭,教你开车,看你长大后独立自主的模样,可如今看到却是你最后离开这个世界的样子。”

双刀在十明手中赫然显现,他紧握刀柄,仿佛握住了破晓的第一缕曙光,猛然间,刀芒如初升朝阳,犀利地撕裂了周遭的漆黑,将这片幽暗空间一分为二。

刀光闪烁间,十明的面容转瞬即逝,薄唇紧抿,眼神坚毅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与哀愁的痕迹。那是一种决绝,是无畏的笃定。

“好厉害,连空气都在颤抖,怪不得能宰了那么多魔法师!”血罗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难掩其下的凝重,“但是没人告诉你,永远不要向恶魔出手吗?”

刀芒倏忽间隐没,周遭被一抹澄明照亮。十明双掌紧握利刃,斩击凌厉,却仿佛遭遇了不可逾越的墙壁,锋锐竟然被一根粗壮的指头轻易接住。

血罗刹仅以一根手指,就轻轻巧巧地接下了十明那犹如雷霆万钧、迅猛无比的一击。

“根本不够看!”血罗刹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冰刃,未及落地,十明刀锋已再次呼啸而出,光芒璀璨夺目,犹如夜空中最耀眼的闪电。

“不够不够,根本不够!”血罗刹只用一根手指,闲庭信步的接住了所有的攻击。

“明知道毫无胜算,还敢出手,不知死活,这就是旧人类最让我厌烦的地方,判断永远没有客观的一面,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吧。”幽灵一般的身影,血罗刹一根指头按在十明额头,微微一颤,十明全身如遭雷击,向后倒去。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女儿的身影,她站在一片草地上,朝他微笑。

她身后是欺负,高挑美丽,同样微笑的看着他。

“对不起……”十明低声说道,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宛如被宇宙最深沉的夜幕所吞噬,十明如一粒微尘,在无垠的黑暗中缓缓沉沦,每一丝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

一声微弱的叹息,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回荡,最终消散于虚无,十明陷入了一片寂静和黑暗之中。

无尽的眩晕感像海潮一样袭来,十明不由想起刚刚到达这个世界时的感觉。 第7章 无面男(一) 如果死亡才是无尽的愉悦,那么活着是什么?是地狱般的痛苦吗!

一灯如豆。

曼妙的身影坐在桌前,一支笔在她手指间旋转飞舞,不时的在桌面摊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偶然蹙起如画的眉目,笔再次回到她手指间旋转,笔越是跳跃的欢快,女子眉头就皱的越紧,似乎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终于,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略带懊恼的娇呼:“真是的,这个月怎么还是赔钱?明明客人络绎不绝,难道是哪里算错了?可恶,再算一遍吧!”

于是,她再次埋头于账本之中,指尖的笔再次开始旋转,书写,旋转,她皱眉,书写的过程。

十明只觉一阵阵眩晕袭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卷入了一场无尽的旋涡之中,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某种莫名的节奏旋转着。他拼尽全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如同与整个世界为敌般艰难,身体仿佛脱离了意识的掌控,被牢牢束缚在了一架失控的旋转木马上,伴随着无休止的旋转,痛苦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终于,他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呻吟。

女子的耳畔突然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声响,连忙起身查看。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椅子和地板同时发出不满的抗议声。

一只纤细而略带凉意的小手轻轻贴上十明的额头,随即一个悦耳的声音说来:“终于不发烧了,虽然你中了不知道什么样的魔法,但是还是能摸到你的额头,烧的可真厉害。”

十明只觉头脑昏沉,思绪纷乱,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水……能给我一点水喝吗?”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明明记得自己从高楼边缘一跃而下,为何再次睁开眼时,竟会躺在一个妙龄少女的床上?而且,这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以及少女口中提及的“魔法”,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十明费力地撑开眼帘,仅留出一道细微的缝隙,映入眼帘的是少女腰肢与臀部的曼妙轮廓,那线条之美,令人惊叹。

然而,这股猛然睁眼的努力带来的不适,迅速涌上心头,迫使他不得不再次合上眼帘,相比之下,闭合双眼的世界似乎给予了他一丝喘息的余地,舒适度稍有提升。

紧接着,十明感到自己的头颅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起,随后,一个蓬松柔软的枕头被细心地安置在了他的脑下,带来了一丝意外的安宁。

“来,用这软管喝点水润润喉,张嘴哦。”一个悦耳声音轻轻响起。

十明顺从地张开了嘴,但那软管却似乎有些调皮,在他的唇边徘徊游移,不肯轻易就范。直到十明自己主动咬住了软管,感觉到它滑入口腔的那一刻,他才心满意足地用力吸吮起来。

这水真是甘甜无比!十明一连喝了好几口,才依依不舍地吐出了软管。这时,那位少女轻巧地抽走了垫在他身下的枕头,动作温柔地将他重新安置好。

“请问……为什么我会如此眩晕,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十明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一阵微弱的风就能将其吹散。

“看样子,这少女眼睛可能视力很差,否则为何喂水这么简单的动作,竟迟迟未能将水送至唇边。”十明心中暗自揣测。

“哦,关于你现在的具体情况,我也说不清楚,因为魔法的种类和中了魔法后的感觉千奇百怪,可能你脸部的魔法生效的同时也伤到了脑袋。我名叫欺负,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等适应了魔法带来的变化再说吧。”那位名叫欺负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欺负,好别致的名字,魔法……她口中不断提到的,确实是魔法无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头好晕,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在一阵阵眩晕的侵袭下,十明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十明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徘徊,仿佛置身于无尽的迷雾之中,时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深沉的梦魇,时而又被微弱的光芒牵引,缓缓睁开眼帘。

每一次从昏睡中挣扎而出,那缠绕着他的眩晕感便减退几分。他的手脚,虽仍显无力,却已能细微地动弹,缓慢而坚定地恢复着生机,就连那之前仿佛被重锤击打的脑海,也渐渐找回了思考的能力。

“我这是穿越了吗?意识进入这具躯体了?但怎么一点原主的记忆也没有?好痛苦。”

明知自己的身躯已非原本的躯体,十明心中满是忐忑,对现状充满了未知的忧虑。他不禁揣测,新身体究竟是何模样?是否健全无恙,又或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异变?他是青春勃发,还是已悄然步入了岁月的沧桑?在这纷扰思绪和持续萦绕的眩晕感交织之下,时光仿佛失去了确切的刻度,让人难以分辨究竟过了几日。

在朦胧的混沌之中,眩晕的感觉渐渐被一阵阵饥肠辘辘所取代,而十明的手脚依旧绵软无力,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般。

“不清楚这样过了多久,或许,是为了让我的意识能够更好地适应这全新的躯壳吧。”十明感到自己的思绪终于能够如同往常般流畅运转了。

他尝试着调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奋力想要站起身来。

他的手缓缓上移,指尖轻轻掠过坚实的腹部,继而触碰至宽阔的胸膛,不由自主地低赞一声:“真是副强壮的身躯!”

即便人平躺着,那腹肌与胸肌的轮廓仍旧清晰可见,肌肉紧绷着,坚实得好似从钢铁中锻铸而出。

手指继续向上,轻轻拂过脸颊,肌肤细腻而有弹性,触感极佳。鼻梁高高挺起,脸部线条分明,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勾勒出一个俊朗的轮廓。

“嗯,看来是具不错的躯体,身体强健,五官立体。”十明下意识地又握紧了拳头,因祸得福。

他缓缓睁开双眸,生怕那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幸运的是,那种令人不适的天旋地转之感并未如期而至。

十明轻轻扭动着脖颈,开始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陈旧的木地板微微泛黄,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墨迹已有些模糊。一张雕花木桌靠窗而立,桌上摆放着一盏台灯。墙角的老式书架堆满了书籍,书页微微卷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窗外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现在应该还是白天。

十明鼓足勇气,尝试着让自己那崭新的身躯站立起来。或许是因为还在适应这具新身体的缘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迟缓与笨拙。

当双脚初次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十明显然还未完全掌握住平衡的要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即将上演一出狼狈的摔倒大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潜藏的力量在他体内猛然迸发。他迅速伸出双手,向前奋力一撑,与此同时,双膝也不由自主地弯曲,以一种略显尴尬的姿势,缓缓趴伏在了地面上。

“呼。”十明不由呼出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丢人没丢到家。”

这时,一旁楼梯传来上楼的声音。

十明心头猛地一紧,实在不愿在那个悉心照料自己的美丽少女面前显露丝毫的狼狈。他咬紧牙关,奋力一搏,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不由心中暗暗给自己点赞:“看来,面子有时候还真能激发出无穷的力量。”

“你能下床了啊!”随着欺负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她已轻盈地来到了十明的身前,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十明。

“谢谢你,你可以叫我十明,数字十,明亮的明,说起来真的万分感谢你照顾我,这份恩情我感激不尽。对了,我究竟昏迷了多少天?”十明终于清楚的看到名叫欺负的少女。

这少女极美,肌肤如玉唇红齿白,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双眸清澈深邃,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凌厉,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藏着几分温柔。鼻梁高挺,唇角微抿,笑意中带着自信和从容,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我从一条偏僻的小路上把你捡回来的,放着不管,你的器官可是会被人割走的。”欺负皱皱眉,继续道:“你昏迷了三天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中了魔法基本都会这样,有些身体很孱弱的,甚至会当场死掉。”

“虽然很难接受,但看样子确实是,不过看我这具躯体,比原来健康很多,真的感觉赚到了。”要问清楚的事太多了,十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躯体?健康?魔法不是这样啊,这不很明显,你自己感觉不到?”欺负眉头蹙到了一起,满脸困惑,“十明,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来历吗?我捡到你的时候有人托我照顾你,要不我也不会把不认识的你带回家的。”

“有人?我都不知道我身在何处,什么人会这么帮我?可以告诉我嘱托你的人是谁吗,他的名字是?他干嘛要帮我?”十明连珠炮的疑问,他急于搞清楚现在自己的状况。

不想欺负却微微红了脸,迟疑的说道:“真是抱歉,关于他的名字与身份,我眼下无法向你透露。但我向你保证,他绝无半点恶意。让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欺负,这是我的小店,名为‘白龙吟’,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饭馆。我原本和我师傅一起生活,师傅离开以后店留给了我,我独自经营这里,你也知道,在阴沟这地方,饭店赚钱不容易,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认真的经营了,但店里还是月月在亏钱。”

说着说着,叫欺负的美丽少女开始抱怨起自己店面的经营情况了,看来她真的很在乎自己这家饭店。 第8章 无面男(二) “阴沟?”十明敏锐捕捉到欺负话语里的关键词:“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阴沟吗?”

“没错,”欺负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难道你并非此地原有的居民?方便的话,能否与我分享一下你的来历?这或许至关重要。”说着,他随手拉过一张凳子,两人相继坐下。

欺负略一思索,随即起身下楼。不多时,他端着一个托盘返回,盘上置有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两只精致的茶杯。茶香袅袅,为这略显沉闷的氛围添了几分温馨。

“我们喝点水聊聊吧,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他嘱托我照顾你,也让我很好奇,聊一会我做点吃的我们吃晚饭。”欺负把茶壶放在那张小桌上,细致地摆好茶杯,分别为十明和自己斟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

茶香袅袅,缭绕于空气之中,十明的思绪却如同这茶香一般,飘忽不定,他在心中反复权衡,是否该向欺负坦露自己并非此界之人的秘密。他缓缓抬头,正对上欺负那双清澈而美丽的眼眸,心中莫名一颤。

自己没有隐瞒的任何必要,况且对方这样照顾自己,说明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是,十明鼓起了勇气,将自己来自何方、原世界的风貌,一五一十地告诉欺负,只是隐去了自己是自我了断这件事。

欺负闻言,不禁惊讶地捂住了小嘴,双眸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竟然有高达百层的大楼?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样吧,我还在我的世界,怎么转眼就到了这里。”十明略显无奈,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抱歉抱歉。”欺负连忙摆手,一脸歉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实在想象不到那种高楼,我给你讲讲现在这里吧。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叫阴沟,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大,应该不小吧,我没有出去过,这里的人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和你一样,也和我一样,没有惊世骇俗的特长,只是平平淡淡地生活着。我们这里藏着一个属于魔法师的世界,魔法师可以通过魔法打开门来到我们这里,但是我们无法去到魔法师的那边,所以说,门是单向的。”

“魔法师的世界?”十明瞪大眼睛。

“没错,那是一群极为残忍的家伙。”说道魔法师,欺负脸色难看:“他们来阴沟的目的只有一个,锻炼自己的魔法,更准确地说,他们是拿阴沟里的居民当作试验品,来测试自己的魔法。那些被选中的试验品,命运可是很悲惨的。”

“那、我们那魔法师一般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作品里。”十明挠挠头:“很凶残的魔法师嘛?”

“十明,在阴沟这个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我还没能搞清楚你怎么从你的世界来到阴沟,但是我很明确的可以告诉你,你是个魔法受害者,你自己一点没感觉吗?”欺负伸出一个指头,白玉一般的指尖指向十明。

“我?我怎么又是魔法受害者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十明一边疑惑地嘀咕,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健壮的身躯,“就如同我告诉你的那样,我原本的身体很孱弱,你看现在,满身肌肉,肯定充满了力量,你看看这腹肌,我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

十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欺负一脸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的表情。

“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欺负再次确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感觉,什么感觉,除了还有些虚弱,坐了半天,喝了些茶水,我感到好多了,比刚起来有力气多了啊。”望着欺负那异样的神情,十明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阴沟,无论你遇到什么魔法,也不奇怪,隔间房子就是盥洗室,里面有镜子,你自己去看看吧。不过希望你保持冷静。”欺负指指楼梯口。

“好、好吧。”十明犹豫片刻,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指尖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告诉他,一切正常,没有丝毫异样。

他还是放下茶杯,扶着墙壁慢慢走出门。奇异的是,比起初醒之时,他此刻竟感觉好了许多,身体不再像先前那般绵软无力,似乎有股莫名的力量正悄然回归。

盥洗间很好找,十明推开盥洗间的门,不由赞叹道:“收拾的真干净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清新而舒爽。墙壁上的瓷砖洁白如新,反射着柔和的光线,洗手台一尘不染,水龙头擦得锃亮。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洗手液和香皂,瓶身透明,液体清澈见底。一旁的毛巾架上,纯白色的毛巾整齐地挂着,柔软蓬松。

淋浴间的玻璃门透亮得几乎看不见,水珠早已被擦干,没有一丝水渍。地面上的瓷砖缝隙干净得发亮,角落里的小篮子装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排列得井然有序。

马桶盖闭合着,盖子上的瓷白光泽显得格外洁净。垃圾桶里空空如也,袋子里没有一丝杂物。

整个洗漱间散发着一种宁静的氛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精心打理的痕迹,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份整洁。

“欺负这是多少有些洁癖吧,寄人篱下,可得注意了。”十明抬眼望去,只见洗手台的正上方恰好悬挂着一面镜子,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支撑身体的墙壁,缓缓踱步向前。

一声不受控制的惊叫突兀地划破空气,十明双腿猛地一软,再次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只觉得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尘土之中。那股极致的恐惧如同寒冰般沿着他的脊椎蔓延,令他周身泛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盥洗室外脚步响起,欺负斜倚在门框边问道:“你从镜子里看到了?”

“可、可是我摸着没有任何异样。”十明狼狈的从地面爬起来,颤巍巍的站直身体,又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一具魁梧的身影,令人心惊胆战的是,本应是脸部的地方,却什么也没有,没有丝毫五官的痕迹。

在那本应镶嵌着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上,唯有流动的黑色在肆意游走,如同深渊中的暗流。

十明不自觉地动了动自己分明能感受到的五官,而镜中的那片黑色也随之变幻着形态。

十明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源自艾伦·摩尔精妙编剧与戴夫·吉本斯生动绘图、后被搬上大银幕的经典漫画《守望者》中的角色——罗夏。

电影里罗夏这个角色就戴着由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面具,表面图案流动不息,如同活物,自己现在的脸就像戴着面具的罗夏。但是,那是电影,是虚构的,而现在镜子里的,却是真实的自己。

黑白交织的图案不断流动、扭曲,像是一池被搅动的墨水,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脸,时而散开成破碎的蛛网。每一道线条都在无声地变化,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波动。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时,图案似乎有了生命,时而对称如蝴蝶展翅,时而混乱如风暴中的乌云。

十明慢慢的靠近镜子,像是在靠近一头野兽。

他伸出手晃了晃,镜子里的野兽也伸出手晃了晃,他歪歪头,镜子里的野兽也歪歪头。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明明能摸到自己的脸。”十明心中一片茫然,他缓缓转过身,朝向欺负的方向,渴望这里的原住民能给他解释下。

“你,是不是对我有所隐瞒?”她欺身向前,修长的指尖轻轻点着十明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与探寻。

“呃!”十明心念急转,是否该告诉她关于自己所有的实话呢,转瞬间十明有了决定,告诉欺负自己真实的情况。

轻叹一声,十明终于卸下了心中的重负,毫无保留地向欺负倾诉了自己过往所遭受的委屈,连同那个令人费解的转折点——他在绝望寻死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欺负静静地聆听着,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同情,待十明的话语落下,她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寻死?在我想来不可理解,在这里,请你挺起胸膛活下去吧,就算曾经被自己的弱小和无力狠狠地击在地,也要满怀斗志,咬紧牙关,奋勇向前啊,即便停下脚步,徘徊不前,时间也不会停止流逝,它才不会停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哭天抢地。”欺负说的脸色微红,可能察觉自己有些激动了,便再在说话,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身回来,淡淡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让我做拿手菜给你尝尝。”言罢,她不再理会十明,听脚步声,渐行渐远。

“看来是被鄙视了。”十明善于察言观色,看来自己自杀寻死的行为,在欺负看来就是逃避责任,十明叹了口气,又对着镜子看了半晌,这样的脸,真的如欺负所说,是魔法导致吗? 第9章 恐怖的魔法师(一) 这世间唯有两件事让人扼腕,一个便是错误的执着,一个便是轻易的放弃。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染红了厨房的窗棂。欺负站在案板前,手中握着一根刚挖来的春笋,笋衣上还沾着泥土的芬芳。

“咔嚓“一声,笋衣应声而裂,露出里面嫩白的笋肉。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笋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欺负取来菜刀,刀锋贴着笋身斜斜切下,薄如蝉翼的笋片便一片片落下。切到根部时,能感觉到刀锋与笋肉之间细微的阻力,那是笋子最鲜嫩的部分。

将切好的笋片放入沸水中焯烫,去除涩味。焯好的笋片捞出沥干,切成细末。五花肉馅是欺负早上就准备好的,肥瘦相间,色泽红润。将笋末倒入肉馅中,加入适量盐、生抽、料酒、香油,再打入一个鸡蛋。用手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馅料上劲,能感觉到肉馅变得粘稠有弹性。

面团是欺负午后醒好的,揉起来格外筋道。欺负将面团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面皮渐渐变得圆润薄透,能隐约看见下面木纹的纹路。

包饺子是最考验手艺的环节。欺负取一勺馅料放在面皮中央,纤细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捏出褶皱。每一个褶子都很均匀,力度要恰到好处,太轻了封不住口,太重了又会把面皮捏破。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竹匾上,像一弯弯新月。

欺负再将平底锅里倒入少许油,待油温升高,便将饺子一个个码入锅中。随着“滋滋“的声响,饺子的底部渐渐变得金黄。这时,倒入半碗清水,迅速盖上锅盖。蒸汽在锅中翻腾,饺子的香气越发浓郁。

掀开锅盖的瞬间,水汽扑面而来。饺子底部已经煎得金黄酥脆,上面却依然保持着白嫩。欺负娴熟的用锅铲给煎饺翻身,继续盖上锅盖,几分钟后,她小心地将饺子盛出,摆入青花瓷盘中。

十明推门而入,被香气吸引到了厨房。“好香啊!“他凑近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春笋的味道?“

欺负递给他一双筷子,“尝尝看。“

十明夹起一个煎饺,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十明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到了馅料。笋子的清甜与肉馅的鲜美在口中交织,汁水在舌尖绽放。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笋子...好嫩,完全没有涩味。肉馅也调得刚刚好,不咸不淡,还有一点点的酒香...“

十明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欺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简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煎饺!就是我原来的蓝色星球上也不会有这么好吃的煎饺。“

欺负微笑,整个房间里都有个光,“喜欢就多吃点。“

十明连连点头,又夹起一个饺子,“这外皮煎得真绝,金黄酥脆,里面却还是那么嫩。你是怎么掌握火候的?“

“多练习就好了。“欺负看着十明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窗外,暮色渐深,寒冬料峭,厨房里却暖意融融。一盘煎饺,一盏清茶,便是这冬日黄昏最温暖的慰藉。

十明一边吃一边赞叹,“这笋子的清香...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妈妈给我做煎饺的情景...她做的可能没你的煎饺这么完美,但是味道也很好,那是属于妈妈的味道。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来的地方才有煎饺这种食物。“

十明又吞下一个煎饺,却看欺负小口的抿着茶,微笑的看着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说道:“你也吃啊,你怎么不吃,你的煎饺这么美味,我一时忘记你还没吃东西,真不好意思。”

欺负摇摇手:“你吃吧,不够的话还有一些,我晚上吃很少。只是看着你吃很神奇,我没有别的意思,因为看不到你的嘴巴,煎饺到你脸部嘴巴的位置,突然就没有了,我在想你中的魔法的事。”

“搞不懂啊,虽然刚看到很惊悚,但是他除了视觉上,真的没有对我造成任何的影响。所谓的魔法,真的就这么无聊吗,趁现在,你能给我讲讲那个魔法师的世界嘛。”十明接过欺负倒的茶水,是不太浓烈的红茶,色泽淡而不薄,恰到好处地映衬着盘中金黄酥脆的煎饺。十明连喝了两杯,那份满足感溢于言表,却仍觉意犹未尽。

“魔法界啊。我该怎么告诉你呢,我哥哥曾经给我讲过,我一直不是很懂他说的那些话,但哥哥不厌其烦,一遍遍地说给听,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欺负一只纤长的手指轻轻托起自己娇俏的下巴,眼眸悠然转向斜上方,那是从记忆里搜索什么的样子。

“你哥哥是魔法师吗?”十明好奇的问。

“不是,他不是,对了,你等等。”欺负哒哒哒的跑上楼,不一刻,她拿着一个记事本下了楼。

翻开记事本,欺负开始读给十明听:“我记不住原话,我读给你听,他这么形容魔法界:在这个世界里,魔法不再是后天习得的技艺,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每个人的魔法能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基因决定,就像编织的命运之线,无法更改,无法逃避。如果魔法能力完全由先天因素决定,在这个魔法决定论的世界里,统治者的产生完全依赖于生物学意义上的偶然性。”

十明吃完了那一盘煎饺,放下了筷子,本能地抬手轻抚过下巴,回味那份恰到好处的滋味。

欺负叫道:“你的手,你的手进入脸的部位时候,手不见了,好像被脸部的魔法吃掉了,好诡异的魔法。”

十明无奈:“继续吧,我对你哥哥这段话倒是更有兴趣。”

“哦,那好吧,魔法的事情慢慢总会搞清楚的。我继续念了。”欺负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这种基因决定论的社会结构,造成了先天人生而不平等,且这种不平等是不可逾越的。一个拥有强大魔法基因的婴儿,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统治他人;而一个魔法基因平庸的人,无论后天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

“唔,这是你哥哥自己的论点,还是哪里来的,底层人永远无法突破基因的限制,而统治阶层则永远享受着与生俱来的特权。”十明插嘴。

“本质(魔法基因)先于存在,决定存在。一个人的社会价值、人生意义,在出生前就已经被决定。这种宿命论是否会导致社会的停滞?如果一个人的命运在出生时就已经注定,那么努力、奋斗、创新还有什么意义?”欺负看了一眼十明:“好拗口的语句,接下来这里还有,然而,这种社会结构也可能催生出一种独特的伦理观。如果权力完全由基因决定,那么统治者的责任是否也应该是与生俱来的?他们统治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统治,而是因为他们必须统治。在这个魔法决定论的世界里,强大的魔法基因是否也意味着更大的社会责任?”

“很有意思的命题,至少确保了统治者是有真材实料的武力值么。”十明歪头想了想,他脸部的黑色幻影像流动的水体一样,不断变换着形态。

“从功利主义的角度来看,这种社会结构可能是最高效的。每个人的社会角色都由其魔法基因决定,避免了人才错配的问题。但这种效率是否以牺牲个人自由为代价?最后,这种社会结构引发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如果权力完全由基因决定,那么道德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后面还有好长的论述,但是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讨论他了。”欺负合上笔记本。

“你哥哥是个哲学家啊,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十明给欺负倒好一杯茶递过去。

“以后有机会,你可能会见到他吧,他善于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过简而言之,魔法师世界,谁的魔法强,谁就是老大,魔法是一切的资源和资本。对于这里。”欺负跺跺脚,继续道:“魔法师是灾难,他们根本不把普通人类当做人看。”

“如果你哥哥思考的问题,有魔法能力的人真的有责任心或者能力突出,对于整个社会来说,未尝不是坏事啊。”十明感叹。

“我不懂这些,你拿着这个。”欺负递给十明一张写着一串数字的字条,“明天去中央医院,找那里的院长凉宫博士吧,他会给你安排一份护工的工作。”

十明接过纸条:“护工,我这样不会吓到他吗?”

欺负摇摇头:“你去了就知道,没关系,那家医院里最大的科室叫:魔法受害者救治区”

“好、好吧。”十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