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王庙开始》 第一章 灵签 “生即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张太虚抬头凝视着那尊一丈高的关公像,并且小声的说道。

两边的地上各点了三十六盏油灯,灯火摇曳,升起淡淡的黑烟,恍惚间他在灯火的映照下看到了一双丹凤眼,两个火苗左右摇摆,就像是关公的那双。

揉了揉眼,他以为是幻觉,又盯着看了一会,发现没有异样,就望向了供果。

在一边,一对男女说着好话,他模糊的听到,是给自己找个吃饭的地方,下意识的认为这是要把自己卖了,当然也确实是。

他身为穿越者,深知一个道理,在古代做了别人的家奴,就是入了贱籍,只要入了贱籍就不能科举考试。

看着男人留的辫子,那肯定这就是大清了,尽管大清奴隶的地位提升了不少,那他也不可能给别人当奴隶。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别的了,稚嫩的声音开口说道:“你们,可是要把我卖了吗?”

那两个人,闻听浑身一颤,面色一变不敢回头,更加苦苦哀求道:“刘庙公,求求老师傅大发慈悲,买下我的儿子吧,才五两银子。”

“打住吧,你这个儿子是天生早慧,并不是妖邪作祟,带回去吧,叫他读读书,没准能成个秀才举人什么的。”

被叫做庙公的男人,露着一口微微泛黄的好牙,穿着一身黑衣道袍,露出脑后一根黝黑发亮的辫子,摆了摆手,显然是拒绝。

“啪嗒。”

张太虚光脚走下蒲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这里。甚至没有这个孩子三岁之前的记忆,但是自己前世的记忆倒是记得很清楚。

模糊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和脑海中的身影重合,听着他们的言语,他不禁怀疑起来,这一对男女真是自己的父母吗?

“我们只要五两银子,这孩子就给师傅了。”

“再废话我就报官把你们抓起来,卖儿卖女可是重罪!”

男人和女人闻听此言也无奈的叹了口气,互相对视一眼,男的转过头来抱起张太虚,拍着背将张太虚哄睡。

张太虚虽然年轻,但是还是觉得不对劲,他闻到一股酒味。男人在抱起自己时,在手里藏了一个手帕,在自己的鼻子上晃了一下,就感觉意识模糊。这下才明白这俩人是人贩子,他扭头刚张嘴要说不好,就被重新捂住了嘴,趴在男人肩膀上昏迷过去了。

“如此我们夫妇就告辞了。”

“不送”

刘庙公已经准备关门了,又觉得男人的举动过于怪异,为什么不让孩子说话,这引起了他的警觉。

回头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拿起供案上的签桶,晃了三晃,摇了三摇,掉下一支签来。

“怎么会是这一支(上上签,百里奚投秦),这一支签是喜得贵子,我怎么会有儿子,莫非是喜得徒弟?”

他今年五十二岁,无儿无女也没有老婆,好容易有几个徒弟,结果朝廷招兵打长毛贼,一个也没回来。

这帝君真要是给自己找来个好徒弟,把自己这一脉传下去,自己也不算愧对祖师了。而且自己的身体,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就在昨天他还咳出了一块血。

刚起了怀疑的念头,就觉得眼睛一痛,眼中血液滴在竹签上,化作一个去字。

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那个字就像一柄小刀一样对准他的眼睛,好像是在问他去是不去。

“去去去,正好我年岁已高,还是真缺个徒弟,帝君莫怪,莫怪。”

老庙公不敢迟疑,急忙出门查看两人的身影,可眼前只有黑漆漆的一片黑夜,和黑夜下笼罩的矮墙,灯火都没有的土路上,去哪里寻找。

无奈从兜里拿出一沓子黄符,同时口中念叨:“千军万马,唯斥先行,追魂锁魄,如律令!”

追魂符在手中无火而燃,往天上一撒,绿色火光显现的地方,化成两个人影,神情紧张快速离去。

他跟着虚影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民房,却不急着进,凡事唯谨慎小心是第一。

双手一掐,左眼一个劲的眨巴,嘴里叩齿,一点玄机出现在空中。张口一吐一股轻烟飞出,一道分神顺着白雾,穿过墙壁来到了民房内。

这分魂术是庙中不传之秘,就是他使用也只能坚持一刻钟,而且还要耗费得之不易的神力。

刚进屋子,就觉得不对劲,这里的小孩有点太多了些,足有七八个,而且全部昏睡在地上,三五岁七八岁的孩子都有。

“怎么办,这一趟从中岳省拐来的十几个孩子,才卖了五六个,不赶紧出手,这一趟出来还得亏本。”

男人说着话,就往女人的身边靠拢,轻轻揉捏她的发丝。

女人冷静的说:“卖到风雅楼吧,男的阉了当相公,女的当鸡,咱们拿了钱就走。”

风雅楼是马县最大的青楼,庙公闻听此言不由眉头一皱,这感情是两个人贩子。

而且风雅楼的胡老板,也是庙里的大香客,要是他们两个和胡老板有关系,这个事自己还真要掂量着办。

“这样做有伤天和,而且咱们和胡老板是两路人,不宜走的太近,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货色。”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个小孩。”女人指了指躺在那边睡着的张太虚说:“平常傻不愣登的,今天说那两句话可把我吓得够呛。”

“别怕,咱们这是做善事,替别人传宗接代,这是功德,你说是吧,娘子~”

男人搂住女人,手顺着女人肉肉的胸脯往下摸。

“咚咚咚…”

庙公的分魂在见到男女行事时就已经失灵,他这个分魂术乃是玄门正宗见不得污秽,在分魂回归了身体后,他敲响了院门。

屋里的男人猛的一惊,满头冷汗,用眼神示意女人把孩子都用稻草盖好,然后拿起身边的小匕首,藏进袖子里,问道:“谁?”

“我。”

刘庙公紧了紧手里握着的金刚符,这道符可以让自己一刻钟之内力大无穷。

男人听出是庙公的声音,他也紧了紧手里的匕首。

“干什么?”

“我来问问,你那个儿子还卖不卖了?”

男人听到是这个,眼神示意女人把昏睡的男孩抱出来,并且把稻草盖好,重新恢复老实巴交的样子,开门说:“卖,那肯定得卖了,你不知道这个小子多能吃。”

庙公见他开了门,径直往屋里走了进去,看到女人抱着男孩,笑着从怀里摸出五枚银洋,放在桌子上。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女人觉得很不寻常,刚才死活不要怎么现在张口就要钱。于是抱紧了张太虚死不松手,她想抬抬价。

“他是我儿子,我舍不得他,咱们得谈一谈。”

“不用谈,有些事不说出来,大家都过得去,说出来了就不能善了了。”

庙公故作轻松,一挥袖子,一阵阴风吹过,稻草飞起将被拐来的孩子亮在地上。

“你看看,你非要谈,我来问问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谈的必要吗?交人吧,不过是所有的人。”

“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男人一抖袖子里藏的匕首,朝着庙公杀去。

“金刚护身,破!”

“嘭!”

庙公左脚一蹬凳子,右拳一拳挥出。这一拳飞快,简直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男人的头被轰碎,一捧鲜血洒在空中,落在地上的血肉还在微微颤抖,血水去喷泉一样洒在地上。

女人尖叫一声,她没想到这个老棺材瓤子这么厉害,随后抱着孩子,手忙脚乱的想要开门,但是这门却怎么也打不开,门栓硬的像是一截焊死的黑铁。

“你听我一句劝,我知道你是胡老板的人,所以我肯定不会杀你,放下你手里的孩子,咱们好聚好散。”

“我才不信你呢!你们这帮狗!根本不懂这些孩子过的什么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一辈子当牛做马!我把他们偷出来是想给他们一个好前程!”

“他们有没有好前程,与你何干?听我一句劝妹子,把孩子放下,看在胡老板面子上,我肯定不会杀你。”

女人抱着男孩哭了起来,她颤抖的手把男孩往庙公的方向一扔,快速打开门,往远方跑去。

庙公接住男孩,双脚不停,从小路追了上去。

女人刚跑没几步,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了微笑,口型像是再说:“你被骗了。”

“金刚护身!破!”

老庙公在短短的时间内用了两次金刚符,已经是极限了,每次使用都会损伤一部分气血。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左脚一蹬,右腿一伸,身体向后仰,一个冲拳,右臂直的像一支标枪,冲着女人的脑袋打去。

女人眼看着那硕大的拳头在眼前放大,被拳头打成了几半。

搜刮了两个人的钱财后,庙公把他们俩连同那几个昏睡的男孩女孩,一同搬到县衙门口。

在地上写“有偷孩子者,已伏诛,我乃江洋大侠,不必谢。”

抱着张太虚回到了庙里,男孩颤抖的身躯表明了他并非是昏迷的。

他抬头看了看这个老庙公,他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两条人命不过是两拳的买卖。他明白现在能不能从这个杀人犯手里活命就看自己表现了。

为什么老道非要找自己,他不会闲着没事做替天行道的,那自己也没有什么给老道的,除了这条命比较值钱,于是开口说道:

“徒儿,张太虚见过恩师。”

“嗯?”

刘庙公狐疑的看着他,四目相对之下,他却是对那灵签不再怀疑了,这就是关圣帝君给自己的徒弟。

“好徒弟跟着师父混,保你吃喝不愁。”

“徒儿明白。”

“不过还有一个考验。”

庙公把他又放在那蒲团之上,双手一晃那签桶,捧到他面前。

“抽一支。”

张太虚白皙手指在签桶里摸了半天,摸到了一支签,拿起一看模糊的写着几个字,他念着那行字:

“周仓送子,师父他这上面写的是周仓送子。”

庙公不记得这签桶里有这一枚签,自然是不信。

“这是稀奇事,我不记得有这枚签。”

刚接过竹签,眼睛就是一疼眼中又滴血,再看那签,果然不假是周仓送子,在后面血液化成一个疑字。

“周仓送子,疑?”

“不疑不疑,您老给了两道灵签,就够分量了。”

刘庙公心中暗暗自喜,平日里一天收集来的香火,经过神化成的神力也不过是一神碗。五碗才能换一升,两道灵签就是四升神力,这等于是二十天的积累了。

一升神力除了损耗,能画三道符,但画符只是神力的基本应用,积累了足够多的神力,就能养阴兵了。

为什么有的道统传承有序,就是因为哪怕徒弟没本事,只要阴兵能办事,一样能有口饭吃。

刘庙公微笑着看着新收的便宜徒弟说道:“好徒弟你受惊了,等明天师父我给你入了道籍,你就是咱们关王庙的道童了。”

张太虚闻听此言天都塌了,并不是因为入了道籍没办法科举。而他的眼睛里看到眼前的地上,从油灯里流出的灯油在地上浮现出几行字。

时间丁卯年

位置蒲州府,关王庙内。

蒲州府,关圣帝君出生之地,这片土地伴随着贸易,煤矿,宗教,官僚压迫,贩毒,种毒,杀人,抢劫。妓院,赌场,烟馆,势力与势力错综复杂。

这里是关圣帝君信仰的圣地,你能帮助关圣帝君,找回属于他的神职…

本次浮生事件要求如下:

1、弄明白帝君为什么会丢失神格。

2、找到任意丢失的神诗。

3、唤醒帝君的传承。

(从你完成任意一项要求后,浮生事件正式开始)

时间期限三十年。(你现在欠了帝君四升神力,如果不想变成一个没有脑子的木偶的话,就早起给帝君添灯油,扫地,为香客解签)

你的个人信息如下:

姓名:张太虚

状态:赤子,饥饿,惊惧

专精:灵觉49%

张太虚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狠心张口咬了下去,确实不疼,一口牙还没长齐,更证明这不是幻觉。

“饿了?师父今天高兴,带你吃过油肉,你要知道这过油肉配米饭那才是真香,可惜你不能喝酒,不然咱们爷俩喝一盅。”

张太虚被师父抱起,他看到那灯火摇曳的像一片开在黑夜中的石榴花,明艳而又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师父我是回不去了吗?”

“你有机会还能回去的,要说起来也就是三四百里地。”

张太虚不是想问这个问题,但他得到了这个答案,既然有机会能回去,那就不能放弃希望。

尽管那个世界的父母并不多病,可是三十年,谁敢保证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如今只能按照任务一步一步来了,鉴定的说:“我会回去的,我会回去的,爸妈你们等着我。”

第二章 吹灯拔蜡 张太虚进庙十年了,今年十五岁。庙里也有了些名声,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人敢欺负自己。

关王庙的刘庙公也垂垂老矣,有时一睡就是一整天,也没有什么食欲,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愿意再去想那么多

但是马县的富贵人家并没有因此就轻待他,反而安排了自家后辈子弟到庙里帮工。

这些人都是仕途无望,等着老庙公一死,好抢了庙占了地,为自己身后的势力谋划利益。

那北岳省蒲州关王庙,在整个北岳是大名鼎鼎,足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虽然传承断断续续,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人物,但影响力是很大的。

在老爷们的眼中平时温文尔雅,老实巴交的张太虚就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只等老庙公一死就把他逐出马县。

张太虚平时也没有什么大爱好,读书,看报,喝茶。

他也不爱说话,无论什么事他都不会争着抢着表现自己,所以才给人留下忠厚,懦弱的印象。

这个日子就这样平凡的过下去了,他从一开始的焦急,到如今的淡定,只是表象。

他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找寻那三个任务的影子,神格,神诗,传承。

穿着淡青色的长衫,黑色的绸裤,足下棉底布鞋,他打算出门去买一些茶叶回来。

路过正在晒暖的师父的时候,他轻轻的碰了碰师父的胳膊。

“师父,我去买包茶叶,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入手一片冰凉,人已经是走一会了。

一阵悲意凭空而来,庙中帮工见了就急忙喊上街坊四邻,叫各家各户都来帮忙操办白事。

吹吹打打,布置灵堂,停灵七日,就要入土为安了。

他头戴孝子帽,身穿孝衣,抱着师父的灵位,在头前走着。

“孝子引路!西方接引呐!”

没有人哭泣,大家一路默哀这个老庙公。

等把棺材抬到了预先选好的穴位时,事情有了变故。

在前面有几个县里的恶霸,拦住了去路。

“不准埋这,他没有后不能埋在坟山!你也不是本地人,你也没资格给他捧灵!”

张太虚眼睛一咪,明白这是有人给他下马威,那他就更不能服软了。

“不能停!走!”

几个混混要上前拦路,张太虚眼睛一噔,锃亮的眸子倒有三分煞气。右手一抱灵位,只靠一只左手就打的混混们哭爹喊娘。

“算你狠,我们撤。”

于是队伍重新开始默哀。

“西方接引呐……”

在一旁的树林内一个身穿锦袍的胖子,头戴瓜皮帽,耳朵上挂着一副墨镜,两撇小胡子,右胸挂着一支金壳打簧表,饶有兴致的看着跪在地上讨饶的混混。

“胡爷,我们这事办差了,您看着发落吧!”

胡爷盯着张广虚,心里摸不准他的斤两,但是那一尊神,他可太想要了。

一帮愚夫愚妇根本不明白,那尊神像代表着什么,这是足够他提升到筑基的资粮。

不屑的看着送葬的队伍,不知何时开始,他心里有了这种超然的感觉。

也许是在他练成法术那一天,也许是从捣毁第一座野狐庙,获得了蛊惑人心力量。

“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扒他的坟,这是一道控尸符,控着老头的尸体去闹一闹,事情闹大了,他能不求着咱们?”

“这样做图什么呢?让文书老爷指认胡爷做庙祝不就好了?”

混混看到控尸符时眼前一亮,这种法符怎么也要十枚银洋,为了找一个外地小子的麻烦,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吗。

“我有点惜才,这种人才在我手里能起大用,朝廷下一步要改麦为罂。要是关圣帝君下了神谕,叫那些愚夫愚妇改种罂粟,这件事要是由他出面,那就容易推行了。”

“高,实在是高!明白了,我们弟兄一定把事办好。”

胡老板点了点头,骑上了旁边的洋车,对他们挥了挥手,撂下三枚银洋,潇洒离去。

张太虚亲手铲了第一锹土,后面的工作就快了,很快这就挖出来一个一丈深的方坑,把棺材吊了进去。

“师父你就安息吧,徒弟我一定把您的法门传下去。”

张太虚行过大礼,插上三支香,摆上五样供果,行白事必然要摆单数,这对于鬼来说是吉利的。

众人默哀了一阵,纷纷说了些安慰的话,也就回去吃席了。

他的身边只剩四个庙里的帮工,分别代表煤矿,书院,妓院,县衙。

代表县衙的那个帮工,地位自然是很超然的,将其他三个帮工,轰在一边,大步上前跪在地上给老庙公磕了三个头。

“庙公,我们县衙可是支持张娃娃的,这您老可以放心,太爷说了就是他顶您的位。”

剩下的三个人里地位第二高的就是书院,书院的背后是北岳的财团,那是个大势力,从草原来的羊皮,羊肉,到盐铁茶那是无所不有,他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庙公,咱们是两路人,我们没资格说您的内事。”

剩下的就是煤矿的地位比较高了,他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庙公,您老安稳的歇着,矿上的不敢有意见。”

代表妓院的伙计,磕了三个头,一句话也不说。

张太虚知道他们是见风使舵的主,自然一句话也不信。

站起身,他分析了一下形势,没有一个是可信的,他们都是小鬼背后的老爷还没发话,那就都是虚的。

“不要以为我年轻,你们就觉得我没脑子,诸位兄弟也都做不了主,等老爷子七七满了,再说那些俗事吧。”

张太虚说完拱了拱手,走向远方的树林。

“娃娃你干什么去?林子里可有鬼狐。”

代表妓院的帮工,见到他往树林去,想到莫非他发现了什么?急忙开言拦阻。

“没事,我砍几根木头,今天我给老爷子守灵。”

张太虚走到树林一看,一道深深的自行车辙痕,用手一压,一扒拉土还是湿的,这说明刚才自己感知有人偷看自己的感觉是真的。

洋车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这一辆洋车怎么也要一百银洋起步。

县里和洋人打交道,又是个胖子的只有风雅楼的胡老板了。

师父和他见过几次不欢而散,自己问时,师父只说人心不古,时间一长胡老板也不来了。

“胡老板要的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事想必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何至于大费周章。”

掰了些枯树枝,扯了些干草,回到墓地垒了一个火堆。

夜色如墨,一阵大风,吹的火堆飞出了许多火星子,随即而灭。

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鬼狐?”

第三章 赤子 黑暗中,张太虚看见一只纯黑的狐狸蹲在一边,碧瞳鬼火中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张太虚一甩袖子,一阵阴风朝着狐狸吹去,然后紧握着那张金刚符。他现在防身的手段并不多,自己还没接过庙祝的权柄,关二爷的阴兵自己还使不动。

阴风从狐狸身上吹过,它身上的黑雾摆动起来,被火光一照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随后狐狸就动了,一晃脖子里的铃铛,一跃而起双爪朝着他的眼睛袭击。

那铃声能扰乱心神,仔细听来还有狐狸的声音。

张太虚眉头一皱,在他眼中那只狐狸并不真,他只看到一团黑色雾,外面尽是些细小绵密的黑丝。

这是在庙里为人解签时经常看到的,通常厄运缠身的人,都有这种表象。

师父看不到,自己想来可能就是师父灵觉太低的缘故。

“召请周大将军,前来破敌!”

一叩手腕藏的那张金刚符,左手微屈穿过黑雾,抓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右手里一直藏着的枣木大令亮了出来,对准那抓住的绵软的地方一刺。

这一刺还没刺下去,就听远方传来阵阵鼓声。

“我说老仙呐,打马扬鞭你就擂战鼓。过了三关并五城啊,柳子树下你就歇凉爽啊,归城归关你就别管输赢啊。”

随着鼓声响起,黑雾化作一阵清风散去,只留下一张手掌大小长方形皮子。

远方的鼓声和铃声又响起,这次就只是三声固定的腰铃声,鼓声却没有响起。

“道上的朋友,请不来就不要请了,我师父生前是关王庙的庙公,你请谁能过关圣帝君这一关!”

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话后,铃声也停了。

张太虚在此时才查看起手上这一片皮子,上面画了一只狐狸。

狐狸是站立的很是精致,头上的三根毛还特意勾了出来,脸用朱砂勾了五官,带着一丝邪恶和血腥,眉心写了一个罡字。

“这应该是一道巫符,之前必然封禁了一道狐狸的灵魂,这一道符可不是什么野修能造出来的。”

张太虚把符收入怀里,叹了口气:“可惜已经没了灵气,不然倒是可以多学点东西。”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的眼睛就能看出种种神异,比如关王庙里那一尊圣象只是一尊空壳。

但是关平太子,周仓爷倒是还有几分神性,小法术金刚符,解签这都是二位神将的功劳。

这都是49%的灵觉的功劳,至于那个状态栏里的赤子自己完全不明白有什么用,但是他想还是有一点用处。

他在书上看到了一个介绍赤子之心的文章,里面说赤子就是天地之初,人未成人时的人。

“那不就是神嘛,人不是人,那不是神是什么。”

张太虚续了两根柴,继续守灵,看着火焰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困意。

忽然他打起了精神,鼻子闻到一股妖气。

“张老弟,在守灵呢,真是孝顺啊。”

张太虚扭头望去是胡老板,刚才应该就是他对自己施展了巫术。

他带着一个食盒,两瓶食醋站在一旁,胖胖的脸透着那么和蔼。

“刚才那道巫符,是你做的法吗?”张太虚不跟他废话,直接问出心里的疑虑。

“嗨,那是手下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老弟真是不应该。不过小孩子不懂事想看看老弟的手段而已。”

胡老板坐在地上,打开食盒,拿出两个杯子,一盘炒鸡蛋,一盘子拌羊肉,自顾自的说:

“我给给他们赔个不是,就是那道符能不能还给他们。东西不值钱,就是家传的物件,睹物思人嘛,哈哈哈哈哈。”

胡老板看不出张太虚在想什么,以为他是想要点钱。

“这十个洋钱权当他们赔礼了。”

于是掏出十个洋钱放在张太虚身边,并且倒了两杯淡醋,递给张太虚。

张太虚眼神一冽,不接他递来的杯子。

“通往地狱的路,往往由善意铺成,这是那道符拿了就滚,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胡老板尴尬一笑,看着张太虚把符连同十个洋钱都推了回来,心想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

“张老弟还真是君子之风,哥哥佩服,但是哥哥有句良言相劝。马县的水很深,很深,很深。”

看到张太虚眼神越发不善,他为了博取他的信任也只好拿出点真东西。

“你知道关圣帝君为什么不灵了吗?这可不是只有北岳省的关圣帝君不灵,全天下的帝君都不灵了。”

“帝君不在神像里了。”

胡老板闻听此言,点头称是,拿起醋杯喝了一口。

“那么你知道帝君去哪了?我也不卖关子,帝君跟着草原上的僧王去剿长毛。”

“僧王死了,帝君被朝廷卖了,卖给西夷了。”

张太虚站起身来,一脸震惊。

“什么?朝廷卖国就算了,怎么还把帝君也卖了?”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有价什么不能卖,上头那些人可比你精明多了。咱们大乾国衰而不亡,乃至到了今天还中兴起来,卖国可是居功甚伟啊。”

胡老板递过醋杯,张太虚尽管心里厌烦,还是接过来了。

“今天来是和老弟说一门生意,老弟知道朝廷要改麦种罂吗?咱们马县人多地少,种粮食够几个人吃的,不如种些罂粟,换的粮食也能多些。”

“啪嚓!”

张太虚把玻璃杯摔了个粉碎,一脚把食盒也踢飞。

“滚!”

“兄弟不要生气,种罂粟这事你是拦不住的,人心向利,能来钱的买卖越拦越有人做。”

张太虚举拳就打,胡老板一甩玻璃杯就逃,他跑他追,他追他跑。

胡老板的身影越跑越快,就像一只胖狐狸,在树林里左右摇摆,甩开张太虚,不断的说:

“老弟,哥哥是替衙门问问,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不然你就报官把我抓起来也就是了。”

张太虚追逐他的步伐,心里也越来越急躁,一扣手里剩下的那张金刚符,抡起一截大木桩朝胡老板砸去。

三步走到胡老板面前,手臂轮圆了对准胡老板的脸就是一巴掌。

“你就是跟我师父说了这些话,他老人家才没了心气的!”

胡老板捂着肿胀的胖脸,含糊不清说了两句听不懂的话,指了指他的身后。

“逆…看,你师父活咧…”

棺材轰然碎裂,从棺材里跳出来一个人影,在吸干了三个混混的血液后。对着空中的银盘仰天长啸,似鬼非鬼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张太虚回头一看,他只见师父朝着远方而去。

胡老板趁机脱逃,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控尸符失效了,临走说:“快跑,你师父起尸了!”

张太虚撂下胡老板,紧跟师父的身后。

第四章 化灵 师父跑了一会在前面停下,背对着张太虚。

安静,诡异的气氛中透着一点疯狂。

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修行人若能练到炼精化气这一步,三魂就能被察觉到了。

在张太虚的眼中,死去的师父体内仍然存在着三魂,但是非常的不稳定,时不时就会往外泄露出一道阴气。

刘庙公转过身来,尸体还未腐烂,只是脸有些扭曲变形,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人生之前为何物,人死之后去何方?”

张太虚思索良久,默然无语,在脑中仔细思索着答案。

“人生之前为赤子,人死之后为无形。”

刘庙公点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欢笑,却发出咳咳的声音,感悟的说:“我中无我,也无二我,若存二我则非我。”

“既然非我,那就是物,我依物存,也因物化,无物无我,无我无物,你要是明白这个道理也就离死不远了,切记切记。”

“过来,师父有几句临终遗言,要跟你交代。”

张太虚走过去闻到一股厚重的尸臭,看到一团团青黑的浊气,在尸体上的尸斑上升腾,转而聚集在头顶化作一块一块连起来的凸起。

“呼~”

一口阴冷的死气冲他吹过来,阳气抵御阴寒带来浑身的刺痛,张太虚皱眉说。

“师父,有什么遗言就快交代吧,庙里以后就看我的了。”

刘庙公感到可惜,对于这么一个好苗子,他不愿意让张太虚去趟县中的浑水,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看着庙里无人传承。

“帝君没有消失,在我遇到你时,帝君给了我两道灵签,他还活着只是睡着了。”

张太虚几次张口,想说明那两道灵签应该是自己的功劳,如果有系统的话那就是系统的功劳。

“我这几年日日分魂去寻找帝君下落,杳无踪迹,在死后却看到了帝君,那是一尊阴神,却像是要活了,但是那是……”

说到这里,刘庙公停住了,尸体上的肉抖个不停,他神色恐惧,最终说出了那个名字。

“阴帝君!”

张太虚甩了甩衣袖,挥了一道阴风过去,他想吹散厚重的死气,只见师父轰然倒地,嘴里虚弱的念叨着:“还有一件事,我传你的法不全,压箱底的东西是一道口诀,你听好了。”

“心祭神,燃心灯,烧天魂,立正道,心即神,神即心,若凝视,就是一片光明。”

刘庙公说着说着,他体内的精魄闪耀着黄色的光芒,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身体越发透着一股凶邪。

“这叫做分魂术,又叫化灵,练成后唤灵,唤神,皆在一念之间。师父就要死了,这具尸体焚了吧,我来时无我,去时怎么会有我呢……”

这段话却是凭空出现在脑子里,尸体内已无精魄,只剩厚重的尸气,这尸气即将凝实,到了那时就成了僵尸。

不顾尸体的臭味,双手一抱将尸体抱起,看着熟悉的脸,张太虚悲伤的落泪了。他知道师父这是真的死了,那个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有亲人了。

犹记得八岁那年,自己第一次施展了金刚符,师父欣慰的看着自己,掉泪,说出来后继有人。

“师父,徒弟我一定把你的法门传下去,你安息吧。”

师父的遗体听到他这么说,面色平和起来,尸气也不再聚集了,反而朝着四外散去。

他抱着师父的遗体连夜回到了墓地,捡起了十块大洋和那张巫符。他身上没有钱,钱全在功德箱里,功德箱里的钱要和县里分成。

但是他不是庙祝,没资格动箱子里的钱,所以这十枚银洋就算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抱起尸体,快步跑到县里的白事铺。

“老李哥,我来找你买棺材。”

白事铺的门已经关了,但是当听到是张太虚的声音,李三虎还是在一声有气无力的短暂回答后,开了门。

等他捂着鼻子看清楚了尸体的相貌,惊讶的后退了好几步。

“哎呦!这不是老庙公吗?白天不是刚埋吗!”

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往回找补,说:“瞧我这张嘴,老庙公在地下待的无聊,出来看看怎么了。”

“李老哥,这是十个大洋,叫兄弟们再辛苦一趟,抬一回我师父。”

张太虚拿出十个洋钱放在地上,因为他手中一手尸油,不好直接与他接触,但是还是交代道:

“拿童子尿洗了,这钱就没事了。”

李三虎拿起两枚老铜钱,眼睛透着孔方仔细看了看尸体的死相,并没有邪异只有淡淡的尸气,随后喜笑颜开。

他还以为是老庙公起尸了,现在看来仅仅是安葬一个普通的尸体,没有生命危险不说,这一趟买卖起码还能落下六枚银洋。

“没问题,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

就在这晚上,前面六个撒纸钱,后面四个抬棺,另有八个跟在后面吹吹打打。

两挂鞭炮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阵一阵唢呐奏起哀乐。

“孝子引路,西方接引呐……”

等到了地方,张太虚还在想着怎么解释那三具尸体的事,却发现三具尸体不见了。

倒不用重新挖坑,却需要把棺材碎片捡出来。

刘三虎边捡,还要边说吉祥话,去冲淡晚上葬人带来的诡异感。

“您老换新宅,大家笑开怀。保佑您徒弟大发财。”

等一切安排完毕,又吊着棺材重新安放在坑里。

填土,封顶,张太虚把那些碎玻璃片,破掉的盘子和菜都清理了一下。重新拢了个火堆,这一夜的经历让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师父为什么会突然尸变,这件事和胡老板离不开关系,不然没道理自己刚一走开,那三个混混就把师父的坟扒了。

而且那三个混混白天拦路时说的话也很可疑。

胡老板想干什么,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的,他是开妓院的,跟自己有什么利益冲突。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就拿出了那一张巫符,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念道:

“心祭神,燃心灯,烧天魂,立正道,心即神,神即心,若凝视,就是一片光明。”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聚集在心中,这气化成一片白云,将刚才吸入体内的邪气容纳进去。

邪气顺着呼吸,从嘴里吐出,正好喷在符咒的上面。

那一张符凭空飞涨,落在手中变成一只小猫大小的狐狸。

“嘤嘤嘤?”

看着狐狸歪头看着他,他心里只觉得很可爱。

挠了挠它的下巴,手指却穿过了他的下巴,从狐狸头顶钻出来。

“你能说话吗?或者你应该告诉我,你是什么?”

狐狸支支吾吾半天表达不出来,张口嘤嘤了半天,想表达的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跳下手掌,用尾巴沾着死去尸体留下的血液,在地上写下。

【狐神】

“狐神?”

在得到了狐狸的点头回应后,张太虚表情怪异,难道说化灵是可以化成别的灵吗?

为了验证这个法术到底有什么功效,就把狐狸留在身边,反正不通天目的人也看不到这有一只狐狸。

而且这狐神和胡老板肯定有联系,也可以防着胡老板有什么后手。

“那你就跟着我吧,不知你平时吃什么,你要是吃气,我这里倒是不缺。”

狐狸飞快的离去,叼过来一枚墨玉,上面缠绕着一团黑气,当着张太虚的面吃了下去,玉从体内落下,黑气附着在狐狸的身上。

“你吃邪气?”

狐狸点头,身体卧在张太虚的手里睡着,做梦时发出嘤嘤的声音。

“嘤嘤嘤。”

张太虚把狐狸揣进怀里,捡起地上的玉。

这是半截玉柱,上面有铁沁,没准是从墓里出来的。

把玉放进随身带的锦囊里,继续给师父守灵。

第五章 道场 “小张法师,你师父昨天晚上可有什么异样?”

天刚朦胧,还有三五星斗,一轮弯月遥望,远方刚露头的太阳。

两个班头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张太虚睡眼朦胧,一脸无语,刚刚才睡着就被人吵醒了,待看清是两个班头,立即清醒过来,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简略交代。

“我师父昨晚上被毛贼打扰,不得安生,被我重新超度后又安葬了。”

“那三个人死了,根据目击百姓供述,这三个人跟你有矛盾,我们怀疑是你杀的!”

左边的刘班头,一举手中公文,仰着鼻孔看他。

“跟我们走一趟吧,衙门一定秉公办案。”

右边的马班头,看样子好说话一点,却往右移了一步,封住了他的逃跑路线。

“用不用我把我师父叫出来跟你们谈谈?”

两个衙役面色一变,他们可是见过那三具尸体脖子上的伤口,还有浑身的邪气的。要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仅凭他们两个练骨三转的武夫,那不就是找死吗?

两人相视尴尬一笑,马班头生硬的说:“适才是跟张法师开个小玩笑,县里怎么可能怀疑您杀人呢?”

“对,其实是胡老板花了银子找我们,请您过去谈谈话。”刘班头很实诚,一股脑的把事情都交代了。

“那衙门的公文?”

张太虚揉了揉怀里睡正香的黑狐,狐狸睁开眼打了个哈切,歪着头好像再说有事吗?

两个班头犹豫了一会,还是马班头说话:“公文说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人命案,叫我们捉贼。可是既然事情已经明白,县尊老爷的意思,你们自己私了吧。”

张太虚听出一分不对劲,什么叫做让我们私了,我还没找姓胡的麻烦呢。

而且这件事没准又是胡老板的阴谋,唯有这只狐狸算是证据,但是自己也不打算把他交给县衙。

“胡老板都请了谁?”

“没别人,就您一个,地点就在风雅楼。”

张太虚看着两人谄媚的笑容,他知道这多半就是上头派了差事,这个差事对自己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刚想拒绝,就见狐狸从怀里跳下来,用尾巴沾着草木灰,在地上写下。

“去”

这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关圣帝君时在灵签上察觉到的一样。

狐狸像是很急切的,咬着他的裤腿。

张太虚收了狐狸放在怀中,然后站起身。

两个班头见他站起,立即往后退了退,表情戒备。

“头前带路。”

二人由于看不到狐狸,只能看着地上出现的字迹,不禁心生感叹。小小的年纪就会这等算卜之术,也收起了小觑之心。

“遵命。”

二人带着张太虚顺着小路,往一处山坡走去,走了十几里见到一座三层小楼位于河边,楼外彩旗摇摆,楼内有宝光闪烁。

“这就是风雅楼?”

二位班头点了点头。

等三人来到风雅楼时,楼门已经关了,马头很不高兴的敲响了门前的铃铛。

“吱——呀——”

门却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和张太虚差不多大的男孩,身穿青衣头戴青帽一副文生打扮。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待看清来人后惊讶的对着张太虚说。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辰辰?我是桥头三大爷家的庆庆啊!”

张太虚仔细看着眼前这个人,搜索着这个人的影像,终于他找到了,那是人贩子拐来的一堆男女中的一个。

但是现在还是尽量保持不认识的状态吧,没摸准黄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相认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找胡老板。”

男孩听到他这么说,脸色就是一变,带着一点厌恶的语气说:“原来他请的是你,你进来吧,其他两个出去。”

两个班头掉头离去,连招呼也不打,仿佛这个地方有什么恶魔存在。

进了风雅楼,男孩关上了门,看着张太虚的目光中贪婪夹杂着一点嫉妒。

张太虚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长的帅被嫉妒有什么可疑的。

“你不知道大早上是睡觉的时候吗?”但是看着张太虚浑身杂草的衣服,灰头土脸的面容,也收住了嘴,显然张太虚是更加憔悴的那个。

“请他到三楼,观江阁。”

这是胡老板的声音。

张太虚却并没有移步,他看着正对大门那一尊狐狸神像,像是虚有其表。

但是怀里乱扑腾的小狐狸,表明了这才是真正的神。

张太虚抓着狐狸上了楼,一点也没有放松对狐狸的控制。

等上了三楼,胡老板一眼看到了他手里拽着的狐狸,贪婪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手。

“这是我的狐神,你还给我我给你一百大洋怎么样?”

胡老板站在那里,用眼神扫视着被抓住后脖颈左右摇摆的狐狸,但是狐狸却用厌恶的目光看着他。

“胡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喜欢你这种人,所以我也不可能跟你谈成什么交易。”

“张老弟这个态度,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不好办啊,不好办那就别办了!”

张太虚一抖袖子发出噼啪的声音,很简单还是直拳,拳风朝着胡老板面门而去。

“起百尸大阵!”

紧接着他又听到昨夜熟悉的铃声,那声音就集中在他身边这一圈的范围内,尖锐而刺激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张太虚眼前一迷,拳打过去却并没有碰到实体。

忽然听到脑后传来风声,急忙用了一道金刚符,他准备硬抗这次攻击。

“召请周仓大将,前来护身!”

“啪!”

一只强壮的手臂砸中了他的脑后,把他砸进了一旁的房间内。

还不等他看清来人是谁,他就看到了那一对勾魂夺魄的眼睛,透着粉光。

“咿~呀~”

渐渐的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那女人披头散发,柔软的贴紧他的背后。

他欲要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女人的怀抱。

“相公~快来~娘子给你宽衣~”

“破!”

张太虚的手指被狐狸咬了一下,意识陡然清醒,一拳轰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

却发现那只是一张画,从画里拉出拳头的时候。一只纤细而又毛色赤红的狐爪,从破碎的画里伸了出来,搭住了他的拳头。

看到这一幕,让他浑身发冷,随后念道:“心祭神…”

心中的那朵云彩,立刻吸收了全身的阴煞之气,顺着呼吸吐了出来。

眼前这才清明,这哪里是什么狐狸,这是一具干枯的女尸,从被打破的隔间里伸出了手。

“我操!”

惊惧之下,一拳挥出,将尸体轰个粉碎。

回头一看,这哪里还是人间,天上飘着各种横死鬼,冤死鬼,病死鬼,替死鬼,简直是怨气冲天。

在下面游荡着各种游尸,均不成气候,也就是看起来恶心。

刚才值得庆幸的是,还好狐狸并没有离开自己,不然刚才那美人关自己实难渡过。

“张老弟,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把狐神交给我,我放你离去,不然你可要沉沦在这阴煞道场了。”

张太虚随着声音望去,只见胡老板身穿巫袍,赤脚踏地,挂着腰铃,左手持鼓右手持鼓槌,唉嗨了两声。

“七月十五百鬼行,法王下界来观灯。人皮灯,人骨灯,血次呼啦人头灯,花花肠子是花灯,肥不噜嘟点天灯,腿骨棒子火把灯,泼一瓢油啊,点在人身那叫人灯啊,哎~嗨哎嗨呦。”

听着鼓声,天上飘着的阴魂,地上的僵尸,纷纷动作起来,朝天叩拜,像是恐惧什么。

从地上升起一团阴气,逐渐化作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

“唵,娑婆,嗡”

一团涵盖了道场内阴森恐怖的气机,顺着目光望向了张太虚。

张太虚只觉脑后发凉,眼中望去,一张蓝脸,两只血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一副好皮囊和该给我,夺了你的皮我也逍遥百年。”

随后朝着他冲过来。

张太虚此时只觉命不久矣,正当他绝望时,他想起了师父说的话。也想到了师父死时的状态,难道只有在那种状态下,才能唤出阴帝君。

形势紧急,只能一试。

“心祭神,燃心灯,烧地魂,立鬼道,心即神,神即心,若凝视,就是一片黑暗。”

等到他念完这个咒,整个道场的阴气,死气全聚集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冷的直打哆嗦。

“阴帝君!借我一斗神力,来日还一斗二升!”

时间就好像突然停止了一样,胡老板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摇铃打鼓都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如果说刚才是阴间,那么现在的气氛就像是在地狱。阴魂在空中恐惧的看着张太虚,他们能察觉出来有一个很大的存在,正在观察这里。

“咚~”

一声缓慢而悠长的心脏跳动声响起后,张太虚缓慢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仿佛有巨物于虚无中投下一瞥。

随后那存在把目光注视到悬在空中,不上不下的阴影上,那是一个全身蓝色的夜叉。

“无趣。”

在发出这样的一句话后,消失无形。

张太虚手掌虚握,对准那夜叉,他在祭献了一部分魂力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阴帝君只是借给他一斗神力,因为帝君的位阶太高,这斗神力只能供他使用一次神术。

“无间地狱,堙灭!”

感受到身上的禁锢,周围的空间往内挤压,那夜叉惊惧之下选择投降。

“不要杀我!我愿意为帝君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交出你的神名!”

夜叉不敢怠慢,急忙用手指在肩膀上划下一块长方形的皮,写上自己的神名。

皮子上画了一只狰狞的夜叉,并没有写出名字,因为像他这种野鬼还不配有名字。

夜叉将皮符扔到张太虚手中,就浮在空中待命。

“别让胖子跑了,我要歇一会,我还有问题问他。”

夜叉立刻扑到胡老板身上,从旁边瑟瑟发抖的僵尸身上拽了一截衣服,把胡老板捆绑起来。

血红的眼睛仇视着这个胖子,要不是他作死,自己何至于给别人做奴做仆,才能换来一条小命。

“我会让你把你小时候尿湿了几条裤子都回忆起来。”

胡老板垂头丧气道:“我一会一定不给您老施展的机会,我肯定什么都说。”

张太虚浑身颤抖的躲在屋内,脸色发黑这是命不久矣的征兆。急忙打开窗户,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

“嘤嘤嘤?”

狐狸趴在身上吸食着浑身的死气,那犹如细小发丝互相勾连厄运的不详,被狐狸吃进腹中,变成它身上的一部分。

随着太阳的照耀,背诵了两边心光咒,张太虚缓慢睁开眼,缓缓吐出浊气。

“好险,差点栽了。” 第六章 神诗 一团凝结成实质的黑雾把张太虚包裹在其中,在阳光下如同一块黑巧在热牛奶中融化,消散,解离。

心中的黑云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只看到一点雷霆在云中翻滚。

“地魂损了,阴气外泄,阴阳勾结而成雷霆,无意间倒是对雷法有了一点认识。”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对碧绿的鬼火。

“狐神?”

“嘤嘤。”

狐神在吸收了大量的邪气后,已经和哈士奇差不多大了。在确定自己还活着后,趴在地上接着消化得之不易的邪气。

目光随之注意到地上的文字上。

你发现了神诗[狮驼岭灯会]

类别:浮云信物

品质:残篇

狮驼岭即尸陀林,尸陀林的传说与西游记中狮驼岭三位大王结合。经过说书人改编,成了这么一个四不像的传承,虽然是照葫芦画瓢,却有一部分是真的。

注:狮驼岭三位大王,青狮,白象,大鹏鸟,你猜猜哪一位会出现呢?

张太虚看着地上的字逐渐干枯,变成一张烫金的字帖。

上面画着两只骷髅,抱在一起,观看尸林灯会。

由于行走已经完成了两个任务。

神诗(1/1)

神格丢失的原因(朝廷卖了)

帝君传承(0/1)

现在正式开启任务,找回帝君的传承,期限二十年。

姓名:张太虚

状态:赤子,地魂受损(暂时),神力充盈

天赋:灵觉(55%)

技能:心光咒

心光咒脱胎于心经和金光咒,妙用无比,看起来师父并不理解这道咒子的用途。

张太虚看到多年不长的灵觉,突然突破了49%的限制,尝试着用眼睛去看周围的环境。

整个道场升起三股煞气,其中两股分别对应着楼下的狐神像,地上的夜叉。

还有一股就在自己周围,那是一股非常精纯的煞气,正因为精纯所以容易被身边的死气掩盖。

而现在大阵已经破了,死气都散了,鬼魅死的死逃的逃。

迈着步子,凭借感知,打开了身边的柜子。

张太虚看着眼前这柄青龙偃月刀浑身发凉,暗想:“这是天地人三才阵,地下是修罗场,地上是风月场,那么平时是这柄刀镇压下面的妖邪吗?”

天地人,精气神。这都是相通的,狐狸代表柔媚之气,夜叉代表血肉之精,帝君代表忠义之神。

以神镇压精和气,还是以天镇压地和人,这柄关刀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如果是以神镇压精气,那么神就必须实存,如此说来胡老板难不成知道帝君重聚神格的方法?

那柄刀是十分沉重的,使劲一拔持在手中,一股煞气直冲天灵,那冷肃的气息让他真正察觉到了什么叫做神兵利器。

缓缓吐出一口气,用了金刚符,双手向一旁的粉墙斩去。

只听咔嚓一声,直接斩断。

“好刀啊,好刀。”

张太虚欣喜之余,才想起楼下还被捆绑着一个大活人呢。

下了楼,尸体已经被清扫干净了,蓝色的大夜叉见他来了立刻邀功。

“主人,我叫这楼里住着的男男女女,把地板整个清扫了一遍。”

“做的好,你歇歇吧。”

夜叉一抱拳,就钻到地下歇息了。

张太虚看着胡老板被捆绑在红木太椅上,露出了略带深意的笑容。

“胡老板,我想问问你这柄大刀是干什么使的?”

胡老板清清嗓子,咳咳了两声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是,张老弟也知道帝君已经死了,怹被朝廷卖到洋人手里的时候,选择了自毁。”

张太虚默不作声的看着手里这把关刀,上面刻着一行字“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我不就想着,把帝君的残缺神力搜集起来,期待他老人家能早日重归神位。”

“撒谎?再不老实一刀劈了你!”

胡老板一脸谄媚,接着说:“是是是,其实是我想借助帝君残余的神力修行,但是我又没有传承无法吸收帝君的神力。”

“所以我就想,如果能把老庙公做成僵尸,再取得张老弟的信任获得聚集神力的办法,把我这残缺不全的传承补齐。”

张太虚目光一噔,手中的关刀手起刀落,却没有完全落下,贴着胡老板的哽嗓咽喉停止。

“捡要紧的说!”

胡老板闻听此言,闭口不言。

“我说了,你可以饶我一命吗?”

“可。”

“关公是战神,在本朝才是武圣,所以要想让他老人家重归神位,必须要杀伐!以兵煞重新凝结神格,再由朝廷重新敕封!”

“这柄刀是从圆明园的关王庙出来的,我从英吉利人手里买的,我怀疑这就是正神手里那一把,我全交代了,还请老弟饶我一命。”

张太虚收了刀,看着胡老板的表情逐渐放松,将刀竖在手中。

“你能不能活,看天意吧。”

只见他松开了持刀的手,一阵小风吹过,刀顺着风,朝着胡老板砍去。

“不要!我还有一个宝贝奉上!饶我一命!”

“咔嚓!”

望着死不瞑目被分成两半的张太虚,心里只有冷漠。

“对不住了,我其实没打算让你活着。”

提起刀,刀身无血,向着楼上一声呼唤狐狸跟在自己身后。

那夜叉从土里露出身子,捧着一个布包说:“我是阴间小鬼,不能见太阳。”

“那你留在这里,不准有人再用阵害人了。”

“遵命,主人别急着走,这是他在我这里存的银洋。”

“多谢。”

张太虚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提刀转身走出了风雅楼。

刚走出风雅楼,就听身后有一个男声呼唤:

“辰辰,你别扔下我啊!我论起来还是你表哥!”

张太虚虽然和自己这一世的父母从未谋面,若是不知道父母的消息那就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现在有了机会,那就必须要回报回报了。

“你知道我的爹娘在哪吗?”

“知道,知道,咱们是一个村的。北山村横着一条小河,我家住桥头,你家住我家的后面。”

“跟我走吧,我给你赎身。”

张太虚转身,用手拉住站在楼里不敢动的男孩,朝着县里走去。

“咱们家真是亲戚,我姓裴,你也应该姓裴,怎么会姓张了?”

“说来话长。”

“我爹我娘还不知道怎么惦记我呢,你不想家吗?”

“想又如何?”

“想家就回去啊,你这一包银洋好几百块,那日子过得肯定舒服极了。”

“那你回去吧,我把这一包银洋交给你,你留一部分,剩下的给我娘。”

男孩嫉妒的看着张太虚,几百块大洋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说出来,人与人之间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呢?

“我不,我想跟你学仙术!”

“你?”

张太虚转头看着比自己低一头,只见过两面的远房表哥。再联想到中岳省最出名的就是人情世故,一个村里有一个有本事的就要带着穷亲戚们享福。

“我不想教你。”

“为什么,咱们可是亲戚啊,你生病时,我爷爷给你还治过病呢。”

张太虚刚想着人情世故,这人情世故就来了,无奈叹气。

“学道术哪有那么简单,到处都是打打杀杀,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可是如果我不学,别人学了我不是还要被杀吗?”

张太虚只感觉无语,法不可轻传这个道理他也不懂吗,于是转移话题:“咱们村过的富裕吗?”

“不知道,听说那边前几年闹长毛,这两年不闹长毛了又发了大水。”

男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都是楼里常来的客人告诉我的。”

“唉……走吧家去。” 第七章 老家来人 “张法师回来了吗?文书老爷来了。”

张太虚刚刚把钱藏在神像的腹中,就听门口有人敲门,听声音是马班头的声音。

“衙门的人过来了,怎么办堂弟?”

张太虚站起身,擦了擦头上的汗。现在三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两个,离自己回家还差一步,这让自己心里越发的有希望。

“不用担心,他们打不过我。”

闲庭信步如黑熊初醒,每一步在地上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缓缓打开了门。

门口的中年文人见状吓了一跳,看着他乌黑的面色,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周仓爷!”

“什么周仓爷,我是张太虚。”

中年文生小声问旁边的马班头。

“这就是庙祝?”

“对,这就是咱们关王庙的新庙祝。”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这模样正好,真正不错。”文生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份度牒,这就是庙祝的凭证:“黄三跟你斗法这是私事,衙门向来是不过问的。”

张太虚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还有个但是,于是也不急着接度牒。

“但是呢,西北楼兰行省告急,朝廷发了征法师文书。原本黄三是被征的那一个,但是黄三死了你不去就不行了。”

张太虚面无表情,接过度牒,转头将屋里的表兄拉了出来。

“这是我徒弟,道籍的事能办吗?”

“能。”

“多久出发?”

“三个月后,大军来时随营出征。”

......

三月后,正值孟夏。

树荫下的影子,格外的阴凉,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金光。

由于有了钱,张太虚将父母都接了过来,这些事都是由自称表兄的庆庆一手操持。

张太虚这一世的父母是一对小地主,也是土里刨食,看天吃饭的朴实农民。

来到这里算是享了几天福,唯一不习惯的事就是这地方的面有点太酸了,好像不吃醋就没法过活。

“娃子,我真想不到,咱们一家还能有团聚的一天。”

张太虚听到这么说,心里却是丝毫不排斥这种感情,父子之情是人之天性。

“爹,娘,你们就在这养老吧,今天左公带着大军出征,待儿回来时,就是天下太平。”

裴父听到这个消息,叹了口气:“儿啊,这是个国之将亡的世道,你何苦为他卖命呢?”

张太虚又何尝不知,每天马县的煤矿都在死人,黄三死了妓院不过是换了个老板。烟馆和赌场更不必多言,以上种种处处都在伤害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北岳省这种情况遍地都是,尤其是改麦种罂这一条,不知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确实是国之将亡,春江水暖鸭先知,一个国家的面貌只需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

“爹,那也不能叫洋人把边疆侵占了吧。”

裴父也是一个急性子,他指着远方黑色低矮的小窝棚,那是矿工的住所简陋,破落,窄小,里面住着一家妻小。

“你打赢了,国就不亡了吗?国家是亡还是兴,与他们何干啊。”

又伸手一指,近处的店铺,繁华,生动,充满了色彩,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洋货。

“这世道,不是穷苦人的世道,是有钱人的。”

裴父拉住张太虚的手诚恳的说:“咱们现在有了钱,一千块现大洋啊,回咱们北山村买下一百亩地也不成问题,跟爹回家过安生日子不好吗?”

张太虚闻言真的有些心动,可是转念一想那个世界比这个世界要好一万倍,而且那边的父母也在等着自己回去。

“孩儿立志出乡关,不破胡虏誓不还。”

望着父亲那双慢慢渗出泪光的眼睛,心一硬将后两句也说了出来。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裴父忍不住哇哇大哭,自己刚刚和儿子团聚就要分离,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破口大骂张太虚不孝。

“孩儿去了。”

穿上一身母亲量身做的长袍马褂,辫子打散后用桂花油重新梳过编好,锃光瓦亮。

随身带的只有背上背着的长剑和十几枚银元两道巫符,还有两支灵签。

路过表兄时,将两支灵签塞到了他的手里。

“好好体会,这上面有法术,以后你就盯好关王庙,等我回来。”

“没问题,庙里肯定不会有事。”

背着剑大步流星来到县衙,里面的领兵官已经等了多时了。

“我叫萧天冲,是你的官长,跟我走吧左公等候多时了。”

萧天冲的身高足有七尺,面貌粗旷,双目狭长,腰间一把大刀,身上穿着一套软甲,整个人由内而外显露出一种彪悍的气势。

张太虚闻言,就好奇这个左公是不是左宗棠:“遵命,是带我直接见左公吗?”

但是随之而来就受到了那双眼睛的注视,他自然不怕,就与那双眼睛对视起来。

“你很不错,左公非常喜欢后辈,但是今天你见不到了,怹老人家军务繁忙,等有机会我会为你引荐。”

“那就再好不过了!”

跟着萧天冲出了县衙,二人一前一后向西而行,并不跟着大部队。

他们要为后面的部队扫清拦阻,其实就是查看前方有没有妖邪。

“前面那座矮山叫做马头山,据马县的太爷说很不寻常,咱们去看看。”

张太虚看着马头山的山形,确实像一个马头,马头朝下望去正对着风雅楼的位置。

他没有学过风水堪舆,所以仅仅是感到有些玄妙。

跟着萧天冲上了山,看着他四处走动放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山石,哪里有什么鬼魅。

二人转头下山。

在二人下山后,一个黑袍道士从山顶钻出来,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黄三死了,关王庙的人走了,这马县总归是我的了。”

他心中激动万分,快速下山钻进了空无一人的风雅楼。

闻着空中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望着一人多高的狐狸神像。

“好,看起来这里就是黄三的老窝了,待我布下五行大阵重新引动阴煞之气,我日后的成就定然不下黄三。”

从包袱里拿出五柄小旗,分为五色代表五行,旗杆上用朱砂涂满。

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的是糯米,他边走边在地上用米画下各式各样的符。

全然没有注意,一只黑狐在他的身后吸收着符上的煞气。

从早忙到晚,道士忙了半天,一回头看到阵势已经摆好了。

摆放好五行旗后,就开始开坛做法。

三日后,道士法力散尽,饿死在风雅楼内。

第八章 幻阵 “以将统兵者,在于使用人心,人心为物驱使,在于得,失,在于赏罚分明。

若观《孙子兵法》就可知,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而今大势以至,不变已经不可能了。”

张太虚看着新发下来的军中修行法《五行兵煞引导经》的序言,这本书是左公编写,专门给他们这种修行人看的。

“灵气衰减,煞气日渐浓郁,筑基,金丹,赤罂此三境界,能达到之人少之又少,法术也常常失灵。夕日有奇书曰海国图志,已经表明修行人的大劫已经到了。

“灵气充盈时,感悟天地万物而行,纳灵施气百般变化,千般用处。而灵气稀薄,煞气浓郁,便应纳煞气修行。然而纳煞气修行必然影响心性。”

“我观海国图志,上记载两个方法,一曰以器载道,二曰寻兵化煞。前者需要一灵瓶,先将煞气引入,沉淀后取上层清气引入经脉,可去七成煞气。此法虽稳妥,然一瓶之煞仅供三息,若想修行非世家大族不可为。”

张太虚的指腹轻抚过泛黄的纸页,窗外传来了巡逻的兵士,带来的一股铁锈味。

“兵者凶器也,天生就有聚煞之能,只怕煞气不够,哪里会怕煞气多?修行人引煞修行,在军阵中十分已去其五,剩下五分可寻一兵煞盛者渡之,再去三分,所剩之灵气便可修行。”

张太虚也在用这个办法,他接着看了下去。

“此法虽凶,然若以此成法,神魔不犯,妖鬼不扰,我称之为《兵煞玄天罡》。”

灯火逐渐暗淡,灯油已经不多了,张太虚合上书,吹灭了灯准备休息。

他们这些人在军营中被称作法师,地位比一般的士兵高。为了明天的任务自己只有赶紧睡觉,保存精力了。

自离开北岳省以来,已经走了十天了。

越往西走风沙就越大,当地人也对他们越警惕,左公曾经镇压过这里的人,他们不会对军队有什么好感。

每天除了探查前面的妖邪,就是在营中的聚灵阵修炼。刘庙公传给他的心光咒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避免了煞气入体时的大部分痛苦,让他修行效率变得更高,也让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新兵,能吸收到更多的煞气。

萧冲天来找过他几次,脸色冷冰冰的,过来看看修行成果就点头离去了,极少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些什么消息。

自己身边这几个新兵都是湖南人,也和自己极少说话,如非必要一句话也不会说,这与他们喜欢吃辣正好相反。

这一天他接到了任务,说前面有一座怪庙,挡住了行军的路线。

他离开了军营,胯上雁翎刀,刀柄缠着的红绸已褪成褐色。沾染了血液后的绸缎就是这样的,从崭新的红变成了暗色的褐。

从北岳省到楼兰省,必然路过西岳省,甘宁省,最后到达楼兰,差不多八千里路。

和后世不同,大军一日最多行百里路程,就算是最理想的估计,也要八十天。

从四月开始出发,到时也要八月了,更何况根本不可能走一百里。

张太虚独自一人进入山中。

只看到满地的杂草,一座小庙孤零零的立在山顶。

走进庙中张太虚按住腰中刀柄,手上藏着一道刀罡,含而不法。

青苔小庙,斑驳的神像看不出面容,墙上的壁画也好似一团被揉碎的渣土,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张太虚谨慎小心的往神像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没有什么异样,慢慢来到神像的面前。

他也看清了神像大概是什么样子,一位女人跪在地上,双手举天,头戴鱼骨,身穿鱼皮衣,脖子戴着一条鱼骨项链。

“女神,水神,鱼神。”

张太虚想了一会脑中蹦出来一个可靠的答案:这是在向上天求雨水。”

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进庙时感到一阵阴冷了。

发现没有什么邪异,转身离去。

出来庙门往山下走去,却发现刚才还是空无一人的秃山,突然多了一个小村子。

山清水秀,水田连绵,有人在水田里劳作。

他回头去看那座小庙,却发现庙也不见了。

原来这才是诡异的地方,那就看看有什么阴招吧。

走到水田,看到两个壮汉在田里拔草,穿着朴素,头上也留着辫子。

拔出来的草就扔在水田的田埂上。

“二位大哥,请问这里是何处?”

两人抬头看了看他,年长的人从水田里走出来说:“这里是白水村,你是外乡人吧。”

“小子北岳人,误入贵宝地,还请大哥告知如何离去的办法。”

“嗯,算你实诚,前两天来了一个像你一样的见人就砍,遇人就杀,被白水老爷杀了就埋在那边的树林里。”

“不过就算你这么实诚,我也不会告诉你怎么出去,谁知道你们这些当兵的安的什么心,没准就带兵过来剿我们。”

大汉转头又回去拔草,不再理会张太虚。

张太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进入那一片树林。

却没有见到坟墓,只见到一间稻草屋。

“可有湘军的兄弟?”

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回话,就听背后传来一阵风声。

举刀就迎,发出当啷一声。

回头看去,正是军中的法师,是个女的名叫王春燕。

“春燕姐,我是太虚啊。”

王春燕一动身形,一把长剑在手中如暴风骤雨攻来。却被张太虚格挡在外,这攻击格外虚弱,不像是她平时的风格。

王春燕一个闪身进入大树后面,张太虚看时已经不见身影。

“怪事。”

将刀还鞘后,张太虚大声喊道:“我没有恶意,来个能听懂人话的!”

就在此时听到头上有声音传来。

“你确实没有恶意,但是不代表你就能活着离开。”

“咔。”

一阵刀罡向着树上飞了过去,斩下一根树枝。

树枝落在地上很快化成一滩泥土。

随着刀罡不停的飞出,树上的枝叶越来越少,从树冠顶端露出一个人形五官:“小辈,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活着出去。”

张太虚一拍胸口上藏着的两道巫符,疯狂呼吸着空中的的灵气和煞气。在两道巫符的作用下,狐神告诉他没有邪祟,夜叉告诉他没有死气。

自己的眼睛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那就说明,这个世界其实是真的,只是有一个幻阵。

而阵眼就是这颗大树,一切的幻觉都是因他而起。

在刀上运足罡气,暗叩牙关催动金刚符,朝着大树斜斩。

将要斩出时,就听一声长叹。

“莫要动手,莫要动手。”

是刚才在水田里拔草的大汉,他一脸心虚的说:“我带你离去就是,把这个大阵破了。我们以后还要交粮交钱给朝廷,还请小兄弟多多担待。”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那个女法师呢?”

“没死,被白水老爷收为二房了。”

“那就难办了。”

张太虚挥刀一砍,入木三分,他逐渐能看清地上的杂草,和天上的太阳。

又一刀砍下,入木五分,杂草和太阳更加清楚。

“小爷,别砍了,我这就把人带过来。”

张太虚停下手中的刀。

不多时大汉手里将王春燕带过来,交给张太虚。

随后围着树正反转了三圈,喊了一声:“出。”

就听阵阵铃声响起,张太虚眼前还是那片枯草丛生的天地,身后的大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小兄弟,这是白水老爷给你的礼物。”

张太虚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玉石,未经琢磨在阳光下发出了淡淡的黄光。

见大汉一个猛子钻入树中,不见了身影,但是张太虚看的很清楚这是一个门户,不是简单的障眼法。

抱着怀里的妙龄女子一路行走,路过小庙,透过层层的阳光,再看神像时,神像已经变成一个面貌狰狞,足踏两蛇的雨师。

回到军营,将女法师交给军医,大军开重新开拔。

而他在吃了粥后,等到了萧冲天。

第九章 白水老爷 “做的不赖,白水庙可不是谁去了都能回来的。”

张太虚点点头,如果不是找到了阵眼,自己也没那么容易出来。

“左公想见见你,但不是今天,见你的时候我会来接你。”

萧冲天狭长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着,像是在看他的身体又没有什么异常,发觉没有后转身离去。

“谢萧大哥。”

从日升行军到日落,吃过了饭又看了一会引导术,就准备睡觉。

忽然想起那枚璞玉,自己白天就顾着赶路了,还没探查过那玉什么东西呢。

在对着灯光一看,那枚玉在灯光下散发着青光,如同层叠翻滚的潭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张太虚注入灵力发现不起作用,拿起来放在鼻子上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水草腥味,有宁神之效。

“莫非说这是青鱼石?”

据说大青鱼嘴里有一块活玉就是青鱼石,寻常的青鱼石也就茶盅大小。这块青鱼石足有鹅蛋那么大,有可能是成了精的大鱼身上的。

既然是这么稀有的东西,白水老爷来头不小啊。

当他念了一边心光咒,把清气吐在上面时,那块青鱼石的表皮同被打磨机磨过,露出里面透明的模样。

一整块青色透亮的石头,如琉璃般闪耀着光芒。其中包含着数不清的气泡,在油灯的照射下,就好像数不清的阴影眼睛在观察着这个屋子。

忽然,眼前划过一行特殊的字样。

河伯之瞳

类别:宝物

这是白水河伯的一只眼睛所化,具有探查溟渊的功效。但是长时间使用会受到精神污染,越来越喜欢水源,到最后化身一条青鱼,回到河伯身边。

提示:是否兑换成技能,若兑换一天可以无副作用使用三次。

备注:变形记里的虫子从来没有交代,自己是如何变成虫子的。

张太虚点点头说:“兑换。”

那鱼石消失,取而代之是眉心一痛,显现一只竖眼模样的虚影。

“恭喜你获得了技能,彻水通视。”

彻水通视

类别:技能

品质:普通

可以将他人信息词条化,有一定几率探查其弱点。

注: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洗白弱三分罢了。

在梦中,他梦到一片水泽,那里尽是水草,大鱼的阴影在水下浮动。慢慢带着他下潜黑暗,更深的黑暗,他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怕的。

因为他的背后站着一个高大的身躯,鱼儿带着他下潜一点,那身躯就长高一点。

这一觉睡的很香,直睡到太阳晒床了才醒。

“啊——哈——不知道这点了还有没有饭。”

下了床,洗漱一遍,就溜达着来到了灶房。

“有粥吗还?”

就在他四处打量灶房的师傅时,娇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师弟,你才起啊,师姐给你留了饭菜,来我屋吃。”

张太虚回头一看,和昨天毫无血色的脸色不同,今天王春燕的精气神格外的好,衬得整个人都是那么的漂亮,情不自禁说了句:“美女。”

“说什么胡话呢,跟我走吧。”

“春燕姐,你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

张太虚跟着王春燕一路上说说笑笑,在旁人看来一个黑脸少年,一个貌美少女,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暧昧了。

正当张太虚坐在板凳上啃馍馍的时候,王春燕忽然解下了外面的外套,露出两截白藕似的胳膊。

抽出了腰中的长剑在张太虚面前演绎起来,剑风如细柳垂头,又如一团暗淡的云,飘忽不定,暗藏杀机。

一剑刺出,如百剑同刺,剑光如白练刺破屋内的空气,迎着张太虚的眼睛刺了过来,在离张太虚三寸时停了下了。

“这一剑名云遮月,是我王家不传之秘,你看了不管你学没学会,你的人情我还了。”

那道剑招,张太虚已经记住了,并且了然于胸,不敢说十成,六成是有了。

咽下嘴里的馍馍,鼓掌说:“春燕姐,好棒!”

王春燕被他一说,脸色发红道:“浪子,别看了,吃完了就走吧。”

张太虚点头出门,在脑海里那一对玉藕似的胳膊和那剑法,在他脑中如同轨迹一样被他重复的理解,学习。

大军这次开拔很顺利,连续十来天都没有遇到怪事,他们这些法师除了修行也没有别的事做。

晚上八点一刻,灯光暗淡,他闻到一股血腥气。

“左公要见你。”

“遵命。”

张太虚出门,跟着萧冲天一起去了中军大帐,在被守卫搜身后,被允许进入大帐,一进门一股带有水泽的湿润之气扑面而来。

“好鲜的莼菜汤,左公好口福。”

左宗棠是个儒雅大度的人,常喜欢与人开玩笑,别人对他开玩笑时他也不恼。

“哎~若非我这身体受不了这干旱,何至于让胡雪岩给我捎莼菜呢。”左宗棠打量了一下张太虚,点头说:“这位就是张法师吧,天生异像属实不凡。”

张太虚这黑脸还没养过来,脸色发黑自然也不会被看出来,在萧冲天的提示下,行礼。

“属下就是张太虚,请左帅吩咐。”

“听说你的兵煞玄天罡练的不错,已经可以罡煞离身了。”

“全是大帅的书写的好,我不过是按照大帅的意思修行罢了。”

左宗棠闻听哈哈大笑。

“你看过我写的书,咱们勉强算个知己,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而战吗?”

左宗棠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煞气,一双儒雅的眼睛变得通红,瞪着张太虚。

“我们是为了天下的修行人而战的,当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二十年前,英法联军破了京师,从那以后灵气就不再从海上进入大陆了,我们的法术也不可能在海外使用。”

“就连从西方吹过来的风,都是夹杂着鸟语,有的修士学了他们的法术会对这片天地造成多大的影响,洪秀全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今天如果我们打不赢这一场西域之战,收不了楼兰,你可以想想昆仑山没了是什么下场。”

“所以这场仗我们输不起,无论付出再大的代价,都要赢。”

张太虚心里充满了震撼,他在左宗棠的口中听明白了。如果真的是那种结果,自己不光重启传承,而且还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

“好好体会吧,一个人把他的灵魂都融入天地的时候,除了拼死一搏再无别的可能。”

“小子明白。”

“早些休息。”

第十章 反攻 张太虚躺在床上,宛如一只不安生的鱼,在炽热的铁板上翻来覆去。

他的心是被什么东西给引燃了。这是一种恐惧,对于命运的恐惧,就像一堆木柴,尽管烧的噼啪作响,最后仍要化为灰烬。

但是修行人就应该是一堆木头,可以烧的天高,可以烧的地厚,唯独不可以被水沁透了,沉沦在虚无中。

…………

经过跋涉,他们在九月之前到达了楼兰,大小战斗三十余次,身边的同伴死了一百多个。

“踏踏踏……”

张太虚和跟随前锋部队镇守在哈密。

哈密城的月光,非常的亮,映照着一望无际的戈壁,盐碱地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散碎的光芒。

这已经是很冷的天了,每每到了夜晚就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咳嗽声。湘军无辣不欢,新疆又天寒两两相加,很容易就会得呼吸道疾病。

大夫煮了一锅药,每天晚上药锅旁,围满了等着喝药的人。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不断升起的烟尘如巨蟒一样朝着城墙袭来。

一举手中的火把对着哨塔晃了三晃。

哨塔上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并且挂出了一个红灯笼。

“敌袭!”身边的千总王德化,用沙哑的嗓子大声呼喊:“快点告诉刘将军!”

张太虚漠然视之,这种程度的敌袭他已经习以为常,阿古柏的骑兵就是以袭扰为主,意图消耗他们的后勤,可是他也巴不得多打两场战斗。

走上城头按住腰刀,他在蓄一道罡气。

身上的血煞之气即将凝结成实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一阵北风吹过,将他的辫子吹起,在寒风凛冽中,聚集了全身力量的一刀,被他快速的挥了出去。

这一刀是脱胎于王家剑法,云遮月,云遮月是千剑化一剑。而他千刀化一刀,又内含千刀,层层叠叠避无可避,就好像被雪崩裹挟一样,有去无回。

“自创刀法,雪打灯!”

刀光一闪,一道凝成实质的刀罡飞出。在地上的盐碱地斑驳的光芒包裹下,如同一道包裹着碎雪的满月,斩在了巨蟒的脖子上。

远方由烟尘组成的煞灵被削去了头颅,幽怨的哀鸣了两声,化为一阵尘沙。

来袭的骑兵顿时失去了劲头慢慢的停了下来,传来阵阵喝骂声。

张太虚大口喘着气,他刚才强行突破筑基,居然成功了。浑身的血液如同汞浆一样,飞快的在体内运转,心脏犹如一台不停运转的发动机,发出砰砰的声音。

刚刚使用过的刀在不停的颤抖,在一阵刺耳的啪嚓声后,碎成了一地铁砂。

身边的士兵惊讶的喊道:“张法师!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张太虚没有理会他们,自从开始修炼以后他的性格越来越冰冷,也越来越超然。

冲开看热闹士兵的包围,径直坐在火堆旁,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

“苦涩,太难喝了,喇喉咙。”

就着苦咸的水,吃着能硌掉牙齿的馕。前线的士兵多半只能吃这种保存时间长的口粮维持生计。

刚才他用了彻水通视,看到了那条巨蛇的弱点,终于挥出了圆满的一刀,入了筑基。

“张法师骑兵没有退,又攻了过来。”

刚才那个性格活跃的士兵走过来,他的名字很长一串,所以他自称艾尔肯。

“小艾啊,不要大惊小怪的,骑兵是破不了城的。”

“我不姓艾,我姓阿卜杜拉。”

张太虚看着他颇感无奈,他们修炼了煞气的人性格越来越冷。

只有他天天像个活宝一样。

“肯定要冲的,不破心魔,以后恐怕还是躲不了我这一刀。”

“张大哥你太厉害了,我要跟你学功夫。”

“给我想办法整几个烤包子,我就考虑传你一招。”张太虚肉瘾犯了,闻着男孩身上的孜然味想到了羊肉串。

“此话当真?”

艾尔肯见到张太虚点头,飞快的离去。

王千总兴冲冲的跑过来,对着张太虚说:“刘将军令,反击!”

“怎么反击?”

张太虚十分不明白,这大晚上搞的是哪一出。

“袭击吐鲁番。”

“什么!”

张太虚习惯性的摸了摸腰中的刀,却没有摸到刀柄。

“用我的,西域这边的弯刀我也用不习惯,所以我叫人给我多打了两把大刀。”

从身后拿出两把刀,将其中一把交给张太虚。

“这是路线图,你带三百精骑,从戈壁一路杀到吐鲁番,对了带上那个艾尔肯,他能认路。”

王德化说完后,张太虚面色为难的说:“我又不是军官,不然你派别人去?”

“你放心吧,这是军令,他们谁敢违抗。”

张太虚接过王德化递来的大刀,刀身沉甸甸的,透着亮白的冷光。拿起刀挥了挥,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芒。

“好刀,等我回来就还你。”

王德化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声说:“闹的动静越大,刘将军那边压力就越小。”

“明白了,缓进急攻嘛。任他们也想不到咱们敢冬天出兵。”

艾尔肯从内城跑出来,上了城墙,红扑扑的脸,在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

“烤包子,好吃的。”

张太虚急不可耐的接过纸包,咬了一口满嘴留香,边吃边唧嘴,丝毫没有什么吃相。

“享受啊,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香的烤包子。”

“那张大哥快教我功夫吧!”

张太虚挠了挠头,自己这一身功力全靠悟性悟出来的,你让他教也得看看天赋够不够格。

“跟我来。”

张太虚带他上了哨塔。

在哨塔上,张太虚小声的说:“听风,化虚,明万物。”

艾尔肯闭上眼睛听了好一会风声,耳朵都冻麻了。

“不是让你真的听风,你要听这风是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经过了那里,他带来的信息就出现在你心里了。”

艾尔肯听他这么说倒真的从风里听到一种声音,那声音有钟声,有人声,还有布匹晾在衣架上冽冽作响的声音。

“这是,世界的声音。”

他尝试着复刻,用唏的声音带出来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世界的声音,这是心的声音。”

张太虚默念一遍心光咒,贴紧他的胸口,向着艾尔肯的心吹了一口气。

“现在你感受到你的心了,不过你的心没有设防。我给你的心附了一道护心咒,邪魔就不敢侵占你的身体了。”

由于二人贴的有点近,艾尔肯害羞的捂住胸口,说:“感受到了,谢谢黑脸大哥。”

张太虚脑子宕机了一下,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彻水通视发动:

姓名:艾尔肯,阿卜杜拉

状态:尴尬

天赋:感神(25%)

技能:

1、识路。

2、冥想

威胁等级:深灰色。

评价:原则上我们不建议行走和事件女性发生关系,当然这是假小子。

张太虚转过身去,把刚才看到的画面抛在脑后,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可看的,不如王春燕。

“跟我一起去吐鲁番,把阿古柏灭了。”

“明白了,张大哥。”

第十一章 攻势 从哈密城出发到达吐鲁番的路只有两条,从七角井一直往西南到达鄯善,再往南到达吐鲁番,有八百里。

还有一条路则是横穿戈壁,路途减半却也更危险。

他带着三百精骑,纵马驰骋在戈壁滩上,无疑他选择了后者。

胡天八月即飞雪,白天还好有一轮太阳在空中照耀。到了夜晚,寒风彻骨。风沙吹拂在脸上如同一把刻刀,无情的雕琢一道道皱纹,那是在这片生活的人特有的符号。

他之所以有信心敢横穿戈壁,是因为戈壁滩上并不缺水。只是没人知道绿洲在哪里,而他的眼睛对水却有一种亲和力。

每人带了三天的干粮和马料,还有一些骆驼是专门驮干柴和水的。

在戈壁滩上没有水等于失去生命,若是没有火则没有生命。

这里的一切都因火而生,就像艾尔肯的性格,如同火一样的天真活跃,热情。

忧郁的月亮向地上散播寒霜一样的裂纹,马蹄踏上去发出轻微碎裂声。

艾尔肯骑着马,把速度维持在和他持平的速度,脸上围着面纱,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小子,我们大概要走多久才能到。”

身后的王春燕突然发声让张太虚吓了一跳,赶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王春燕用怀疑的目光注视艾尔肯,这是一个白帽教徒,尽管他并没有戴帽子。

这怀疑并非没有根据,她见过西北教乱时,白帽教主是如何激化矛盾的。他们从地方开始械斗,斗到城市里,斗到了朝廷不得不下场亲自平叛的地步。

左公当时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很是苦涩,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朝廷希望息事宁人。

昔日造反的白彦虎,到今天还是做了俄毛子的狗,这就是平乱不彻底的下场。

而且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艾尔肯刻意接触张太虚肯定是不怀好意。

艾尔肯听到有人问她,回头笑了笑。

“照这个速度两天就能到。”

“我劝你不要耍什么心眼,这三百号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才,尤其是那个黑脸的凶的很。”

“确实凶的很嘛,吃包子的时凶的很。”

“什么包子?”

王春燕一边说着,一抖缰绳快骑了两步,假装观察周围的情况。

张太虚莫名其妙就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稍微想想决定转移话题,不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春燕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回来的都是骑兵吗?”

“我还想问你呢,这么大晚的叫咱们整个法师营的修行人去劫粮道是图什么?”

张太虚感到有些不对劲,没有具体任务的军令,在军营中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没人会对他们造成的错误负责,也不会有人为他们邀功请赏。

“咱们被冷落了春燕姐,湘军的头头信不过咱们,养在营里又费粮食。就把咱们放养到戈壁滩,是死是活与就与他不相干了。”

王春燕很是气愤的说:“刘锦棠这人太小心眼了,左公在时也不敢慢待我等,等我见了左公必然参他一本。”

张太虚无语的转过头平视前方:“等你见到左公的时候,仗都打完了,人家名利双收,你一个小小的法师还想参他一本?”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去了成不了事,回去又违背军令。”

“闹一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王春燕也目向前方,心里已是一团炽热的火,用平淡的口吻说:“那就闹一闹。”

艾尔肯转过头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眼中很是清澈。

“看那边,有一处营地。”

张太虚顺着她指的的地方,果不其然是有一个营地。

“不许张扬,我去探探路,有危险我也能脱身,没危险咱们就在这歇一夜。”

张太虚纵马而去,消失在黑夜中。

在彻水通视的作用下,他看的很明白。一处岗哨,外面是木桩钉的围墙,几间营房外面升起一团篝火。

张太虚都走到围墙边上了,也没见没见有人值守,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人都死了不成。”

脚下一使劲,双手摁住墙头,一个鹞子翻身,脚步轻盈的落下,不惊起一片尘土,拍了拍手。

随后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砰!”

火光摇曳,电光火石之间,张太虚举刀就迎,当啷一声,将铅子磕飞出去。

一欠身,腰背发力,朝着男人飞扑过去。

谁料那人并不慌张,又一次扣动扳机。

但是,并没有射中。

“哼,雕虫小技!吃我一刀!”

虽然在昏黄的篝火映照下,张太虚宛如一个战神,展露出浑身的煞气。

“乾狗!该杀!”

留着胡子的男人,放完一枪后快速装填,三枪连发不过用了三秒。

可是这是战场,一秒钟就能搏出生死,哪里等得了三秒钟。

每上前一步,刀上的罡气就越凝实,连续磕飞三颗子弹,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男人识趣的撒开手里的枪,举起了双手。

“我可不是乾狗,乾狗比我能杀多了。”

将男人捆了扔在一边,望着身后的的营房,不见有人出来,

“这个营怎么就你一个人?”

见到男人并不是很想回答,张太虚索性不问了。

举着火把,打开营门,对着骑兵的方向晃了三晃,这表明没有危险,可以过来。

“你们还有人吗?”

张太虚点点头说:“我带了三万骑兵攻打吐鲁番,不要心存侥幸。”

“笑话,整个乾国能有三万骑兵吗?”

“你怎么这么激动,让我猜猜吐鲁番那边是不是守卫空虚?”

“你!”

张太虚看着他涨红的脸,故意气他:“你这枪都偏的没准头了,撒把米让鸡啄,也比你玩的好。”

“黑脸汉子,等着洪福汗王把你们乾狗一个一个全杀了,希望那时候你的嘴还那么硬。”

“看着他,我去探探营房。”

修行人都是很随性的,没人听张太虚的命令,根本不理会那个中年男人。对着木桩的围墙兴趣比对男人的兴趣大的多,立刻拆了围墙就地生火。

进了营房,张太虚看着几袋子馕的补给,提出来让众人分食。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歌声传来,很好听带着忧伤的味道。

“西嘎努什嘎、阿莎阿莎、西嘎努什嘎、乔尼拉莎、西嘎努什嘎、乔尼拉莎、米拉依玛拉……”

“这叫吉尔拉,用汉话翻译就是黑眼睛的姑娘。”

张太虚咽下口中的馕,好奇的问:“他哭什么?”

“他感觉他快要死了。”

张太虚摇了摇头说:“要是我们的对手都是这样的人,那么这场战争将很快结束。”

“修整一夜,明日开拔。”

深夜,篝火旁零零散散睡了一地人,汉族天生是些深邃的人。如果是西域人,就会升起一个大大的火堆,一起唱吉尔拉。

艾尔肯偷偷的爬上哨塔上,抓起一把沙子吹了出去,用浩罕语说:“真主,保佑我吧。”

沙子被风吹走,不留痕迹。

张太虚好像有感应一样,眼睛朝着被风吹走的沙子看去,他敏感的察觉到那沙子中藏了什么信息。

装作还在睡的样子,故意不小心把脚放在王春燕身上。

“皮痒了是吧?”

“别吵,留个心眼。”

王春燕点了点头,恶狠狠的踢了回去。

第十二章 七克台 黎明时分,天边刮起沙尘暴,冰冷的沙子在脸上无情的拍。

张太虚倒是不怕,区区沙尘暴又不是黑沙暴。就凭他筑基境的修为,只要他想,脱身是一点问题没有。

运起周天罡气,带上迷失方向的众人,把马和骆驼捆在一起,它们不情愿的被人驱使着缓慢的行进,在沙尘暴中他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被沙土掩埋。

在张太虚的强烈支持下,大家一致决定还是由艾尔肯带路,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修行人还是比一般人理智的。

大风呜呜的吹,根本听不到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只在面前顶起血煞罡气,才能勉强张开嘴交流,但是只要稍一分神,就会被从侧面吹来的沙子灌入口鼻。

就这样大风从白天刮到夜晚,一行人走了一天才行八十里路,人马是筋疲力尽,就连骆驼们也都半跪在地上,享受这片刻的安静。

天色如墨,风吹篝火微斜,半躺在地上倚着沙丘。昏灰色的脸上沾满了沙土,稍微一搓就是一颗泥丸。

“这就是西域啊,变天比变脸还快,昨天还是戈壁滩,一夜之间这里就成了一片沙滩了。”

张太虚感叹着自然的伟力,一边烤着火,这片天地的天老爷脾气暴躁的可以,大风一刮就是一天。

今天烤火的人就比昨天密集多了,十个二十个紧挨在一起就着苦涩的水,啃着干硬的馕。

“明天就能到吐鲁番了吧,说来也怪,这条路就没有人把守吗?

张太虚想到这里不禁学了两句皮黄:”若是在此埋伏一哨人马,我等兵将皆疲……”

艾尔肯接过话说:“我们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大后天就能到达吐鲁番了。”

“肯定是有人把守的,只是前面的地方守也守不住的,要守肯定在后面。”

此言一出,听的众人连连点头,显然是认同艾尔肯的战略分析。

张太虚也基本同意她的说法,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今天晚上,留下几个值夜的,明天远远的看看前面的布防。如果情况不对,不要恋战速速后撤。”

众人也是点头称是,这里的修行人名曰法师,其实大多都不善于打仗。多半都是算卦、看相、杂耍、剪纸人、捏泥人、吹糖人,只是为了修行才不得已加入部队。

真正像张太虚这样的,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这时艾尔肯指着一旁的沙丘说:“有人来了。”

张太虚猛的坐起拔刀,向着远处看去,一队骑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远处,盯着他们。

“我感觉他们像沙匪。”

张太虚向着艾尔肯问道:“他们想干什么,能跟他们交流吗?”

艾尔肯无奈的说:“他们就像天上的秃鹫一样,烦不胜烦,却能在你虚弱的时候恶心你一下。”

张太虚闻听此言,骑上了马,朝着远方的那些人追去,他要在沙匪的嘴里获得一点情报。

土匪们看到他追来,对着他放了几枪,发现没有打中后,熟练的四散而逃。

张太虚骂了一句:“乌合之众。”

见到张太虚停了下来,那些土匪也停了下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然后装填弹药,准备再打一轮。

张太虚连忙喝止众人。

“我可没心思跟你们打什么追逐战,要么咱们谈一谈,要么我费点功夫把你们挨个收拾了!”

沙匪们轰然大笑,这笑声在黑夜空旷的地面上传的很远,不过在看到张太虚手中的刀芒后,他们在黑暗中从容退场。

张太虚也只能无奈回营。

“加强守备吧,今天晚上我感觉可能还会有动静。”

三五一哨把守四个方位,张太虚带着艾尔肯,出营去寻找敌人。

在夜色中,艾尔肯走走停停,看着星星分辨着位置,路总归是不会太偏。

“找到了,前面有一处营地。”

“哪里?”

“那。”

张太虚一松马缰绳朝着手指的方向飞奔而去,挥了挥手示意艾尔肯离开。

“风告诉我那里并不危险,让我跟你一块吧。”

“那一会要是打起来,你就躲在我的身后。”

夜色如墨,风声呼啸,但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中,琴声和歌声传到了二人的耳中。

说是绿洲,其实就是围着一口坎儿井而建的一片低矮的房子。篝火点点,人影绰绰,骆驼群扎堆在一起互相呲着牙。

今夜月光暗淡,繁星满天,张太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一年了。在经历了一场沙尘暴之后,他看着空中的繁星,从未觉得此刻是这么美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马进入坊市后,屋子里喝酒,说笑的声音,随着他们的到来,停止在风中。

人们在房子里偷偷注视他们,在暗处不知有多少枪管在对准他们。

张太虚停下脚步,向着房子里大声发问:“有管事的没有?”

“是乾狗!”

“是辫子军!”

“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洪福汗王,说了一个活的辫子军可以换一头骆驼。”

在在酒精的刺激下,有人朝着张太虚扣动了扳机。

“当啷~”

暗用了一次金刚符的张太虚,拔刀的时候顺势一挡,将铅弹磕飞,刀芒映照出一张青黑色的冷峻面庞。

一声枪响,带来的是更多的枪响,以及连绵不断的枪响,火焰点燃后的刺鼻烟雾将整个营地置于一片迷雾中。

张太虚本来可以躲掉,但是艾尔肯还在自己身后,自己也没道理躲在女人身后吧。

“躲在我的身后,区区子弹看我一击破之。”

这么多子弹如果还是像刚才那样,那必定是来不及了,只得运功快速在身前立起一道罡气。

随着子弹的不断袭来,罡气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

强运一口真气,一拍胸脯中藏的两道巫符,随着巫符的运转,方圆五里的煞气和灵气都朝着他的体内聚集。

“雪崩刀法第二式,五瓣梅花引!”

阴、鬼、神、兵、灵,五种煞气在灵气的包裹下,带着螺旋状的气流,伴随着赤红色的刀罡飞出。

沙子不受控制的被煞气吸引过去,变成刀罡的一部分,旋转着撞上袭来的子弹。

虽然不能阻拦子弹继续向前,却也可以改变子弹的轨迹,并且削弱子弹的势能,偶有几颗铅弹落在身上,只感到稍微的刺痛。

刀芒轰在了对面的墙上,将二尺厚的夯土墙壁轰出了几道裂纹。

“诸位如果还要打的话,某家就要认真了。”

话音刚落,张太虚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筑基境的修为彻底展露出来。罡煞在身上凝成淡红色的甲胄,这是强撑一口气唬人的,实际上他在挥出那一刀后,只剩三成力。

“是筑基境大修士!坏了我怎么敢对他动手的,这下我们都要死了!”

在张太虚发话不久,一个老人从一间不起眼的小屋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细麻布做成的外衫,浑身全白,头上戴着白帽子,脸色很平和,一双大眼睛,鹰钩鼻,整个人让人有一种亲和感。

“我的朋友,不要这么大的火气嘛,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给你提供一条信息平息你的怒火。”

“什么信息。”

老人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你们辫子军最关心的消息,阿古柏的位置。”

“你们知道他在哪?”

“朋友,我们商人做生意嘛,都是讲究交朋友的嘛,阿古柏就在吐鲁番。我还要告诉你,你们马上就要遇到一个强敌,他就驻守在离你们八十里近的七克台。”

“坏了,艾尔肯咱们快走,营里说不定被人偷家了!”

二人又骑马离去。

老人几次想对准张太虚的背影射一枪,但是想想刚才那道恐怖的刀罡,他不敢冒险。

“告诉弟兄们,不要打他们的主意了,我们是生意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身边站着的小弟小声问道:“可是阿古柏那边,我们怎么交代,毕竟我们谁也得罪不起。”

“巴郎子,你快别说了去刷刷牙,漱漱口,你嘴里的酒味熏到我了。如果你再这样离我这么近,我就把你的牙齿掰下来。”

第十三章 皮影 张太虚在回营的路上,听到阵阵枪响,临近了驻扎的营地,两方人各占地形开始了交火。

闻着空中的火药味,侥幸的说:“没来迟。”

“是黑脸来了……”王春燕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声口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对面是哪支部队?”

张太虚把马拴好后,潜行到她的身边。

“从火力密集程度判断,这是阿古柏的精锐。”

“有多少人?”

“不少于一千。”

“难办了。”

王春燕看着缓慢逼近的敌人,煞有同感,修行人再厉害也不是神仙,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冲过去就是找死。

“撤吧,也和敌人交过手了,回营也算有个交代。”

张太虚摇头,没有组织的撤退就等于找死。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纵然你我二人可以脱离危险,可是他们就惨了。”

不断有人溃逃到他们的身边,敌人见了把炮口对准他们。

“轰~嘭!”

张太虚看到一发炮弹,径直朝着不远的方向落下,砸进沙坑里带走几人的性命。

“不能拖了,艾尔肯你会冥想,一会你要对我用一下。”

艾尔肯面色一紧,正在射击的手抖了一下,小声的说:“张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哨塔上冥想时,我看到一把饱含愿望的沙子从你的手中飞出,而好巧不巧的是,第二天就刮起了沙尘暴。”

艾尔肯点头说:“那是我信仰的真主给我的启示。”

张太虚向阴帝君借的一斗神力,直到今天也才用了两升,心里的那片漆黑的乌云,现在有了一点点变白的趋势。

想好了怎么办,一脸严肃的看向艾尔肯。

“那你可以向我祈祷吗?”

艾尔肯心情复杂,他们白帽教徒的心里,理当只有真主不能有任何偶像崇拜。

虽然不断的有人死去,可他们失去的是生命,自己可是失去了信仰啊。

一脸严肃,刚想张口拒绝。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落在地上,爆炸飞起的沙土,带着鲜血扑在他们的脸上。

“现在假意祈祷,日后诚心悔过。”

艾尔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

“收拢溃兵,我去破敌,把火力集中在一个方向。”

张太虚提刀,伏着身子,朝着近处的士兵杀过去。

敌人正在和一个法师交手,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过来。

一刀插死,一脚把尸体踹飞,回身一刀将身后来人斩首,这咔嚓声清脆无比,宛如一阵低吟风铃。

霍三武,就像见到救星了一样,急切的叫道:“黑脸,你可算来了!”

“别废话,沙丘等我!”

浑身是血的张太虚,勇猛的朝着来犯之敌杀去,如同饿虎扑食,刀光闪烁之处,非死即伤。

眨眼间已经有七人毙命,随着张太虚的身影越来越深入,敌军的第一波攻势也被打退。看着地上的法师营的尸体也有好几十人了。

张太虚退回沙丘,不顾浑身的鲜血,舔了舔嘴唇,看着众人说:“有哪位法师会唱皮影的吗?”

霍三武举手说:“我师父是京师鼓书大家霍明亮,这个我拿手。”

“哦?过会可是要请神的,你可别露怯。”

“请哪位神?”

“关二爷!”

“好!俺平生就爱关二爷,能把怹老人家请来,死也值了!”

随着霍三武,在法师里搜寻,原本在营里不怎么起眼的人,倒是被一个个的找了出来。

纸人三张兄弟,裱糊门刘二麻子,明心堂的张小轩,柳琴戏的胡柳子,丐帮的柿子刘,解梦堂的槐大树。

“麻子!搭台!大树,静场!”

霍三武一声令下,众人在这小小的沙丘上,各自忙活起来。

张太虚叫过艾尔肯,两人的双手紧握着一柄小刀,而在刀下则是一张刚剥下来的马皮。

“你也没看过我们汉人的戏,我也不知道帝君要点哪一出戏,所以你顺着感知去下刀子,帝君不会怪你的。”

说完张太虚闭上眼睛,不再去管心中那片乌云,沉寂在乌云里的意志注视到了这里。

“忠义!”

“仁慈的张太虚啊,我在此向你祈祷……”

在神力的催动下,艾尔肯眼睛紧闭,却看到一种奇妙的纹样,像是周天星斗,又像飘忽不定的云纹。

两个人的手紧握着,银制小刀顺着皮子的纹理,勾勒,描绘,阳刻,透雕,阴刻,种种技法,在刀下显示出来。

一张皮影逐渐被二人切割出来时,张太虚的八升神力也已经见了底,脸色从青黑色转为煞白。

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卧蚕眉,丹凤眼,胸前飘洒五绺美长髯。

头上戴绿缎子扎巾衬七宝,绣飞虎走金边血色宝石迎面嵌。

身上穿绿缎子袍配番荷叶,七星斗宝在胸前。

当一百零八天罡地煞星被点出来后,整个皮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张太虚恍惚的说道:“帝君要看斩华雄!”

随后撒开艾尔肯的手,往后一躺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引灵!”

槐大树沾着水碗里的水进行静场,柿子刘拽起大幕,霍三武接过胡柳子递过来的胡琴,而胡柳子则弹起了三弦。

古朴而轻快的声音就在这匆匆搭建的戏台上传递了出来,层层的灵韵被声音带着,传到了远方。

“接神!”

纸人三兄弟,飞快的在手上剪纸,剪出十八路诸侯,剪出背景,剪出日月星辰。

张小轩接过后,描绘出纸人的五官和身上的装扮,并且在每个纸人的眉心和心口都点了一颗红点。

“开场!”

霍三武在说完这句话后,四下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纸人在大幕后面,随着音乐,舞动着身躯,由于不会说话,皮影只能用动作来表演故事情节。

众人围着大幕也看的津津有味。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一个面色华贵的纸人张口说:“华雄甚勇,列位将军哪一位杀敌去当先。”

“连问三声无人应答,各路诸侯皆是低头不语默默无言。”

霍三武接着又说:“忽见一人,上前讨令,声若洪钟!”

关公的皮影终于动了,在幕后小施一礼唱道:“要讨令,到了军前把华雄的人头断,献到大帐前!”

“讨令者何人?”

“盟主,此人是平原县令,刘玄德结义兄弟,姓关名羽字云长!”

“他官居何职?”

“平原县马弓手!”

“来呀!与我轰了出去!”

只见关公的皮影忽然双手上杨,手起刀落,将袁术斩在刀下。

又见那只手撑破了纸做的大幕,一只血淋淋的手,伸直了朝向众人。

众人看了大为费解,这戏演了一半怎么就不演了呢?

只有张太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温酒了,换句话说这是要供品了。

营中无酒,有血尚温。

于是拿起小刀在手腕划了一道,把殷红的鲜血放进木碗中,脸色因而变得更白。

站起身行,手捧暖血,走到关公面前,气运肺腑,声音洪亮。

“关将军!满饮此酒,以壮虎威!”

只见那皮影接过木碗,一饮而尽,再看时那皮影竟如活人一般。

“千军万马,行兵布阵,听我号令,杀!”

随着帝君的话语落下,天边刮起一阵黑风,漫无边际,从黑风中可以看到一片片阴魂,在风中摇摆。

恍惚间张太虚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仔细揉了揉眼睛,怀疑可能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幻觉。

重新看去,鬼影重重早就不见了踪迹。

又把目光放在皮影上使用了彻水通视:

姓名:阴帝君(化身)

天赋:忠义千秋(100%)

技能:十八路春秋大刀,三十六招春秋剑,幽冥鬼主

(细节均未知。)

注:关二爷的化身不会持续太久,且看且珍惜。

化身察觉到了张太虚在盯着他看,微微笑了笑说道:“汝真有趣,居然想让我活过来。”

伸手一点张太虚的眉间,一道血痕盖住了眉间的彻水通视。

张太虚只感觉浑身一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第十四章 下吐鲁番 在昏迷中,他始终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梦到了很多美好的画面。

春天的星空,秋天的月亮,夏天的河流,冬天的雪山。

一声声若有若无的拍子,就像是石头碰在青瓦上,清脆悦耳伴随着阵阵低吟,在心底响起。

就在这时他在黑暗的地方看到了一双双黑暗的眼睛。在缓缓注视了他一会后,从黑暗里出来了一个人,他认得那是这一世的父亲。

裴父的身影特别的模糊,但是可以看出非常的虚弱:“儿,我死了,不要怕,快回家,家里出事了。”

刚想说什么,父亲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梦境破碎,化成满天的水珠,倒映着张太虚的面孔。

猛然睁开眼,天色还是那么的黑暗,在阴帝君的指挥下鬼兵鬼将围成阵势,将阿古柏的精锐包围了起来。

虽然说火器可以对阴魂造成伤害,但是这种密度的鬼山鬼海,放眼望去不少于一千万的阴兵阴将,开枪打死一两个起什么作用呢?

就像一个彻地通天的龙卷风一样,把残兵败将紧紧的困在风眼里,只要稍微动一下,在风暴的摧残下就会被撕碎成漫天的血雾。

“黑脸,敌军愿降,是不是让帝君收了神通。”

王春燕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们现在没有任何的补给,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收拢溃兵补充补给。

茫茫戈壁滩他们存活的机会也是九死一生,而收拢这些残兵败将,还可以接着往下打。

张太虚点点头,刚才梦中梦到父亲给自己托梦,家里一定是出了大事,应该速战速决。

于是走到帝君的面前说:“启奏帝君,残兵败将不要妄杀,小子还要用他们接着往下打仗。”

挥手之下散去了阵阵阴云风,帝君一捋鄂下长髯看着他说:“阴阳有别,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我是阴间的神无法左右阳间的事。”

看着张太虚满脸不信,帝君微微一笑说:“黑沙暴是西域胡神的权柄,我只是借着他的信徒用一用他的权柄。

我现在没有权柄,要找回我的权柄重归神位,则需天子封敕。

不需多少天子气,有三分则足矣。”

语尽皮影落在地上,被风吹倒。

张太虚托起掉落地上的皮卷,用彻水通视看去:

神诗:斩华雄?温酒篇

品质:特殊

其中蕴藏着一道刀气,无物不可斩,无物不可杀。

注: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备注:帝君给你的往往不是奖励,而是安慰。

卷起皮卷背在背上,神力又重新回到他的心中。一股一股的阴煞之气冲击他心中那片好不容易变白的云朵,一斗阴帝君的神力填满了他的心。

雷霆激荡,乌云重归,他的脸色变得更黑了,黛黑色的脸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帝君见不得曹操,也没必要把我变成周仓吧。”

收拢溃兵回来后的王春燕和艾尔肯看到一张黑脸时,同时叹了一口气。

“你…算了,残兵败将已经收拢好了,连夜进兵,今夜拿下七克台。”

张太虚摸着自己的脸道:“必须要快,趁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拿下七克台以后,接着逼近吐鲁番。”

艾尔肯嗯了一声,这些都是浩罕国的贵族遗民组成的私军。自己是浩罕国的公主,把他们收编也是理所当然。

贴在张太虚耳边说:“张大哥,我听到了你说的天子气,如果你可以帮我复国的话,我可以敕封忠义之神为护国大神。”

张太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华夏正统岂能流落番邦。而且帝君的气性太大,如果一睁眼看到自己成了外国神,那不得给自己一刀。

“不用了,我华夏有天子。”张太虚凑在她耳边说:“而且你想的复国,不会是想在楼兰复国吧,那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艾尔肯心跳的很快,她没有想过这个男人早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又想到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哨塔上听风。

“你既然早就发现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跟你一起出发?”

张太虚看着她略带羞涩的脸,背过身去:“你认识路,我想早点回家,咱们各取所需罢了。”

“你……你利用我!”

张太虚回首望一眼,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小脸微微颤动,耳边的青丝随风摇摆,透出那么一点倔强。

“你虽然很漂亮,但是咱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张太虚说完话不再迟疑,向着刚刚收拢了溃兵的大营走过去。

“黑脸哥哥!你要是愿意改信,我可以……”

艾尔肯的眼睛又瞅见了王春燕那张看戏的脸,顿时羞红了脸,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王春燕走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放下他吧,风不会因为你牵挂,就专门为你停留。

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就是一个傻子,这种人是不会久命的,越思念陷的越深。

江湖儿女江湖流,不要心存幻想。”

艾尔肯听她这样说,就越是不甘,可是也没有办法反驳王春燕。

快速的跑起来,站在张太虚的身前,双手伸开像是一只大鸟,背对着朝阳,影子扑进了张太虚的怀中。

“我可以等你。”

两人没有怀抱在一起,而是对视了一会。

“江湖路远,我不一定来。”

张太虚承认他自己是有些动情了,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亮点,比如真挚的感情。

“那等你想来的时候,就来看看我。”

张太虚点点头,绕过艾尔肯,走向了那些刚受降的俘虏。

两营合兵一处,朝着七克台进发,进攻很顺利,放了两炮就将七克台的营门攻破,大军在七克台修整了一夜,顺便补充给养。

次日清晨,在艾尔肯的带领下,一千三百大军向着吐鲁番进发。

一路行进的很顺利,两天后的大军行进到了吐鲁番城下。

当看到他们时阿古柏还没反应过来,望着城下的一千三百人,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阿古柏刚刚把手下的兵将发出去救乌鲁木齐,自己身边仅仅只有几百人的亲卫。

“汗王!趁着他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我愿带兵出城迎敌!”

阿古柏摇了摇头,看着城外的士兵挖炮兵阵地,无奈的说:“我们撤,如果按照辫子军的作风,肯定会在城内大开杀戒。

只等城中一乱,到那时我们带着托克逊的大军再打回来就好了。”

大将仍然不解,忙问道:“可是这不就把白彦虎卖了吗?他们腹背受敌坚持不了多久的。”

“如果他们去打达坂城,我们就把吐鲁番收回来,那样腹背受敌的就是他们了。”

趁着张太虚立足未稳,阿古柏带着手下的亲兵偷偷的从后门溜走,他们前脚刚走,就听到了阵阵炮声。

张太虚还在纳闷,为什么不见敌人反击。

等大军攻破城门后,才明白过来这是一座空城。

“阿古柏跑了,咱们白得一座城。”

张太虚看着斑驳的城墙唏嘘不已,立刻传令下去,把守四个城门。

又让队伍里的精骑,去给哈密的守军报信,叫他们派援兵来,毕竟敌人肯定不会轻易的放弃吐鲁番。

第十五章 御敌 自阿古柏退军后,张太虚入城以来由于语言不通,根本无法取得城内的居民的信任。

艾尔肯更不用说,一个女人领兵,俨然还是兵头的派头,城里的老百姓更是见了就跑。

好说歹说,威逼利诱之下从老乡家里借出来了几百张馕,暂时解决了粮食危机。

住宿的问题倒是不用担心,在吐鲁番城内有一片军营,是现成的地方。

“把守四门,不许出城,若有犯者,也不必杀,捆起来就好。好歹都是大乾国的子民,都杀了咱们走了以后谁守国土啊。”

张太虚在城楼上指点乾坤,俨然有一股王霸之气,唬的手下法师们一愣一愣的。

“再有,我听艾尔肯说,再过几天可能就有雪了。也就是说咱们撑到下雪天,就算安全了。

“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守好城就是一大功!日后论功行赏,左公亏待不了你们!”

众人听闻也是士气大振,火药充足的情况下,守十几天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保证粮饷。

艾尔肯招降的兵是要给钱的,这些人是雇佣兵性质的职业军人,不给钱还了得,当场就能投敌。

无奈何,张太虚向众人借了三百块大洋交给了艾尔肯,让她去应付一下,只要撑到下雪,剩下的钱等明年开春发。

又过了三天,阿古柏带领五千人的部队,在城外摆开了阵势,挖掘炮兵阵地和壕沟。

不过张太虚这几天也没闲着,在城头上摆好了沙袋当做掩体,尽可能的减弱炮弹对城墙的伤害。

“来了,快上城头!”

张太虚抬眼望去,炮营在后,步兵在前,骑兵在侧翼。

五千人马围困东门,还有一队人马三千人从达坂城来,围困西门。

张太虚心中暗骂:“欺软怕硬的东西,刘锦棠打进了乌鲁木齐你们不管。”

“老子拿下一座空城,你们倒是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了过来,好!”

张太虚主意拿定,那既然对面有火力优势,自己之前的布置肯定是抵挡不住敌方的火力。

“东西两门城楼上各安排五十狙击手,以骚扰为主,剩下一千二百人分为两营,各自放在东西两门。”

张千里一指那片空地说:“城门一破,枪分三段而击。”

“敌若溃逃,我带十几骑兵乘溃兵之势,冲出城门直插火炮营,纵然不能毁掉火炮,也可拖延一二日。”

手下人闻听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太虚看到了众人眼中的忧虑,抱拳施礼:“此战,只有死中求活,诸位兄弟,拜托拜托。”

众人也纷纷抱拳回礼说:“得令!”

“我算算日子,最多坚持一二日,哈密的援兵就会到来,大家也不必过于悲观,都准备一下迎敌吧。”

张太虚和王春燕还有另外的八名好汉,在东门等候时机。

他们只要抓住敌军那一波撤退的战机,就能趁机破局。

不多时,随着枪声响起,炮弹也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城墙上,震下片片的灰霜。

阿古柏其实是想逼迫张太虚他们投降,八千打一千怎么看也是自己占优势。

只要围困个十天半个月的,就能轻易拿下此城。

可是主要的问题是如果不能迅速破城,等到哈密的支援到了吐鲁番,那时自己可就真的完了。

“听我的号令,摆沙蟒阵,一会城门一破你们骑兵就冲进去,把对面的步兵给我冲垮,今天势必要拿下吐鲁番!”

阿古柏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制蛇形权杖,交给亲卫让他们去布阵。

手下的精锐骑兵,对视一眼点头说:“汗王,我等若完不成任务,就让我们死后不得入墓地!”

炮火隆隆,城门被攻破只是是时间问题,两方都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嘭,啪!”

东门已破,张太虚并没有看到步兵冲过来,而是看到一片煞云顶着子弹冲了过来。

不过等到三段射击打完,对面前面几个排头的也已经死了。

在抵挡住这波伤害后,步兵夹在骑兵的空挡里冲了进来。

张太虚飞身上马,手持长刀,把马一拍,直奔敌人杀了过去。

身后马蹄声声做响,张太虚面对来敌一点不怕,鼻子抽动着空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精神开始亢奋起来。

“跟我冲!”

刀起刀落,一阵刀芒闪烁,将面前持枪小将,阵斩当场!

随着前后这么一夹,刚刚闯进城门的人退也不是,进也不行,想要躺在地上装死都是奢望。

张太虚看着越来越稠密的敌人,一拍胸口两道巫符,煞气集中在刀上,一刀挥出,碎银般光芒包着月亮似的刀罡就朝着敌人杀去。

只一瞬间就有几十人失去生命,门洞之内满地鲜血,碎肢断臂。

张太虚一催马力,身后众人紧紧跟随,五人并驾齐驱,排成两排,从死人堆中冲了出去。

刚刚出城门,就见眼前出现一条,巨大的兵煞凝结成的巨蟒,头像锤子一样直挺挺的朝着他们拍了下来。

事态紧急,也顾不得刚刚用过一次刀术会透支身体。齿叩金刚符,张太虚一踩马背飞身一丈,运行彻水通视,朝着巨蟒看去。

不停的在沙蟒身上搜寻着弱点,忽然他看到了一处煞气衔接不上的地方,暗运一口灵气,大喝一声!

“雪崩刀法第三式,雪打梅花!”

一刀挥出,在场的众人的身上都若有若无的感到有一丝冷意,一团刀芒,分为五瓣,裹挟着沙粒凝结成的冰晶。

慢慢的朝着沙蟒的弱点飞去,一片片的花瓣似的刀罡,看似很慢,实则飞快。

落在沙蟒身上时,就听一阵咔咔做响,刀罡切入的明明是煞气,却把虚虚的沙蟒冻结成一个缓慢动作的冰雕。

不多时,冰晶一样的梅花,从沙蟒头上飞起,而沙蟒溃散成一地尘沙。

一切动作发生不过三息,张太虚落在马上紧了紧手中的长刀,一拍战马,朝着炮营阵地杀过去。

阿古柏一看头都炸了,急忙让身边亲卫去拦。

两千骑兵各守侧翼,刚刚大阵被破人人都憋着一口怒气,纷纷怒吼着朝着张太虚杀来。

张太虚身体虚弱,已经是有些撑不住了,哪里还能再战。看着从对面营中飞奔过来的两千骑兵,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正要动用身后那道神诗中的刀气来破敌,就见身后的九人左右一夹,保着他又转回了城内。

对面骑兵见到他们进了城,就不敢再追,骑兵入城不善巷战,被敌兵缠住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张太虚回城后,脱下甲衣,急需补充营养啃了一口馕,喝了一口红茶,满脸侥幸的说:“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多亏了诸位协助。”

“黑脸你这时候客气什么,要不是你那两刀,我们这一群人也敌不过对面那一条大蟒。”

王春燕一拍他的肩膀,坐在地上也吃起了馕来。

张太虚坐在地上,缓了一会看着众人说:

“我估计敌人还要打过来,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撑过下一次攻击。”

艾尔肯走过来,轻轻用沾水的毛巾擦着张太虚脸上的血液,轻轻的说:“我有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艾尔肯表情淡漠的说:

“放我走,我要带着他们重回浩罕。”

张太虚摁下她手里的毛巾说:“那你会死的,俄毛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艾尔肯面色仍旧是那么冷漠:“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吗?只要我把兵带出了楼兰,你的战斗就结束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