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驭鬼你修仙?》 第1章 偷看 张修竹偷窥对面七楼那身材高挑的黑丝御姐已经好几天了。

他怀疑,那御姐不是人。

“今天又进去了一个男人,从进到她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已经是这周在她家中消失的第四个男人了!”

悄悄合上窗帘,将望远镜收好,张修竹眼球里满是血丝,他飞快地在一个巴掌大卷了边的笔记本上记下今天对面御姐与男人一起回家的时间,他们一起喝的是“zonin 1821”红酒,以及最后两人进入卧室窗帘拉上后共传来了28声砍刀剁骨头的咚咚声。

张修竹手哆嗦着,用力掐着笔尖在笔记本上记录,字迹潦草又凌乱。

他想过报警,但警察接警后来了小区一趟,最后却告诉他对面那御姐家里好好的,什么异常都没有!为首的警察还严厉警告他再敢报假警就要去局子里喝茶。

张修竹只好熄灭了报警的想法,他也是从那时开始怀疑对面那黑丝御姐不是人类的!

他是一个宅男,大学毕业以后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就窝在这套父母遗留下来的老楼里生活,在网上接点杂活赚钱。

只有一个在本地上大学的妹妹,每隔几个月会抽空来看一下他。

妹妹的学费,也全靠他接杂活赚钱来补贴。

“没钱搬离这个是非之地,只能先小心观察记录规律了...”

张修竹额头上全是沁出的汗珠,他用握着圆珠笔的右手手背哆哆嗦嗦地去擦额头上的汗,却不想,也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瓷砖地面上。

他住的是产权不明晰的老小区,年轻人都搬走了,只有一些衰弱的老人在这里生活,平常一到七八点天黑以后,小区里就是一片寂静。所以这一声圆珠笔落地的声音在黑夜中十分扎耳。

该死,别叫那鬼东西发觉了!

他心头顿时死死地一紧,悄悄地揭开窗帘一角,小心地朝七楼看去。

张修竹大气都不敢喘,小心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寻找着七楼御姐的身影。

他一丝一丝挪动着望远镜的镜筒,生怕动作太大让窗帘晃动起来。

当他看到御姐坐在餐厅正心无旁骛地吃着一块新鲜牛排,完全没被惊扰的样子时,张修竹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惊扰到她。

张修竹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他看着视野里的黑丝御姐,对方嘴唇不知抹了什么唇膏,鲜艳如血。此时更是端着盘子如痴如醉地享受着那块肥瘦适中的“牛排”,小口不停咀嚼之下连血水从嘴角滴落到胸前白衬衫上也没发现。

看到这一幕,张修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恶寒:

那鬼东西...吃的真是牛排吗?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望远镜里,只见对方已经吃完“牛排”,接着随意地用纤细森白的手背擦了擦鲜红的嘴角,拿起了一旁的手机,按动起来...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振动,张修竹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这....!”张修竹眼睛圆睁,瞳孔紧缩,回头死死盯着沙发上面。

他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

那鬼东西刚起手机,自己的电话就响了....难道是打给自己的...!

它发现自己在偷看了!!?

咕嘟!张修竹口干舌燥地咽下一口口水,后背死死贴在墙上,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敢去接电话。

然而,打电话的那东西似乎十分执着,又似猫戏老鼠的姿态,完全没有挂断的意思。

嗡嗡声依旧执着地响着...即便是开了振动模式,这振动声在张修竹听来,也十分刺耳。

嘶哈——!

楼下杂乱的草丛中传来野猫凄厉的嚎叫。

手机已经振动了好一会,张修竹硬着头皮拿起了手机。

【广告推销】四个大字备注,标记在号码下面。

“我...淦!”

心中怒骂一声,张修竹狠狠挂断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黑,接着才再次走到窗边。

自己开了振动模式,刚才应该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在心中劝慰着自己,再次悄悄用望远镜偷看起来。

但是,张修竹发现,对面七楼那黑丝御姐不见了!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

整个亮着灯的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先前还双腿优雅靠拢在一起,端着“牛排”大快朵颐的黑丝御姐,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在那间房子里出现过一样!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还在那里的!!

张修竹心里突地一下,急急忙忙地在望远镜里寻找着。

客厅,没有!

餐厅,没有!

窗帘再次拉开的卧室,也没有!

难道是去上厕所了?张修竹不死心,继续趴在窗户上用望远镜盯着七楼。

“你在找谁...?”

身后,忽然幽幽地传出了一句森然的女声,一片惨白的衣角,悄悄从张修竹视野的余光中出现在身后。

一股寒意直接从张修竹后脖子蹿到尾巴骨。

手臂上,也爬满了鸡皮疙瘩。

自己可是一个人在家里,门也早就反锁了,那么跟自己说话的女声会是谁!?

难道是....对面7楼那个....女鬼!!!

他猛然回头,一张苍白麻木的脸紧紧贴在眼前!

.......

................

“啊...!”

张修竹猛然从睡梦中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用手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汗水,拿起枕边的手机一看:

【07 : 46】,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窗外已经泛白,有鸟鸣声叽叽喳喳地叫着。

“呼——呼——”

他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又做那个诡异的梦了,该死,连做好几天了。”

他使劲甩甩头,怀疑是这几天接私活熬夜剪视频太多伤到了脑子。

点开未读信息一看,是好友丁盛发来的一个链接:

【修仙模拟器,分享好友获得灵石+10】

张修竹不禁有些无语,他这个朋友毕业后直接在一家大企业当保安,平日一有空就玩游戏。

这次肯定也是为了做游戏里的什么活动才给自己发消息的。

张修竹不去管他,自顾自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衣服穿好。

吱呀~

突然,卧室的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开合声。

什么东西!张修竹猛然回头,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他几乎条件反射要跳起来,死死地盯着那片模糊的阴影地带看了许久。

平日走了成千上百次的地方,他现在竟然有点不敢过去。

“大白天的,不能吧....”

半晌之后,他才略带着些迟疑地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又有些自嘲:

“这个世界是唯物的,哪来的什么妖魔鬼怪!”

顿了顿,他又自语道:

“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别年纪轻轻得了精神病了...”

.....

西远市第二人民医院,普通陪护病房中。

这里原本可以躺三个病人的,此时或许是运气好,只有张修竹一个人入住。

“张先生,根据检验报告,你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先前向医生所描述的景象,也只是饥饿状态下,大脑营养不良所产生的幻觉,精神科医生已经确认你没有相关疾病。日后注意饮食,加强锻炼运动,情况就会好转的。”

中年女护士为张修竹挂好葡萄糖水,向他交代着医嘱。

张修竹揉了揉眉心,觉得脑子依旧是一片浆糊。

“谢谢你,辛苦了。”张修竹向护士道谢。

“请问我的医药费大概是多少钱?”他很在意这点。

护士回答道:

“先生您医药费是216元,普通病房300元一天,医生建议您多住七天观察一下。”

“那不行,我感觉我已经好了,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护士诧异地看了张修竹一眼,很少有人这么要钱不要命的。

“您今日的医疗费已经从卡里扣除了,若是着急回家,可以住到明天再走。”

说完,中年女护士便告辞关上了房门。

病房的门中间有一大块白色磨沙玻璃,隐私性很好。此时护士一走,整个病房也就安静了下来。

张修竹一想也是,反正钱都花了,不如再多住院观察一天。

他突然想到了好友丁盛发过来的那个叫【修仙模拟器】的小游戏正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于是掏出手机,躺在病床上开始玩了起来。 第2章 修仙模拟器 张修竹按照丁盛发来的链接点进去,很快转到一个下载页面,按照提示,将游戏app下载了下来,接着点开。

出乎意料,游戏是纯文本对话形式的,他本以为是动画扮演那类形式的。

【请选择你的模拟角色性别】

【男性/女性】

“我选男性!”

【你出生了,父母给你起名叫做“卢二狗”】

【你一岁时,青州大旱,人相食,你和父母被饥民包围了。】

【你死了!】

【享年:1岁】

【境界:凡人】

【属性:力量1,敏捷0,体质1,魂魄1】

【评价:呜呼哀哉,时也命也。】

【是否重新开始?】

“唉??”

“刚开始游戏就死了!?”

张修竹有点哭笑不得,他再次点击继续游戏:

“重新开始,还选男性!”

【你出生了,父母给你起名叫做李若镛】

【一岁时,一名游方道人来到你家,希望十年之后再来收你为徒。】

【你的父母拒绝了,并命下人将游方道人打了出去】

看到app上弹出的消息,张修竹有点绷不住,他点击【继续模拟】的按钮,游戏继续进行。

【二岁时,青州饥民开始暴动,但离你所在的兖州很远,你平安长大了一岁。】

【三岁时,你偶然在自家池塘边发现一件精美玉佩,爱不释手,母亲将它系上红绳绑在你的手腕。】

【五岁时,有一条朱红小蛇悄悄钻进你的房间,你将它用牙咬死喝光了蛇血,谁也没告诉。】

【敏捷+1,体质+1】

【八岁时,青州之乱已经演变成了青衫军之乱,青衫军的小股部队已经开始袭扰兖州,你的父亲李举人决定举家搬迁。】

【行经豺狼岭,一名黑裙女子踏空而来,挥手间将李家族人融成血水吞吸殆尽,而八岁的你因为样貌伶俐幸免下来。】

【面对此情此景,你选择:】

【拼死一搏/假意顺从】

看到屏幕上弹出的信息,张修竹眼睛一亮:

“这游戏有点意思,还能自己选择剧情推演分支。难怪丁盛天天玩。”

“这么强大的敌人,还是狠辣歹毒的邪修,硬拼肯定是死路一条,我选择假意顺从!”

于是,张修竹便在手机屏幕上点击了对应的选项,新的故事情节又开始生成了。

还没来得及仔细读屏幕上新产生的剧情,耳旁一阵咳嗽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嗬...咳咳...咳咳!”

张修竹循声望去,自己右边床位上不知何时正坐着一名容貌枯槁的老人。

老人看上去死气沉沉,脸上手背上脖子上满是大片大片褐色斑点,一双眼睛更是浑浊昏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张修竹。

被老人这样看着,张修竹有些心里发毛。

这老人家哪里来的?难道是刚才自己沉迷游戏的时候新入住的病人?

他试探着朝这老人打招呼:

“老人家?您也住院吗?要不要吃橘子?”

一边说,一边还从床边拿起橘子朝着老人的方向晃动。

然而,面对张修竹的示好,这老人却不为所动,反倒是身子一抽一抽地震颤起来。

不好,这老人家可能有癫痫!

张修竹刚想呼喊护士,却忽然看见那老人迅速用一双树皮般粗糙的手掌捂住脸庞,接着发出渗人的干笑声:

“嘿...”

“嘿....嘿嘿.....”

听着这笑声,张修竹只觉背后一凉,一股熟悉的遍体发寒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这笑声,为何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昨天刚听过一样!

忽然!老人那褐色粗糙的盖住面颊的手掌中,两根手指猛地裂开一条缝。

一只血色的眼珠,死死地瞪着张修竹!

那苍老的气管中,发出如同野兽的嘶吼:

“...嗬....不要.....不要.....”

此情此状,张修竹浑身发冷,他攥着手机从床上跳下来,一边退到门口一边大喊:

“护士!护士!”

“这里有情况,快来!!”

说话间,老人已经从病床上滚了下来,他四肢着地,活像一只野兽。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张修竹的方向,浑身颤抖着,喉咙中不断发出非人的嘶吼!

这老人怕是有精神病,快离开这!

张修竹回过身子,使劲一拧门把手,病房的门应声而开。

“太好了,先离开这再说!”他使劲一拉,脸色却瞬间一变。

那头有人拽着门把手不让他打开!

该死!张修竹两只手一起发力,门被他拽开三四厘米的距离,然而很快又是一股巨力传来,将房门狠狠合上!

咣!!

而此时,身后的老人已经手脚并用,如同一只野兽般爬到了张修竹近前!

张修竹仓皇回顾时眼角的余光已经能看到老人裂到嘴角张开的嘴巴,甚至能看到对方明显比正常人尖锐乌黑的指甲!

该死该死该死!这老东西也不是正常人!

张修竹发了狠,猫下腰,将右手胳膊肘对准病房的磨砂玻璃窗口,绷紧了全身的力量,狠狠一顶!

哗啦——!

大量的玻璃碎渣在瓷砖地板上飞溅跳动滑行,张修竹直接撞碎了玻璃钻了出来,扑倒在医院走廊的过道上。

“嘶...嗬.....不要....”

“不要相信....他们!”

老人已经扑到了他身后,差一点就能抓住他!

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听到这样一句嘶哑而不似人类的嗓音!

但是张修竹还来不及细想,从病房走到外面过道上之后,他便一下子被嘈杂的声音淹没:

“喂~老公啊,孩子重感冒了,情况很严重,你快来看看吧!”

“大海啊,爹确诊了...是晚期...”紧接着是一阵抽泣。

“手术比较成功,病人指标恢复的很好。”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快速交谈着从张修竹身旁走过。

人来人往间,狼狈打碎玻璃从病房钻出来的张修竹一下子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饶有兴致地朝他这边看来,只有那少数人仍旧抽泣着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

“张先生?您怎么啦?”

惊讶的成熟女声在张修竹身旁响起,他回头一看,是之前给自己换吊瓶的中年女护士。

“里面有个鬼....怪老人犯病了!”仓促之间张修竹没忘记修正自己的说辞。

“四肢着地乱爬,还想咬人,可怕的很!”

“十有八九是狂犬病!”

“你小心点,别被他抓咬伤了!”

他拉着女护士往一旁快步走开,回头看向之前自己待的病房,心有余悸。

然而,却没想到,听到他所说的话的女护士,此时非但没有感谢张修竹,反倒是一脸怀疑地盯着他,认真地说道:

“张先生....您在说什么?308病房到目前为止,始终只有您一个病人啊!?” 第3章 奖励 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到这话,张修竹遍体生寒。

护士此时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表情没有丝毫不自然。

张修竹将信将疑地把目光在护士和308病房门口挪移了好几遍,此时自己逃出来的308病房已经毫无动静,只有从中间被他撞碎玻璃的房门微微轻晃着。

难道自己又出幻觉了?

张修竹沉默了半响,才在护士的注视下缓缓走到病房门口,朝里看去。

他没注意的是,此时,医院走廊过道上那些原本在打电话、轻声啜泣、讨论病情的病人和医护们,都停止了之前的动作,寂静不语,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缓缓靠近....

张修竹小心地轻轻推开308病房的破门,朝里一看!

果然!308病房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三张病床上也只有自己之前躺的那张被褥凌乱,另外两张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床头。

简直邪门!

自己刚才明明看见那老头跟疯了一样满地乱爬,还想咬人。

怎么会一转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张修竹缓缓走进病房,中年护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喂?熊大夫,您过来一下。308病人又出现幻觉了,对对对,可能真是有没检查出来的精神疾病....”

然而此时,屋里的张修竹却有点不信那是幻觉,疯老头狰狞的面孔还清晰地留在印象里,那种狰狞,那种细节,甚至疯老头嘴里喷出的臭气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句话:

“不要相信他们”,更是依旧在耳边留有余音,张修竹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此时,张修竹看到一道细微淡蓝色字迹缓缓在眼前浮现:

【发现‘残念’,吸收后可开启一次“真实模拟”,是否吸收?】

这是!张修竹浑身一震,这些字迹仿佛直接印在他眼球上一样,随着视线转动而移动。

他悄悄回头观察中年女护士的反应,发现她依然神色如常,显然是没看到这行字迹。

看过不少小说的他立即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是系统!

系统到账了!

张修竹心里一喜,这可真是天将降系统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饿其体肤,然后让其见鬼也!

系统,吸收残念!他果断命令道。

【残念吸收中....】

【残念吸收完成,是否开始“真实模拟”?】

【“真实模拟”结束后,将随机抽取获得故事主角的一项功法、物品、或一部分修为!】

开启!张修竹没有一丝犹豫,紧接着他回头一把将308病房的门狠狠关上,他又环顾四周,抄起一张铝合金折叠椅握在手中,回头对着围拢在病房门口的人们爆喝:

“我早知道你们有鬼!还说我有精神病”

“都不许过来!谁敢靠近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此时那些原本正常人模样的男女老少拥挤在病房之外,被病房门拦住的他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将苍白麻木的脸庞挤在中央玻璃破碎形成的大洞中,死死地瞪着张修竹。

脸盆大的洞口竟然挤了二十多张脸!

“我们不是鬼....”

“我们不是鬼...”

那些“人”齐齐张口,众口一词地念叨着,紧接着他们又说:

“你有病...快来治疗...”

“...治疗.....”

几十个人,说话吐词竟然分毫不差!

看到这一幕,张修竹心中一冷,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些人真的有问题!

先前他回头观察女护士反应的时候已经注意到,有许多看似正常的路人在悄悄地靠近自己。所以他才有此一举,没想到真的炸出来这么多怪异的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从那些惨白的脸庞中渐渐凸显出来,他手脚并用,按着其他“人”的脸庞,奋力朝308病房里面挤。

“张先生你好...我是精神科胡伟医生,让我来给你诊断一下...”

男人念叨着僵硬的台词,张修竹看到了他身上穿着的白大褂。

“胡伟医生,你好!”

张修竹很有礼貌地回应,接着他双手攥住折叠椅的两条腿,身体一转将折叠椅抡出一个夸张的弧线,狠狠砸在胡医生的脑袋上:

“谢谢!我不需要!”

**************************

西远市第二人民医院外,一圈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将这焦黑的遗迹包围了起来。

一天前,瓦斯爆炸引起的大火吞没了整个医院,连同附近的几栋小楼都炸成了废墟。现场实在太惨烈了,西远市的本地人都会下意识地绕开这里走。

而此时,十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正远远地在警戒线外围忙碌着,对外的说法是从外围开始逐渐清理残骸。

“老大,有一个冒失鬼闯进去了。”

一名黑制服走到女子身边,快速低语道。

女子身高大约一米七八,身穿紧身皮夹克,下身是蓝黑制服长裤,头发扎成利索的单马尾,身材修长紧实,皮肤很白。

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听到手下的汇报后依旧双手插兜,缓缓踱着步:

“嗯...一名普通人吗?还是诡力者?”

“是普通人,小兰没感应到里面有诡力波动。”

女子将依旧叼着牙签,眼神却飘向天空中的白云,仿佛浑然不在乎凡人的生死:

“这里的怨气消散...嗯...至少还要五天...”

“那个人...不要管了,回去以后损失报告我会多添一个伤亡。”

听到这毫不出人意料的回答,黑制服却浑身一颤,紧接着立正,向女子敬了个礼:

“是!许科长!”

*****************************

砰!

张修竹狠狠地举起铝合金折凳砸在一个试图爬进来的女人脑袋上,直接将她头打的凹下去一块。

女人身体一软,拦腰趴在门框上,可门外依然有密密麻麻的人头涌动着试图往里钻。

整个308病房里,已经布满了血迹,还有身体瘪下去一动不动的“人”。

张修竹将已经打变形了的铝合金折凳歪歪斜斜地扔向挤在门口的人,双手扶着胯弯下腰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本想用折凳砸一下那里的人的,却没想手一软只将折凳扔到了墙角。

此时,模拟修仙的系统提示依然飞速在他眼前闪动:

【你作为清秋公主的面首之一,与她共赴巫山云雨,令她十分满意。】

【你得到了赏赐“五方丹”X 1!】

【你与清秋公主的另一名面首争风吃醋,被他打瞎了一只眼睛,失去清秋公主的宠爱!】

【清秋公主将你扔到了血巫门禁地虬魔窟,你在这里作为废人艰难生存。】

【你已经艰难地在这里生存了两年,某一天,你发现了一具死去多年的金色骸骨,并在它身上发现了一本《龙虎真雷经》!】

【你勤学苦练龙虎真雷经,逐渐入门!】

【二十八岁,你又遇到了再次前来丢弃面首的清秋公主,你与她大战三百回合!】

【你死了,你很抱歉没让清秋公主尽兴!】

张修竹将电视机艰难地抱起来,丢向病房门口,再次将一群“人”砸瘪。他真的已经没力气了,手指都开始抽筋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传来的一道讯息让他精神一振:

【主角死亡,真实推演结束!】

【开始抽取奖励!】

... 第4章 吃药 张修竹双手死死抓着铁质输液架,竭尽全力抵挡那些不断从病房门的破口钻进来的“人”们。

这些“人”被铁架子砸了以后,被砸中的地方只会爆开一滩红色液体,接着像泄气的气球一样干瘪下去,没了动静。

得益于此,他才能仅靠一人之力拦住这么多疯狂的“人”。

【真实模拟结束,抽取奖励中...待选项:朱鮀蛇血、吉祥玉佩、清秋房中术、五方丹、龙虎真雷经】

种种奖励信息在张修竹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项龙虎真雷经上。

“希望能抽中这一本功法,里面肯定有辟邪之类的手段!”喘着粗气再次将两个冲进来的“人”拦腰打瘪,张修竹双臂酸软虚弱极了,内心也十分忐忑。

“不知道是会给我一本书还是直接获得记忆...这种情况下可没办法翻书!”

一条粗壮的紫色腕足分开人群,高大的身影直接扯碎了门框出现在308病房门口:

“看起来是最为顽固难以治疗的被害妄想型精神病啊,还得我亲自出马才行。”

这道身影穿着白大褂,八条腕足托着它缓缓在医院的地面上爬行,在洁白的地砖上留下一连串粘液痕迹。

它一边朝张修竹迫近,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要积极配合医生,不要忌疾讳医!”

“来,吃了这瓶氯丙臻,你的症状就会好转了!”

它伸出一条紫色腕足来到张修竹面前,腕足末端缠着一个透明裹满粘液的卵,能看到一团黑影在里面打着转。

此情此景,让张修竹感到一阵恶心反胃,他喉头一紧,几乎要立马吐了出来。

“滚开,怪物!”

张修竹紧紧握着输液架,发了疯一样在空中挥舞着,驱逐着朝自己伸来的那条触手。

砰!半空中的触手正好被他挥舞的输液架打中,触手末端缠住的那枚卵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摔烂了开来。

粘液四溅中一只拇指长的黑影吱吱叫着,飞快向张修竹裤腿上爬。

“我去!这什么恶心东西!”

张修竹抽出一只手一扫,将那细小黑影扫落出去,那黑影继续吱吱叫着还想往他这边爬。

这次他看准了黑影的轨迹,一脚下去,噗叽一声浆液爆开,小黑影再没动静了。

然而,这一幕却让那八条紫色腕足的白大褂勃然大怒:

“混账!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一条紫色腕足极速抽来,张修竹连忙双手举起输液架往头顶上一挡,但是没用!这条腕足一下子就将手指粗的铸铁输液架抽的扭曲变形,张修竹也被这一下扇的飞了出去!

轰隆——!他直接撞在医院的病床上,接着又带着病床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此时,医院中原本那些普通“病人”和“医护”们,都小心地跪伏在这道腕足身影后,不敢越过它抢先享用张修竹。

“咳咳咳...!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病房角落,从中间凹陷下去的病床残骸中,张修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

他手里拿着一枚五种颜色拼凑成的丹药,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病床。

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刚好撞在垫了厚被褥的病床上,恐怕十有八九地丢了性命...

即便是有被褥做缓冲,他也感觉呼吸时肺部一阵刺痛,恐怕有肋骨断了。

不过好在,有这一下拖延,“真实模拟”的抽奖环节终于结束,而他也得到了最终的奖品:

五方丹!

虽然只有一枚丹药,然而实际上却是五种不同功能的丹药捏在一块制成的。

此时,他感觉额头一凉,一道血线缓缓流下,浸透了右眼,又从下颌滴落在白色瓷砖上,应该是刚才撞击所致。

受活人鲜血的刺激,原本跪倒在腕足白大褂身后的那些“人们”再次躁动起来。它们不断贪婪地看向张修竹,对活人血肉的贪婪已经压过了对白大褂的恐惧。

人头攒动着,一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地弓身站立了起来。

对这一切,张修竹仿若未闻。

他随手擦干净额头的血线,勉强让眼睛恢复了视野,接着小心翼翼地从五方丹中掰出一团青色部分,啪地一下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带着自己血液的铁锈味,张修竹咕嘟一声咽下肚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开始越过白大褂朝自己冲来的人们。

五方丹·青,吞服效果是遮蔽活人气息,使邪物无法感知。

但是,丹药生效还需要一些时间...

此时,堵在308病房门口的那道高大腕足身影依然在朝着自己大声咆哮:

“308病房的病人,你要是配合治疗还好说,要是不配合治疗,我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一个冲在前面试图越过它的“人”,无意间撞上了它那些在身体两侧摆动的腕足,便被整个捉起来撕得粉碎。

看到这一幕,张修竹灵光一闪,开口说道;

“这位...大夫,我愿意配合治疗,请你再给我一瓶药吧...!“

腕足摆动的白大褂闻言一愣,他八条腕足朝四面八方一伸,彻底将病房出口封死,也拦住了它身后那些“人”蠢蠢欲动的动作。

接着,白大褂迟疑了片刻,才略带不舍得再次从身体下方腕足生长出来的地方掏出一个“卵”。张修竹甚至能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心疼。

“吃吧!要是再不识相,就....”白大褂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因为它扔在那个不知好歹的病人面前的第二枚卵,又被一脚踩爆了!

“啊呀呀呀呀呀!!!你找死!!!”它怒发冲冠,八条紫色强壮腕足狂舞,连离它近的许多“人”都遭了秧,被撕成碎片。

然而更让它气愤的是,在此时它的感应里,病房中空无一人,再也没有那个可恶病人的踪迹了!

它很愤怒,它要发泄!

308病房门口,顿时产生了一片腥风血雨。

.....

....................

许久之后。

“那个怪物终于走了,真是强的离谱...”一直躲在墙角的张修竹看着被拆掉一整面墙露出里面钢筋水泥残垣断臂的308病房,心中震惊无比。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掀翻了他多年以来的认知。

这个世界上不仅有这些不知道是鬼怪还是什么东西的怪物,自己还觉醒了系统。

修仙模拟器!能真的从模拟中得到实物来!

张修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中已经缺了青色部分,还剩下五分之四的四色丹药,脑海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这游戏是丁盛推荐给自己的...他也觉醒了系统吗?

这世界上接触过这游戏的那么多人,也都觉醒了系统吗? 第5章 小鼠 心中闪过许多念头,然而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离开这里。

张修竹小心地从已经变成废墟的308病房门口走出,这里堆积了许多血水和人皮,灰色水泥块浸没其中,有种末世废土的感觉。

腕足白大褂半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但不时依然有神色迷茫的“人”在病房门口的走廊上游荡。

张修竹初时还有些担心人太多发现自己,但很快,当他从一名瞪大双眼的女人面前走过女人也毫无反应时,张修竹才确认了这些东西彻底看不见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他小心地越过那些在过道上走来走去迷茫的“人”,来到电梯口。

他本想坐电梯下去,然而他还没按下键,此时电梯铃却“叮咚”一声响了。

张修竹急忙转向一旁放工具的凹陷杂物间中藏好。

哐啷!病床车的轱辘经过电梯与楼层结合缝隙,发出轰鸣声,张修竹又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你们都记好了,这一片是小鼠的脾脏,这一块是小鼠的大肠。”

“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如果切除小鼠的胰腺。小鼠往往会食欲不振...”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小刀割肉声。

张修竹躲在杂物间,看不见具体情况,然而这些对话听起来像是某个带教老师正在教学生解剖课。

随之响起的,还有一声微弱的惨叫,与熟悉的粘液腕足在地砖上蠕动声音。

这声音!像是那只八条章鱼腕足的白大褂!

张修竹心中一寒,却不想,此时病床车的哐啷声开始转向自己藏身的这边!

两条紫色碗口粗的腕足摆动着,首先出现,它们在地砖上借助吸力爬行,留下粘稠液体。

紧接着,便是白大褂那高大强悍下身长着腕足的身影。

它用一条腕足拖着一张带轱辘的病床车,另一只腕足尖端则拎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不断在病床车上比划着,同时向身旁另一名眼神茫然的医学生模样的人讲解着。

“救我...救救我....!”微弱的惨叫声吸引了张修竹的注意,是从病床车上传来的。

张修竹骇然看到,一名五十多岁的肥胖中年人,正犹如待宰猪羊一样被死死绑住手脚,放在病床车上,骇然已经被开膛破肚。

中年人弥留之际,发现了躲在角落偷看的张修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他求救。

张修竹看着那中年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内心十分复杂。

他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救这个人,但是这人被开膛破肚,脾脏肠子都被取出摆在一旁,只有心肺还微弱地跳动着,显然必死无疑了。

“救我....唔唔...”中年人依旧死死张大眼睛瞪着张修竹。

忽然,他将手指指向张修竹所在的位置,另一只手拽动章鱼白大褂的衣服:

“那里还有个活人,你们饶了我,去找他吧!”

中年胖子满眼泪水,痛哭失声:

“真的...饶了我...饶了我....我的女儿刚上大学....”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随着中年胖子指着张修竹说出这番话,章鱼白大褂与他身旁的那学生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它们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张修竹所在的方向。

被中年胖子指出藏身之处,张修竹心头一冷。

这长着八条腕足的白大褂怪物实力十分可怕,此时又堵在自己离去的必经之路上,倘若此时五方丹的隐匿效果消失了,那后果将十分严重!

这该死的胖子!白瞎了自己还想着能不能救他,没想到他却向怪物出卖自己的位置!

随着白大褂怪物的视线向自己看来,张修竹的内心的紧张也达到了顶点!

他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咦?”章鱼白大褂怪物轻咦了一声,不过很快又收回了视线,它没有察觉出任何活物躲在这里。

它重新拉着病床车往前走。

边走,它还边操控着手术刀在那中年胖子的大腿上来了一刀:

“小鼠死后往往会有神经反射导致的肌肉抽动,这都是正常现象,只需切断控制肌肉的神经就可以了。”

“顾教授知识真渊博,我又学到了。”它身旁那双眼茫然的“医学生”边记笔记边夸赞。

只有中年胖子挨了这一刀后,身体剧烈地抽动着,不断哀嚎,他伸出一只手虚抓向角落里的张修竹狂喊:

“兄弟,兄弟,我知道你也是活人,救我,救救我!我真的好疼.....”

只是他的话再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回应。

三人渐行离去,张修竹面前的通道上再也无人阻拦。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看向走廊那头,在那里中年胖子依然躺在病床车上不断震颤,伸出手朝自己挣扎呼喊。

张修竹心中一硬,直接掉头走进电梯,再也没有理会这人。

.....

.................

“终于出来了...”

看着眼前医院一楼的大门,张修竹心头松了一口气,他推开大门,刚想离开这里,然而映入视线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大门外,直直地是一片悬崖峭壁,远处的景色是一片漆黑的迷雾,整座西远市第二人民医院就仿佛一座孤岛一样悬浮在这片黑暗中。

他再往头顶一看,两只血红月亮高悬天空,永不停歇地彼此旋转追逐着。

张修竹连忙回到室内,紧紧抓住大门的门框。他刚才差一点就一步迈出踩进这片悬崖中。

看着脚下那片深渊,深不见底,一颗碎砖掉落进去许久都没听到回声。

该死,这种情况自己要怎么离开!?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张修竹拿出一看,号码只显示了前三位,后面都是星号。

此时此地,是谁给自己打的电话?不过反正事已至此,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他直接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

“想要活命,就闭上眼睛,按照我说的去走!”

对方说话十分果决,毫不拖泥带水,一上来就直入正题。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好是坏?”张修竹下意识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淡漠的回答:

“我是西远市特别行动处,杂物科科长许婧源,职责是负责异常事件处置。”

“我们发现你已经觉醒了诡力才和你联系的,至于你听不听我的话,请便!”

此时,张修竹听到身后传来靠近的急促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十几名脸色惨白的“人”听到动静已经凶猛地朝自己扑来,眼神麻木又饥饿。

五方丹·青的药效到了!

在它们身后,更多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出,还有紫色腕足的轮廓若隐若现。 第6章 惹不起的东西 身后是汹涌而至的怪人,身前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他握着电话,又瞥了一眼头顶天空上那两轮彼此纠缠追逐的血月,逐渐下定了决心。

这里再也不是自己过往所熟悉的那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世界了,对于此时已经身临绝境的自己,对方既然能将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或许是抱着某种善意的目的而来。

何况,此情此景,已经容不得自己再多犹豫或者彷徨。

张修竹看着医院大门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感受着冷飕飕的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嚎叫与嘶吼太吵,他将手机打开扬声器放在耳边:

“很好!第一步,先向左迈一步!”

电话中传来许婧源的指引。

他已经站在医院大门与深渊的分界线上了,他本能地知道自己再往前一步就要踏空,掉进这无底黑暗中,然而电话中确确实实地再次传来了这样的指引:

“这里是鬼蜮,你所看到的都不是真实!别愣着,照我说的去做!”

一道劲风袭来,抽在张修竹左手边的门框上,粗壮紫色腕足眨眼间就将白色门框抽地凹陷破裂,碎渣刺的他皮肤生疼。

章鱼白大褂追到自己身后了!

他能听到更多腕足在空中漫天挥舞的破空声。

张修竹心一狠,直接向着左边跨出一大步,彻底从大门口迈向深渊!

他闭着眼,但是这一步迈出后,他感觉到自己脚下踩住了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大,他只有半只脚掌踩在上面,右腿则晃晃悠悠,勉强才维持住平衡!

就在他这一步迈出后,身后传来嘶吼声:

“不要走!我会给你用最先进的治疗手段!”

还能听到一条速度极快的东西,破开空气刺向自己的后脑!

是章鱼白大褂的声音!对自己紧追不舍!

张修竹闭着眼睛的身形一晃,险些从站立之处摔下去,他伸出胳膊来回晃动,才险之又险地站稳。

这时,许婧源的话再次从手机中传出。

“不要慌,你已经开始从鬼蜮中浮现了,它们伤害不到你!”

果然,砰地一声!章鱼白大褂刺向张修竹后脑的腕足在达到西远市第二人民医院门口那条分界线时,像是撞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一下子死死贴在上面挤成一个平面。

张修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嘶吼声。

他心中一定,终于稳住了身体,他催促地问:

“接下来怎么走!?”

“往左一米!”

“好!”张修竹没有废话,简单答应了一声,就按照电话中传来的指引行动。

“往右半米!”

“往左两步,再往右一步!每步一米!”

....

他按照电话那头女人的指引闭着眼睛走出了上百步,中间险象环生,但都被他挺过来了。

“先往右迈三步,每次一米,再往左跳两米,那里有个比较大的平台可以让你休息!”

这一次,他闭着眼,凭借着对距离的估算,摸黑向右走出了三步都成功了。

接下来,按照许婧源的指引,只要往左跳两米,就可以寻到一处暂时的落脚地。

张修竹深吸了两口气,他现在落脚的这一块地方比较大,约有一米方圆。张修竹对接下来这一跳比较有信心,毕竟他上大学时,立定跳远的距离都在两米三四,往前跳两米应该是能完成的目标。

他闭着眼,小心翼翼地用左脚试探出现在站立的这块位置的边缘,然后站在离边缘两三厘米的地方。

然后他憋住一口气,摆动双臂,使劲一跳!

踏!

他感觉自己跳到了一片宽阔坚硬的地面上。

终于可以稍微歇一下了!他感觉胳膊大腿肌肉都在酸软颤抖。

张修竹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使劲擦了一把汗水,这才拿起手机开口:

“对了,许小姐,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我要闭着眼呢?睁着眼也一样能完成你的指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对方才回答道:

“鬼蜮之中,时间、距离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尤其是鬼蜮边缘更是如此。看起来近在咫尺的东西,实际上可能会远在天边。而看起来十米之外的东西,实际上可能却离你只有一米。”

“所以,让你闭上眼睛,仅凭肌肉记忆来估算距离,反而是一种排除鬼蜮干扰的简单办法,何况一旦...”

张修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禁追问道;

“原来如此!不过你说一旦什么?“

却没想,电话那头的许婧源回避了这个话题,只是加重了声音说道:

“不论如何,在脱离鬼蜮时都不能睁开眼睛。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最好将这一点永远记在心里!”许婧源的语气不容质疑。

...

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后,张修竹再次按照电话中传来的指引前进。

向左,向右,再向左,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去,然而当他下一次跨到许婧源所说的方位时,却意外地撞上了某个东西...

张修竹刚跳上这块区域,往前的惯性还没消失,迎面就与那东西撞上了!

触感冰冷绵软,像是一块腐烂的苹果。

什么东西!他心中一惊。

许婧源可从来没告诉过自己这儿会有实物存在!

他向一旁倒去,还好这一片落脚点空间比较大,他抵住了落脚点的边缘,没有跌落下去。

他条件反射地就想睁开眼看,然而脑海中许婧源的方才的警告却突然一闪而过:

无论如何不要睁开眼睛!

对方的警告十分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张修竹摸索着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朝前摸索着。

他闭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小心地朝前挪动。

“喂喂?你停下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电话中再次传来许婧源的声音。

“我...不太清楚,我刚才撞上了某个东西,它拦住了我的去路。”

张修竹小声回应道。

“你说你撞上了某个东西?”电话中传来诧异的声音,“绝对不可能!你现在处在鬼蜮和现实的间隙中,那里不可能有任何东西存在!!!”

张修竹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几个度:

“不对!难道是...那个!?”他听到许婧源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论你遇见了什么!千万不要睁开眼睛看!!”

“一旦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丝颤栗,“就可能会被惹不起的东西缠上!!”

“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嘶!听到许婧源的话,张修竹心中一紧。

对方可是处理诡异事件的专业人士,连他们都觉得惹不起的东西...

现在正堵在自己的前面! 第7章 尸体 张修竹感觉浑身发冷,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隐隐约约觉得周围似乎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打量着自己。

“不要慌...按照许婧源的说法只要闭着眼睛不看就没事...!”他咬紧牙关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自己要向前走,必须向前走才能离开这里!

突然!

他向前伸出摆动的手再次碰倒了那个冰凉绵软的东西!

一股腐烂味隐隐约约飘进鼻子。

张修竹条件反射地收回双手,如同摸到了毒蛇!

他将双臂护在脸前面,同时身体迅速往一侧闪开!

一秒...

两秒...

十几秒过去了,臆想中的袭击没有到来,周围一片宁静,只有他自己呼哧呼哧的粗气声。

“怎么回事?是死物吗?”许多的猜测纷纷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又按捺住忐忑的内心仔细听了很久,才终于确定,附近确实没有东西在活动!

既然如此,张修竹便壮着胆子,重新回到那“东西”面前,伸出双手摸索了起来。

一边摸索,他一边根据触觉反馈回来的信息在脑海中勾画起了那东西的模样。

滴水的头发,空洞的眼眶,咧开的嘴巴像是在笑,再往上是倒悬着的人体和一根粗糙的绳子。

这东西是人!

被一根粗糙麻绳绑住脚倒吊起来的人!

而且...那股腐烂的臭味,恐怕就是尸臭了。

这是具死人的尸体,拦在自己前面!

张修竹浑身一震,想到自己之前跟这东西撞了个满怀,他心里鸡皮疙瘩泛了起来。

这种事情太让人多想了,他急忙再次拿起电话将发现告诉了电话那头的许婧源。

许婧源的回答是:

“闭着眼不要看它...你绕开它继续往左。”

“接下来只要再往左,往右....再往左跳两米,就可以回到现实了。”

她的想法与张修竹不谋而合,自己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于是他闭着眼,小心翼翼地往一旁躲开,他要绕过这具尸体。

按照他脑海中的记忆,自己此时已经往左边横着走了约莫两三米的距离,足够避开那具尸体了。

然而,当他再次往前走时,却脸上却又撞上了一条隐隐带着臭味的冰凉胳膊。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避开了,而且刚才自己已经摸索过,这里只有那么一个挡路的玩意啊!

一股寒意,直接传遍整个脊背。

难道,还是刚才那具尸体?

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慌张,张修竹往后退了两步,再次往右边绕了三四米,然后前进。

又是一条冰凉的胳膊拦在自己面前!

“艹!”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难道这鬼东西不想让自己走!

“怎么了?你为什么一直在原地打转?”

手机那头的许婧源看着眼前屏幕上一个蓝点在黑色背景中的许多孤岛般的白块中的一块较大白块上来回左右辗转,不禁拿起手机问道。

然而此时张修竹却没心思搭理她。

他已经尝试了许多次,虽然他在这片区域只遇到了这么一具悬挂着的尸体,可每次不论他是从左边前进,右边前进,抑或是从下面钻,这东西总是刚好拦在自己前面!

他已经确定了,这东西确实是故意的!它专门拦着自己,不想让自己离开!

这鬼东西也没伤害性,可偏偏每次都拦在自己的路上,张修竹一股无名火突然冒了出来。

行啊,拦着我是吧!?

他狠狠一咬牙,从衣兜里掏出一枚四种颜色拼凑成的丹药——五方丹,已经被他用掉了一味丹药。

啪——!他直接将整枚五方丹直接塞进了口中,也不细究到底浪费了什么功效。

反正他此时也不能睁眼。

但是没说不能动手打人吧!?

呼哧——!

随着丹药入口,一股粗壮白气缓缓从他口中喷出。

五方丹·红:激发气血,力壮如牛。

五方丹·紫:运势高涨,趋吉辟凶。

五方丹·白:反应敏锐,思维如电。

...

张修竹感受着身体中前所未有的充盈强大感觉,咧开了嘴冷笑道:

“喜欢拦我是吧....”

他往前一走,果然又是一根冰凉的手臂拦在自己面前。但是这次他没有躲开,反而猛地伸出双臂,将那具尸体狠狠夹在怀里,然后使劲一拽!

咯嘣——

腐朽的麻绳瞬间崩断,他顺势往后一倒,将这具尸体啪叽一摔在地面上。

“不让我走是吧...!”他恶声恶气地说。

“不要冲动,不要跟鬼蜮间隙中未知的东西发生冲突!”手机中传来许婧源的声音,但是已经晚了。

张修竹闭着眼,翻过身狠狠跨骑在这具尸体腰上,接着举起了沙包大的拳头:

“我就跟你待个够!!!”

砰砰砰砰——!!!

密集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张修竹闭着眼,势若疯牛,左右手同时开工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具尸体上!

啪叽啪叽,汁液横飞,张修竹不管不顾,拳拳到肉。

咚咚咚咚——如同石锤舂米的声音在这片间隙远远传开,鬼蜮外的许婧源和队员们目瞪口呆地听着手机中传来的声音。

这么莽的新人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

许久之后,声音逐渐停下。

被张修竹暴力捶打了千百次的那具尸体,在经受他最后一拳后,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当然这一切张修竹都看不到。

他只听见“当啷”一声清脆的掉落声,某件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不断减弱的嗡动声。

“嗯?这是...一枚手镯?”

张修竹闭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位,将那东西摸到了手中。

抚摸感受着上面生锈的花纹,张修竹有些不确定地想着。

他将这东西揣进衣兜,略微平复了一些心情后重新按照之前许婧源说的路线行动了起来。

....

.................

西远市第二人民医院遗址外,一名身穿黑制服的男子驱散了好奇靠前的两名儿童,这才来到许婧源跟前。

此时已经有许多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聚集在这里,盯着他们面前的一块电脑屏幕,黑底的屏幕上面正有一个蓝点在孤岛般的白色斑点上不断跳跃快速前进。

“许姐,你说他会是什么类型的能力?”

黑制服男子低声问道,同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坐着紧闭双眼没有头发,戴着七八片电极的少女。

方才就是这少女小兰察觉到第二人民医院的鬼蜮中出现了新的诡力波动,这才通过感应能力寻到了对方,再让许科长通过电话联系指引对方出来。

毕竟,作为新诞生的诡力者,如果心理测试及格,十有八九便会加入特别行动处,成为自己的队友,所以他对这人十分好奇。

... 第8章 自噬之蟒 笼罩第二人民医院废墟的中一个朦胧的人影逐渐清晰,仿佛从虚幻走向现实一般,慢慢走了出来。

这引起了在场一众黑色制服人员的注意。

“老大,出来了,应该是他。”

一名身材精瘦矮小的中年制服男子走到许婧源身旁,指着走出的人影低声说道。

许婧源此时面色肃然:

“各就各位,控制组准备!射击组准备!”

“强虎,用你的眼睛看一下他,一旦染上了“反常”,就立刻处理掉!”她对精瘦矮小男子说完,身后三名持枪士兵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张修竹的方位。

毕竟方才张修竹在离开鬼蜮时对那拦路之物大打出手的举动太冒失了,她也不敢赌对方是否会染上那些东西带回现实。

“嘿嘿,好嘞!”

男子双眼先闭上,再次睁开时已经是一片血红。在他的视野中,自己、队长、及大部分队员身上都有一丝丝红色雾气缭绕冒出,而正常的行人则是纯白色的雾气,至于眼前第二人民医院的遗址,则被一团漆黑雾气缭绕着。

张修竹的身影彻底凝实,强虎用他那血红的眼睛一看,发出轻松的舒气声:

“报告老大!没有黑色!”

但是他很快又惊咦一声:

“老大!但是他也没有红色!他不是诡力者,是一个普通人!”

在他的视野里,走出的张修竹头顶周身缭绕着白色雾气,与马路上随便一个普通人一般无二,没有半点红色或者黑色雾气存在。

“怎么可能!?”

许婧源表情不变,瞳孔微微一缩。

普通人怎么可能引起具有心灵感应能力的小兰的感应,又怎么可能从这片折损了数名B级诡力者的鬼蜮中全身而退?

“老大,怎么处理他?”手下小声问道。

“先带回去!”许婧源思考片刻,简短地说道。

一名持枪人员应声上前。

*************

一间纯白的审讯室内,桌子,地板,天花板,甚至是面前拴着白色笔的绳子都是纯白的。张修竹坐在这间房间的椅子上,看着对面身材修长的女人,略感无奈。

“许小姐,我真的很感激你们能帮助我离开那个鬼地方,但是我已经在这里配合你三个多小时了,可以让我回家了吧?”

在他对面,许婧源正手握一厚沓资料,飞速过着。听到张修竹说话也没停下动作,片刻之后才将这些材料往桌上一摊,自己则翘起二郎腿,双手扶在脑袋后面往椅子上一靠。

哗啦,白纸黑字的档案文件在桌子上滑落散开。

“你的资料我已经全部看完了,你叫张修竹,毕业于西远大学电子工程系,家里有一个妹妹,你之前一直都以一个普通人的角色循规蹈矩地生活着,但是我还是没弄明白,这一次你到底是凭什么活着从第二人民医院的鬼蜮出来的。”

她嚼着口香糖问道。

张修竹看着自己对面的那个女人,感觉有些头疼。

明明长得很白,身材也好,但行事却完全是一副大大咧咧的男人做派。

而且,对方刨根问底的作风更是咄咄逼人,这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连一些小时候的事都被抖出来了。

自己能从那鬼地方出来,完全仰仗修仙模拟器抽中的那枚五方丹,但这种事自己怎么可能实话实说地告诉对方?

自己又不是憨批!

他索性也学着对方往椅子上一靠:

“我能活着出来,或许是运气好,又或许是我真有些许小姐你没查到的家传绝技。但是无论如何,我现在是一名正常的普通人,这一点你们不是已经验过很多次了吗?”

“何况,我已经将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们了。”

张修竹已经看出来了,对方其实也是国家机器的一员,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

他之前已经将自己是如何误入第二人民医院,在医院遇见的那些疯老头、橡皮人、章鱼白大褂的细节告诉了对方,这其实已经支持了对方的工作。

张修竹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加上被持枪人员随身带到这里已经三个小时,因此此时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却没想到,听到他这么说,对面的女人挑了挑眉毛,却没生气,接着双手扶着桌子站起身来。

“张先生,你说的也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初次见面,你有戒心也很正常。”

“不如我们坦诚一点,就让我先来向你展示一下我们这类人到底是什么...”

她身体前倾,白皙的面庞几乎抵住张修竹的鼻子,接着猛地后撤,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

张修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行动。

下一刻,许婧源将她竖起的那根食指直接塞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随着她牙关闭合,鲜血噗嗤地从断指的位置飚射出来,洒在白色地板上、桌子上,连张修竹身上也溅了一些。

咯嘣,咯嘣的声音随着许婧源下颌的咀嚼不断传出。

“许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张修竹口干舌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被雷击。

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此英气的一个美女竟然直接将她自己的一根食指啃断了!!

“你不要乱来啊!这里有监控,你赖不了我的!!”

张修竹看向头顶的摄像头,不停招手大喊:

“快来人啊!你们许队长犯病了!她吃自己的手指啊!!”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第二人民医院里,根本没走出过那鬼地方!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

“不要惊慌,这就是我们这类人能力的代价...”

转身一看,许婧源正面色平静地举着断了一根食指的右手,鲜血顺着她白皙的嘴角从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许队长...你...”

许婧源随手将嘴角的血渍一擦,接着,张修竹就震惊地看到,她那根断掉的食指处,肉芽开始缓缓蠕动起来。

不多时,一根新生的食指已经从先前被咬断的地方重新长出,只是颜色比正常的手指更粉嫩一些。

“我的能力等级是B级,队长级。”

许婧源面色平静地介绍自己的能力,张修竹一脸震撼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

“能力代号:自噬之蟒,我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能力,但是代价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自噬。”

许婧源双手抓住钢制审讯桌的两端,随着她双手发力,令人牙酸的钢铁吱呀扭曲声响了起来,最终轰隆一声,这张焊死在地板上的桌子直接被她举了起来,用双臂扭曲成一团钢铁麻花。

“自噬之后我的各项能力将达到顶峰,随着时间流逝缓缓下滑,直至正常的普通人水平。”

她随手将这团钢铁垃圾扔在房间角落,发出了轰隆一声。 第9章 杂物科 “我们都是曾经因为各种原因误入过鬼蜮的人,活着出来后,有些人身上便会觉醒这种超自然的力量。国家对我们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诡力者。”

许婧源继续说道:

“在每个城市公安系统中,负责处理不寻常事件的特别行动处里,都设有一个更加特殊的科室,对外名称叫做杂物科。实际上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杂物科真正的任务便是处理各种超自然事件,防范它波及影响到普通人。”

听到这里,张修竹觉得有些许不合理。

如果说像鬼蜮这种超自然现象确实存在的话,国家有什么必要遮掩它呢?倘若公布出来,借助全社会的力量或许能更好地防范抑制此类事件。

他轻咳一声:

“不好意思许女士,我有些不懂。”

“像第二人民医院这种,你们称之为鬼蜮的异常事件,是原本就存在的吗?还是最近才出现的?”

张修竹望着审讯室单面玻璃里扭曲的倒影,指甲无意识刮蹭着铁艺椅背的锈迹:“既然鬼蜮真实存在,为何要隐瞒公众?“他想起昨夜新闻里滚动播放的“医院天然气泄漏事故通报“,“集思广益难道不比单打独斗更有效?“

“知道《桃花源记》吗?“许婧源忽然将保温杯重重顿在铁皮柜上,惊飞窗台啄食的麻雀,“那些误入世外桃源的渔夫樵客,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她从散在地上的书堆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太平广记》抄本,霉味混着线装书的沉香在空气中弥散,“古人口中的黄泉路、酆都城,或许就是古代版的鬼蜮。“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许婧源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诡谲:“你以为隐瞒是在保护谁?“她指尖划过档案袋封口的火漆印,“五年前云贵某村集体目击'阴兵借道',一日后整个乡镇沦为鬼蜮——认知是它们的养料,恐惧是它们的温床。“

她盯着张修竹的眼睛,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知道吗?你认知里的“诡”,或者“灵异”,它们对现实世界的影响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听到这话的瞬间,张修竹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怪异的梦,关于家对面七楼的那个御姐的怪梦,难道说那个梦也是一种“灵异”?

他眯起眼问道:

“许队长,你说的不是一成不变,是什么意思?”

只听许婧源说:

“根据我们目前的研究,灵异事件与普通人对它的认知程度有关。”

“倘若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认为灵异事件只是传说,是哄小孩的故事,那么大多数的灵异事件的危害性都会局限在一处地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散。”

“倘若关于灵异事件的真相扩散出去,被普通人得知了,那么这些灵异事件的强大程度和危害性就会如同病毒感染人体一样飞速扩张强化,直到...”

她嗓音有些罕见的干涩:

“...直到一个谁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闻言张修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情不自禁问道:

“就像第二人民医院这样的异常吗?”

许婧源点点头:

“没错!其实三个月前,我们已经接到群众举报,市第二人民医院突然采购了数量庞大明显超出研究所需数量的实验小鼠,那时我们就已经关注到这里了。半个月前,又有在第二人民医院工作的护士举报说医院太平间遗体数量无故减少,我们便开始对在医院工作的所有人展开一一排查。”

“最终我们查明,在第二人民医院病理科工作的顾求真大夫最有嫌疑,他可能已经感染上了“异常”而不自知。”

她声音有些苦涩:

“我们本想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先发制人,将他隐秘地控制起来,却没想到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那天,一名遗体不翼而飞的患者家属大闹人民医院,无意间闯入了顾求真的手术间。当患者家属发现自己亲人消失的遗体正被顾求真随意操作时,心理防线一下崩溃了,大吵大闹着将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医院。”

“于是...当天第二人民医院的异常就得到了强化,正式从异常进化成为“鬼蜮”,当时在第二人民医院的所有活人都被同化沦陷了...”

张修竹听的有些震撼,没想到第二人民医院的鬼蜮竟然是这样形成的。

他想到自己在病房碰见的那个提醒自己不要相信医院的人的疯老头,他会是最初那些不翼而飞的遗体中的一员吗?

自己碰见他之后在那间病房又吸收到了“残念”,两者是否有关呢?

他心思一动,又联想到了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对面七楼的御姐,真的是正常人吗?从自己的小区居民还能正常出入来看,或许即便有异常,也没发展到鬼蜮的程度...

张修竹觉得,或许自己将来有必要去对面七楼御姐家拜访一番。

就在他脑海中翻滚着这些念头的同时,许婧源又说话了:

“总而言之,我们杂物科就是专门负责处理这些异常事件的人。”

“至于我们自己,凡是能力,必有代价。我们这些人不会被正常社会所容纳接受,杂物科对我们而言,也是一个抱团取暖的地方。”

她声音停顿,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走到张修竹面前伸出右手:

“能从这次第二人民医院的B级鬼蜮级事件中幸存下来,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普通人。我已经调查过了,你没有正式工作。所以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杂物科成为我们的一员,月薪两万,外加正式编制,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诱惑力?”

她对张修竹咧开嘴,笑容十分自信张扬。

这么好的条件,张修竹可能会拒绝吗?

所以他也笑了,他同样伸出右手,与许婧源白皙修长但有力的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

***************

张修竹走出杂物科的大门,与许婧源签好聘用合同后,许婧源给了他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包马蹄子磨成的粉末,洒在空中会往诡异存在的方向飘落。

另一样是一瓶蜡封玻璃瓶装的黄色液体,据许婧源说是某种特殊的牛撒出的牛尿,洒在地上可以让一般的异常现象主动远离。

他将这两样东西收好装进衣兜,尤其是那瓶牛尿,他仔细确认了好几遍封口严实,不会洒出来。然后他才走出市公安局的大门,准备离开这里。

公安局大门口行人挺多,还有几个小贩正在兜售烤红薯、肠粉之类的小吃。

张修竹没管这些,这会天色还早,他融入人流中,拐了几个弯走进一家兴巴克,寻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他要在这里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修仙模拟器的能力。 第10章 再次模拟 从第二人民医院那只拦路鬼身上得来的手镯,张修竹不知对人体是好是坏,已经交给许婧源检测了。对方承诺一旦检测结果对人无害便会还给自己。

于是此时,张修竹坐在角落手上端着一杯饮品佯装是在想事,实际上却悄悄在眼前点开了【修仙模拟器】的细蓝色光幕。

【上一轮真实模拟已经结束,您获得奖品“五方丹”X1,是否开始下一次模拟?】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信息便是对之前那次真实模拟的总结,他意念一点,又是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是否更换主角?】

然后浮现了是/否两个浅蓝色选项。

看到这里,张修竹心中轻咦一声。

他本以为每次模拟都会随机生成主角的,难道说还能重新模拟上一个主角的剧情吗?

前一次那个主角童年时父亲带着他搬迁,却不幸遭遇魔道妖女沦为面首炉鼎,这一次重新模拟结果会不一样吗?

好奇心驱使,张修竹点击了不更换主角的选项,模拟又一次开始了。

【你出生了,父母给你起名叫做李若镛】

【一岁时,一名游方道人来到你家,希望十年之后再来收你为徒。】

【你的父母拒绝了,并命下人将游方道人打了出去】

【二岁时,青州饥民开始暴动,但离你所在的兖州很远,你平安长大了一岁。】

【三岁时,你偶然在自家池塘边发现一件精美玉佩,爱不释手,母亲将它系上红绳绑在你的手腕。】

【五岁时,有一条朱红小蛇悄悄钻进你的房间,你本想将它用牙咬死喝光了蛇血,但是小蛇很灵活,在你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溜走了。】

【体质-1】

【八岁时,青州之乱已经演变成了青衫军之乱,青衫军的小股部队已经开始袭扰兖州,你的父亲李举人决定举家搬迁。】

【行经豺狼岭,魔道妖女清秋公主踏空而来,挥手间将李家族人融成血水吞吸殆尽,而八岁的你因为样貌伶俐幸免下来。】

【面对此情此景,你选择:】

【拼死一搏/假意顺从】

信息滚动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张修竹眼前浮现了两个蓝色的待选项。

他略一回想,顿时发现了两次模拟之间不同之处:

第一次模拟主角李若镛五岁时,是捉住朱红小蛇,喝光了蛇血,体质敏捷得到了增强;而第二次模拟时,主角李若镛则没捉住小蛇,反倒被蛇咬了一口,体质掉了一点。

不过其他的剧情倒是没有改变,李若镛依旧在八岁那年遭遇了清秋公主。

看来,每次模拟之间细微的支线剧情或许会有差异,然而事关人生命运的重大关口却是一样的。

“这一次莽一下试试呢?”

张修竹这次选择了“拼死一搏”的选项,很快蓝色字幕继续更新:

【你选择拼死一搏,时年8岁的你挥舞着孱弱的拳头,对着筑基期魔修清秋公主冲了上去!】

【清秋公主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一道劲气,你瞬间四分五裂!】

【你死了,享年8岁!】

【评价: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看到字幕上提示的信息,张修竹有些无奈又好笑。

确实,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他又重新模拟了几次,结果依旧一样。李若镛要么在8岁时碰上清秋公主被杀死,要么多年以后被清秋公主始乱终弃杀死。

于是张修竹便重新开了一个模拟,随着他的意念变化,蓝色字幕上显示的信息顿时一变,一条条信息开始飞速滚动:

【第0年,你出生了,父母给你起名为“苏逸”】

【第3年,家乡遭遇洪灾,父母双亡,你成了孤儿,开始四处流浪。】

【第6年,你在街头被一群恶丐欺负,饿得骨瘦如柴。】

【第9年,你偶然救了一位老人,老人传授你一些基础的强身健体之法。】

【第12年,你在山林中遇到一只受伤的野兔,你悉心照料它,直到它伤好离去。】

【第15年,你在一处破庙中发现一本残破的秘籍《铜炉诀》,开始艰难修炼。】

【第18年,你在修炼时被一群盗匪发现,他们抢走了你的食物和修炼秘籍,还将你打伤。】

【第21年,你在流浪中遇到一个同样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你将她带在身边照顾。】

【第24年,你好不容易找到《铜炉诀》的残页,想要继续修炼,却又染上重病,险些丧命。】

【第27年,你带着小女孩艰难求生,一次意外中,小女孩为了救你,被野狼咬伤。】

【第28年,你在照顾小女孩的过程中,修为停滞不前,生活愈发艰难。】

【第29年,小女孩的伤势恶化,最终离世,你悲痛欲绝,从此在碧波河畔隐居起来。】

【第30年,你在伤心之余继续修炼,却因过度操劳和营养不良,身体每况愈下。】

【第33年,你在贫病交加中,黯然离世。】

【评价:可怜碧波河边骨,曾是赤心善良人!】

模拟结束,蓝色光幕不再滚动。张修竹也随之吐出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这一次的推演让他心中有些不快。或许是主角经历过于悲惨的缘故吧。

他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思绪排出脑海,耳朵中却传来了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声。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第二人民医院发生了瓦斯爆炸,整个医院的人都...那个了!”

“对啊,我听说了。整个医院!真的太恐怖了!”

说话的是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约莫二十多岁。他们将热咖啡捧在手里,身体前倾,小声交谈着。张修竹隐隐约约觉得坐在后排那个穿粉色毛衣的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一名头发打着发蜡梳成背头的男青年身体前倾,悄悄遮住嘴说道:

“大家都知道我爸在公安局,你们知道吗...其实第二人民医院的真相根本不是这样!我听说...”

他看见自己故作神秘的发言引得同伴尤其是粉色毛衣的美女紧紧看着自己,别提多得意了。

正当他想将从他爹那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出来时,肩膀上却突然被人用力按住了。

那人力气很大,压得他肩膀生疼,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操,哪个不长眼的,你谁啊?”

他神色不善的盯着身旁那人,与此同时粉色毛衣的女孩轻呼出声:

“张修竹!?”语气里有些惊喜。

张修竹对她点点头,接着才回过头对着这七八个年轻人认真地说道:

“第二人民医院的事故是纯粹的意外灾难!没有什么隐秘和传闻!”

“你们应该尊重逝者,不要以讹传讹了!” 第11章 程潇 “张呆子,你这几年忙什么呢?我出国那么久都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身着粉色毛衣的女生盈盈起身,黑色瑜伽裤裹出窈窕曲线,嗔怪的语气里裹着三分委屈。

张修竹喉结微动。这个唤作程潇的姑娘曾是高中同桌,彼时总把复习资料偷偷塞进他书包。后来她举家移民枫叶国,他攥着写满越洋号码的纸条在电话亭前徘徊整夜,终究没按下那串数字。

现在那些记忆已经逐渐淡去,张修竹却又在这故乡里遇见了她。

“程潇,这你初恋啊,穿的这么寒酸?“邻座短发女生捏着嗓子怪腔怪调插话,镶钻美甲在杯沿敲出细碎脆响。这群人腕表皮带皆非凡品,张修竹磨白的牛仔夹克在他们中间像误入珠宝店的粗陶。

程潇耳尖泛起薄红,指尖无意识绞着毛衣下摆:“别胡说!我们就是老同学...“她急急转向张修竹,“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这话题转得生硬,众人目光钉子般扎来。油头青年掸灰似的拍打肩膀上被张修竹按过的位置,阿玛尼西装袖扣折射出冷光。

面对众人目光,张修竹神色淡漠如深潭。这些沉溺声色犬马的纨绔怎会明白,他们轻佻谈论的医院惨案背后藏着怎样可怖的真相。

对方之前在传播第二人民医院的隐秘,便有让鬼蜮继续扩大感染的可能性,所以他才会站出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么...在公安系统特别行动处的杂物科工作。他指节叩击台面,震得拿铁杯漾起涟漪,“我奉劝各位慎言,医院事故已定性为意外,传播谣言要负法律责任。“

“哇~条子叔叔好凶哦~“小敏晃了晃贴满水钻的手机,锁屏照片里她和程潇在游艇甲板的自拍笑的灿烂,“要不要给您点播首《铁窗泪》当背景音乐?“

张修竹狠狠瞪了她一眼,小敏讪讪地闭上了嘴。

“对了,程潇,你方便出来说话吗?”,他转头问程潇。

程潇闻言有些错愕:

“啊?我吗?”她睁大眼睛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张修竹你找我有事?”

“嗯。”张修竹点点头,此时那个叫小敏的短发年轻女孩开始挤眉弄眼起来:

“去呗,潇潇你就去呗,看张警官找你有什么事,嘻嘻”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起来,程潇红着脸蛋,起身离开卡座,与张修竹走出了兴巴克。

***********

张修竹与程潇离开后,玻璃门刚合拢。

被程潇称作小敏的褐色短发女孩,两眼挤成斗鸡眼,瘪着嘴做出鬼脸状,怪声怪气地模仿之前张修竹说的话:

“'要~负~法~律~责~任~哦~'“怪腔惹得哄堂大笑。

一名长头发男青年甩了一下头,将头发甩到脑袋后面,语气不屑:

“还没穿上制服呢,就搁这摆谱。老黄,你爹不是局里一把手么,他一个小警员敢在你面前嚣张,不给你面子啊。”

旁边有人起哄:

“是啊黄少,连个管杂物的都能训斥我们了,不像话啊!”

被他们称为黄少的那发蜡油头青年此时脸色通红,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迅速拨打了一串号码,边打还边说:

“你们瞧着,看我把这事告诉我爸,有他好受的!”

滴滴滴,他拨打的电话很快通了,黄姓青年故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免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稳重的中年嗓音:

“喂——儿子!老爹正开会呢,什么事!?”

姓黄的青年扫视了同伴一眼,脸上带着得意,接着才酝酿着情绪说道:

“喂,爹你知道吗?我在你单位门口的星巴克让人欺负了!”

中年人的声音一下高了两度:“什么!?还有人人敢在公安局门口闹事!?是谁!?”

黄姓青年这才用委屈的腔调向电话中说:

“爹~倒也不是闹事。是你们单位一个新人,好像叫张修竹还是什么。你不知道,我跟程潇她们好好地在这儿喝着咖啡,他仗着有身份,莫名奇妙跑过来对我们呼来呵斥,简直就像个地痞流氓!”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一声鼻音:

“哼!不像话!!我这就查查张修竹是哪个支队的!”说完,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此时四周的小青年再也压抑不住,纷纷发出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黄少,真有你的!这下有那姓张的好果子吃了!”

长发男青年也满脸不屑:

“我早看出来了,他就是为了在程潇面前出风头,这种人,low死了,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黄姓青年也满脸笑容,完全没意识到他自己才是长发青年口中“low死了”的那类人。

滴滴滴——!

不多时,黄姓青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来,他满脸戏谑地打开免提,扫了一眼同伴们的表情,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老爸,查到那家伙是谁了么?”

然而,电话那头的语气却是他预料之外的严肃:

“黄维钟!你说的那人,名字叫张修竹!?”

黄局长很少直呼他儿子全名,现在的语气直让黄维钟心中忐忑:

“对啊....爹...是叫张修竹来着...怎么了?”

电话那头又加重语调重复了一遍:

“杂物科的张修竹!?”

黄维钟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一般他爹用这种语调跟他说话,最后都少不了一顿腰带伺候、

“额...啊...那个....好像是杂物科来着...!”

电话那头一下子暴怒了!简直像狮子在咆哮:

“他xx的!黄维钟你个小兔崽子敢骗老子!杂物科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惹事生非!肯定是你小子又在外面胡说八道了!你给老子等着!回来老子不抽断两条皮带算你屁股结实!”

“还有!这次两个月不许出门,给老子好好在家面壁思过!”

啪——!对面挂断了电话。

黄维钟额头上全是密集的汗珠,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后果。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脸惊讶,小敏更是捂住嘴倒抽冷气,这个妆容精致的姑娘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衣着寒酸的青年为何能让局长都如此忌惮。

... 第12章 拓文 “老张,好几年不见,变帅了嘛~”两人并肩走在西远市历史厚重的城墙根下,程潇打趣地拍了拍张修竹的肩膀。

张修竹释怀一笑,或许当初那些情愫也只是将年少时的友情混杂着仰慕罢了。

至少,目前的张修竹没这个心思。

“还说我呢,你也不赖啊,现在越来越有那个上流社会的气质了。”他淡笑着回答语气带着几分挤兑。

“就你会说怪话!”程潇笑着锤了他两下。

“对了,你不是移民了吗?这次怎么又回来了?”

张修竹躲闪,同时状若无意地问道,方才在星巴克中,他曾悄悄使用过一次马蹄粉末,而马蹄粉侦测的结果让他有些不安,这才借机将他这个老同学约了出来,想要私下叮嘱一下。

程潇回答道:

“我们一家人在那边呆了几年,但是毕竟过不惯那边的生活,你知道我爸他那个人,就爱吃咱们西远的油泼面。在枫叶国的时候没少念叨。”

“这次,当年跟我们一块移民出国的三舅妈想要回国定居,我们便一起送她回来,顺便在国内逛逛,见见老朋友。”

原来如此,张修竹心中恍然。

程潇当年一家出国时,是跟她三舅妈一家两家同时移民枫叶国的,这一点张修竹也听说过。

两人已经来到文庙街附近,这里有很多字帖店、碑文店之类的。

程潇忽然快步小跑到一处字帖摊前,拿起一张拓印碑文张开摆在自己身侧:

“张呆子,快帮我拍张照!”

她粉红色的毛衣与头上的毛绒头花相映衬,侧弯着腰脸庞清秀鼻尖有些红。

“哦,好!”张修竹从口袋掏出手机,咔嚓一声,一张带着些喜气洋洋味道的照片被拍了下来。

拍完照,程潇开始回头与摊主问拓印卷轴的价格。而张修竹则借此机会,再次从衣兜捏出一撮灰白色粉末,悄悄洒落在空气中。

而这次的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灰白色的马蹄粉末在气流的吹拂下飘舞,然而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本该被这城墙根下杂乱的风吹散开来的马蹄粉,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一般,纷纷朝前飞去,粘在程潇粉色毛衣下摆。

这代表的含义,许婧源已经告诉过张修竹了:

异常、诡力者、或者逐渐滑向异常的普通人!

是因为之前星巴克中,黄维钟想要泄露第二人民医院内情的行为所致吗?

张修竹皱起了眉头,现在国家对异常现象的研究成果太少了,即便是许婧源也有许多没搞清楚的地方。

不过第二人民医院,这处由异常进阶而成的鬼蜮,在许婧源透露的信息中将会在十天之内完全被压制消散,这倒是一个好消息了。

“张呆子,这副拓文替你送给你妹妹当做礼物吧!我记得她是历史系的学生。”

思考期间,程潇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举着她方才拍照时选的那卷拓印卷轴说道。

这幅拓文是一副佛偈,上书:

一声钟彻贪狼洞

唾化醍醐润枯肠

三声荡尽嗔火海

眉间菩提自生凉

七声破却痴妄相

皮下金刚镇魍魉

莫问铃铛何处响

雁影吞月是还阳

作者是慧觉和尚,张修竹没听过这个名字。

上面的价签:5000元

看着这么贵重的礼物,张修竹心中咂舌,不愧是白富美啊,五千块的东西说送就送。不过他不是平白收人好处的性格,当即代替妹妹拒绝:

“使不得呀程大美女,你这五千块的礼物送出来,我不知道要啃多少馒头才能送回去。”

然而程潇却依旧笑眯眯地:

“张呆子,收着吧,谁让当年高中抄了你那么多次作业呢,现在就当是偿还你的劳务费喽。”

她直接将价签摘了下来,这下这件拓文是彻底回收不了了,张修竹只好收下。

将拓文装在特制的竹筒里,盖好盖子。他才回过神来,对程潇正色道:

“不过话说回来,程潇,第二人民医院那些事你最好不要去了解,里面有些东西,普通人知道了就会惹上大麻烦...”

他说的语气极为严肃诚恳,程潇见状,又捂着嘴轻笑着用小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

“还没穿上警服呢...就一本正经地教训我,像个老古板似得。知道啦张警官,黄维钟那家伙下次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他闭嘴...”

“哎呦~我警告你啊,再捶我就算袭警了!”

“...”

两人笑闹着小步跑开,张修竹在前面跑,程潇在后面追。

...

正笑着的程潇手机铃声响起,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号码,笑容一下子没有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她歉意地对张修竹抿了抿嘴接着拿着电话走到远处僻静角落:

“喂——妈,我跟同学逛街呢?怎么了?”

张修竹隐隐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中年女声,五方丹的药力虽然过去了,但是他的听觉五感及身体素质相比正常人有了一截明显的提升。

电话那头的刻薄女声继续传来:

“哦?你跟哪个同学在一块呢?是大学同学陆小敏她们,还是别的什么乌七八糟的同学啊?”

“是...高中同学...”程潇的语气明显有些心虚。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个度:

“潇潇,小敏她们都告诉妈妈了,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吗!?”

“是不是你高中那个姓张的什么同学?没爸没妈的那个野孩子!潇潇!你怎么能瞒着妈妈呢?爸爸妈妈不是早告诉你了吗?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功利心强的很,你以为他想跟你做朋友?其实都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

虽然程潇离得很远,但中年女子的声音依旧分毫不差地传进张修竹耳朵,尤其是“没爸没妈”那句,更是让他心如针扎。

砰!他咬紧牙关,情不自禁地锤在此时坐着的道路两旁椅子扶手上,坚硬刷着红漆的柚木椅子扶手登时裂开一道深口,而他的拳头只是蹭破了点表皮。

“张修竹才不是冲着咱们家的钱来的!人家现在当上警察了,有编制的!”

“切,什么警察,说的高大上,不就是一个管仓库的么。你就在那等着,你爸很快就开车去接你!”

程潇正红着耳朵小声跟电话中的女人争论,忽然听见身后砰地一声。她回过头看见张修竹冷漠的表情,顿时怀疑自己电话声音太大,对话内容已经完全被张修竹听到了。

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程潇跑回张修竹身前,语气忐忑:

“张...呆子...我爸爸一会儿来接我,那个...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张修竹面色冷漠如水:

“不要叫我呆子,我有名字的,我叫张修竹,还有,你送我妹妹碑文,我替她谢谢你。一会我会将5000块转给你,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开,剩下程潇一个人在原地。

不多时,一辆奢华的迈巴赫S680停在程潇面前,冰冷的黑色车漆刺地程潇眼睛有点酸,上面的中年男人喊“潇潇上车回家”,她闷着声坐了上去。

“叮咚”,程潇手机一响,她打开屏幕。

【好友张修竹向您转账5000元】

程潇眼圈红了。

【退回】

她点在退回按键上,然后熄灭屏幕,对开车中年人的絮絮叨叨充耳不闻。

又过了几秒:

叮咚——!

【好友张修竹向您转账5000元】

程潇点开屏幕一看,又是一次新的转账。

【退回】

她抿着嘴,再次退回。

这次退回后,手机接下来再没有动静。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后,她收到了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号码187xxxxxxxx,充值到账,5000元。】

这一次,程潇整个人颓然地陷进迈巴赫松软的座椅里。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部位,很堵。 第13章 小黑 “许队,我发现了一次异常侵染事件,地点在市公安局门口星巴克,涉及人员为程潇,陆小敏,黄维钟等,...侵染途径初步怀疑是接触第二人民医院真相所致。”

“收到,杂物科会排查相关人员。”

离开后,张修竹将之前发现的异常报告给了许婧源,得到对方会及时调查的回复后才挂断了电话,随即,他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

腐朽,陈旧,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小区。

楼体上斑驳的痕迹像腐烂的尸斑。

厚实的窗帘将光线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这片昏暗的空间中忙碌。

咯吱~咯吱~它颤颤巍巍,费劲地锯着什么。

暗红的液体在地板上浸润开,散发出铁锈的气味。

而那被它锯着的东西,身体不时轻颤一下。

隐隐约约能听到细微的呻吟...

**********************************

汪汪!

汪汪汪!

张修竹刚走到自家楼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浑厚的狗叫声。

一愣神的功夫,一条黑色健硕的土狗就蹿到他身边,甩着尾巴绕着他转来转去。

“嘬嘬嘬,小黑,今天又勾搭上哪条母狗了啊?”

张修竹认出了这条狗,这是自己家对面六号楼于大爷家的狗,他也经常喂,一来二去,就和这条狗熟了。

汪汪汪!

小黑对他的调侃十分生气,冲着他大声汪了几句,仿佛在说我小黑是那种狗吗,随便一条野狗都能让本汪把持不住。

张修竹乐呵地摸了一把小黑的狗头:

“今天缠我可没用,身上没带火腿肠啊。回你家找于大爷要去。”

他身上只有兜里揣了几个牛轧糖,但显而易见,狗不吃牛轧糖。

张修竹迈腿就想走进单元门,但此时黑狗又狂吠了起来:

汪汪汪!呜呜!

吠叫声中还夹杂着几声似是恐惧的呜咽。

“哎,你这狗怎么了?”

小黑咬着张修竹的裤脚,使劲把他拉离单元门口。

这条狗张修竹知道它的性格,虽然有点人来疯,但一直都算乖巧,但今天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他的怀疑。

汪汪汪!

将张修竹拉开四五米后,小黑才松开咬住张修竹裤脚的嘴。

它夹着尾巴,缩在张修竹裤腿后边,抬起头,对着此时两人面前楼上的某一处吠叫起来,还夹杂着恐惧的呜咽。

民俗传言里,狗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且,张修竹可没忘记,自己住的这处小区里,还有一处疑似异常的存在。

对面二单元七楼的那户御姐。

他神情一凝,顺着狗吠叫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眼神一紧!

六楼,也就是自己家的位置。

在那没有任何借力方式的地方,自己晚上睡觉的卧室窗户下面的灰白外墙上。

突兀地出现了数个褐色脚印手印!

这些脚印手印比正常人的手印小一号,对应孩童的手印则正好。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席卷上来。

这可是在六楼,哪个小孩能爬这么高,还在外墙上玩耍,留下掌印脚印?

张修竹神色凝重,他飞速从衣兜中捏出一撮白色粉末洒在空中,然后退后两步,仔细观察着马蹄粉的轨迹。

同时,他另一只手则掏出了手机,拨通了许婧源的电话:

“喂许队,发现一处疑似异常侵染的现象,地点是我家,机械局家属院”

“请求支援,完毕。”

“请求支援,完毕!”

“收到,我会派一个实习生协助你,这个实习生...你们好好相处。”

电话那头,许婧源回答的很快,然而内容却不让人满意。

面对这种异常现象,一个实习生能有多大作用?

张修竹没有多说什么,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马蹄粉的轨迹,那些粉末在阳光中闪烁着惨白仿若骨质的光泽,缓缓被风吹着往上飘去,吸附在张修竹家窗外那片褐色掌印上。

果然有问题,他心里一紧。

然而,马蹄粉的轨迹还没有停下来。

更多的粉末如同一团白色雾气,高高地飘过张修竹住的这栋楼,越向后面的六号楼!

那里,正是张修竹怀疑有问题的那个黑丝御姐所居住的楼!

...

.......

既然已经用马蹄粉验证了这里有问题,张修竹反而不慌了。

异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认识到它是异常的。

当你注意到异常的刹那,异常也就注意到了你。

现在,自己进入这个小区以来,发生的怪事也就只有手掌印这一件。

这或许说明,机械局家属院里存在的异常,其影响力并没有扩散到整个小区。

暂时还影响不到此时在楼下空地站着的自己。

张修竹站在一株高大的松树下,撸着狗头,静静等待许婧源派来所谓协助自己的实习生。

小黑此时的情绪也安定多了,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甩着尾巴,不时冲着六号楼的方向汪一两声。

半个小时后,“实习生”到了。

两人见面,都是一愣。

“黄维钟,怎么是你!?”

“呦,许队让我协助一个前辈,没想到是你这...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那人穿着松松垮垮的蓝白夹克,胸前有黄色“杂物科”三字标识,身后有一个大大的“实习”字样。

他见到张修竹的第一表情就是不屑,一甩油头,从兜里摸出一盒香烟。

“来,张前辈,咱俩相逢一笑泯恩仇。”

他摸出两根,将一根假装要递给张修竹,忽然手一抖,香烟掉在了地上:

“呦,张前辈,真是对不住,烟掉地上了。劳烦您自个儿弯腰捡起来吧。”咔嚓,咔嚓,他自顾自地点上火吸了起来。

而此时,张修竹眼神一凝,他看到黄维钟点烟时,右手上正戴着一个银色造型别致的手镯,一股怒火瞬间从心中冒了出来。

那手镯是他的!上次离开第二人民医院时,那只拦路鬼身上掉下来的手镯!

他事后曾仔细端详过这只手镯,将细节花纹记的分毫不差。这手镯就是他那只!

许婧源曾经承诺过,一旦这只手镯被证明对社会无害,就会还给自己,然而此时,这手镯却怎么到了黄维钟手上!? 第14章 诡器 张修竹盯着黄维钟,声音冷酷:

“在你想找死之前,先跟我解释清楚你手上这手镯怎么来的!”

他缓缓迫近黄维钟,有一种肃杀的气质。

小黑跟在他身边,竖着朝黄维钟汪汪吠叫。

黄维钟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旋即站定脚步,似乎是羞耻于自己的胆怯,涨红了脸:

“张修竹,你狂个der!”

“老子已经问清楚了,你就是一个靠着运气好从第二人民医院屁滚尿流爬出来的小瘪三!”

“你不就仗着杂物科的身份么?有什么可牛的!?老子现在也是杂物科了!”

“怎么着!?不服?老子将来肯定比你升的快!压你一辈子!”

他撸下袖子,大大方方地将张修竹的手镯显摆出来:

“至于这手镯,这可是诡器,就凭你,有资格占有吗!?”

“我告诉你,这东西现在已经充公了!你想要回去?做梦!”

张修竹闻言神色一厉。

原来自己从拦路鬼身上得来的这只镯子是“诡器”!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诡器”这个称呼,想必作用也会如名字一般诡异莫测,自己一会对付这黄维钟的时候得谨慎点。

至于这手镯为什么会出现在黄维钟手上,不用问,张修竹知道这其中肯定存在着见不得光的猫腻。

他眯着眼睛,盯了黄维钟片刻,忽的笑了,让黄维钟不寒而栗。

“你你笑什么!”黄维钟外强中干地强撑。

张修竹不跟他废话:

“小黑,上!咬他!”

张修竹吹了一声口哨,小黑汪汪叫着,一下子从张修竹身边窜出,往黄维钟脸上扑去。

这条狗肩高足有六七十厘米,体重也有五十多公斤。

平常跟张修竹玩闹的时候,有时候上来劲了张修竹都拽不住它。

这一下,得了张修竹的命令,小黑像个大黑铁砣子,径直撞到黄维钟怀里,将他扑倒。

黄维钟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好狗!”张修竹喝彩。

“汪汪汪!”小黑伸直了尾巴,绕着被扑倒的黄维钟转了两圈,眼看正要再扑上去咬他一口,事情在此时却起了变化。

满身尘土的黄维钟挣扎着坐起来,戴着银质手镯的右手一挥。张修竹只见一道模糊的白影以极高的速度从手镯处掠出,接着一下子没入小黑的身上!

这条皮毛油光水滑的大狗,原本正在重新猛地扑向坐在地上的黄维钟。

然而此时,被那道白影入侵后,它的四只狗爪却像被强力胶粘在水泥地上了一样,死死地停滞在原地!

嗷呜——!小黑哀鸣一声,巨大的惯性让它往前栽倒在水泥地上,狗牙都险些被磕断!

看到这一幕的张修竹眼神微微一缩。

果然,自己没猜错!这手镯确实具有诡异莫测的能力!

“哈哈哈哈,张修竹,你的手镯果然很好用!”黄维钟一改先前狼狈不堪的模样,猖狂笑着从地面上爬起来。

他先拍了拍身上尘土,接着狠狠踹了四肢仍被束缚住的小黑几脚。

呜呜呜!小黑哀鸣,狗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张修竹,仿佛是在求救。

此时,张修竹注意到,黄维钟右手上戴的手镯,颜色似乎比先前暗淡了一些。

如果说先前是明亮的银白色,此时则是一种哑光银的颜色。

此时,黄维钟活动者手腕,戏谑地看着张修竹:

“纵狗伤人,你这狗主人也需要教训!”他一步步朝张修竹走近。

滴——滴滴滴滴!

黄维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自觉胜券在握,便停下脚步,满不在乎地拿出手机,接通并且外放。

是许婧源打来的:

“小黄,你到异常小区后,迅速与张修竹汇合,一起摸清楚机械局家属院的危险等级。”

'“我让你带去的那件诡器,你到地方了第一时间交给张修竹,这件诡器可以保证你们俩人的安全。”

“摸清楚危险等级后迅速撤到安全处,等待后续的增援人员!”

黄维钟闻言,半侧着头,歪着嘴用挑衅的表情看着张修竹,还故意朝他晃了晃手上戴的手镯,嘴巴上却对电话中的许婧源说道:

“知道了许姐姐,我一定会和张前辈“和睦相处”的!”

哔——他挂断了电话,将它揣进兜里,这才再次打量着张修竹。

“张修竹,我之前特意观察了,这里没有监控。”

他指的是两人此时完全在树荫下的监控死角。

黄维钟再次一步一步走近,左手和右掌互相砸在一起发出砰砰声:

“所以,就算我将你打个半死,将来也没人能为你作证!”

“就算你将来找到许队长那里,她也无法拿我怎么样!”

黄维钟语调转冷,“就让我好好“尊敬”你这位前辈吧!”

他已经走到距离张修竹三四米开外的地方,此时忽然一挥右手,又是一道模糊的白影以极快的速度掠向张修竹。

这一次,张修竹来不及闪避,被白影死死缠住,四肢动弹不得,黄维钟已经能看见张修竹脸上那惊慌的表情。

喝呀——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成沙包大的拳头向后蓄力,接着鼓足力气抡向张修竹的腹部!

黄维钟脑海里已经预见了张修竹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一拳轰出,不带丝毫留情!

然后,异变陡生!

“闹够了没有?”

想象中的拳拳到肉并没有发生,迎接他的是一记比他更强,更硬的拳头和张修竹冰冷的话语。

砰——两人的拳头碰在一起,黄维钟感觉自己像是锤在了一堵水泥墙上!

“啊!!!”他捂着拳头弯着腰倒退,五指传来剧痛。

“你!你怎么可能不受影响!”黄维钟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两者拳拳碰撞,张修竹只是蹭破了点皮,他的手指却骨折了。

...

.........

之前,张修竹看见黄维钟一挥手,下意识地就想闪避。

然而从手镯发出的那道白影速度却远超人的反应能力,张修竹身体还没动,就已经被白影扑中了。

当时他只觉得一股凉意传遍全身,紧接着手脚四肢就像被丝线绑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不过,或许是因为五方丹残留的效果作用,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接着便消失无踪。

于是张修竹心生一计,干脆装着依旧被束缚的样子静待黄维钟自己走上来。

...

此时,张修竹大步上前,拽起地上的黄维钟,一把就将他手腕上的银镯子取下,戴在自己手上。

这枚银镯子现在已经变成了暗淡的哑光银的颜色,但是张修竹觉得似乎还能再用一两次。

他松开战战兢兢的黄维钟,试着对这家伙挥了一下带着镯子的手腕,然而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对啊?为什么自己就用不了这件诡器呢?

张修竹心里纳闷。

这时,他重新瞥到了坐在地上捂着右手哀嚎的黄维钟,心思一转,便有了计划。

他居高临下地走到黄维钟面前,脸上的笑容让对方不寒而栗:

“我记得你之前说什么来着...这片区域没有监控是吧?”

张修竹掏着耳朵,语气玩味,瞥向黄维钟。 第15章 鬼缚镯 十分钟后,黄维钟满身泥巴,脸上脏的跟碳一样,崩溃地大喊:

“兄弟!兄弟!快让你的狗停下!”

他双手抱在头顶,小黑在他身边狗视眈眈,不时发出凶狠的咆哮声。

之前张修竹打倒他后,便让小黑作为动手的角色,狠狠修理了这家伙一顿。

将来即便这家伙跟他老爹告状,也只能怪他自己运气不好招惹上了一条猛狗。

何况,狗主人又不是张修竹。

“谁跟你是兄弟。”张修竹又吹了一声口哨,“还不说怎么使用这枚手镯,看来是不服输啊。小黑,继续上!”

“汪汪!”小黑在黄维钟耳边猛吼两声,吓得他浑身哆嗦。

“兄弟,不对,哥!张哥!我认输!!”

“我告诉你使用诡器的办法,真的,让你的狗停下,立马就告诉你!”黄维钟涕泪横流地说。

这家伙终于肯吐露出这个秘密了。

“小黑,过来!”张修竹简短命令,小黑闻言立马小跑回到他腿边。

此时,只听黄维钟哭哭啼啼地说道:

“诡器是一种特殊的道具,平常看上去与寻常的衣服、首饰、工具没什么区别。”

“很多人都会将它误认为古董或者不值钱的玩意,然而只有少数内部人员才知道,诡器具有超自然的能力,可以直接改变现实。你知道吗,在国外一个普通的二字诡器都值数千万美刀!”

黄维钟东拉西扯地说着,张修竹见他眼睛贼溜溜的,冷喝一声:

“少啰嗦,说重点!”

小黑也配合地汪汪大叫,这家伙才利索地说出后面的话:

“诡器最珍贵的地方,你知道是什么吗?”

“它可以让普通人使用!而且没有代价!或者说代价不需要自己承担!”

闻言,张修竹内心微微一震。

超自然能力,诡力者也有。但是诡力者能力的代价往往也十分痛苦残忍,而且必须诡力者自身承担。

比如许婧源自噬之蟒的能力,需要她不断反噬自身。还有当初在第二人民医院门口碰见的强虎的鉴别诡力者和普通人的能力,则需要他每天生吞十个牛眼珠。

这些代价,很多都突破人类的承受能力下限,而且越强力的能力,代价也就越恐怖。

所以诡力者看似风光,实际上则是内心饱受煎熬的一群人。

而现在,按这黄维钟说的,竟然有一种东西让普通人不用自己承担代价,也能获得超自然的能力!?

这简直是无数富豪梦中所求的事情!

难怪在国外,诡器会被炒到天价了!

“这只手镯的能力是什么?怎么使用?它的代价又是什么?”张修竹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只听黄维钟沮丧地说道:

“现在你手上的这只手镯可以唤出一个灵体束缚视线范围内的任何生物,使用它的方法和使用任何诡器的方法一样,那就是必须知道它的真名!”

“那它的真名是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它的真名叫做“鬼缚”,你等会在心中默念一下就行了。至于代价,这只手镯没有代价,但是每天只能使用三次。”

听到这里,张修竹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自己学着黄维钟挥手无法发挥出任何作用,原来在使用诡器之前使用者必须知道诡器的真名!

而且他记得,黄维钟之前提到过“二字诡器”,这是否意味着还有真名三四个字,甚至七八个字,十几个字的诡器?

想必这种诡器,除了真了解它的辛密的人能使用外,在外人看来就如同最寻常的古董、老物件一样。

说不定现在就收藏在哪家古董店里!

张修竹思索完毕,他打眼一看,黄维钟已经站起来了,正在自己身边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

张修竹心思一转:“之前这家伙用了两次“鬼缚”的能力,现在应该还剩下一次。要不要现在试一下呢?万一这家伙是编瞎话骗我的怎么办?”

“只是万一在这里用了,今天再碰上什么紧急情况就没办法动用这件诡器了。”

他权衡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现在就在黄维钟身上试验一下“鬼缚”的能力。

张修竹眯起眼睛盯住黄维钟,心中默念一声:

“鬼缚!”

从他的视角只见一抹白影迅疾地从手镯上飘出,仅一刹那就钻到了黄维钟身上。

而对方浑身一震,接着惊慌地看向张修竹。

张修竹嘿嘿一笑,回头对着小黑吹了个口哨:

“小黑,上!”

“他现在跑不了了,咬他!”

“汪汪汪汪!!”小黑狗声震天,它早恨透这个踹过自己的人了。这下子一蹦半米高,凶猛地朝着黄维钟的屁股咬去!

“哎呦~!疼疼疼!!!”

小黑一口咬在黄维钟屁股上,张修竹则眯起眼睛观察对方的反应。

只见黄维钟满脸痛苦,浑身大汗淋漓想要逃跑,然而他的四肢却像被胶水粘在空气中了一样,死死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哀嚎着。

“行了小黑,仇也报过了,回来吧!”

张修竹呼喊一声,小黑乖巧地回到他身边,还不忘冲着黄维钟汪汪叫了两声。

接着张修竹一挥手,解除了对黄维钟的束缚,对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鬼缚镯,这只镯子现在已经布满锈迹,颜色暗淡,显然今日的次数已经耗尽了。

“算你老实没有骗我!”张修竹居高临下走到黄维钟面前,阴影将他笼罩:

“许队让你将这枚镯子带给我,你却私自想贪下它,还用它来对付我。这么恶劣的事,说出去即便你老爸是局长也保不住你吧!?”

而黄维钟此时垂头丧气:

“哥,您手腕儿硬。今儿我认栽了,以后我再也不敢招惹您了!”

“您今天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不把这事说出去。”

言语之间,再也没有最初的嚣张和趾高气昂。

“赶紧去医院把屁股包扎好,然后回来给我老老实实地探查这个小区!”

张修竹踹了黄维钟一脚,对方狼狈地爬起来,往小区卫生所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走去。 第16章 皮球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三两个身形单薄的老人从张修竹身旁经过后,这条路上便再也见不到人影。

张修竹双手环抱在身前,向后靠在一株槐树上,静待杂物科后续增援的到来。

他面前仅有一盏昏黄摇曳的路灯,照亮了面前大约三四米的范围。

小黑已经自己跑了,张修竹估计它应该是回家去了。

现在他身边,只有屁股上缠着纱布勉强站着的黄维钟。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按照杂物科对异常区域的处置方式,对于反常事件所在的区域,他们不会直接闷头莽进去,大部分情况都是先驱逐无关人员,然后封锁区域,再伪造新闻称被封锁的地方是由某某自然因素造成的,最后静待异常区域自行消散。

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两人作为先遣队员,只需提前侦测出异常事件大概的影响范围,然后等后续增援力量就行了,不需要亲探六号楼冒险。

忽的,起风了。

呜咽的风声,从破朽的单元楼缝隙中刮过,有种指甲刮擦黑板的感觉。

刺耳,渗人。

天气预报也没说过今天会刮这么大的风啊。张修竹正在纳闷,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什么声音。

像是某种鬼鬼祟祟的小动物。

在这种无人管理的老小区还是挺常见的。

他回头一看,眼神忽然一凝。

一个身穿红衣,光着脚丫的孩童,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两三米的地方。

这是个女孩,她上半张脸藏在槐树枝干的阴影中,只有身体和下半张脸露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有七八岁的模样。

张修竹看到,这女孩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的半张脸十分惨白,她的嘴角却残留着些红渍。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转过身来,双手微微握拳垂放在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万一有什么突然,他可以第一时间护住自己的身前。

“叔叔~你见我的皮球了吗?”

赤脚红衣女孩忽然开口,声音有种幽幽的感觉。

张修竹有种直觉,女孩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此时正盯着自己的脖子。

张修竹一挑眉毛:

“皮球?我没见过,但是沙锅大的拳头,我这倒有两个。”

他声音洪亮,毫不客气打断了女孩的话。

“叔叔~你头顶那个圆圆的东西,好像我的————嗝”女孩原本正用一种莫名的幽冷语调说着这些话,忽然听到张修竹这么简单粗暴的回答,后面的台词一下噎住了。

“哇——叔叔你好凶~”

“你是坏叔叔~”

女孩直接哇哇大哭起来,揉着眼睛从树荫下走出——看上去就是个爱光着脚乱跑的普通小孩。

张修竹笑着摇摇头,自己太敏感了。

他从口袋掏出牛轧糖,扔给这个小女孩。

“小朋友,别哭了,吃个糖。”

“呜呜~叔叔,我要我的皮球,呜呜——”

没办法,他招呼黄维钟:

“小黄,去,帮这位小朋友找找皮球去。”

完全没有照顾黄维钟屁股受伤的意思。

黄维钟闻言,一动不动。

“小黄?”

“人呢?小黄?”

张修竹又喊了两三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黄维钟怎么不见了!?

这小子刚才不是还在自己附近哼哼唧唧地抱怨自己下手太重吗?现在怎么丝毫声息都没有了?

就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修竹此时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变得有些粗重的吸气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之前黄维钟靠着站的那片位置空无一人,只有发黄的草皮被踩踏下去的微微压痕!

黄维钟消失了!

【叮咚——】

就在这时,张修竹脑海中一直沉寂着的修仙模拟器,再次弹出了一条提示!

【发现“残念”,是否吸收?】

【吸收后可进行一次“真实模拟”!】

残念!竟然在这里再次遇到了残念!

难道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张修竹回头一看,之前红衣赤脚的小女孩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自己抛给她的那几块牛轧糖,正轻巧地落在草地上。

而她之前站足的那片草皮上,没有任何枯草折断的踩踏痕迹!

这小女孩,恐怕不是人!

“吸收!”张修竹心中默念。

修仙模拟器的“真实模拟”,能带给他的好处实在太大了!

尽管有种种没弄明白的地方,但他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然而下一刻,一条报错信息却跳了出来。

【未满足残念条件,无法吸收!】

张修竹瞳孔微微一怔,这种情形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残念条件?莫非指的那红衣小女孩一直在寻找的“皮球”吗?

他顺着方才红衣小女孩指向自己头顶上方的位置看过去,那里正是这次异常事件的核心区域,六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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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局家属院,六号楼的附近。

垃圾枯叶在墙角肆意堆积,一扇扇门窗都被用黑白报纸紧紧糊死。

在这萧杀残败的气氛中,突兀响起一道火急火燎的催促:

“小胡快把机位架好,一会一镜到底跟拍不要抖动!”

“胖子道具都准备好了吗?假人模特用丝线吊好了别让观众看出猫腻来!”

一个身穿冲锋衣,头上绑着蓝色头带的三四十岁男子脖子上戴着金链,手持罗盘,语速飞快地安排着一桩桩事项。

在他身边,一名二十来岁的娇媚女子身穿黑色花纹旗袍,开叉直接开到雪白的大腿根,脚上还穿着华伦天奴高跟鞋,不住打着喷嚏。

“啊歉!啊歉!”

“龙哥,这么冷的天,我真有必要穿这么少么?”

女子双手环住胸抱怨着,将那团丰满挤的形变。

“哎呀萱萱,这就是你经验浅了。咱们直播讲究个啥,有张有驰嘛!观众一直看惊悚内容,难免精神会有些疲惫。到时候你就在适当的时候出场,卖些福利给观众,咱们直播间的人气一定会爆炸的!!”

金链男子状若无意地用手指擦过萱萱的后腰,感受到那微颤的丰腴,不由得心中一荡...

他们是本地一个有名的直播团队,专门直播探索各类有着恐怖都市传说的灵异之地,人气颇高。

这一次,好巧不巧地,他们直播的场地正巧就选在了机械局家属院,六号楼!

杂物科的增援力量还没到,他们却凭着运气先来一步了。

此时,金链男子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哈喽直播间的各位家人们!小龙今天又来探灵了!”

“咱们这次探灵的地方是有着荒废鬼楼之称的机械局家属院六号楼!据说三年前,一名家庭妇女莫名用刀砍下了自己年仅八岁女儿的头颅,然后上吊自杀。之后,这栋楼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鬼楼!据说先后有六名男女住户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么六号楼的真相到底怎么样呢?小龙探灵为您一探究竟!”

“家人们点赞小红心走起,6666,我们出发!”

哐啷——!几名主播进入后,六号楼二单元生锈的防盗门忽然猛地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或许,是风吹动造成的吧!

或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