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送我戒指,传说照进现实》 第1章 汉密尔江 周日,一周的最后一天。

真是个好日子,一个棒极了的早晨。

瞧啊,春风和煦,阳光温暖,连公路两旁的枫树林都发出轻快的飒飒声。

看在上帝的份上,今天本应该做些什么呢?

江挽风心想着,连同他自己,三个臃肿的身影正呆呆地杵在路边。

“我说老爹,没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吧。”江挽风嘟囔着,提了提肩。

他感觉这不是去上学,简直是一家子去逃难!

昨晚,老爹接到通知,霍克中学将提前三天开启新学年报到。

也就是说,兄弟俩将失去三天假期,提前进入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学年。

开学被提前,见鬼,这五个字简直糟糕透了!

尤其是老哥江留城,原本撅腚到正午才醒的主,搞到现在魂不守舍,来的路上摇摇晃摇,怨气洒了一整条道。

“这些都是你们用得着的。”

“可我们周末还会回来呀。”

“......快,车来了。”

大巴缓缓停在父子们面前,暖暖的引擎热风迎面吹来,老爹有条不紊地放好行李,将小伙子们送上车。

“我们走了。”兄弟俩扒在车窗边缘,朝老爹告别。

“一定注意安全。”老爹凑近叮嘱。

“放心好了,轻车熟路!”江挽风回应着,满脸自信。

一旁的江留城则扶了扶眼镜,强打精神道:“我会照顾好弟弟的,老爹您放心吧。”

大巴车开动了。

老爹没再说什么,只是望着车辆渐远的背影,直到彼此消失不见。

大巴沿着海边公路稳稳前进,海鸥于天空盘旋,叫声嘹亮悠扬。

海风带着咸咸清新,浪花声忽远忽近,足以催睡每一个离家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吱——

大巴突然停下来,刹车导致的惯性向前让早已酣然入梦的江留城来不及趋避,一头扎在前座头枕上。

还在迷糊的他捂着头,向前方瞅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门处,一个灵动的身影跃上来,阳光透过车窗,使奶白的衣裙覆了层金色的辉纱。

女孩侧脸如同精心勾勒的弧线,曼延滑去,在圆润的下巴处完美收束。

凝白的肌肤在暖阳下熠熠生辉,栗色发丝在光的透射下洋溢出柔软温暖的感觉。

发丝缝隙间,女孩的脖颈处似乎有道银白纹路,看不太清,或许只是装饰。

粗犷的司机大叔憨笑着挥手,示意女孩快快找个位置坐下。

女孩挑眉朝车尾望去,扫视一遍,在向大叔点头致谢后,便小跑着前往了一个没人的空位。

座位之上,江留城刚刚只是瞄了一眼,便假装看向窗外风景。

虽只是一眼,但那一幕就像定格照片一样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本来还迷糊着,现在却格外清醒。

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如梦如幻的女孩此时就静静地坐在他身后。

车窗开了道缝,风儿从中涌入。

一股淡淡的香味在车厢弥漫,是女孩身上散发的味道,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奇异香味。

江留城朝同排另一侧车窗看去,弟弟此时正倚着靠背,抱着行李歪着头。

睡得还挺香,江留城嗅嗅鼻子,从兜里掏出耳机,点了首时兴的音乐后,便再次闭上双眼。

风吹脸庞,舒服得冒泡。

殊不知,他那副傻样倒映在车窗玻璃上,全被女孩看在眼里。

“权能——鎏金幻梦”

啪——

...

......

车窗有开那么大吗?

江留城思考着,只不过一首歌的时间,他就感觉发际线被吹得生疼。

简直有种拿冰水往脸上泼倒的冲击感。

“怎么回事?”江留城扯掉耳机,猛地睁开眼,却是一个猝不及防的后仰摔倒,紧接着缓过神后映入眼帘的一切,令他瞠目结舌。

周围事物在飞速倒退,大巴车身却消失不见。

江留城发现他竟悬浮在公路之上,离地不到一指,像是隔了层随时会碎掉的透明玻璃。

尤其是施加在全身的空气阻力让他清楚这绝不是在做梦。

他可以切身感受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脏真的快要从嗓子眼里蹦脱出来了。

“怎……怎么回事!”同样的话再次从嘴里抖出。

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使大脑在懵逼状态下成了台故障复读机。

江留城将手臂遮在面前,恐慌感压抑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也在这时,他瞟到弟弟在旁边不远处,一同高速飞驰着。

不过以他为参考系,弟弟江挽风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用躺姿熟睡。

江留城见状,猛地扑过去,一把扯起弟弟的衣领:“醒醒啊!!!”

睡梦中的江挽风只觉得一道可怕的音波咆哮着钻进耳道,绕过九九八十一弯,汇聚到胸腔,朝他的心脏屁屁狠狠甩了脚大的。

就在江挽风要死要活般歪头睁眼的一刹那,一辆卡车突然袭来,从头皮擦过,扬起石砾沙尘。

蜜汁紧缩感直冲天灵盖!

像被抽离了魂魄,江挽风整个人向后倒仰,如同掉在地上的香蕉皮一样瘫软无力。

江留城拽着“香蕉皮”,来回提溜着:“别装了!我们中邪了!”

“什么?我们到中学了?”江挽风眼神迷离,完全没搞清楚当前的状况。

“看周围!”

江挽风甩甩头,惊飞的魂魄总算回归本体。

可还没等看清,一道黑色巨幕便划过头顶,光芒迅速远离,变得越来越小。

进隧道了。

……

隧道顶部昏暗的灯光相隔几十米,兄弟俩差不多每隔一秒才能勉强看清彼此。

“屑,bro,车呢!其他人呢!”江挽风在黑暗中缓步向前,俯身摸索。

咻——

一辆反方向驶来的轿车从身旁高速掠过,差点就要撞飞其伸展的手臂。

说声平地火箭都不过分。

“怎么回事!怎么办!”不远处的江留城朝他喊话。

然而江挽风也不知该如何结束这种荒诞的状态。

他只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慢慢变快,风噪声越来越大,衣领打得脖子生疼。

昏暗的顶灯下,二人在风中凌乱的样子,像是拿着老掉牙的相机开着半死不活的闪光灯,快速闪灭间,定格的一张张诡异剧照。

江挽风想要说话,可一张口,疾风就会肆无忌惮地钻进气管,来一次从上到下的涮洗。

强烈的风阻使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站立也成了一件难事。

“喂!你平时不是最爱开卡丁车了吗?有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应急措施啊?!”远处的江留城朝弟弟喊道。

“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或许你说的对,我们是可以跳到一辆同方向的车上,然后抢下它的控制权,最后狠狠踩下那该死的刹车!”江挽风大喊着回应。

“你说什么?!”江留城一脸迷惑地听着弟弟用一种恍然大悟又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出像是只有好莱坞大片才该有的操作,“那之后呢?”

“你知道的,我习惯走一步看一步!”江挽风扯着嗓子说。

……

一切重归于沉寂,不见尾的隧道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以及欠修的灯泡。

兄弟俩排成一列,面向后方,等待合适的车辆出现。

期间,兄弟二人的速度仍在变快,苦苦等待的机会迟迟没有出现,

倒是几辆反方向的“平地火箭”高速驶过,产生的巨大音浪由远至近,再极速遁离。

江挽风坚毅地站在老哥身前,这种操作他可不仅在电影里看过,甚至在梦里都操练过。

他之前在网上冲浪看视频,刷过一整天类似高空抢飞机,沿路截坦克的操作。

干他的!载具这种东西,不就是用来抢的吗?

与此同时,远处射来两道灯光,并且正在慢慢迫近。

“准备!”江挽风朝后大喊。

江留城:“You jump,I jump!”

在车辆即将到达的一瞬间,兄弟二人同时奋不顾身,腾空而起,纵身一跃,双双砸在挡风玻璃上。

在缓解了一波由于冲击造成的眩晕与疼痛后,江留城率先开口:“驾驶室好像没人。”

江挽风一把推开压在背上的哥哥,吃痛地揉了揉胸口。

“别废话,先进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二人总算钻进车内,江挽风坐在主驾,江留城坐在副驾。

“你会开车?老爹啥时候给你开的小灶?”江留城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

“不会。”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谁做梦会梦这些细节,啧,哪个是刹车,手刹在哪......”

“老弟,你摊上事了。”

车里没灯,江挽风俯身在下面摸索起来:“三个?见鬼,这是传说中的手动挡吗?”

“你看前面啊,你是我的哥!”江留城大叫起来。

“懂不懂智能驾驶?勿催,马上好。”

“老弟我以后可是要成为汉密尔江的男人,都小意思。”

江挽风检查完毕,直起身,正襟危坐在驾驶位上。

“OK,接下来就轮到我表演了。”

江挽风把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握住,一幅难以抑制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

“汉密尔江从雨中冒了出来!”

“他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车手之一!”

“OH!~~上帝保佑,极其精彩的过弯!他插进内线反超了对手,即将赢得本次大奖赛的冠军!”

“汉密尔江注意到了前方挥舞的方格旗,九万人一同祝贺!”

“他提前加冕了属于他的第八个F1世界冠军!!”

......

“我们是冠军。”江挽风十分平静地说。

“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讲什么。”江留城一把攥住弟弟的头发,“把你手里的方向盘动起来啊!”

“好的,我马上。”江挽风被迫从幻想中脱离,于是铆足劲,在右侧狠狠地踩下去。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仪表盘迅速飙升到120迈。

“该死的,不对。”再一脚朝中间踩下,由于二人没系安全带,脑袋都重重砸向前方。

哔——

江挽风头杵在方向盘上,车喇叭响起高亢悠扬的噪声。

车速如愿降了下来。

可忽的一道强光铺满整个驾驶室,一阵更加洪亮厚重的喇叭声从前方传来。

像是远古王者的低吼,威势不可敌。

兄弟二人同时抬头。

是一辆重型卡车。

近在咫尺,正迎面向他们撞来。

死亡,迫在眉睫。

见鬼!江挽风向右猛打方向盘。

砰!砰砰!!

猛烈的撞击声中糅杂着金属的撕裂声、玻璃的破碎声。

以及肉体与机械之间,类似西瓜从二十层楼重重摔到铁板上,还要放大数倍的声音。

血雾在二人之间炸开,模糊了双眼,糊住了耳道,只剩嗡嗡作响。

“不!!”

“呜!!!” 第2章 火山祭祀 “呜!啊——嘎——撒”

砰砰!

“呜!!啊——嘎——撒”

砰砰砰!

在一片黑暗里,像是远古时代的低吼。

十分洪亮厚重的人声伴随着击鼓声,不停地回荡在周遭窒息而腥臭,且无比逼仄的环境中。

祭坛之上,被用于祭祀的牛身横着爆开,血溅当场。

紧接着,兄弟二人从牛肚中翻滚而出,滚在厚实的干草上,腥臭且肮脏的粘液模糊了双眼,糊住了耳道。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不远处的江留城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嚷嚷着。

“不你个大头啊。”江挽风抹了把脸上的粘稠污渍,随手甩出去,“这又给我干哪来了?”

在勉强撑起的眼缝中,江挽风看见远处白茫茫一片:“这还是国内吗?”

突然,另一侧传来的敲击声将江挽风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下一刻,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出现在江挽风视线里。

二人彼此盯着,相距不到两拳。

江挽风敢发誓,那绝对是一张精美到无与伦比的黄金面具。

其上镶嵌着赤红色璀璨宝石,周围镌刻着复杂而神秘的线条纹路,面具边缘向外弯曲延伸出触角。

整个仿佛一个太阳圆盘。

他敢打赌,只要擦掉上面那一大坨污渍,它绝对可以称得上当今世界数一数二的工艺品。

“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您信吗?”江挽风小心翼翼地回答,并试图擦掉那坨碍眼的血污,恢复面具原本的神圣。

“库鲁阿萨,阿科里西里阿萨。”

“让我们说中文?”江挽风伸出爪子,在空中划个圈,点头示意面前的这个人说人话。

“啊嘎撒,本卜鸠多,肯里啪托呼里阿卡。”

面具人说了段鬼知道哪的鸟语后,缓缓站起身,慢慢后退,捧起金质权杖,仰天长呼:“呜!啊——嘎——撒”

紧接着,后方响起一阵呼声:“呜!!啊——嘎——撒”

正因为这些叫声,才让江挽风注意到远处原来还有一群差不多装饰的人。

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佩戴黄金面具。

在极其别致的发型下,黝黑的脸庞点缀着各式各样不明所以的图案。

细长的脖子上挂着由小型动物的头骨制成的骨链,身上是棕毛皮做的衣服,缝有十几种不同种类的艳丽羽毛,并且胳膊与小腿处都有穿戴相应的皮质护具。

乍眼一看,俨然一副原始土著人装束。

“我小说看多了,别告诉我这是穿越,穿越到原始人部落能干嘛?种地吗?”江挽风打量着周围一切,心中愈发压抑。

他发现他们正处于雪山之上,背后就是火山口。

正面被寒风侵袭,背面被岩浆炙烤,浑身腥臭,脸上还黏糊糊的,就算是道具,也未必太追求逼真了。

何况周围也没有摄像头。

最最关键的是,江挽风能看见,看见这帮黑人眼神中洋溢的——

那清澈的愚蠢。

这不是做戏,更不是cosplay!

老哥说的对,我们中邪了!

“弟弟,你怎么只剩一截大肠了。”江留城跪伏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截大肠,颤巍巍地说。

“啧。”江挽风起身跺脚,“Oi~!”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留城转头看去,竟见弟弟还活着,如释重负,赶忙跑去拥抱。

“弟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我们是不是到天堂了,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念超度的咒语。”

“看周围。”

顺着弟弟的视线,江留城也才注意到周围有一群黑人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匍匐跪拜。

天空飘逸起细小雪花,山顶的视野能够望见这片大地已被冰川积雪覆盖。

岩浆热浪炙烤着祭台,脚下的土壤微微颤动着。

祭司口里则一刻不停地念诵着无解的文字,似乎在竭力阻止什么。

“他们这是在……阻止火山喷发?就像故事里讲的,平息所谓的山神怒火?”江留城一本正经道。

“别搁这胡说八道了,我们现在得先搞清楚我们在哪,以及怎么回去。”江挽风视线扫向四周。

这时,祭司上前,朝一个方向挥舞起金杖。

江留城看出了祭司的意图,拿不定主意,转头询问起弟弟:“他好像是让我们跟着他,怎么说?”

“事到如今,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江挽风耸肩回应。

就这样,兄弟二人跟随祭司走到一处高台石室前,那是由一整块花岗岩雕凿而成的巨型建筑。

“嗯……他们是怎么把这么大块的花岗岩搬到山顶上来的。”江挽风不禁感慨。

他还注意到围绕着高台屹立起来的一圈石壁,组成石壁的每一块花岗岩形状大小都不规则,石块之间没有看到使用砂浆等任何粘结材料。

好像只是简单的堆砌,但就是做到了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山巅之上屹立着一座石城,还不受地震影响,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祭司将他们带到高台后,便命人打开石门,引导兄弟二人进入。

火光下,祭司拨开石室中心的羽帘,隐藏在背后的是一块巨大的水晶石碑。

但诡异的是,这块石碑与其下的花岗岩建筑是为整体,且菱角无比方正,表面极其光滑,内部晶莹透彻。

边缘细看,还有层五色光晕覆盖其上。

祭司示意兄弟二人跟随他走到石碑前。

只见祭司左手金杖点地,右手扶在石碑之上,口中念念有词。

一瞬间,五色光笼罩整间石室,几道尖鸣过后,光芒散去,石碑内部竟出现两个奇异的圆环,彼此交相环绕。

细看过去,靠里的一个圆环整体呈现金黄色,外刻旭日山川,内藏江洋海河,流转辉映其中。

而另一个靠外的圆环则呈现幽蓝色,外刻圆月星辰,内藏雷电雨云,流转闪耀于内。

祭司将手指点上去,无果见罢,便退步将位置让出来。

“他让我们试试。”江留城明白了祭司的意图。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要一起吗?”江挽风摊开手,无奈道。

“还是我先来吧。”江留城将弟弟推至身后,转头叮嘱道,“如果出了什么事,先保护好自己。”

江挽风看了眼老哥,没再说什么,只是回了个自信的微笑。

石室内,江留城走到水晶碑面前,幽蓝的光芒照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便直接按了上去。

……

没反应?唉,我说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又怎会真的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恰好成为被上天选中的人呢?

虽然但是,如果真的能够当次主角,未来会是怎样?

应该会很美好吧,就像勇者斗恶龙,解救公主,成为王国英雄的故事。

江挽风瞅见水晶石碑无事发生后,心思翻涌,止不住瞎想起来。

“我说江留城,你还搁那杵着不动干啥呢?赶紧想想怎么回去要紧。”江挽风见老哥半天不动,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伤感起来,不禁催促道。

然而老哥还是站在石碑前纹丝不动,仿佛全然听不见外界动响。

见此,江挽风暗感情况不对,随即迈步向前,一把抓住老哥肩膀。

“喂喂!听得见吗?”江挽风注意到老哥此时面目呆滞,眼球幽蓝,而且全身僵硬,跟个石雕没两样。

“怎么回事。”

此时一道金黄色光芒猛地照在江挽风脸上,后者不可置信地看向石碑,才发现原本靠外的幽蓝圆环突然消失不见。

而老哥右手食指上,一枚幽蓝石戒赫然出现,倒映在江挽风逐渐撑大的眸子里。

“窝趣,难道嗦?”江挽风惶恐而又莫名惊喜地呢喃,却紧接着一声惊恐,“你干什么!”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祭司早已闪现至江挽风身后,一把擒住他的右手,十分用力地戳在石碑之上。

呃!

江挽风感觉从内到外,自己周身的血液在一滴滴逃逸,却有江洋海河肆无忌惮奔涌而入,一切冰冷而清冽。

紧接着,自上而下肢体骨骼一块块崩碎,再被山川土壤七纵八横重塑而成,一切温暖又炙热。

最后再被无数道耀金色光芒浸染,仿佛熔进太阳内核,流转相辉映,虚幻而真实。

光芒散去,天穹之下,世界以另一幅苍茫景象呈现在江挽风面前。

“这是哪?” 第3章 女神赐戒 “我这是在哪?”

江挽风感知不到身躯的存在,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缕清风飘荡在万里高空。

而一切又被按下加速键,日月眨眼更替,时而一片云斜着穿过,时而一群鸟竖着跃出。

旭日光芒洒下,天地初醒。

山川之上,人们迎着朝阳耕作,幼稚孩童在树荫下追打蜻蜓,一步步成长,直至追上父辈身影。

夕阳西下,落日入眠。

迎着余晖,人类祈祷日月山川的保护,感激江洋海河的庇佑,信仰遍及之处,自然万物竞发,互为依靠,彼此共生。

“真好啊。”江挽风忘乎所以,沉醉其中,眺望着这美好的一切喃喃自语。

“我很高兴你这么觉得。”一道圣音回荡在江挽风周围,是一个女人在说话,用着一种足以令人着魔的声线,庄重而神圣。

如果说世间真的有天神,又恰好是一位女士的话,那她就该是用这种声音向人类赐福。

“您是谁?”江挽风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说错话。

“被背叛,被取代,被遗忘之所在。”

原本江挽风还在暗中依循往日记忆,绞尽脑汁搜集整理出一套神话人物列表,准备见机套套近乎,可女神的话令他一头雾水,无奈只得继续追问:

“好吧,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们两个?”

期待的圣音再次传来:

“你们拥有的,使你们成为可能,女孩拥有的,使你们成为注定。”

谜语人,江挽风算是看出来了,但又实在不能点破,啧,还要问些什么呢?

对了,得问问怎么回去。

“归去自有时。”女神仿佛能看见江挽风的想法。

得,原来哥们在裸奔。

这时,江挽风突然注意到大地之上人声鼎沸,喧声震天,似乎在进行某种盛大的仪式。

眼神扫去,人们围着篝火,手里捧着土壤石块,身上披着花草枝条,唱跳不断,仰天高歌。

接着又伏地轻吻,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见此情形,江挽风索性问:

“他们这是在歌颂你吗?”

“现在是。”女神依旧平静地回答,听不出任何正面或是负面的反馈。

“难道以前不是?”

“也是。”

“额,据我所知,其实世界各地天天都会上演类似的庆祝仪式,当然,至少是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江挽风赶忙解释。

“眼见不一定为实,一切真相都将由你们揭示,一切错误都将由你们纠正。”

“回去,带着往昔与未来。”圣音回荡在周围,陡然间,一切变得极快,快到万事万物都拖拽着一道光影。

“于烈火涅槃,处光明升华,受风雨洗礼,经雷电重塑,得黑暗再造,直至现在。”

啊嘞?为什么一个个都不说人话。

江挽风还想继续追问,可不等开口,世界便在流转中骤然聚为一个光点,然后在一阵轰鸣中爆开。

乱流中,江挽风随之超脱时空,冲飞出来。

……

高台石室,水晶石碑轰然破碎,江挽风被爆发的能量掀飞。

“咳,什么鬼。”江挽风趴倒在地上。

“啊嘎撒,奇丽扑多,库里奇丽阿萨。”熟悉的声响萦绕耳边,是江挽风不想听到的声音。

上帝啊,如果可以,请赐予我可以听懂别人说话的能力,求求了。

江挽风喉结上下一动,一个鲤鱼打挺尝试起身,但挺不起来又躺回去了,无奈狼狈爬起。

“有点饿,老哥呢?”江挽风环顾四周,除了满地的水晶碎石,并没有寻到老哥的身影。

一旁的祭司仿佛看出了江挽风的想法,便挥舞金杖在面前一顿操作,试图告诉他,他们已经带老哥离开,去往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嗯,明白了。

江挽风洞悉完祭司的肢体语言,跟着有样学样,摸摸肚子摇摇头,装作一副虚弱不堪,急需进食的样子。

“啊!”祭司点点头,整个人也舒了口气,便示意江挽风随他离开。

路上,江挽风端详着手里的这枚水晶石戒。

石戒是圆环的缩小版,江挽风双手抱合,独留一小孔,凑近瞄进去。

在黑暗中,仍能看见石戒内的山川海河在缓慢流转,旭日光芒照耀其中,十分神奇。

江挽风也将石戒递给过祭司查看,祭司只是小心谨慎地捧着,细细端量一番后,便毕恭毕敬地还给江挽风。

接着便用极为夸张的肢体语言描绘他们是怎么发现的水晶石碑,怎么用它祈求赐福。

江挽风只揣摩出这块石碑连同其花岗岩底座,是在很久以前的一次部落对自然万物的朝拜供奉中突然出现。

在这恶劣的严寒气候里,这些原始人似乎通过膜拜它得了不少好处,现在又指望它平息山神的怒火。

不过如今水晶石碑破碎,化作手上的石戒……

嘶,他们该不会要把我们供起来当酋长吧。

江挽风眉头一皱,牙关一紧。

绝对不可以,要当也只当头上缠白巾的酋长,在原始人部落当酋长算怎么个事。

天色渐暗,寒意渐盛,江挽风披着毛皮,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跟随祭司来到山脚处一方用石头搭建的小城邦里。

不远处,老哥坐在篝火旁,拿着手机东戳戳西甩甩,身旁围着几个黑人小孩,面对奇怪陌生人手里的发光物体满脸好奇。

“干嘛呢你。”江挽风靠近坐下,在他唯一能听得懂说话的人类身边。

“没有一点信号,这到底是在哪?”老哥一脸憔悴,抿着嘴,整个人蔫蔫的,“而且离开的时候明明是夏天,现在却这么冷。”

“咱家在北半球,但这里说不定是在南半球。”江挽风安慰道,“而且没信号的地方多了去了,只能说明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了呗。”

“那……”哥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弟弟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确实有好多事情根本无法解释,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们一定能回去。”

“你就这么肯定?”江留城在弟弟的一阵天花乱坠中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毕竟我们有这个。”江挽风举起爪子,目光聚焦于那枚神奇戒指,“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了。”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江留城轻声询问。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江挽风笃定回答。

兄弟二人同时看向两枚石戒。

“可我们都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哼,用过才知道。”说罢,江挽风起身后退,迎着篝火,站在一片空地之上。

“呼——”拂了拂衣袖,江挽风长舒一口气,来平复自己焦躁不安的内心,接着右脚划地迈开,双手横在胸前,双目闭合,大喝一声。

“Hen Shin!(变身)”

“噢噢噢!!”周围人大叫起来,在喝彩,在欢呼!

“是有什么不同吗?”江挽风嘴角扬起,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好厉害,我感觉我全身充满了力量。”

“他们好像带猎物回来了。”一盆凉水浇在江挽风头上。

部落人闻声出动,火把攒动,一同迎接归来的勇士。

数十名部落勇士牵拽着麻绳,奋力拖动着巨大的猎物尸体。

茫茫夜色中,兄弟二人看不清他们拖拽的是什么,只能看出很大。

很大很大。

以至于要全体部落人出动,一起帮忙牵引至屠宰处。

穿过兴奋到手舞足蹈的部落人群,兄弟俩来到近处一窥究竟。

扎着长矛的猎物尸体体长超过六米,有着细长厚实的棕褐色毛发,肩部高隆,脖颈凹陷,一对突出的巨型白齿向上卷曲,朝外扩张。

看过去,长长的鼻子耷拉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机。

“长毛的大象。”江留城呆呆地说。

“猛犸象。”江挽风肯定了答案——这是一头刚刚死去的成年雄性猛犸象。

“可这玩意不是灭绝了吗?”江留城目不转睛地看着部落人拿起刀斧去分割猛犸象的尸体。

“所以我们并不是传送到了现实世界的某处与世隔绝的土著部落,而是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江挽风看到祭司端着从猛犸象劈开的头颅中盛接出来的象脑,恭敬地走到他们面前。

萧瑟寒风中,象脑仍带有余温,往外冒着股股热气。

江挽风猜得出来,这是只会献给尊贵客人的崇高敬意。

本着不好拒绝的原则,江挽风召集部落小孩,将这碗“补品”做了顺水人情,让孩子们替他俩消受这份来自远古时代的善意。

“有多遥远。”江留城瞧见人们纷纷架起火堆,将带有血丝的大块象肉穿插木棒,炙烤其上。

“即使这是地球上的最后一只猛犸象,也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人们用很快的速度宰割完猛犸象的尸体,运走了可食用的部分,其余的便丢弃在土坑,任凭猎犬撕扯吞食。

“也就是说,我们在几千甚至几万年前?”

“难说,反正都离我们的时代很遥远,离所谓的文明很遥远。”

天空不合时宜地开始飘起雪花。

“好冷,现在该不会还是在冰河期吧。”江留城裹了裹身上的皮草。

这是祭司给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身上的皮毛,或许已经灭绝了,或许没有,谁知道呢。 第4章 原始人招牌之猛犸烧烤 部落人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牵手高歌,庆祝着大自然的无上赐福——

不可多得的猛犸象大餐以及从牛肚中诞生的神奇双子。

每个部落人都相信,这两个与他们肤色不同,装束不同的奇异之人,一定可以带领他们过上每天都能享用猛犸肉的美好日子。

“你应该不会想要待在这里,开化这帮原始人,教他们种地,甚至通过毕生努力,来教会他们二元一次方程,做这些只有人类文明先祖才会做的事,不会吧?”

江挽风左手把着猛犸象肋骨,右手不停地撒着唯一的佐料——经部落人晒制的,极其粗糙的湖盐,来掩盖肉块的骚味。

“我承认,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伟大的事情,但你真的愿意过这样的一生吗?”

江挽风这辈子都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吃上猛犸肉。

一口咬下去,撕扯出一溜肉条,咀嚼入嘴,口感咸酸,肉质很柴,绝对称不上好吃。

说真的,要不是太饿,真的无法下肚,可这就已经是这个时代,人类能吃得上的,最好吃,最令他们满足的食物了。

“我想老爹了。”火光倒映在江留城的眼镜片上,那口象肉已经在嘴里来回嚼了几十遍,如鲠在喉,咽不下去,“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那位女士好像对你有想法。”江挽风用肩膀顶了顶被回忆笼罩的老哥。

若不是篝火中跳动的火蛇,将闪烁的火光洒在这几位部落女人的脸上,她们恐怕就要完全融入黑色的夜幕里了。

“弟,你知道的,我还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男人。”江留城强忍着咽下去。

江挽风笑了笑,随即问道:“那女人对你说了什么。”

“我看你是真饿了。”江留城伸长脖子,部落女人们正对着他叽叽喳喳个不停。

“叽里呱啦的,听不懂,我说老弟你有那么好奇吗?”

“我是说这个。”江挽风举起右手,夜色中,戒指发出微弱光芒。

“噢,你说那位女神啊。”江留城摩挲着手里的幽蓝石戒,里面挂着轮圆月,星辰闪耀,不时几道雷光掠过。

接下来的几分钟,江挽风都只是静静听着老哥娓娓道来。

与他不同,老哥看到的是关于宇宙星辰的变化,以及一些说不上来的奇怪生物。

“最后,那位女神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就走了,但很神奇,那几句话就像是烙在了我的脑子里。”

老哥说到此处,起了兴致,清清嗓子道:

“咳咳,‘一切真相都将由你们揭示,一切错误都将由你们纠正,回去,带着往昔与未来……’”

“……于烈火涅槃,处光明升华,受风雨洗礼,经雷电重塑,得黑暗再造,直至现在。”接着老哥的话茬,江挽风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原来也给你说了一样的话啊。”江留城瞧见弟弟眯着眼,微微颔首,右手托着下巴。

他曾经参观过一处美术馆,里面有尊名叫《思想者》的雕像,那动作神态,眼前的弟弟简直与之一模一样,除了手里多出一截猛犸象肋骨。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这儿的吗?”话锋一转,江挽风询问起早前发生的事。

“我当时坐着听歌,你在旁边睡觉,有个女孩……”

江留城将思绪拉到早上,想想不到一天,却胜似一年,以及那个女孩,那副定格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不,是那之后,在隧道。”江挽风纠正。

“噢噢,我当时撞在副驾台上,抬头就看见一辆大卡车迎面朝我们撞来,我当时都以为死定了。

“然后,然后就来这了。”江留城抖抖肩,现在想起都后怕,死亡的感觉,他绝对不想再来一次了。

“对,再来一次!”

“啊?”江留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再死一次。”江挽风挺起身,朝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肋骨插进熊熊燃烧的篝火里。

噼里啪啦声中,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再死一次,在烈火中涅槃。”

江留城听出了弟弟的意思:“可这也太冒险了。”

“不然呢,真就在这干耗着?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活下去?”

江挽风背对烈焰,身形被火红勾勒。

“虽然不知道这石戒到底有什么用,但既然是女神赐予,少说也算是层保障,而且最关键的,如果今后我只能靠这些粗盐象肉果腹,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江留城听完,垂下眸子攒眉说:

“那要怎么个死法,一起跳进火堆里?可一时半会死不掉会不会很痛苦。”

“不然呢,你一刀我一刀,咱俩把脖子抹了。”江挽风打趣道。

“咦~还是算了,我下不去手,而且会不会吓到他们。”江留城看向周围。

人们还沉浸在愉悦之中,毕竟可以一段时间不用为食物发愁。

江挽风却在这时仰头看向远方,在他们出现的地方。

祭坛背后,火山并没有沉寂,仍在向外涌冒黑烟,不时飞溅出几道明亮的岩浆。

“完美的死法,说不定还真能帮忙他们平息山神的怒火呢,就像你早前猜的那样。”江挽风双手环抱胸前,神色淡然地说。

顺着弟弟的视线,江留城挑起眉毛,了然意图:“好吧,想来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一番说服后,老哥算是下定了决心:“虽然感觉还是怪怪的,但也是没有的办法,就听你的吧。”

“老天保佑。”老哥做出最后的祈祷。

江挽风望着夜空,熟悉的银河镶刻其上。

江挽风一直有个癖好,就是在晚上瞅星星。

按理说,对于宇宙,仅仅几千几万年的时间尺度,银河星图并不会产生多么明显的变化。

但江挽风注意到,一颗红色星星闪烁其中,还连着道血红色尾迹,分外显眼。

很奇怪,因为在他的那个时代,这颗星星并不存在。

……

翌日。

在通过肢体语言表明想要前往祭坛的意图后,祭司带着兄弟俩,在护卫的再次簇拥下来到火山口。

山神的震怒较昨日来得愈加强烈,浓重的黑烟几乎遮蔽天空,脚下的石砾剧烈颤动着,对应众人颤抖的身体与恐惧的内心。

此时,高空中有许多鸟类盘旋鸣叫,像灾难片里预兆末日即将来临的画面一样。

江留城死死握着手机,大口呼吸来劝慰自己不要怕。

而一旁的江挽风则看着祭司头戴黄金面具,手执金杖,不停挥动,跳着诡异的祭祀舞。

部落人跟随祭司的节奏拍打皮鼓,同时放声高吼,发出的层层声浪响彻山巅。

要不要顺点纪念品回去,江挽风盯着祭司身上的黄金装饰。

绝对值不少钱,一定能让自己和老爹他们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对了,现在金价多少来着?

随着最后一声“啊——嘎——撒”,仪式落幕。

部落众人跪伏在地上,等待兄弟二人的动作。

江挽风带着老哥,蹑手蹑脚地走上祭台,挑选合适大小的金具塞在彼此身上。

“弟,你这是干什么。”

“别废话,揣着,真死了就当陪葬了。”

“啊,你这,我才刚说服自己……”

砰——

祭台之上,一阵稀里哗啦。

倒不是江挽风手脚愚钝,而是一只巨大的秃鹫没征兆地落在祭台之上,展开黑白相间的翅膀,直视兄弟二人。

这只秃鹫翼展达到三米多,长得丑陋,十分唬人。

“叫你别动这些!”江留城没好气地说着,伸出手想要将金具还回去。

江挽风认得出来,因为他在展览馆见过这种鸟的标本。

安第斯神鹰,又称康多兀鹫。

在他的时代,是世界上体型最大,飞得最高的猛禽,天空的守护神。

不过可惜,这鸟瞎了眼。

也不是江挽风狂妄,是这只安第斯神鹰真的瞎了只眼,只有一只眼是圆睁的,另一只眼则紧闭着。

与此同时,部落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纷纷抬起头。

不好!

江挽风注意到时不我待,要是被逮到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怎么说,这帮人跟他的老祖宗是同辈的。

该死,果然厚脸皮没多大坏处,薄脸皮才是百害无一利!

“快跑!”江挽风暗喝一声,飞身跃上祭台。

“现在?!”

“就现在,快!”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兄弟二人沿着最短路径,朝着火山口狂奔而去。

祭司见状,同部落人急忙追上来。

“我给你的金子呢?”江挽风瞥见老哥跑在他前面,双臂狂摆,大步流星。

不是他跑得没老哥快,而是掀起的上衣里面盛了满满一衣兜的金具,此时双臂环拢,根本摆不了。

“我还给他们了!”老哥头也不转地喊。

“败家玩意儿,快,帮我拿点,”江挽风从怀里掏出最大的一件金具掷给江留城,“丢了我拿你是问!”

“不是哥们!”江留城下意识去接弟弟抛来的金具,原本紧紧握着的手机,也在这一刻飞了出去。

“快,要追上来了!”

终于,兄弟俩跑到火山口边缘,随即一头扎进火山灰中,没在了岩浆之内。

安第斯神鹰盘旋于顶,和部落人一同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们都无法理解兄弟二人行为的动机。

但神奇的是,天地忽的一阵风雨袭来,拂散了火山浓灰,抚熄了汩汩熔岩。

凹处,一汪湖水初显,山神褪去怒颜,世界重归平静。

一场灭顶之灾化作泡影,部落人得到了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背后的真相,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祭司捧起手机,黄金面具后,晶莹泪珠滑过饱经风霜的沟壑,滴在这片哺育了他们无数个世代的土地上。

同样,因为那两个人,也将继续哺育下去。 第5章 站着把钱挣了 热热热!好热!

江挽风抱紧身子,世界在他眼中旋转,先是黑色,再是红色,最后掉进黄色的漩涡。

一呼一吸,仿佛在炙烤灵魂,没有预想中的一瞬间,完全就是经历了遍火烧炼狱。

江挽风回想起一种叫做叫花鸡的食物,包在黄泥里,用火堆烧制而成。

若鸡有感觉,那大概就是他现在正在体验的这种。

江挽风全身被禁锢包裹,鼻孔里,耳朵里,每一处缝隙都被填满,胸腔憋着最后一口气,求生的本能催使他挣开束缚,去寻一口新鲜空气。

“哇!”

江挽风挺身坐起来,用尽平生力气,黄沙从他的头发、耳朵甚至口里流出来。

满满一衣兜的金具陷在沙地里,在灼热的烈日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无尽沙海呈现在眼前,放眼望去,甚至连一株仙人掌都没有。

干燥的环境疯狂汲取着江挽风体表的每一丝湿气。

没有回到现代,老哥也不见踪影。

看着眼前被晒得烫手的金具,江挽风有点懊恼怎么没有顺点吃的。

毕竟,金钱只是交易的媒介,若没有可以交换的商品,那沉重的金子在沙漠里就只是死亡的催化剂。

江挽风开始想念那个满嘴鸟语,肢体语言丰富的原始人祭司了。

“江留城!你在哪!”

江挽风踉踉跄跄站起,朝远方大喊,他嘴唇泛白,干裂起皮。

一口热气入肺,便止不住弓起身子咳嗽起来。

像是冥冥中听到回应,不远处的沙地开始慢慢蠕动起来。

江挽风眯眼看去,视线之处,有两根痉挛的手指抖开沙子,从中浮现。

江挽风曾和老哥玩过一款叫做求生之路的打僵尸游戏,其封面就是僵尸的一只手朝上伸出。

但这一刻,江挽风知道,那不是僵尸,这只完整的手属于他那命不该绝的兄长。

一阵费劲扒拉,江挽风终于把江留城从沙地里刨出来。

半圈沙坑里,江留城怀抱着金具,眼镜半耷拉着,大脑恍惚,像是三魂丢了七魄,半晌过去,才回到现实。

“这是哪?”

“沙漠。”

“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天。”

“我说现在是什么年代!”江留城绝望到无语,“对了,我手机呢?说不定有卫星信号。”

等江留城摸遍全身,才发觉手机丢火山口了。

“你手机呢?”

“我手机在包里,没跟着我穿越。”

江挽风将金杯举在空中,抬头看着盛满的黄沙从中倾泄,像瀑布一样。

“……我好像看到飞碟了。”

一旁的江留城埋头在沙地上画着圈:“我看你是渴出幻觉了。”

说完,潦草的沙画就被巨形黑影渐渐遮盖,一艘飞船缓缓停在兄弟二人头顶高处。

“窝趣,难道嗦?”

江挽风看向上空,飞船底部亮起一轮蓝色光圈,接着一股庞大气流冲下,一个银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黄沙散去,一位长相忧郁,有着一头短发的黑面孔男人出现在兄弟俩面前。

“呐都,弗里空提。”

又听到鸟语,江挽风只觉心力憔悴,忍不住双手挠头,挠得一团乱糟:

“看在上帝的份上,就不能讲中文吗?哪怕英文也行啊!”

面前人像是理解了什么,双目一闭,眼球一转,片刻之后……

“好了,我们可以对话了,你们好,我叫昆迪。”

“噢!感谢上帝,原来你会说中文!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中文说得最棒的外国人了!”

江挽风精神高涨,立马拍拍屁股走上前,给这个名叫昆迪的黑人朋友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中文?不不不,你们可能搞错了,你们没有植入脑译器吗?”

“什么是脑译器?”一旁的老哥搭话道。

“一种常见的,基于脑电波,帮助不同语种的人能够彼此无障碍实时交流的工具。”

昆迪耐心介绍道,

“如果某一方没有开启脑译器,那么开启的一方会自动识别对方的脑电波,同步语种,翻译并说出对方的语言。”

其实从看见飞船的那一刻起,兄弟二人就猜到

他们这次并没有回到现代,而是穿越到了未来。

“你好,我叫江挽风,这是我的兄长江留城,请问现在是几几年?”

昆迪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回答道:“3208年。”

一千多年后的世界……

江挽风上下打量起昆迪。

身材高大,只穿着一层薄薄的贴身衣物,银白配色,说不上好看,但称得上高级感拉满,纯纯科幻风。

“你们为什么长这样,不好意思,我指的是,为什么那么白?”昆迪突然问起。

江挽风一愣,完全没想到昆迪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离谱的问题,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

“这个问题很奇怪,你是黑色人种,我是黄色人种,基因决定的,教科书上都这么写。”

“人种?人种是什么?人类不是只有黑色吗?”昆迪说完,困惑已写满他的脸。

同样,也写在江挽风和江留城的脸上。

“王德发,老兄,你没在开玩笑吗?”江挽风被这简短的一句话所包含的繁杂信息整得晕头转向,“这个世界,有黄色、白色、黑色三个主要人种,听你的意思是,现在只有黑色?”

“对不起,我还是听不懂你的意思,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问题回到关键,江挽风才记起他们并没有告诉昆迪这件事,事关他们的真实身份。

“我们来自21世纪,一千多年前的过去。”

听到这里,昆迪两眼放光,紧着追问:

“怎么做到的?是来这旅游吗?可据我所知……”

“介意给口水吗?”江挽风打断了提问,他现在也有好多问题堆积在大脑,如乱麻般交织。

“噢噢,实在不好意思,向您奉上我最真诚的歉意,请稍等。”

昆迪转身微微抬手,船身亮起幽幽白光,底部舱门打开,一束直径两米的光柱落下。

“我尊贵的客人,请与我来。”昆迪微微躬身,摆手示意。

兄弟二人连忙拾掇起金具,跟随昆迪走进光阵。

“想来这是两位客人的珍视之物,不远万里,还要带在身边。”昆迪瞧见兄弟二人怀里金光闪闪。

“呃,是的,我们想卖点钱,想来一千年的光阴,价格应该涨了不少,但我们不需要现金,有没有什么高科技的东西,方便拿的,想换点。”江挽风解释道。

江挽风不傻,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纸质货币都快退出历史舞台了,就算一千年后还有,拿回去顶个屁用,收藏吗?

科技才是生产力,那才是妥妥的真金白银,就那个所谓的什么脑译器,批发点带回去,直接化身万千学子的福报。

不用学外语的世界,祖龙没做成的事,他做成了,名垂青史了属于是,真是站着把钱挣完了。

“嘿嘿,嘿嘿嘿。”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傻笑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金子很值钱吗(⊙o⊙)?”昆迪不解道。

江留城:纳尼!!!∑(°Д°ノ)ノ

江挽风:(?_?)

只觉得身体一轻,三人浮空而起,匀速飞升上去。 第6章 天塌啦,金子不值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金子不值钱了?亘古恒星的余晖没听说过吗?”江挽风指指天上。

“你说的对,但这类余晖在地表下被探寻的储量极为丰富。”昆迪指指地下。

像打开了话匣,昆迪继续开口:

“在英多半岛,有世界最大的溶状金脉,地球上的大部分金子被运送到那里集中加工储存。”

“也就是在几百年前,我们的科技做到了用较低的成本,通过粒子高精度轰击的手段轻松制备包括金元素在内的其他各种元素。”

“因此,我们还在第二世界的地下建立了最大的化学元素储备库,也是最大的金条贮藏处。”

说话间,三人到达飞船内部,神奇的是,身体仍处于悬浮状态。

这时,江留城往上推了推眼镜,凑到江挽风耳边悄咪咪道:

“弟,我现在怀疑这里不是我们的那个世界,而是同样自称地球,一个只有黑人的外星文明。”

“不好意思,你们是不是没有植入脑译器,因为即使你们说话声音很小,我也能捕捉到你们的脑电波,并十分清晰地听见你们的说话内容。”昆迪说着,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黑人微笑。

“不过你们的想法也有道理,或许可以解释一些矛盾的问题。”

“知道吗,我们也有在大力发展星际移民运动,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们的文明能够彼此相见。”

“在此,我代表伊甸王国,向二位背后的文明奉上最为崇高的敬意。”

昆迪左手按在胸前,做出45度鞠躬点头的礼仪姿态。

见此情形,兄弟二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回礼,慌乱中,“不值钱”的金具散落空中。

“实在不好意思!”说着,江挽风伸手去够飘远的金具。

“金子而已,何必费力去捡。”昆迪轻轻挥手,所有金具像是得到号令的士兵排列立正,以迅雷之势飞落到船舱一角。

“怎么做到的,好厉害。”兄弟俩感慨。

“科学的发展已经能够让我们控制一定范围内,”昆迪用自豪的声音演示着这一神奇的物理现象,“重力的大小与方向,可以不用触及,就能操纵物体。”

“你们既然能够穿梭到我们的世界,按理讲,你们的文明科技应该已经发展到了极为可观的地步,不在我们之下,但却还没能做到对重力的控制吗?”昆迪问道。

“呃……该怎么解释呢,类似一场意外,眼睛一闭一睁,我们就来这了。”江挽风随便打了个幌子。

“科学意外,明白了,真是场伟大的实验,至少验证了宇宙不同文明的存在,而且样子长得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昆迪打趣道,“该启程了,请随我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便跟随昆迪飘到类似休闲区的地方。

五颜六色的毛绒色块拼接在四周,一面巨大的黑色玻璃逐渐透明,变成可以用来观光的透明巨幕。

沙海呈现在内,辽阔苍茫。

这时,有三团液体不知从何处飘来,停在三人面前。

“轻吸即可。”昆迪演示了一遍。

“我还以为会去驾驶舱之类的地方呢。”江挽风吸食着,是很普通的水的味道。

“智能驾驶,优化了冗杂的部分。”

巨幕外的沙海开始倒退,飞船启动了,舱内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一旁的江留城咂咂嘴:

“这种喝水方式真奇特,以前也只在电视上见过。”

“我们不经常使用这种原始的饮水方式,而是通过这套可以监测体征的衣服,”昆迪指了指身上,“在机体缺水时会自动捕捉摄取空气中的水分子,再透过皮肤进行补水,除非进行诸如享乐等活动,否则不用刻意补充水分。”

江挽风在房间里来回划荡,肆意感受失重的新奇体验,情不自已地说:

“不敢想象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

“很多,在去觐见女王的路上,我会为二位一一介绍。”

“什么?我们还要去见女王?”江挽风诧异道。

“是的,原本我就是在返回王都,向女王汇报的路上,现在遇见了你们,那头等大事,就是向女王陛下引见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当然,在此之前,我将先为二位客人置办一身体面的服装,并植入我们最新款的脑译器,不知二位是否介意,毕竟也方便二位与人沟通,请勿多虑,脑译器的植入不会对高智慧碳基生物产生任何副作用。”

“说声感激都不为过,何来介意一说。”江挽风客气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噢,我路过这里,远远看到这里的亮光,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就寻了过来,这么想来,这些金子也算是救了你们的命,在这片沙漠里,没有水,用不了多长时间,人就会变成干尸。”

江留城在空中旋转着,原本还产生了些许困意,但听闻昆迪的这番话后,全身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对江挽风说:

“弟,多亏了你,不然咱俩可真就白给了。”

接着又转头问昆迪:

“既然你们科技那么发达,干嘛不把这里改造成一片绿洲。”

江留城的话像是击中了昆迪的心坎,后者短暂沉默,开口道:

“因为这里曾经是片核试验场。”

“什么!”

“不必担心,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你们待的时间不长,不会有什么大碍。”昆迪安慰兄弟二人。

接着便将目光盯向这片金黄沙漠,眉间凝重,严肃说道:

“世界上的最后一片戈壁沙漠,就是用来提醒人类核武器的危害,那是足以抹杀一切生灵的存在。”

昆迪怔怔地望着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半晌没再开口。

江挽风也跟着看向窗外,他记起他明明是在去高中报到的路上,才是昨天的事,现在却恍如隔世。

“对不起,让二位见笑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一段时间的路程要走,预计傍晚才能到达王都。”昆迪从回忆中挣脱,发现自己竟把尊贵的客人晾在了一边。

“需要吃些什么吗?我想你们应该会好奇我们的食物。”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我确实已经等不及了!”江留城激动道。

昆迪拍拍手,三人缓缓降落,室内恢复了正常的重力环境。

紧接着头顶的毛绒色块分离,翻转到洁白光滑的一面,折叠组合成一方餐桌降落到地面,脚底的色块同时隆起,变成柔软的靠椅。

“吃饭还是坐着吃比较好。”

昆迪抬手,三人面前的餐桌各自升起一个方盒,里面有数十枚精致方块整齐陈列,清一色真空包装,上面印着难懂的文字,形制十分小巧。

紧接着,昆迪从方盒里拿起一枚演示道:

“旋转揭开,一个成年人每顿大概三至五片,一天两顿,即可完全满足机体所需能量与营养,百分百代谢吸收,且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负担。”

说完,昆迪便将里面的东西送入口中咀嚼,而后一脸满足。

随着喉结的上下一动,昆迪又继续补充道:

“最最关键的是,它会模仿你吃过的,甚至能臆想到的食物的味道乃至口感,是平时快速解决进食需求的完美选择。”

“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江挽风很是质疑,随即拿起个方块揭开。

里面躺着枚看似小小的白色圆片,却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生病时吃的一把药里面,那枚最大的圆片,令人窒息的白色药丸。

“至少从色香味上,色香零昏。”江挽风有样学样地评鉴。

江挽风对昨天吃过的猛犸烧烤记忆犹新,于是大胆选择先拿它试试水。

圆片被放在右手指尖,江挽风左手在后猛地一拍,圆片便潇洒地跳进口里。

圆片在口腔里极速膨胀,感觉像吸了水的一次性毛巾。

Yue~,一模一样的味道,江挽风捂着嘴。

甚至肉质偏柴的特点也模拟了出来,和真的吃了口原始人招牌猛犸烧烤没区别。

江挽风将肉吐到手心里,神奇的是,从嘴里离开的,也只是极小的一团片渣。

“看来你想到的并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这是纸巾和饮品。”昆迪微笑道。

餐桌此时又升起三盒纸巾与三杯紫红色液体,瞅着像是酸梅汁。

“十分感谢。”江挽风稍作整理,接着又拿起一枚方块。

画面一转,坐在一旁的江留城,此时内心的愉悦与满足溢于言表,整个人欢快到跺脚。

刚刚他选择回想的是老爹的绝活——鱼香肉丝。

爽~,还是印象里最好吃的那次,虽然只是含了一片,但却化作满满一口,与黄金米饭交融的鱼香肉丝!

再拿起一枚,回忆又被揭开,遥远记忆被唤醒,肚子空空,午后骄阳……

……

在之后飞船的各项新奇体验中,时间很快来到了傍晚。

“二位,我们到了,下方就是王国都城。”

“伊甸园。” 第7章 云下堡垒 什么甸园?

伊甸什么?

熟悉的三个字,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名词,江挽风对此感到纳闷。

也许只是凑巧吧……

毕竟连外星人长得像黑人,这种听起来完全不可能的事件概率都发生了,再出现一个同样听起来像伊甸园的地名也十分正常不过了。

或许正确翻译应该叫议殿院,或者壹殿源啥的,你说对吧?

……

对个鸡毛!

相比于这个世界是个只有黑人的外星文明,这种接近不可能的概率,更加合理的解释不应该是……

但照昆迪的意思,好像这个世界的历史长河里根本就没有其他肤色的人存在过。

难道是被刻意隐瞒了?还是说……

江挽风察觉出一丝诡异,刚开始他就觉得哪有些不对劲,直到现在才算品了出来。

摸摸下巴,江挽风暗自琢磨,尝试理清这堆乱麻。

“二位,我们该下飞船了。”昆迪善意提醒。

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回去。

至于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他俩来讲根本不重要,权当路过罢了。

江挽风抓抓脑袋,选择不再去多想。

跟随昆迪飘往舱门的途中,江挽风路过巨幕,此时他发现飞船似乎还在云层之上。

“看起来我们还处在很高的地方,需要现在就动身吗?”江挽风询问,他注意到舱门周围泛起一圈蓝光。

“云层之下便是船港,飞船停泊在这里,我们之后需要搭乘线轨才能前往内城。”昆迪回头解释。

“你是说,云层之下,近万米的高空?船港?!”一旁的江留城眼睛瞪得铜铃大,满脸不可思议。

“依旧是重力技术,王都不仅在水平分布上面积辽阔,在垂直分布上,也是整个星球第二的宏伟存在。”昆迪无比自豪地说道。

“那第一呢?”江留城好奇地问。

“巧的是,我这次就是从那里回来,回来向女王陛下报告相关事宜。”昆迪盯向舱门外穿过的厚实云层,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不过立马就回过了神。

“啊,到了,我们赶快下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昆迪招手示意,转身跳下舱门。

兄弟二人见状,也跟着跃下去。

云层之下,一座巨型灰白堡垒映入眼帘。

黄昏时分,正是交通最为繁忙的时段,各类飞船从四面八方驶来,又不断有飞船从建筑表面成千上万的船坞中驶离。

眼花缭乱,却井然有序。

昆迪的飞船并没有驶入外围千篇一律的普通停靠点,而是落在建筑顶端一处黑底金边的露天平台上。

那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在等候。

不到半分钟,兄弟俩便和昆迪一起,平稳降落到平台之上。

远处,一个身穿橙色紧身衣,顶着紫红色八字刘海的黑人年轻女性急忙小跑过来。

昆迪见状,迈步迎上去,先行开口:

“谢尔弗里哈卡,普鲁库粗,呐希里卡库粗。”

听罢,女人闭眼,片刻之后……

“外交官阁下,您终于回来了!路上没遇到危险吧。”

“谢谢你的关心,如你所见,安然归来,还带回来两位重要的客人。”昆迪侧身摆手。

女人刚才就已经注意到外交官阁下身后还跟着两个奇怪的人。

“他们,恕我直言,阁下,他们从头到脚都好奇怪。”女人探出半个脑袋,偷瞄着。

“希雅,他们是我的朋友,是王国的贵客,你不必为他们的样貌感到惊讶,因为我们的内在无差。”昆迪转头看向江挽风和江留城,并对这个叫希雅的女人微笑着耐心说道。

“对了!这是您要求我准备的东西。”希雅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包裹。

“好,辛苦你了。”昆迪接过包裹走到兄弟二人面前。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请二位能够佩戴面具,更换衣物,这也是为二位客人的安危着想,毕竟在去往内城王宫的路上,我们还会遇到其他人。”

“您真是太客气了,我都没什么可以回报您的。”江挽风接过包裹,咧嘴笑笑,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如果您不嫌弃,我寄存在飞船上的那些金具,就全送给你当纪念品了。那可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哦!呃……当然,也可能是上周的。”

千金易得,真友难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世界,能有昆迪这样的真朋友在身边,他们就有活着回去的希望。

“里面还有我的一份,最大的那个!”江留城跟着补充。

夕阳西下,天涯之巅,暮色黄昏映照在几人侧脸。

昆迪点头,严肃认真地说道:

“这是我的荣幸,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几人彼此看着,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好了,话说回来,这面具能直接吸附在脸上我懂,可这巴掌大的玩意怎么穿?”

江挽风从包裹里掏出一张黑色面具按在脸上,再伸手去摸,就只摸出一块小手帕模样的东西,都不够遮鸟的。

“这可是外交官阁下的同款衣服,最新的纳米科技,只需敷在脖子后方,就会自动遍布全身,包括鞋子,同时还可以按需求改变配色。”希雅凑近介绍道。

“那岂不是连试衣间都省了。”说着,“吧唧”一声,江挽风反手一巴掌拍在后脖颈。

从脖颈处,“手帕”向下蔓延,先是肩部,再到后背,紧接着环抱胸膛,滑向腹股沟,托住关键部位,惹得兄弟二人蜜汁一惊,直到最后包裹住腿脚。

一切完毕,便“嘭”的一声,紧贴皮肤的衣物松散开,成了套舒适合身的衣服。

“哎呦,不错哦!”

江挽风来回伸展身子,做了几个开合跳,嗯,真是完美的衣服,怎么都能托住那里,而且很轻盈透气。

见鬼,自己好像都有点爱上这个世界了,真希望能在这儿暂住些日子。

兄弟俩把原来的旧衣物脱下,塞进包裹,交由希雅收去。

“话说你们有没有生产纳米战甲,能发射掌心炮的那种。”老哥随口提及。

“您是在说一种类似作战服的东西吗?”一旁的希雅接话。

“对对对,全身覆盖纳米金属,可以飞天遁地的那种,如果有的话,我愿意在这儿打三十年工去挣一套。当然,真有的话就当我没说,能借我穿会儿就行。”

昆迪想了想,随即说:

“据我所知,目前是没有的,你们身上的这套衣服已经是当前纳米科技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不过您如果对这方面有什么建议的话,我可以帮忙传达。”

“也没有啦,不过最好是黄红配色,胸前和掌心都可以发射激光炮,需要的时候还可以幻化出纳米剑刃,但注意,必须要有反钳制保护机制,避免……”老哥嘴巴不停,一个劲地叙述着。

“好的好的,希雅你跟我一起记下来,这是来自其他文明科技的宝贵经验。”昆迪生怕遗漏了什么,一丝不苟地用微缩相机记录着。

科幻经验还差不多,江挽风十分清楚老哥在讲些什么,他都快把电影剧情扯出来了。

……

“嗯,十分有用的建议,想必会为科研人员提供一定的技术思路。”昆迪确认相机记录无误后,小心翼翼地装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为二位安排了脑译器植入手术,以方便明日与女王会面,请随我来。”

与此同时,近处地面开始塌陷,一排通往船港内部的带座扶梯缓缓出现。

坐定后,扶梯启动,将四人送进了船港内部。 第8章 天上人间 船港中心有个巨大的透明枢纽,垂直贯通,内部有无数光点上下急速穿梭。

枢纽表面延伸出数千条双向通道,通道在空中分叉再分叉,最后连接到外围。

港内秩序井然,四通八达,无时无刻不承载着归来与离去的人们。

江挽风等人乘坐的是一条极长的专属通道,放眼望去,只有他们四个人。

高速行驶中,通过极为开阔的视野,江挽风可以望见扶梯尽头直接连接在枢纽最底端。

“话说我们今晚做手术,明天就要见女王,时间来得及吗?”江挽风问。

“大可放心,脑译器的植入是无痛微创的,过程比吃一顿速食餐还便捷高效。从下手术台的那一刻起,二位就可以与不同语种的高智慧生物进行交谈,并且可以识别与母语同源的书面文字。”昆迪解释道。

“另外详尽的外交文书是需要当面呈交的,然而女王陛下身体欠佳,今晚便不做叨扰,但明早必须及时汇报成果,并向女王陛下引见二位,毕竟二位的出现,也算是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昆迪说到这里,难免神色凝重,透着失落。

“外交官阁下,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后座的希雅轻声问去。

昆迪叹口气,摇摇头:

“先将烦恼的东西抛之脑后吧,一切相关的事务都会在明日与女王的会面中一一揭晓。”

“我们到了。”

扶梯缓慢停下,众人来到枢纽底部。

一座宏伟的大厅坐落于此,白色线条从中心底部涌出,四散而开,再旋转向上,于船港的中心枢纽中交织攀附。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线轨?上面的那是……”

江挽风指着贯穿在白色线条上的,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梭着的,一个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梭形容器。

“轨道舱,用来承载人们的交通工具。”昆迪介绍道。

“各位各位,我们的轨道舱来了!”

希雅手指上方,一个轨道舱沿着弧线滑下,最后停在离众人最近的一条白色线轨上。

舱门打开,里面有三排座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也没有想象中的司机存在,说着那声:“你好,尾号?”

四人进入轨道舱,随着舱门轻轻闭合,熟悉的失重感袭来,舱外景色倒退产生残影,轨道舱从大厅中心一头扎下,带着他们离开了巨型船港。

兄弟二人扒在窗户上,虽然轨道舱在竖直向下高速运动着,但舱内座椅却自动调整为水平姿态。

他俩同时看向窗外景色,虽然黑夜将至,但在高空之上,一副亮丽壮观到不可思议的景色投映在二人逐渐撑开的眸子里。

印象中的大厦此时舍弃了地基,数不清有多少座百米高楼屹立于离地几千米处。

像是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钉在天空。

真正的空中楼阁。

“不可思议,真的是太疯狂了!”老哥作出感慨。

他扶着眼镜向下望去,白色光点穿梭在悬浮的高楼之间,时而隐没,时而出现,那是他们乘坐的轨道舱。

而且不止有类似办公大厦的高楼,还有许多不同形制的建筑物存在。

江留城注意到一个跳动着五颜六色光芒的矮方形宏大造物。

他敢打赌,那绝对是宇宙最NB的电玩城,没有之一。

夜空之下,每一座高空建筑的边缘都散发彩色光辉。

与此同时,江挽风左右瞅去,细细打量起外面的一切。

在透明楼层间,人们行走着,彼此交流着,甚至在穹顶之上,恋人相拥,在升起的红月中,亲吻着。

“为什么月亮是红色?”江挽风不解道。

“那是我们的第二世界——月属区,不过现在上面的人称之为月王朝。”昆迪说。

“你们搁月球上建国了?!”听到这里,江挽风满脸不可思议,一旁的老哥更是惊掉下巴。

“你的说法并不准确,我们只是在月球上建立了城邦,而一群居心叵测的人试图将它变成一个独裁王朝。”

昆迪望着那轮红月,缓缓捏紧了拳头,

“三年前,那帮人正式撕下了他们的虚伪面目。”

“从那之后,第二世界就进入了战备状态,造成了地球与月属区之间极为紧张的关系,高压环境充斥在两个世界内部。”昆迪一字一句说完,舱内顿时陷入寂静。

江挽风没再问些什么,月亮的倒影印在玻璃上,红色光芒忽亮忽暗,像是在警告,像是在威慑。

突然,江挽风记起什么。

于烈火涅槃,处光明升华……

烈火涅槃他尚且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这接下来的光明升华,具体指什么呢?

和这红色光芒有关吗?

江挽风清楚,这是关乎他们能否回去的线索,必须认真留意。

但现在的氛围,确实不太适合继续追问,他不想为难他的朋友。

就像昆迪说的,在明日与女王的会面中,自会揭晓一切事情。

也许到时候,就能从中发掘出一些有用的线索,再问起来也方便些。

接下来的时间,兄弟二人继续沉浸在世界的奇妙与震撼中。

“我们到啦。”希雅轻声提醒。

轨道舱停留在一座整体洁白简约的建筑物面前。

舱门打开,四人走下来,在玻璃围栏内,江挽风向外瞅去。

这里离地大概还有一千米左右,水平看去,仍有许多建筑,但再往下,就没有其他悬浮造物存在了。

夜晚,人流量不少,不过来这的,基本上都带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已经为二位预约好了医生,现在只需跟上希雅的脚步,注意不要掉队。”希雅略带俏皮地说。

在昆迪的陪同下,兄弟俩跟随希雅进入这个,想来是医院的地方。

明亮的楼道,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

而要去的地方就在一层,拐个弯就到。

江挽风跟着走进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两个机器人等候。

是的,要不是这两个机器人挥举着爱德华剪刀手ProMax版,江挽风真的会以为那是两个真人。

在希雅的帮助下,兄弟二人各自躺在一张金属光泽的软床上,将头插进自适应凹槽里。

机器人随即站在后方,将夸张的“万用剪刀手”伸进紧贴的仪器里,开始操作起来。

江挽风没觉得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甚至都没有仪器该有的冰凉感。

大约不到半分钟,凹槽缓缓打开,软床带着身体退出,两个机器人立马跟没事人儿似的溜达去了别处。

兄弟俩扶着床沿坐起,甩了甩头,心有灵犀,从嘴里蹦出四个字:

“遥遥领先。” 第9章 地上仙境 此前来的路上,江挽风所遇见的过往人群,嘴里都吐着难懂的鸟语。

而现在,出医院的途中,全世界都在讲普通话,清一色播音主持级别的那种。

医院外,又一架轨道舱在不远处候着。

“接下来我们将前往内城,二位今晚就在我的府邸休息,明早再一同出发。”昆迪坐在前排说。

“希雅姐不进来吗?”

江挽风看见希雅还站在外面。

“很遗憾,我住在外城,不与昆迪阁下顺路,要等下趟轨道舱,只能之后再见啦。”希雅吐吐舌头,挥手朝舱内三人告别。

“好吧,再见。”

舱门缓缓关闭,沿着线轨飞驰离开。

途中,江挽风透过窗户向下瞅去。

大地之上,并没有什么高楼林立,能辨别出的都是一些整齐排列的低矮庭院,其间更多的是池塘树木与花草湖泊。

遥望去,水面荡漾,宛若仙境。

相比高处而言,地面此时显得无比祥和静谧,真如伊甸园般和谐自然。

“我还以为地面会更繁华呢。”江挽风说。

“人类的生活不需要钢铁森林。”

昆迪顺着江挽风的视线望去,

“人的一生,至少有半数光阴是在一处叫做‘家’的地方度过的,作为大自然的产物,人生活的地方也更应该靠近自然。”

后排的江留城听闻此言,抬起胳膊抬起腿:“我双手双脚赞成!”

昆迪会心一笑,随即示意兄弟二人看向自己所指的方向。

江挽风抬眸望去。

夜晚的天空幽暗深邃,云层之间,几颗星辰时隐时现。

“高空建筑全都不见了……”江挽风察觉出来。

“是的,通过模拟手段,地面上看不见那些人造物。这样就可以保证白天仍有充足的阳光洒向大地,不会出现楼体遮蔽太阳,投射阴影到地面的情况发生。”

“至于要娱乐,还是要刺激?”

昆迪拍拍屁股下的座椅,

“您的轨道舱保证,使命必达。”

“这玩意该不会还有送餐功能吧?”江留城从后面探出头,弱弱地问。

“是的!当你厌倦了速食快餐,只需动动手指预定,它便会将冒着热气的新鲜美食送达门口,‘叮’的一声,您和您家人就会得到一顿丰盛佳肴。”昆迪打了个响指,跟电视里的导购员一样。

“那可真是太棒辣!”江留城欢呼着,跟个托一样。

一阵谈笑中,轨道舱缓缓停在一栋三层建筑前。

昆迪起身道:“欢迎二位光临。”

江挽风站立于街道之上,隐匿四处的百花香气随着晚风,仿佛可以掸去全身的浮躁与乏力。

呼出一口浊气,江挽风便跟随昆迪进入了他的府邸。

说是府邸,倒看不出一丝官场气,更像是山间的一处淡雅别墅。

暖色照灯下,旧黄的高墙,有斑驳藻迹覆盖其上。

小型的溪流池塘,澄澈见底,汩汩水流声回荡在寂静夜晚,至简的声响令人陶醉。

江挽风走在青灰色卵石铺成的小道上,两侧是精修的草坪,再往外是各种树木盆栽。

最为神奇的是,周围没有任何烦人的蚊虫出现,体感非常净爽。

在昆迪的引领下,兄弟二人迈步走进房舍内。

全屋灯光亮起,客厅是十分简约的风格,除了和休息有关的沙发桌椅外,基本上再没其他多余的家具。

书籍占据了两面墙壁,剩下的不是镶在墙壁里的画作照片,就是陈列在方格里的各种纪念品玩物。

江挽风嗅了嗅鼻子。

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子木香气,相比于用水泥钢筋砌成的铁盒子,这里确实令人更亲近,更自在。

“我已经预定了晚餐,马上就到。”昆迪说。

“其实我吃那个什么速食圆片就行。”一旁的江留城尴尬地挠挠头。

其实在他的心里,那些能够模仿味道乃至口感的白色圆片,已经是这个陌生世界里,他最难忘,最不忍割舍的事物了。

可以用来回忆的物品,江留城最看重的东西。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下次可以带很多回去,不过今晚,我想邀请你们品尝一顿我故乡的特色美食。”

“届时,还请我的挽风朋友,为菜肴的色香味进行打分。”昆迪伸出食指指过去,嘴一撇,挑眉提醒道。

“你很记仇啊老兄,但记住,征服我的味蕾,绝不是件简单事!”江挽风轻锤胸脯,指向昆迪,假意挑衅道。

叮——

门铃响起。

“来得正好!”

不一会儿,丰盛的大餐就被摆在圆桌之上。

“老弟,你说句话呀!”江留城拿肘碰了下一旁紧挨着的江挽风。

“至少从色香味上,色香满昏。”江挽风一板一眼地评鉴。

“可恶啊,就这样被征服味蕾了吗?就算是自认为内心坚定的我,也早该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了啊,混蛋!”

江挽风捏紧手里的刀叉,不仅掌心在冒汗,连嘴角都流下了不争气的泪水,

“让我来尝尝你的味道吧,不过记住,你才是挑战者!”

餐前表演结束,兄弟二人挥舞起刀叉,大快朵颐起来。

“有没有搞错啊,芥末好次。”

江留城此时嘴里塞满红绿,说话都有些嘴瓢。

“见鬼!我是说,我发誓,这绝对是我吃过的,最满分的饭菜。如果有谁吃到这些食物却不去赞美,那他真该为自己脖子上顶着的竟然是颗二手保龄球而倍感苦恼。”

江挽风扯下一块肉嚼在嘴里。

昆迪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很高兴你们能喜欢,碰个杯吧。”

“当然,十万分的真心只为感谢你的款待。”江挽风举起杯子碰去。

空中,昆迪注意到兄弟二人食指上的戒指。

“戒指很别致。”昆迪说道。

“哦,你说这个啊,该怎么说呢,这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的,算是神的赐予吧,不管你信不信。”

“神的赐予?真巧,可以说,这四个字已经是当下王国的焦点话题了。”昆迪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水吞入肚。

“这话怎么说?”江挽风好奇地问。

昆迪扶着桌子缓缓站起。

“年轻的女王,怀上了未知的子嗣,据说是神之赐予。”

“王朝上下一片哗然,王都之内动荡不断。”

昆迪漫步到落地窗前,举头望向那轮红月。

“摇摇欲坠的王权,濒临破碎的信任,魔爪伸进暗流涌动的王宫,试图将整个王国推进深渊。”

“巨剑没入黑暗,悬于头顶,没人知道,何时会落下……”

昆迪语气变得沉重,神色黯然。

江挽风这时轻轻放下刀叉,关切地走到昆迪身边说:

“你如果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尽管开口。”

“先做个好梦吧。”昆迪语气轻柔地安慰道。

窗外,远方的湖泊水平如镜,瞧不见一丝波澜。 第10章 王宫觐见 次日清晨。

江挽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昨晚简直是他平生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即身处在自然的醉人协奏中入眠,卧躺在智能的按摩捶揉中苏醒。

在品尝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早茶后,江挽风等人便在府邸前坐上前往王宫的轨道舱,出发同女王陛下会面。

轨道舱高速飞驰着,没有夜色遮掩,王都的地面风景以一种恢宏辽阔的壮丽景色呈现在众人眼前。

王都望不见的边界内,许多鸟儿在天空盘旋飞舞。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洒下,被无尽繁茂的枝叶肆意吸收着。

王宫依山而建,是类似城堡式的建筑群,拥有极为巍峨的外观,整体金碧辉煌,哪怕隔着很远也会被那无与伦比的精美造物所折服。

一路上众人畅通无阻,但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到达处于外围的皇家森林。

在鸟语花香与漫天丛林交织的世界中穿过,直到进入一座巨型鎏金拱门后,轨道舱才缓慢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昆迪转头说:“接下来我们得乘坐专门的悬浮车才能进到王宫里面。”

听罢,江挽风和江留城起身从舱内走出来。

熙攘的人群从身旁走过,装束各异,皆不是江挽风所处时代的风格,但也能看出来,到这的,无一不是王公贵族等上流人士。

多数人举止投足间都透着股高傲优雅,甚至轻浮。

“噢,是昆迪先生吗!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哇?”

一声沧桑却磁性的招呼传来,是一个头发苍白的伛偻老头在远处向昆迪问好。

“原来是萨老!您好您好,跟上次比起来,您老人家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昆迪赶忙迎上去,朝老人家关切问道。

借等车的间隙,昆迪与熟人的寒暄,江挽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在周围徘徊打量起来。

近处,一辆轨道舱缓缓停止,从上面下来一对胖夫妇。

男人高大肥硕,两撮小胡子从鼻孔两翼展开,高领的纽扣都快绷不住他那呼之欲出的双下巴。

女人身材丰腴到过分,甚至可以说是肥壮结实。

上看像个“回”,侧看像个“卯”。

一双红色高跟如同搁浅在陆地上的两只宽船,颇似艰难地支撑起两条肉腿。

“夫人,您听说了吗?那些人似乎真的在王宫发现了神明的身影,你不好奇神长什么样吗?”男人弓起身子凑近,向女人谄媚道。

“哦,达令,你竟然觉得我会相信那帮卑贱仆从嘴里的话,那还不如来个人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刚刚被曝光了,原来我还有女王这样一个情敌!”

女人捏尖嗓子,阴阳怪气地说,

“哼,到那时,我一定会用最昂贵的高跟给你下面来上一脚,免得你再背着我祸乱人间。”

“而且真到那时候,我也一定要找个神明先生来场美妙邂逅,让他把我的肚子也搞大!”

女人扬起厌恶的嘴角,没好气地向男人撇去。

“我的夫人您在说什么呢,说真的,你得离你的那些闺蜜远点,她们可都盼不得您好!”

男人像只胆小老鼠,两只手吊在胸前,脖子前伸,弯眼道。

“闭上你的臭嘴,我们可有的是日子熬呢!”

女人甩过头去,一扭一扭地离开,男人陪着笑,赶忙跟上去。

“什么鬼?”

江挽风靠在柱子后面,像是看了场家庭伦理剧。

“你干嘛呢?”江留城从远处走来,“车来了,快走。”

“知道了。”

之后,三人坐着由专人驾驶的悬浮车进入了王宫。

王宫内典雅庄重,由如镜面光滑的大理石砖铺就,其间有穿着复古的守卫四处巡逻监视,看上去十分气派。

“我们先在主殿等候,女王陛下马上就来。”昆迪解释道。

江挽风等人从车上下来,在接受守卫的检查后,便由昆迪带领,穿过奢华厚重的大门,进入了王宫主殿。

主殿有着高耸的穹顶,其上镌刻精美浮雕,阳光从一侧的七彩琉璃射入,照在鎏金墙壁上,光彩夺目。

华丽的红绸挂毯从正对着的高处落下,直到一处金银打造的王座。

座前,阶梯向前延伸,向两侧弯展,左右已有不少贵族政客与贵宾来使入座。

此时,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集中在宫殿入口处。

王阶的尽头。

昆迪与其后的江挽风与江留城身上。

……

“那不是昆迪先生吗?”

“听说谈判的结果不是很理想,他们似乎还是选择不插手。”

“他们或许能独善其身,可我们呢?我现在每天睡觉都睡不安稳。”

“谁不是呢,能享受一天是一天,我还就不信,那帮家伙真敢动手!”

……

“你没把钱财转走吗,连带老婆孩子赶紧都转过去,指不定哪天走都走不了了,我要是昆迪先生,我保不准就直接待那了。”

“你倒是真敢说。”

“现在人人自危,先得到内幕的那帮人早溜了,我这都是末班车!”

“要滚你滚,你就祈祷着我不揭发你吧。”

“行行行,您就当今儿没见过我,我说的话您就图一乐,咱之间可没过节。”

……

“那两个人你见过吗,面生得很。”

“没见过,昆迪先生带来的?看上去是两个年轻人。唉,我们这帮老家伙倒没什么,可怜这些孩子,赶上了动乱的时代。”

“害,倒不至于,现在不也挺好的吗,该吃吃该喝喝,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月球上的那些糟心事就都解决了。”

“我的老伙计,你说话就没啥准头,不过还是借你吉言吧。”

……

这些人叽歪什么呢?

江挽风左右打量着。

世界看上去不还挺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吗?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

周围人彼此提醒,嘈杂声迅速消退。

随着低鸣而隆重的号角齐齐奏响,一位穿着素雅的女人在两位侍从的搀扶下从主殿的侧道出现,并缓缓迈步走上阶梯,安然坐在王位上。

女王仪态端庄,举止优雅,看上去十分年轻,抛开那显得黝黑的皮肤,女王眉目精致,面容姣好。

尤其那双眼睛,柔美深沉。

宽松的白纱遮盖下,能看出明显隆起的腹部,已经快到临产的边缘。

“昆迪阁下,好久不见。”

女王启口,圆润清澈的声音回荡在宫殿内。

昆迪听闻,上前单膝跪地,低头说:

“陛下,我为我这次的谈判失利向您请罪。”

“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至于结果,也是无法单靠我们就能改变的,起来吧。”

女王抬手示意,继续开口,

“索赛王真的不同意协助联盟镇压叛乱吗?”

昆迪仍盯着地面,回应道:

“就目前而言,是的,索赛王认定他们不会卷入地国联盟与月属区的战火争端。他们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背地里同月属区签署了互不干涉协定。”

“并且还警告我们,他们将在这次冲突事件里,从始至终保持绝对中立。任何试图诱使他们卷入战争的行为,都将迎来极为严重的报复打击。”

昆迪说完这句话,两侧座席一片哗然。

“哼,难以置信……”女王轻微摇头,“索赛王真的认为自己不会卷入这场地月漩涡吗?难道以为与第二世界的一纸中立就能保证他的王国不会被即将到来的浩劫所波及吗?”

女王自顾自地诉说,呼吸难免开始变得急促,她强撑着站起,难以抑制的愤怒随着起伏的胸膛浮现在眉眼。

“明明是最强大的王国,却不能尽长子的责任,反而作壁上观!”

主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倘若真的发生了战争,生灵涂炭后,一切事物被摧毁……”女王语气冰冷刺骨,仿佛也是在告诫眼前众人。

“索赛王,和他的亚特兰蒂斯,就真的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亚……亚特兰蒂斯? 第11章 倒霉倒霉倒霉 亚特兰蒂斯!

江挽风自认为没听错,在场的人也绝对没跟他在这儿演什么神话过家家。

他所处的地方,也真叫伊甸园,传说中亚当和夏娃生活的地方。

江挽风看向四周。

无与伦比的精良建筑,难以比肩的未来科技,关键是这帮人的眼神里可不存在什么清澈愚蠢。

但广为流传的故事背景里,人类不应该还处于衣不蔽体,未被开化的时代吗?

是故意重名,还是说……

不行,必须得找个机会确认一下。

江挽风暗自想着。

另一边,女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遂平复了下气息,同时,也注意到昆迪身后的两个生面孔,于是启口问道:

“昆迪阁下,这两个人是你带来的吗?”

主殿之下,昆迪赶忙回应:

“是的,陛下,这也是此次为您带来的一个好消息。”

“这二位是我在归来的路上,途径索哈沙漠,偶然遇见的外星友人。”

昆迪站起,侧身摆手介绍。

索哈沙漠?江挽风不由得挑起眉毛。

此时女王将视线锁在兄弟二人身上:

“外星友人?如何证明。”

“他们有着与我们不同的样貌肤色,因为一场科学实验,他们意外来到了我们的世界,我想,这是一个好兆头,遂将他们引见给陛下。”昆迪解释道。

“哦?是吗?揭下你们的面具。”女王抬手示意。

兄弟俩倒也没有丝毫犹豫,一同将面具摘下,随手甩飞出去,在众人的一致目光里,亮了个帅相。

霎时间,两侧座席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

“吼!快看呐!这脸蛋比我的手心还白。”

“那你可得把手心多搓几遍。”

“他们难不成是画了什么白色的妆容?”

……

“欸,还记得之前的传闻吗?女王见到的不就是白面孔。”

“你说白色的天神?很难相信,我猜莫不是得了什么可怕的怪病。”

“你说的有道理,我可得离他们远点。”

……

“外星人?这个时候出现,怕不是月球那帮人派来的奸细,说不定面具之后还是面具。”

“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撕下那层漂亮的脸蛋,后面真正的面目是你我的黑皮肉,还是机器人的白铁皮。”

……

…………

诽谤甚至恶毒的质疑从四处传来,昆迪面色冰冷,左右凝视,警告道:

“诸位!请注意你们的言……”

“神明先生!是你?是你吗!”

女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泪水早已划过脸颊,一字一句激动到甚至有些颤抖,之后便一步一步,十分艰难地迈下王阶,朝兄弟二人走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可他们……”

女王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她和兄弟俩是差不多的年纪,此时梨花带雨,显得十分委屈,

“可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我!”

什么情况,江挽风有些不知所措。

女王陛下你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认错人了~

昆迪见状,慌忙上去搀扶,侍从们也急忙赶过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女王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径直摔在王阶之上。

“陛下!陛下!”

主殿瞬间陷入一片骚动,从殿外赶来的侍卫连忙将女王团团围住,禁止任何人靠近。

随着一阵痛苦呻吟声传来,两个侍从同时惊呼:

“快!快!通知御医,女王流产了!”

所有人的目光扫去,侍卫队长站立之处——

滴滴漫下,王阶见红。

“把他们抓起来!”

人群中不知哪儿突然传来一声喝叫,

“是他俩蛊惑了女王陛下!”

“对!把这两个人抓起来,他们是上面派来的间谍,是奸细!”

“他们玷污了我们的女王!处死他们!”

江留城一愣,震惊地看着面前人群,赶忙辩解:

“你们搞错了,我们不是……”

“不是这样的!听我说!你们都听我说……”昆迪使劲挥动双臂,挣扎着挤出人群,几乎是在嘶吼。

可此时,侍卫队长已经在左右人群的煽动下,自认为了解了真相。

“士兵!逮捕他们!”

“处死他们!”

有几人开始添柴加火地大声叫喊,周围人也都跟着附和。

看过去,无一不是吃人的面孔。

而其中,有个江挽风熟悉的身影,是早前遇见的那对夫妇中的胖男人,此刻满脸横肉,唾液横飞。

形势在转眼间急转直下,在进殿门前,江挽风和江留城原本都还是受人尊敬的贵客。

而现在,却成了要被推上断头台的犯人。

“快跑!”江挽风暗喝一声。

“现在?!”

“就现在,快!”

江挽风扭身,一把推开左边来的侍卫,抡起拳头,顺势一个右鞭拳轰在了另一侧侍卫的脸上。

一切都乱套了,兄弟二人从殿门鱼跃而出,趁着王宫一片混乱,殿外人暂不知情,起身朝来路逃去。

“通知所有守卫,逮捕面部涂白者!”

侍卫队长大声命令道,

“快动起来!你们这帮鱼腩!”

“他们不是!”昆迪的叫声终被淹没。

……

江挽风:“倒霉倒霉倒霉!倒霉!”

江留城:“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兄弟二人狂奔着,以最快的速度越过主殿检查点。

在此值班的守卫只感觉有两股强风掠过,再转头就看见两个背影在极速远离。

“跑那么快做什么?”守卫扶了扶帽檐,埋怨道。

“快拦住他们!”

一队人从主殿追出来,朝所有守卫喊话,

“逮捕那两个逃犯!”

“是!”

……

江挽风前面就是最后一个拐角,转个弯就是王宫大厅,悬浮车所在的区域。

智能辅助驾驶,几眼就会开的程度,来王宫的路上他已经偷瞄得差不多了。

单凭两条腿绝对跑不了多久,只有抢辆车才有机会闯出王宫封锁。

“就是他们!”

然而此时,一伙守卫突然出现在尽头拐角,转头便遇见通缉令上所描述的——脸上涂白的人。

“我真的是……”江挽风牙齿险些咬碎,“走这边!”

江挽风拽着老哥,大步迈上旁侧楼梯。

这是一段螺旋向上的阶梯,能看出来是用作紧急疏散的通道。

江挽风费劲地往上跑着,每路过一处逃生门,便尝试去撞开。

可遇见的门都不能从他们这一侧打开。

江挽风一脚狠踹在门锁上:

“狗槽的,现实世界真的存在这种b游戏才有的设定吗?!”

嗒嗒嗒——

下方连续传来杂乱的脚踏声,守卫正在不断靠近。

他俩跑,他们追,待会儿可真就要插翅难飞了!

无奈,只得继续往上跑去,而此时守卫们已经快要追上来,差一点就能揪住江挽风飘动的衣角。

终于,幸运女神在下一个楼层出现,一扇敞开的门向他们献上了怀抱。

兄弟二人滑步冲入门内。

同时,江挽风一把抓住门把手,重重地关上了逃生门。

守卫在门外挤成一堆,叫嚷着,试图撞开铁门。

咚咚声响起,同层的守卫似乎察觉到这里的异样,集结的叫喊声从楼道尽头的转角传来。

见形势没有如愿变好,老哥难免心里一颤,眉头一皱:

“完了,这是要被包饺子了!”

“不,天无绝人之路。”

江挽风注意到远处一侧,有处微微敞开的门缝。

兄弟二人视线一碰,便不假思索,蹑手蹑脚偷偷摸入其中,轻轻闭上了门。

江挽风趴在门上,只觉得一道婉转悠扬的歌声传进耳内。

这些建筑的隔音效果极好,哪怕半掩着门,外面都很难听见。

回眸看去,是一处粉色房间,装有镜子做的天花板。

由于正值白天,窗帘被高高掀起,阳光洒进来,室内一片敞亮。

江挽风嘟起嘴,微微眯眼。

视线里,正中心,铺满玫瑰花瓣的圆形浴池内,蒸腾水雾中。

一个莫名熟悉的“卯”,横躺在里面。

…………

“王-德-发。”

“厚-礼-蟹。” 第12章 镜子做的天花板 “完了,忘不掉了,晚上要做噩梦了,谁能给我双没看过的眼睛。”

老哥将眼镜摘下,面色痛苦地倚靠在墙上。

“嘘——冷静,要冷静!”江挽风低声提醒。

“那现在怎么办?”老哥捂着眼,转身面朝墙壁。

江挽风开始谨慎地观察周围。

除了中心浴池,最里面还有张奢华大床。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难不成躲床底下?

不行,老王都不敢藏那儿。

“脚步放轻,先把衣服颜色换了,”

江挽风小声说,

“然后往窗那边走,看看外面的情况。”

说罢,兄弟二人将衣服换了个配色后便沿墙走去。

可往前迈了没两步,歌声戛然而止,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倒霉倒霉倒霉……

“噢,看来猎物自愿上钩了呢。”

“你是第一个见了我不走的人,是迷上我了吗?”

女人捏尖嗓子,得意地说,

“嗯?达令?”

啪的一声,水花四溅,像是一颗大冬瓜砸进水池里。

水雾散去,女人裹着浴袍坐在池边。

“还是两个人,结伴同行吗?”

女人眺望着,挥手散了散雾气。

“夫人,您可能……”江留城试图解释。

“你们怎么长这样!”女人忽地站起,朝前几步打量起二人。

“夫人,您听我说……”

“废什么话。”

江挽风见势不对,便想直接动手。

“多漂亮的脸蛋啊,你们就是神明大人吗!”

女人惊呼道,

“原来那帮仆从说的是真的,白面孔,王宫真的有神明!”

“难道……难道你们是特意来找我的吗?就像……”

女人说到这里,激动又害羞,

“就像和那个女王幽会一样。”

神明……白面孔……幽会?

江挽风突然想起那晚昆迪说的话。

年轻的女王,怀上未知的子嗣,据说是神之赐予。

再结合女王最后对他们喊的话,关于什么他们不信我之类的。

江挽风可以确定那个所谓的“神明”并不是他和老哥,可这白面孔,到底会是谁呢?

砰砰砰!

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用想也是那帮守卫前来搜查。

老哥询问的眼神随即抛过来,江挽风咬咬嘴唇,气一沉,便索性豁出去了。

“夫人,我只希望我们三人的幽会,不会受到任何外人的影响。”

江挽风掀起上衣,露出八块充满力量,极具美感的腹肌,

“喜欢吗?这可是您的那位胖老公所不曾拥有的。”

在掀开衣服的一刹那,女人只觉得自己被一阵青春风暴冲昏大脑,原本所剩无几的理智此刻更是荡然无存。

灵魂仿佛也在这一刻得到升华,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女年华。

“噢!我的神明大人,”

女人双手合十,脸上挤出撒娇的样子,一脸满足地开口道,

“没想到您竟然……竟然关注我这么久了,请稍稍的等候,我保证马上就回来。”

女人一步步走近,左右不停地欣赏着二人俊俏的面庞。

江挽风和江留城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女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吱啦——

“你们要干什么!”

“女士,我们在找……”

“滚开!这里没有任何人!”

“不好意思,我们想确认……”

“确认什么!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沐浴,没看见我身上穿的是什么吗?还是说?!”

女人两只手揪住浴袍领子,

“你连我这里都想确认一下?嗯!”

“好的,女士,对不起,女士,打扰了,女士。”

领头的守卫连着点头,随即转身命令,

“这处安全,下个房间!向右——转!”

隔着墙另一侧,兄弟二人杵在角落立正。

“弟,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吗?这位可是重量级……”

…………

“你知道的,我习惯走一步看一步。”

“可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你给我闭嘴。”

吱啦——

房门被关上了,喀拉一声,房门又被反锁了。

兄弟俩喉结上下一动,同时咽了咽口水。

“不好意思,实在是让二位见笑了。”女人扭扭捏捏地说。

“不,我其实更习惯……习……喜!欢你这个样子,”

江挽风拽回舌头,

“喜欢你强势的样子。”

“你喜欢我强势的样子吗?达令?”

“是的,宝贝。”

一旁的老哥接连吞下他的第四口唾沫,还想再咽,只可惜人类是无法连续吞咽五次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喜欢主动一点,强势一点。”

女人无比兴奋地说,

“没想到我的美妙邂逅这么快就要到来了,临了,我还是成了女王的情敌。”

“原本这间房和那床是准备给卑贱的凡人的,”

女人指向镜子天花板下的那张奢华大床,

“可谁曾想今日会有两位神明来此与我幽会,确实是有些委屈神明大人了。”

“呃……”江挽风一时无语。

“但事已至此,也不讲究这么多了。”

女人神色飞舞,

“神明大人,快!快与我缠绵,我已经等不及你们把我的肚子搞大了,就和那女王一样!”

“我相信,至少今晚,你是我的神,当然还有你,我的达令。”

“快!!”

女人向前一步,当着兄弟俩的面,眼瞅着就要敞开胸怀。

“慢!!!”

江挽风抬起手,世界被及时按下了暂停键。

“女人!我知道你很急,但作为神明,我们下凡来这不是受委屈的。”江挽风义正辞严道。

“咱能受这委屈吗?”

江挽风加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不能!绝对不能!”江留城紧跟着附和,神色严肃。

“我们相中了女王,所谓缠绵也是在寝宫之内,王榻之上,绝非此等下流荒淫之地,在此行事,只会坏了我等雅兴。”

江挽风高昂头颅,斜眼看去,蔑视周围,暗地里则绞尽脑汁,拼凑出能想象出的神明话语。

“那神明大人的意思是?”女人仰望着,战战兢兢地问道。

“女人,既然上天选中了你,那就带我们去你拥有的,最好的地方。”

江挽风面无表情,冷冷地直视过去。

女人被这股威严所震慑,连忙说:

“请神明大人与我来,让我们离开王宫,一起回我的香榭花园,我敢发誓,那里绝对是处人间仙境。”

“很好,女人,你暂时得到了我们的认可。”

江挽风十分欣慰,江留城更是松了口气。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神明大人请说。”

“黑色染料。” 第13章 所谓强势 听到江挽风的奇怪要求,女人不禁疑惑:

“黑色的染料?可神明大人,您只需动动尊贵的手指,这些东西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吗?”

江挽风听闻,缓缓抬手:

“看见这戒指了吗?流转闪耀是我们身份的象征,我们不屑在尔等面前使用神力,来此凡间也只想通过凡人的手段融入尘世。”

“可是……”

没办法,江挽风用带着石戒的手指背轻轻划过女人的侧脸,让她瞧见其中的神奇。

“女人,你话很多,我开始有些不满了。”

“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更有缘的人,我已经开始想念那位儒雅的女王了。”江留城冷哼一声,添油加醋道。

“不不不,神明大人,我已经了然了你的心意,这想必是对我的考验。区区染料而已,我的梳妆台里就有很多,我马上去给二位拿来,也请容我换套正式点的衣服。”

女人好声好气地说着,生怕眼前人改变心意,去临幸那讨人厌的女王。

“咳,还是先拿来吧,之后再去换你的衣服。”江挽风一改脸色,显得十分慈和。

“好的,一切遵从您的想法,神明大人。”女人说完转身离开。

“呼,理都让咱们说完了。”江留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有种劫后余生,虎口脱身的松弛感。

“毕竟有理走遍天下,没理寸步难行,谁让这玩意只有观赏功能,哪家金手指能长这样?”江挽风甩了甩手,只觉得心累。

这时,女人捧着木盒走来:

“这是您需要的染料,您是要用作?”

“画个时兴的妆容,毕竟在去花园的路上,会遇到太多的人,而如你所见,我们又太过耀眼,所以想试试你们凡人的玩意。”江挽风耐心解释。

“明白了,那我去换衣服了,神明大人。”

“好,去吧。”

江挽风接过盒子,在女人离开后,便和老哥背身面朝墙壁,打开木盒在彼此脸上搽画起来。

江挽风涂抹着手背,大概能猜出来这是专门用于遮瑕的物品。

从完成后的整体效果来看,颜色到质感都很像正常黑人的皮肤,虽然骨相有区别,但已经足够了。

“至少没那么显眼了,唉,当时应该把面具捡回来的。”江挽风端详着老哥的脸。

“你说他们真的会处死我们吗?”江留城问道。

江挽风耸耸肩:“难说。”

“但我们上次就是因为死亡才来到的这个世界。”

“还记得那句话吗?我想我们得遵循那个前提,先是烈火,再是光明,所以我不敢赌。况且在这个世界能待一段日子也很好啊,顿顿美味,而非猛犸烧烤。”

想到这里,江挽风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种美好停留在了我们被通缉之前。”

“那现在?”

“走一步看一步喽,只要能得到关于‘光明’的线索,剩下的事就都好办了。”

江挽风拍拍胸脯,十分走心地说道:

“我答应过你,我保证我们一定能回去。”

江留城聆听着弟弟的话语,脸上扬起一丝笑容:

“但愿吧,只要能回家,回到过去平凡的日子,我什么都愿意。”

江留城默默盯向那枚戒指,这突然出现在他人生里,似乎试图想要改变一切的东西。

什么都愿意……

“进状态,那女人好像来了。”江挽风赶忙提醒。

“大人,可以动身了。”女人换下松垮的浴袍,穿上了齐整的衣服

“很好,转过身去,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就当做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也是……”江挽风的眼眸微微垂下,睫毛耷拉。

“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噢,神明大人,您真是……呃!”

就在女人转身的一刹那,江挽风挥起手刀劈在女人侧颈,女人身形一软,眼看着就要直直砸向地面。

“麻溜的,搭把手!”江挽风使出铁山靠,用力将晕厥的女人抵住。

老哥听闻,手立马伸了过来,一同将女人扶稳,随后慢慢拖到床上,五花大绑起来。

“见鬼,一定要……要这样吗?”老哥大口喘着气。

江挽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没办法,咱们跟着她出去太明显了,而且必须要等到晚上才好行动。”

“说实话,我快装不下去了,但如果真的让这女人活蹦乱跳地跟我们待到晚上,”

江挽风咽了口唾沫,

“在这间情趣房里待到晚上,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吗?她真的不会把咱俩吃干抹净吗?”

“抱歉,女士,我承认,这样做绝非绅士,但我们别无选择。”江挽风一屁股坐在地上。

阳光划过女人侧脸,时间很快来到了夜晚凌晨。

……

咯吱咯吱——

天花板的镜子里,床体来回摇动着。

“轻点轻点,再这样下去床要塌了!”

江留城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我真的快不行了!”

“老弟,你倒是用点力啊!”

“呜呜呜!”女人的嘴被牢牢封住,无法说话,手脚不停地挣扎着。

江挽风用力按住床沿,确实再这么下去,床就要被晃散架了。

“女士,尊敬的女士,优雅的女士,我由衷地向你表示十万分的抱歉,我们真的不是有意欺骗你的。”江挽风无比诚恳地赔着不是。

“呜呜?呜呜呜!”

瞬间,一只床腿崩飞出去。

原本正努力扶住另一边床板的江留城,被余光掠过的这道残影,惊得嘴巴大大。

“不如再给她来一刀吧。”老哥破防道。

“美丽的女士!我不想对你动粗!”江挽风一脚猛踩在床边,劈掌搭在胸前,厉声喝止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突然安静下来,眼神有些躲闪。

“真是见鬼,听好了女人!我们要一直等到太阳升起时才会离开,在此期间我们不会离你太远,警告你,别想着耍花样,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嗯嗯~”女人边听边点头。

“现在起,给我安静点!”江挽风最后命令道。

说完,江挽风拿起剩余的染料,在床头墙壁上画了张醒目的人脸,以及一个朝下的箭头。

再甩个眼神示意,老哥心领神会,抽出布条遮住了女人双眼。

一切完毕,兄弟二人准备趁夜色离开这里。

江挽风路过窗户向外看去,深夜,王宫外仍有一些守卫在巡逻。

昆迪现在怎么样了,江挽风对此有些担忧。

但愿没事吧,朋友,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挽风将门关了一半,便悄悄离去。 第14章 战斗!爽! 兄弟二人贴着走廊墙壁,警惕地扫视周围,悄咪咪靠近先前的那道逃生门。

“完蛋,被封死了。”老哥皱眉低语。

“点兵点将……”江挽风嘀咕着,随后蹲着身子往左边走去,直到一个T形拐角。

“哪边?”

“嘘。”

江挽风示意安静,他听见转角不远处有人声。

“好困啊,这都快一天了,人找不找得到啊。”

“谁说不是呢?面部涂白的人?谁没事会把脸涂白?”

“我听别人讲,那两个人好像就是女王说的白色神明。”

“白色神明?屁!他们可害惨了女王,登基不过百日,处子之身便怀了孕,甚至传出是神的赐予,一时搞得王位不稳,王室之内暗流涌动。我看哪有什么神,神只存在于睡前故事里,除此之外都是人假扮的!”

“但你不知道吗,我可听说女王是一晚上就大了肚子,后面尝试打掉的时候,所有仪器都失灵了,据说御医还没踏进病房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切,事出反常必有妖,科技进步那么快,何况王室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到咱们这真的能有多少。不过现在我敢打赌,准是那两个脸上涂白的人搞的鬼!”

“那他们今天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下,现身王宫?”

“老兄,你问题可真多!我猜大概就是什么犯人会回到犯罪现场啥的吧。人家有恃无恐,来去自如,咱是到现在找也找不着。tui!装神弄鬼,这两只老鼠可别让我逮到,逮到我准捏死他们。”

……

江挽风原本作为一名吃瓜群众听得入迷,可听着听着脸色变得铁青。

因为这两个守卫正在比试谁骂得更狠,骂得更毒。

“乃伊组特(把他做掉),”

江挽风用拇指做出抹脖的动作,

“一道组特(一起做掉)!”

两个守卫骂得起劲,突然间感到脖子一紧,强烈窒息感袭来。

兄弟二人裸绞钳住脖子,双臂向后用力一拉。

守卫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手里的护卫杖也跟着滚落到地上。

我tui,He~~~tui!

江挽风朝其中一个守卫的脸上连啐两口:

“说谁老鼠呢!造谣的才是老鼠,全家都是老鼠!”

“拿上棍子走,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江挽风环顾四周,低声说。

二人迈过守卫的身体,继续朝前走去。

王宫走廊铺有红底金纹的宽毯,只要脚步放慢就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江挽风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在接连几个转角后,终于发现一处向下的阶梯。

江挽风探出半个脑袋,由于警戒加强,眼前的通路被四个守卫严密把守着。

“我们是不是得找个房间再躲一阵子,这看起来有点不好硬闯吧。”老哥将手里的护卫杖握紧。

“老天保佑,你身上不会恰好带着几枚白色圆片吧?”

“没有。”

“那你知道哪有白色圆片吗?”

“不知道。”

“好吧,那你知道厨房在哪吗?”

“……”

咕咕——

除了早上在昆迪家吃的一顿早茶,兄弟二人一天再没进食,少了关键的两顿饭,江留城的肚子难免叫起来。

“趁现在还有力气就不要坐以待毙。”

江挽风转头看向老哥,小声开口:

“I have a plan(我有一个计划)”

……

“嗨!伙计们,我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猜猜我发现了什么,脸上涂白的人!快跟着我,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

江挽风从转角冒出来,朝远处的守卫叫喊着寻求帮助。

守卫们的目光被突如其来的变动所吸引。

“你们在这看着,我俩去瞅瞅。”守卫领头嘱咐道。

“是!”

说完,领头的带着一个守卫朝着江挽风所在的地方小跑过来。

“快点。”

江挽风朝他们挥手,随即便没入了走廊。

“先生,请等等!”

守卫领头跑到转角处,先是四下打量,确保没有藏人,再抬头就看见之前那人已经在远处的另一个拐角等候。

“快点呐!就在这边!”

江挽风指向拐角另一侧。

“好的先生,请务必站在那里等我们过来。”

领头的赶忙回应,随即对身边人催促,“快点!”

江挽风单手撑着墙壁站立,静静地看着两个守卫向他跑过来。

“呼——先生,他们在哪?”

领头的守卫在江挽风面前停下,细细看过去,突然发觉出一丝不对,

“先生,您长得有些特别。”

江挽风扬起一丝微笑:“看飞碟。”

“什么?”

江挽风突然后仰跳开,扶墙的手向右伸出,抓起靠在拐角另一侧的护卫杖。

与此同时,江留城从位于走廊中间的暗处出现,揪起地毯向后猛地一扯。

两个守卫没有防备,失去平衡齐齐摔趴在地上。

江挽风落地,挥舞棍杖抡起圆圈,向下劈砍敲晕其中一个守卫,领头的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紧接着的扫甩轰在脑门,当场晕厥过去。

“漂亮!”

老哥在远处握紧拳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框,低声喝彩道。

江挽风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随后,兄弟二人将两个守卫轻轻拖放在角落里。

“剩下的两个怎么说?”

“一道组特,但注意别下死手。”

“明白!”

二人再次回到之前的转角:

“嗨!快来搭把手,他受伤了!”

江挽风一只手搭在老哥肩膀上,另一只手按在胸前,在老哥的搀扶下,埋头走向剩余的两个守卫。

“逮到涂白者了吗?”守卫询问。

“逮到了,逮到了,现在得赶紧把伤者送到医院!”老哥焦急地催促着。

两个守卫见状,走到兄弟二人身前:

“先生,需要我们呼叫紧急求助吗?”

见目标靠近,江挽风原本按在胸前的手瞬间攥紧,绷紧肌肉,青筋暴起,一个直冲拳砸在对方心口上。

与此同时,老哥俯身向前,抱起另一个守卫的腰,重重摔在地面。

之后再各是一闷拳,最后的两个守卫也都不省人事。

“实在抱歉,先生们,”

江挽风活动了下手腕,

“但起码还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不是吗?”

“快撤。”

江挽风捡起掉落的护卫杖,沿着宽阶向下走去。 第15章 传奇耐砸王 沿着台阶一路向下,虽还能碰见些许麻烦,但秉承着能避就避,避不了就干的原则,兄弟俩总算是到达了王宫大厅的边缘。

大厅明亮,内部停泊着许多悬浮车,并且仍在有序进出。

守卫在周围巡逻,好在数量不是太多。

江挽风计算完逃跑路线,最终选定一辆周围比较空旷的作为盗取对象。

等待巡逻守卫远离,兄弟俩弯着腰鬼鬼祟祟地爬上一辆空车,轻轻合上车门。

“干他的!真是苦尽甘来,抢载具这一步简直是出人意料的顺利。”江挽风暗自高兴,双手搭在悬浮车的操纵杆上,“来个人告诉我我是谁?嗯?没错,我就是汉密尔……”

“你谁啊?”后排座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兄弟俩心肝一颤,面面相觑,机械地转过头。

车厢后座,一个睡眼惺忪的黑衣男人从中爬起,除了可以依稀辨认的眼白,剩下的一切都很好的融入了周遭昏暗的环境里。

“你……你怎么在这?”江挽风尴尬问道。

“值夜班啊。”男人亮起一口洁白的牙齿。

“值夜班?”江挽风对此感到震惊,但震惊后又觉得合理。

“为王室服务,随时待命懂不懂,你们在这干什么?”男人左右瞟去,突然注意到江挽风双手把着操纵杆,“你俩该不会要偷车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

江挽风递出个眼神,老哥立刻挥起沙包大的拳头,狠狠砸在男人的面门上,随着两颗门牙崩飞,男人应声倒在后排座椅下。

真是见鬼,江挽风摇摇头,随即向上拔起操纵杆,悬浮车慢慢离开地面,浮在空中。

“啧,有难度吗?有吗?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啊。”江挽风自信一笑。

“有神(人)吗?来神(人)啊!!他们偷蛇(车)啊!!!”

只听Duang的一下,“昏过去”的男人突然从后面蹿起,以“旱地拔葱”式,从窗户戳出半个身子,用牙齿漏风的嘴,扯着嗓子仰天叫喊。

瞬间,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这里,包括灯光,都铺照在江挽风颇为无语的脸上。

“我去你的!”老哥扭身,一脚将男人从窗户踹下车。

“你们要干什么?快来人!抓住他们!”巡逻的守卫大喊。

“悬浮车,启动!”江挽风将操纵杆向前推进。

车头前倾,流光瞬息间,整个冲飞出去。

“闪开!都给我提莫闪开!”老哥在空中比划着,装出副威胁的架势。

守卫们也的确被这几声疯子似的喝骂整得不知所措,呆呆杵在原地。

咻——啪——

江挽风驾驶着悬浮车从宫门一跃而出,如同飞机起飞一样,接着又被引力拉坠到地面上摩擦,一路火花带闪电。

几个甩尾后,终是用天赐的驾驶技术稳住了车身,随即呼啸驶离。

嘟——嘟——嘟——

江挽风看向后方,十余辆悬浮车紧跟着追来,不过跟他们还有段距离。

夜色笼罩,只有路灯作照明,宫外巡逻的守卫根本拦不住疯狂逃窜的江挽风,只得慌忙拉响警报。

刺耳尖鸣敲碎夜晚宁静,象征危险的红灯急促闪烁,瞬息间造就的紧张氛围使王宫内外空气震荡。

江挽风看向前方,那座鎏金拱门距离他们只剩最后几百米,只要能够到达那里,就有机会没入外围的皇家森林。

那是处绝佳的隐蔽点,可以尝试潜入内城居民区,之后再行动起来也更为方便。

“车里的人听着,只给你们十秒时间!”

后方追击的悬浮车通过扩音器喊话,

“停下!立刻!马上!听见没有!”

停下?笑话!搁这威胁谁呢?

以为隔空喊几句话就能拿捏我?当我怂包?

干你的旋转大木马,走起!

江挽风将操纵杆向前推进到底,悬浮车以最大的马力向前极速驶去。

一旁的江留城抓紧座椅,回首发现原本还在紧追着的车群突然减速向两侧驶离。

“他们好像不追了。”

刚说完这句话,忽的一道强光铺满整个驾驶室。

看在上帝的份上,这该死的熟悉感,想来准没好事,江挽风拿手遮在眼前。

透过指缝,前方的鎏金拱门爆发出阵阵耀眼金光,足以照亮夜空的程度。

光芒在下一秒散去,拱门正中心,一道白金色身影悬浮其中。

江挽风嗅到一丝危机,但箭在弦上,他必须闯过去。

咚——

江挽风驾驶的悬浮车重重砸落在地面,一阵强烈颠簸后,在拱门前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江挽风来回拨动操纵杆,即使发动机还能轰鸣,可车身却无法再次悬浮。

底盘与地面紧密接触,巨大的摩擦力无法让车身再移动半步。

没办法,失去轮子的汽车哪怕拥有世界上最厉害的发动机,也只是个一点就炸的铁盒。

“搞什么鬼!关键时刻掉链子!”江挽风一拳砸在前方显示屏上。

白金身影从天空降落,在前方不远处稳稳站立。

江挽风无奈,踹开车门,从车厢内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你就是通缉令上的人吧。”

白金身影开口,是个女人,嗓音低沉威严,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女士,如您所见,黑夜给予我黑色脸庞,我却只会用它衬托您的光明圣洁。”

江挽风咧着嘴,眼神装作迷离,

“我并不是通缉令上所说的——什么脸上涂白的人,我只是着急回家的无辜市民,或许今晚是喝多了一些,不过醉驾确实不可饶恕,我愿意为此承受罪罚,并请求您原谅。”

眼前人听闻此言,一脸鄙夷,严肃道:

“立刻收起你的话术,我们不久前才审讯完昆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是天生的白面孔,但那瞎眼的侍卫竟笃定你们是涂白了脸庞,害我们花费巨大的人力去盘查自己人。”

“我乃泽娅,王宫侍卫总管,王都守卫统领,伊甸园的捍卫者,女王最忠心的仆人,没有之一。”

“立刻卸下涂装,让我瞧瞧你的真面目。”

泽娅言语冰冷如把把利刃,像个悍妇一般,层层剥开江挽风。

“哼,行吧,如你所愿。”

江挽风指尖拂面,揩去脸上的黑色颜料,露出几抹原本皮肤,整个过程眼神犀利,死死盯着泽娅。

泽娅见此,轻笑一声:

“看来你很不服气,明明就差一点,可悬浮车却发生了故障。”

“不用猜,想必又是所谓的重力技术,”

江挽风双手叉在胸前,微微皱眉看向泽娅,

“控制一定范围内重力的大小与方向,使你高高在上,却令我半路抛锚。”

“科技能造福人类,却也会限制人类。”泽娅淡淡说道,“该束手就擒了,二位。”

泽娅将脸凑近,一副标准的女强人长相,就算放在江挽风见过的黑人里,都属于明星级的那一档。

然而此时,却露出吃人的面孔,同饥渴的母狼无异。

“知道吗?迎接你们的将是公开处决。” 第16章 变态? “女士,我想你是搞错什么了,我们并没有对女王做任何出格的事,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一旁的江留城站出来急忙解释。

泽娅像是料到了这句话的出现,装作无奈摇头,看向兄弟二人,目光全是怜悯。

“今早,女王陛下在主殿所有人面前,认定了你们白色神明的身份,要证人证词一抓一大把,你们现在是百口难辩,况且若真的是神明,可以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否则就是欺骗女王陛下,玷污了女王,你们罪不容诛。”泽娅言语轻浮,满脸不在乎。

“我要同女王当面对质,你们在这说了不算,女王陛下在哪,我要见她。”江挽风要求道。

“不重要了,已经足够了,为了王室尊严,为了陛下名誉,我们必须尽快终结这场闹剧,不管真相到底如何,这个结果恐怕都得由你们承担。”说完,泽娅背过身去。

“明日清晨,你们将在亿万民众面前接受最为严厉的刑罚,你们所代表的伪神面目将被撕下,月属区间谍的罪名将是你们的句号,”

泽娅转头,目露寒光,

“我们会以此来警告所有人,女王陛下神圣尊贵不可侵犯,王室地位崇高不容触犯,王国疆域至高不许进犯!”

江留城听闻泽娅的这番话,不禁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我们和月属区没关系,我们也不是间谍,我们是误打误撞来到的这个世界。”

“你们必须是。”泽娅厉声道。

“经过调查,你们是受月属区指使,暗中使女王服下了一种腹部膨胀药剂,营造出年轻女王怀上他人子嗣的假象,间接导致王室动荡与社会混乱,民众会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月属区搞的鬼,他们肮脏龌龊的手段与面目将被世界各国人民唾弃。”泽娅一词一句无比锋利,犹如审判。

“这都是你们捏造的。”江挽风说。

“横竖都是一死,死人身上多挂几个标签又有什么关系?”泽娅不屑道。

“可女王如果是真的怀孕,那这孩子你们岂不是要……”江挽风放低声音,眉间藏着难以置信。

“女王陛下目前仍在抢救,但倘若那孩子真能存口气来到这世上,会有人亲手扼死他,他没有一丝可以活下去的理由,注定看不见黎明的到来。”

听到这里,江挽风忍不住拍手称赞:

“见鬼见鬼,今天可算是真的见到了群魔鬼,穿戴如此光明圣洁的衣物难道只是为了掩盖住和你那皮肉一样黑暗的内心吗?你们的这些行为难道就不肮脏,不龌龊吗?”

“哈哈哈,我喜欢你,喜欢猎物在垂死前的挣扎,我私下总以折磨他人为乐,犯人叫得越欢,我越是兴奋,尤其临了咽气的声音最为美妙,许多死人曾为我服务,你们也不会例外。”

“这是要把我推上断头台吗?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在聚光灯下。”江挽风摊手说。

“断头台?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那是千年前的刑罚,实在是太落后了,也太便宜你了。”

“对待使王室受辱的渣子,令女王蒙羞的败类,最适合你们的是重力处决,这也是民众想要看到的。”

“又是重力,你们是把科技树都点重力了吗?能来点新花样吗?”

“哼,需要我替你描述一下吗?在重力处决中,你将感受脏器的坠扯,皮肤的垂裂,颅内被按压,脑浆会从鼻孔流出,滴到嘴里,届时你会亲口尝尝它的味道。”

“紧接着世界一片黑暗,你将听着眼球被一颗颗挤爆,感受牙齿被一颗颗拔离,击穿你的下颌,全身关节在此刻脱臼,骨骼瞬间崩裂,刺穿躯体,扎穿地面,重要的是你还会切身感受到某个部位被带着皮肉连根拽下,哈,真是美妙至极的画面。”

“最终,你的身体会在百倍重力下渗入地面,作为最后的归宿,好消息是来年那片土壤会长出极为美丽的花束,为你的肮脏赎罪。”

“天呐,真是变态。”江挽风感慨。

“怕了吗?希望真到快行刑的时候,你不会想要舔舐我的脚趾求我放过你。”

“呕,老女人,你可真够恶心的,话说你到底舔了多少个男人的脚趾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否则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哦吼,反应这么激烈,难不成真戳到你痛处了?”

泽娅收起怒火,微微后仰,蔑视过去:

“现在就来试试如何?反正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有一个在民众面前行刑就够了。”

“现在,跪下。”泽娅手指点地。

“你说跪我就……呃!”江挽风突然感到全身高压,仿佛被垒上了千斤重担,衣物瞬间被重力撕碎剥离,只剩赤裸。

泽娅从上往下打量过去,颇似认可地欣赏着江挽风如雕塑般紧致强壮的肌肉。

“不错嘛,毫不夸张的说,即使处于这种状态,你都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要强壮……不!粗壮很多。”

泽娅视线稍作停留,嘴角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微笑,

“让你承受重力刑罚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真是句句变态。”

江挽风全身紧绷,咬牙强撑着站立,

“话说有什么美人刑罚吗?我倒是可以尝试破下纪录。”

“可真是想得美!”泽娅食指向内一勾,扬起嘴角命令道,“立刻给我跪下,爬过来。”

“呃!”在原来的基础上,力道又增加一倍,江挽风双手撑地,关节吱吱作响,连吸气都十分费力。

“不要!求你了,别伤害我弟弟!”江留城跪在地上搀住弟弟,试图替他分担。

泽娅见此,背手弯腰说:

“既然你是他的兄长,我也给你个选择,要么叫他低头求我,要么你跪着爬过来求我。”

江挽风憋着口气说不出话,但还是努力摇着头,告诉身旁的老哥不要委曲求全。

“你欺人太甚!”江留城放声怒喝,起身迈步,朝着泽娅挥拳砸去。

泽娅只是轻轻挥手,江留城便被掀飞至空中,在连着转了几圈后,重重砸落在地上,眼镜摔在一旁,人直接昏了过去。

“你!”江挽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有些人就是不懂得尊重他人命运,明明连自己都救不了,凭什么会觉得,有能力救得了别人?”

泽娅摇摇头,回眸瞧向眼前人,

“多美的人儿啊,你要是肯舔我的脚趾,我倒是有法子让你不死。”

“然后……咳,做你的男宠吗?”

江挽风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身躯微微颤抖,汗珠从鼻尖和睫毛滴落,

“那还不如让我……死个百回千回,说……说实话,再靠近你一……一厘米,我就要被你散发的体味熏……熏吐了,只可惜,肚子里……没啥能吐的。”

泽娅挑眉看向这个不屈硬茬,心中愈发喜爱起来:

“只要你肯低头,我保证让你活着,还能让你吃饱喝足,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那……那还是当饿……饿死鬼吧,毕竟老爹教过我……”

“死!也别吃嗟来之食!”

“好,很好!那就感受一下蚂蚁被碾死的滋味吧。”泽娅掌心向下,慢慢按去。

江挽风口鼻渗血,眼球乃至整个面部到腹部都充血至殷红,而背部却一片铁青,即使如此,仍强撑着头颅不肯低下。

“再不放弃,你就要死了。”

泽娅脸色也是铁青,直直盯向江挽风,

“屈服于我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机会却求而不得吗?”

“我最后再让一步,只要伸出食指表示投降,我就放过你,这可是最后的机会!”

江挽风力竭趴卧在地上,全身痉挛,在颤抖中比了个中指。

“死吧。”说完,泽娅捏紧拳头。

如泰山压顶,如千斤拔坠,江挽风的皮肤开始出现红色裂纹,仿佛下一刻就会血肉崩离。

视线里,一切被血红渲染,耳内嗡嗡作响,脑袋像是即将被捏裂的花生壳,马上就会露出里面包着红皮的白仁,心脏更是被按压成肉饼,无法再挤进一滴血液。

死亡,迫在眉睫。

在濒临破碎的意识里,江挽风用拇指死死按住石戒,祈求着能发挥点作用。

空——

如鹅毛抚体,如少女托举,在江挽风的视线,红色光芒如潮水般漫延开来,身体仍然疼痛无比,但能感觉到不适感在慢慢消退。

空空——

“人呢?”

泽娅不可置信地跑到一片微微凹陷的空地上,她刚刚只瞧见江挽风全身突然被盖上了一层红褐色光晕,随后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没有渗入地下,就是活生生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泽娅愤恨地踹向地面,拿鞋底来回碾磨。

“来人!”泽娅气急败坏道。

一伙人立马驱车赶到。

“统领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把他洗干净,给我洗得白白净净!”

泽娅指向昏迷的江留城,破音高呼,

“严加看守!严加看守!等候明日处决!” 第17章 白色神明 “疼疼疼疼疼疼疼!”

江挽风上下揉搓身体,在地面上来回蠕动,关节和脏器随之复位。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以至于可以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颈动脉的鼓动。

江挽风睁开眼,血液退散,留下了密集血丝,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平躺着望向夜空,数不清的高楼大厦矗立其中,霓虹缝隙里,还是能捕捉出几颗星辰。

“你醒了。”

如敲碎静谧夜晚的晨分钟声,一道深沉悠远的声音传到江挽风耳朵里。

江挽风转身侧卧,拿肘撑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有大姚那么高。

你问大姚是谁,就是有着“移动长城”之称的一位篮球巨星。

除此之外,眼前这人还比大姚多了一对金银角,有着长长的头骨,全身皮肤白色带有细密鳞片,在夜色下反光,呈现出极完美的肌肉曲度。

几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交汇到脖颈,连接到眼眸。

这时,神秘人转过头来。

江挽风的视线随即聚焦到脸上,忍不住向上翘起嘴角:

“咦~”

神秘人长有两对眼睛,像传说中的仓颉那样。

不同的是,眼球没有瞳孔和眼白,全是蓝色混杂白点,准确的来说像是有片蓝色星云在其中流转,十分怪异。

江挽风站起身,一手捂着鸟,一手捂着后庭,活动了下脖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所谓的白色神明吧。”

“我并非神明,我只是不属于这里。”神秘人转过头,不再看向江挽风。

“你跟我说没用,你自己去解释,你知不知道,你TM害惨我们了!”

高楼之上,两者相隔七八米,彼此对峙。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对你造成了影响,请允许我说声抱歉。”

神秘人从始至终用着一种平淡的语气,没有情感,只是一字一句诉说。

江挽风左右看了看:

“我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怎么带我来这的,为什么不把我哥一起带来。”

“我只从你身上嗅到一丝熟悉,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别,我本以为你也是这个世界上存留的,和我差不多的人,但看起来不是。”

神秘人仰头望天,四只手背在身后,慢慢攥紧,

“说,你是谁,从哪儿来,何时来,你身上为何有黑红厄索斯的皇族血脉,你与他到底是何关系?”

江挽风听完,满脑袋问号,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啥、跟我有啥关系……

“我说,在打听别人名号之前,你自己是不是得先报上名来。”江挽风说。

神秘人侧过脸,似上位者般,从头到脚打量江挽风,开口道:

“我名叫亚当,关于我的,我只想说这么多,也只会说这么多,你也只需知道这么多,好了,该轮到你了。”

“亚当?嚯,你叫亚当,这个地方又叫伊甸园,那是不是还得有位叫夏娃的女士啊?”江挽风摇摇头,一整个无语。

“夏娃……”亚当喃喃自语。

江挽风瞅见这一幕,零碎的记忆开始拼接,有种堵塞的下水管被疏通的感觉。

“你和女王……”

江挽风伸出食指指向亚当,

“女王真叫夏娃?!你还让她怀上了孕,还害她打不掉孩子!”

“孩子是个错误,但终究是无辜的,我爱夏娃,爱她的一切。”亚当低头说,手跟着垂下来。

“我听说女王还在抢救,至今生死未卜,而那孩子,我敢确信王宫的某些人可不会让他活着看见今天的太阳。”江挽风说。

“但我不可以再干涉了,我不能再错下去。”亚当捂住头,表情挣扎。

“为什么不能?有什么不可以?”江挽风问。

亚当像是积压好久,索性说了出来:

“我来这就是为了阻止人类命运被干涉,我本不能以真身出现在人类面前,但……但我的一时糊涂却对夏娃乃至人类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我……我真的不能一错再错,所以我想,也许只要现在开始什么都不做,未来说不定就能回到正轨,一切的一切或许就都还来得及。”

亚当看向江挽风,试图想要得到理解。

“哪怕女王可能会因此失去生命?哪怕孩子会被扼杀在摇篮?”江挽风问道,神色冷漠。

“他们都会死。”

亚当挺直身体,再次回到平淡的情绪。

“什么?”

“王室的一些人意图谋反,正着手策划如何让夏娃合理地死在手术台上,以及你说的,孩子也不会见到黎明的光。”

亚当解释着,像是帮忙传达王室的审判,女王的结局。

江挽风弓身迈步,难以置信道:

“也就是说,这一切你都知道?”

亚当闭上眼睛,不作否认。

“你就是狗屁。”

江挽风直起身子,仰起下巴对着亚当,咬字清晰如锋利刀刃。

“你说什么??”原本的氛围被打破,亚当不敢相信这人竟敢对自己讲些污言秽语。

“我说你是狗屁,狗屁听得懂吗?就是狗拉完屎放的最后那颗屁!”

江挽风手指亚当,蔑视道,

“你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可女王陛下呢?她才几岁?难道失去王座的同时还要失去生命?”

亚当升腾的怒气瞬间溃散,摆过脸去,不愿与江挽风对视。

江挽风走近几步,继续问道:

“女王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亚当听闻,点头道:

“我都是在深夜与夏娃相聚,在她熟睡时揽入怀中,每当第一丝晨曦来临前我便会离开,她最多只能看见我在月光下远离的身影。”

江挽风冷笑一声:

“甚至是你勾引的女王。”

“你!”亚当想要反驳,但事实就是如此,“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这不是我来这世界的原因,千年来我都做得很好,可现在我竟爱上了一个人类,还爱上了她的王国,她的子民,乃至她的一切。”

亚当使劲摇头,强调道,

“但这肯定都是错的,我很清楚她现在快死了,还有我和她的孩子,她的身边藏有饿狼,她的头顶悬有利剑。”

突然,亚当快步走到江挽风面前,试图让他听明白自己的话:

“你知道吗?我在这儿待了好久,就是在犹豫到底是不是该救她!但我一直在想,也许真的什么都不做,一切不该有的就都会被斩断,一切错误的就都能被挽回,我也能……也能继续心无旁骛地将自己的使命履行下去,难道不是吗?”

“不是吗?!”

亚当四只手都把在江挽风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期望甚至乞求面前这人能帮他肯定想法,能够理解他,让他少点内心的折磨。

“她爱你吗?”

“……”

“也许。”

“你爱她吗?”

“很爱。”

一问一答,却似问非答。

往昔回忆仿佛被胶水灌注,缓慢到停滞,窒息而粘稠。

亚当闭上眼眸,一时无言。 第18章 也许很爱 亚当的手从江挽风的肩膀上掉落,看上去像泄气的皮球。

“你知道吗?”

江挽风继续说道,

“我想我曾在某一瞬间充当过你的角色。天哪,原来一个美丽的女孩哭着冲向你的时候,她甚至不会顾及摇摇欲坠的王冠,因为她的眼里只有你,她只想向别人证明那就是你,属于她的你。”

“而你呢?所谓的神明大人,你总是说得果断,但做得犹豫,女王能拿出一切爱你,从不否认你的存在,也一直等待你的出现,而你甚至不敢承认她真的爱你,什么叫‘也许’?什么叫‘很爱’?”

“别在我面前装巨人,你个懦夫。”

“……”亚当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或许我该救夏娃?”

“嗯?你能救吗?”

“可以,我随时可以救下她和孩子,也随时可以斩断那帮人的獠牙。”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爱她就拿出一切,爱她就不顾一切,救爱的人,是责任,是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去做的,更何况你又不是没能力,还是说会缺胳膊少腿,下一秒嗝屁,是吧?不会吧?”江挽风挑起眉毛询问。

亚当微微一笑,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干他鸭的。”江挽风举起拳头鼓舞。

“谢谢你。”

“啊?”

“谢谢你,这一步很难,对我很难。”

亚当对着江挽风点点头,随即转身望向远方,

“我羡慕你的爱人,我想她遇到的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的,有担当的男人。”

“哈,不瞒你说,我都还没谈过恋爱。”

江挽风颇为尴尬地挠头,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裸奔,全然没有顾及那个部位的存在,于是慌忙拿双手捂去。

亚当注意到江挽风的滑稽动作,视线扫去,说道:

“既挡不住,何必去挡。”

“很多事情我们都挡不住,但总得竭力去挡不是嘛……”江挽风害羞得像个红苹果,连忙转移话题。

“朋友,算我欠你份人情。”亚当微笑道。

“没有,没有的事,哥们我也是想到啥说啥,不好的您也别往心里去。”江挽风尴尬地笑笑,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亚当问道。

“噢噢,我叫江挽风,其实我也不算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不久前阴差阳错才来这儿的。”

“看得出来,周身白色,这点倒与我相似,然而身上又携带有黑红厄索斯的皇族血脉,虽然……”

亚当闭目触及江挽风,

“现在我又感受不到了。”

江挽风耸耸肩:

“抱歉,我发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是不是因为它?”

江挽风摘下右手食指的戒指,交给亚当查看。

亚当将石戒捏在指尖细细察看:

“称得上神奇,绝无仅有的珍宝,我的意念无法探寻内部,甚至无法触及表层,但我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是极为纯净的力量,没有一丝杂质,与厄索斯无关。”

说罢,亚当将石戒交还给江挽风。

“我有个问题。”江挽风问道。

亚当做出允许的手势。

“你说你在这个世界待了千年,那你有遇见过和我外观类似的人吗?”

“没有,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例外。”

“真没有和我一样的?或者再白一点的?”江挽风追问道。

亚当摇摇头:

“除与我一同来这儿的族人外,再无如此洁白者。”

伊甸园……亚当……夏娃……

江挽风梳理着思绪。

“如果孩子活下来,会是什么颜色。”江挽风突然开口问道

亚当一时被这个问题搞得不知所措,说实话,他也不知道,甚至在江挽风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内心产生了些许期待。

“不知道,其实最开始我甚至认为夏娃不会因此怀上身孕,但事已至此,你现在要问我孩子会有几双眼睛几只手,什么颜色?实在抱歉,我也答不上来。”亚当罕见地面露羞色。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又是从哪里来,还有什么黑红血脉厄索斯,那又是什么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我叫亚当,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我曾与志同道合的族人来此,以人的面目现世,在人类族群中,我与我的族人有个共同的称号——阿努纳奇。”

“阿努纳奇?”

“对,不过很久以前就只剩我一个了。”

“看得出来,你挺孤独的,不然也不会找上女王。”江挽风说。

“也许吧。”亚当对此不置可否。

“不过向人类女性求爱应该不是你来这儿的原因吧。”

亚当果断摇头:

“阿努纳奇的真正使命,是在暗中帮助人类文明发展,保护人类命运不被恶意干涉。”

说着,亚当伸手指向夜空中的那轮红月:

“而夏娃所担忧的月球叛乱,所谓月王朝的独立,便是干涉后的结果。”

“至于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黑红血脉,同我的身世一样,请原谅我不能向你说明。关于我们族群的真正面目是绝不能向这个世界透露的,我不知晓你到底从何而来,但请一定要警惕黑红厄索斯,警惕这股你不熟悉的力量,它因何出现在你身上,又为何突然消失,这个答案恐怕得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了。”

这时楼顶突然刮起一阵风,亚当面朝风吹来的方向,喃喃道:

“你说,世界会因此变成什么样呢?”

江挽风神色怡然,一同看向远方夜幕,任由风吹鸟鸟:

“老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只管保护好女王,陪在她身边就行。”

亚当呆呆地看着远方黑糊的夜景,脸上没有应有的喜悦。

“他们要动手了,你最好赶紧离开,越远越好。”亚当突然加快语气。

“你说王室那帮人?”江挽风疑惑。

“是被恶意干涉的月球人类,他们意欲在王宫动乱之际发动战争清洗,我会留在这里,尽全力守护伊甸园王都,至少要保住夏娃和孩子,你带上你在乎的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夏娃快来不及了,我必须赶紧动身。”

亚当说,

“有缘再见吧,我的朋友。”

又是一阵风刮过。

“好,我想带上我哥和昆迪,你能不能好心……”

江挽风回过头,亚当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他一人在大厦顶风中裸体凌乱。

“喂!大哥!你不能就这么撇下我啊!好歹给套衣服啊!”

江挽风夹着大腿,两只手前后捂着,晚风吹屁屁,只觉世态炎凉,陡然冷得哆嗦。

“真是见鬼!”江挽风暗骂一声。

砰!

巨大的声响传来,江挽风循声前往,是狂风将通往楼顶的暗门吹开。

向下望去,楼梯低窄却明亮整洁,是象征希望的唯一通道。

江挽风却扒着门框不敢移步,他怕走着走着,转角就会冒出一个诡异老太婆,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江挽风时常做一种可怕的梦,梦到自己出门上学,走到半路却发现自己忘穿衣服,然后羞得惊醒。

“走吧,管他呢,在这个世界社死又有什么关系。”

江挽风安慰自己,

“老天保佑,让我转角遇见块破布吧,哪怕是张纸呢?”

江挽风努力沉住气,扶墙向下走去…… 第20章 死罪 江挽风沿着长廊鬼鬼祟祟地行进着。

长长的走廊有许多房间,装潢很像是之前希雅带他们植入脑译器时所遇见的场景。

整体洁白简约,明亮整洁。

来往人群稀稀疏疏,江挽风将每隔两三米的绿植作为暂时据点,每当有人看过来,他便假装欣赏植物,拿叶子遮脸。

然而,路过行人的目光却无不被这诡异的举止吸引,可以说回头率百分百。

或许我该更自然一点,江挽风思索着,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也许该发出点声音,没错,就是这样!

“嚯,这叶子可真叶子啊。”

江挽风嘟囔着,托举叶子正反抚摸,内心催促着朝他走来的行人赶紧滚开。

“嘿,我认得你。”

行人在他身后停下,甚至拍打了下肩膀。

江挽风眉头一皱,把肩抽了回来:

“不好意思,你肯定认错人了。”

“我记得你带着面具。”行人说。

“面具?拜托,也许只是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江挽风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念头。

这时,行人沧桑而磁性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是昆迪的朋友,对吗?”

昆迪……

昆迪!

再次听到这两个字,江挽风鼻子一酸,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自从离开昆迪,他到现在连一口热乎的粥都没吃到,老哥也丢了。

到如今,一切举步维艰,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再过一个夜晚,老哥就要被重力处决了。

更不用说亚当口里,所谓的什么战争清洗,这哪是他现在能考虑的。

江挽风转身,鼻子微红,满脸委屈,将浸满泪液的大眼珠子凑向眼前人。

“你……你认识昆迪?”

江挽风视线里,一位头发苍白的伛偻老人满脸慈祥,朝江挽风点头肯定。

“萨尔第摩,昆迪的老师,也是昆迪的忘年交。”

老人伸出食指点醒道,

“你我的第一次碰面是在王宫外,悬浮车换乘点。”

江挽风看着眼前这人,算不上久远的记忆开始浮现在脑海:

“我记起来了,您就是萨老!”

“也许我该说,谢谢你还记得我。”萨老微笑道。

江挽风连忙摇手:

“没有没有,您是昆迪的老师,能见到您自然是我的荣幸,可我现在,是被通缉的身份。”

萨老摇摇头:

“我相信昆迪的眼光,他非常信任你,所以你至少在我这不是坏人,我也会替他保护你。”

听到这里,江挽风忍不住低下头,半张哭脸,半张笑脸,用力抿着嘴。

有什么滴在地上,都不知道是鼻涕还是泪水。

“我能吃口饭吗,我真的快走不动了。”江挽风小声说。

萨老听闻,拍拍江挽风的肩膀:

“哈哈,没问题,小伙子,请随我来,放心,有我在身边,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就这样,江挽风跟在萨老身后,来到一处小房间,虽然看上去面积不大,但床头衣柜,该有的都有。

萨老关上房门,介绍道:

“这里是医院,只能租借到这种休息室,我想应该够用了,稍等一下。”

说完,萨老俯身在床头柜翻找起来:

“找到了!”

只见萨老手捧一个方盒走到小圆桌前坐下,招呼道:

“来来,快坐下,先拿这垫垫肚子。”

江挽风认出这是在昆迪飞船上吃到的,能够快速解决进食需求的完美选择。

“速食小圆片!”江挽风迫不及待地从萨老手心里接过一枚精致方块,旋转揭开,丢到嘴里。

顿时间,内心的愉悦与满足溢于言表,江挽风整个人欢快到跺脚。

昆迪说过,通常一个成年人每顿大概三至五片,但饥饿难耐的江挽风一次性连续吃了十余片。

桌子对面的萨老露出欣慰的表情,默不作声,只是一枚接着一枚递给江挽风,就像爷爷看着孙子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嚷嚷着再来一碗的满心欢喜。

能吃是福啊,萨老感慨。

他完全不担心江挽风会吃出问题,因为这种速食圆片是百分百代谢吸收,就算一顿吃多了,也顶多是下顿不用吃了,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负担。

喉结上下一动,江挽风将最后一口食物吞下,拍拍肚子,一脸满足。

“吃饱了吗?”萨老关切道,江挽风咀嚼的样子可称得上谁见了都会忍不住产生食欲。

江挽风脸上浮现出象征健康活力的红晕,整个人重新活过来:

“吃饱了吃饱了,感谢您的款待。”

萨老摆手道:

“说笑了,请我的客人,昆迪的朋友吃速食餐,实在称不上款待,如果你没吃饱,务必告知我,我可以点份餐,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到。”

“不用了萨老,请相信我,这就足够了。”江挽风擦擦嘴角,笑道。

方盒内,江挽风瞅见还剩一半左右:

“萨老,这东西很昂贵吗?”

“你说这速食片吗?不贵,是很常见的应急食品。”萨老解释道。

“那……那我可以带走一点吗?我老哥好像还挺喜欢这东西的,虽然他现在被抓了,但我必须把他救出来。我猜到时候他肯定也饿得受不了,嘿嘿。”江挽风有些不好意思。

“全拿走,就当做是我给予另一位客人的见面礼。”萨老大手一挥,方盒移到江挽风面前。

“您真是太慷慨了。”说着,江挽风将所有方块塞进衣内口袋。

“话说你的兄长为何没能与你一起逃出来?”萨老不解道。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江挽风趴在桌子上,享受片刻的安心。

“在主殿上,被一群衣冠禽兽诬陷,我俩见机逃跑,在王宫躲到深夜,等到守卫松懈,看似幸运地偷到辆悬浮车。原本是幻想着依靠伪装见机逃离王宫,没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江挽风来回端详面前的盒子。

“接连遇到差错,最后被一个叫泽娅的女人逮了个正着。”

只听“啪”的一声,江挽风合上手里的盒子。

“一番折磨后,我被一个人救下,而且就只救下了我一个人,被带到医院大厦的楼顶。”

江挽风立起方盒,食指点了点上端。

“至于为什么只救我一人,那人也没说明白,反正就是我身上有点在他看来的与众不同,大概吧。”

方盒被放倒,江挽风双手盘在上面,搭着下巴,

“然后那人突然消失,我没地方去,便沿着逃生通道往下走,找到一扇可以打开的门,后面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江挽风难以抑制地回想起一段不堪的记忆。

萨老稍加思索,随即问道:

“你说的那人是?”

江挽风挺直身板摊开手:

“您别不信,那人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白色神明,绝非我和我哥。”

“难道真的有白色神明吗?”萨老捋着胡子。

“至少女王真的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是被诬陷的,我甚至因此差点死了,如果坐等明天,那我哥也就完蛋了,真是见鬼。”江挽风呆呆地望向天花板。

“我该怎么救他?我甚至连他在哪都不知道……”

“对了,昆迪怎么样了?”江挽风突然想起,凑近问道。

萨老对上江挽风的视线,神情严肃道:

“他被定上了通敌的死罪。”

!!! 第21章 3208 圆桌猛地震荡。

“什么?通敌罪?通谁?我吗?”

江挽风站起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简直匪夷所思。

萨老叹了口气,摇头道:

“挂有这类罪名的犯人,通常会被押解到王狱监禁,如果我猜的没错,你的兄长也应该在那儿。”

“那您能救救他们吗?萨老?”江挽风手撑在桌子边缘,探出上身,眼含希望。

“昆迪与我都属女王一派,自然没理由不尝试营救,可女王现在……”

萨老眼底全是无奈,

“在这种形势下,如何自保都是问题,更何况昆迪直接身处旋涡中心,自是不能幸免。”

“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该怎么救出老哥和昆迪,他们要一起完蛋了,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江挽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挠头发,愤恨地看向地板,倾诉自己的无能为力。

萨老起身走去,拍拍江挽风的肩膀安慰道:

“永远不要把尽力和放弃画等号,只要尘埃尚未落定,一切就得还来得及。”

颓丧的气氛被挥散,江挽风的内心也安定下来,一味的急躁确实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在这所王都最高规格的医院?”

江挽风回想起亚当的话:

“因为女王在这儿?”

“对,我必须在这里监视某些居心叵测的家伙,昆迪是我的学生,女王也是,他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肯定不能坐视他们被恶人伤害。女王那儿一旦出现问题,我的人会立刻通知我,昆迪也是,但我目前不能离开这里半步,直到确认女王没有危险,我才能腾出手去救他们二人。”

听到这里,江挽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萨老跟前自荐道:

“我可以吗?您知道的,我实在做不到在这干等着,如果您相信我,这件事就交给我,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听闻此言,萨老微笑着背过手,颔首道:

“自从在这儿遇见你,我可一直在等你能说出这句话呢,如果你能替我去救昆迪,自是最好不过。一来我也放心,二来也能更好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女王这边。”

“和希雅一起行动吧,她也为昆迪的事急得焦头烂额,一直在我这自告奋勇。”

“切记,届时一定要谨慎行事,看好希雅,同她打好配合,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一时鲁莽而付出代价。”萨老叮嘱道。

“嗯,我会牢记在心的。”江挽风说。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的正好。”

萨老走到门口,从外面接过一个袋子,随后又来到江挽风面前。

“这是专用于情报工作的纳米伪装,安装有经高级权限改造的生物识别芯片,可以较大程度的保证你在王国境内的行动自由。至少在进入王狱等高戒备建筑之前,不会有人识破你。”

江挽风从萨老手里接过纯黑“手帕”。

“只需敷在原本的纳米附着点。”萨老手指脖子后方。

“吧唧”一声,江挽风将手帕按在后脖颈。

自脖颈处,“手帕”如触手般向前蔓延,包裹脸部,似海浪冲洗,湿润清凉。又像一帘瀑布,沿着喉结向下洒落,在皮肤表面浮现黑色斑点,迅速晕染开。

最终遍及全身,使江挽风看上去完全变成黑人样貌,从脸到手背,看不出一丝破绽。

“好神奇!摸起来跟原来的皮肤一模一样。”说着,江挽风揪开衣领朝里看去,甚至连胸毛都有模拟。

萨老上下打量一遍,颇为认可地点头:

“你现在可以自由进出包括脚下这座建筑在内的绝大多数地方。”

“我已经通知了希雅,你们将一同前往王狱,到时候我的人自会接应你们。”

萨老看了眼时钟:

“希雅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到达医院,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在这不可多得的闲暇时光,江挽风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之前的一些疑惑:

“萨老,您博学多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不必拘束,凡是知道的,我都愿意为你解答,坐下聊。”

说完,萨老便拖着年迈的躯体走到一处靠椅前坐下。

“我想知道这里为何叫伊甸园,以及这个世界真的有处叫亚特兰蒂斯的地方吗?这些地名到底是从何而来?”

“没想到你会好奇这个世界的历史,不过你问的这个问题涉及文明起源,距今太过久远,以至于现存的资料无法囊括全部的历史真相,甚至听起来会带些传说色彩。”

“没关系的萨老,我实在很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好吧。”萨老答允道。

“据古料记载,在三千多年前的一天,人类终日祈祷的黎明没有如期到来。天空之上,月神窃夺了太阳神的宝座,世界陷入九十九日极度苦寒,流沙停滞,锁定昏黄时分,使云层冻结坠落,天地冰柱贯穿,放眼全无绿意,四方不见毛皮。”

“听起来像是在冰河期。”江挽风插话道。

萨老伸出食指,对江挽风的话表示肯定:

“对,这里学术界普遍认为当时的环境气候是处于冰河时期,而且人类迎来了较为严重的低温侵袭,属于生物存活率的低谷期。”

“至于月神窃夺太阳神,可以认为是日食,至于为何会持续近百日,现在不得而知,猜测应该是古人对恶劣环境的刻意夸大。”

萨老微微颔首,而后承接前言,继续开口道:

“传说,当时间来到第三十七日,人类失去所有食物来源,在黑暗中陷入极度恐慌,濒临崩溃之时,世界突然响起一阵鸟鸣,人类被其吸引,循声而去,爬上一处平顶山,看到天边环绕一圈极光,两端金影舞动,便是鸟鸣的源头,人类将其视作神鸟的呼唤。”

“神鸟的呼唤?”

“是不是听起来很像神话传说?但流传下来最古老的典籍便是如此书写的。”

“其实后来经过研讨,绝大部分人认为这是由于原本赖以生活的环境已经不再能够满足人类生存,所以人类首领为了号召所有人跟他一起迁徙,离开这片哺育了其无数个世代的土地而编造的,可以说是富含希望的理由。”

听到这里,江挽风不由地想起曹老板的“望梅止渴”,想来大概是一个意思。

终点未知的道路总是令人恐惧的,与其在迷茫的折磨中坐着等死,还不如安点适当的理由,好让人们扯开步子迈开腿。

“在神鸟群的指引下,人类选择离开原初之地,其中的一个分支,属于伊甸王国的一众先祖则踏冰跨海,一路向东。”

一路向东?

安第斯神鹰……

索哈沙漠……

江挽风在脑海里拨转着地球仪,萨老则继续讲述着起源历史。

“先祖们就这样在茫茫冰原上艰难行走,直到储备的粮食见底,最后一粒象征希望的种苗喂入刚刚生养的女人嘴里后,人们发自心底的罪念开始萌发,意图在暗中将屠刀伸向老弱。也就在这时,天空之上,云层之外,太阳重新复苏,世间光芒再现,使一切罪恶无处遁形。天边极光化作暖阳光束,穿透云层,照在视界远方,便是神鸟栖息之地,先祖眺望,一道连绵起伏的墨绿地平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竟然就这样发现了一处像是可以隔绝冰雪的陆地,简直跟神的赐福没两样。”借萨老润嗓的间隙,江挽风说。

“的确有点,传说先祖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身后冰川随之崩解消融,微风拂面,万物复苏。海岸密林中,树叶涂满蜂蜜,枝条挂满糖霜,土壤铺满果实。先祖脚踩溪水前进,沿途花束自卷成环,为其佩戴迎接,密林之后,神鸟飞舞,便是一望无际的鲜花草甸,牛羊满地。自那时起,王国先祖便在此地定居下来。”萨老双手张开,示意周围。

江挽风思考一番,说道:

“历尽磨难,犹获新生,在这种情况下,字里行间会有些适当的文学加工倒也不难理解。”

不容反驳,萨老接着述说:

“一切之初,新造文明伊始,一众先祖将这片肥沃广袤的土壤视作弃罪获福之地,遂以‘伊甸’二字,成立伊甸之国。后与万民共选一址,建造愉悦之园,唤作伊甸园,时至今日,便是伊甸王国与伊甸园王都的由来。”

“至于亚特兰蒂斯,则是一路向西的另一支先祖所建立的国度。”

一路向东,一路向西……

江挽风将地球仪拨转至另一边。

“之后为纪念文明得以再次延续,便将太阳重新回归的一天作为起始纪年,到如今,便是第3208年。”

江挽风:“3208年?” 第22章 久远零碎,拼凑传说 3208年……

江挽风回想起与昆迪第一次见面时就有问过现在的年份,当时以为是来到了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世界。

“也就是说,这些地名不是摘自传说故事?”江挽风说。

“不,它们本就是传说中的一部分,且延续至今。”

萨老看出江挽风还有疑惑,

“是具体哪里有问题吗?”

“实不相瞒,在我的那个世界,也有关于伊甸园的传说,甚至里面就有一位叫作夏娃的女士。但故事全貌却与您讲的大有不同,其实在最开始来到这儿的时候,我更倾向于我是来自过去,但现在看来或许不是。”江挽风挪近椅子回答道。

“这么说,你们并不是来自其他星球,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未来?”

萨老听完十分不可思议,

“回到过去?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在科学上是完全讲不通的。”

江挽风两手摊开,耸肩无奈:

“说真的,萨老,就拿我这段时间的离谱遭遇来看,世界也许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神秘莫测,玄之又玄。”

“可为什么,人类的样子会……”

萨老难以理解地看向江挽风,组织语言问道,

“请问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是一片冰雪,还是……人类常生活在浅色的环境里。”

江挽风摇摇头,视线瞟向周围:

“虽然自我感觉这儿的环境会更好点,但花草树木乃至气候,和我的世界没区别。”

“可依照进化论,人类想要演化出类似保护色的性状,所需要的时间跨度是极其漫长的。”萨老紧接着说。

窄小的休息室内,仿佛成了辩论赛的现场。

“其实在我的那个世界,人类主要分三种肤色,分别是,”

江挽风依次比出三根手指,

“黑色、黄色、白色。”

“而我其实是属于黄肤色。”

江挽风指了指自己,

“至于为什么,我现在倒是有个猜测,也许与女王怀孕有关,所谓的神之赐予,未知子嗣。”

江挽风想起在天台遇见的亚当,虽然细看过去长得不像人,但总体还算有个人型,至少也能称作类人生物。

“白色神明……子嗣……”

萨老垂眉思索,

“虽然不知为何没有出现生殖隔离,但按照遗传学的规律,浅色皮肤的性状倒是完全有可能在子代身上保留,至于能否传递给后代,若是按照你的猜想,一切倒是说得通。”

“而且这样一来,时间线的发展也能对上。”江挽风补充道,神情得意,为自己能够梳理明白这一切而欣喜。

“你的世界美好吗?”

萨老颤巍巍站起,背过身面朝墙壁,手搭着靠椅。

江挽风以为萨老对自己的世界也产生了兴趣,不假思索道:

“肯定比不上这里啦,但也算美好吧,至少就我而言,是一个值得安家栖身的地方。”

“你觉得纳米伪装很神奇对吗?”萨老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不大的房间内,江挽风捕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异样情绪,汗毛直立。

他回想起自己刚刚所说的一切,如果是真的,其实也就是间接暗示了这个文明的未来。

科技水平的严重倒退,往往代表文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以至于绝大部分生产资料化作飞灰。

而侥幸存活的人类也只能拾捡起半掩在焦土里的,还算用得上的,重新从起跑线艰难出发。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到底是回到了多久远的过去,久远到故事零碎,只能拼凑出另一种面貌。”在萨老沧桑的声音背后,悲凄流露。

“久远到文明几乎被遗忘,久远到我们创造的一切几乎不复存在,不得已让新的文明再次伊始,世界重新来过。”

萨老原本伛偻的身躯此时更加弯驼,扶着靠椅的手止不住颤抖。

“是吗?”

萨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用尽肺里的最后一口气,脚步踉跄。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

说着,江挽风急忙前去搀扶萨老,

“这只是猜测,您千万不要当真。”

“不,不!”

萨老死死握住靠椅,强行站稳,转身面朝江挽风。

“不,孩子,你不必自责,这没什么,我只是心血来潮,胡乱感慨一下。”萨老在江挽风的搀扶下坐了下来,贴紧着靠在椅子上。

早先面对女王和昆迪的遭遇,萨老还能让自己强撑着表现得泰然自若,可现在,内心的疲态终于还是彻底暴露出来。

老态龙钟的身体,布满褶皱的皮肤,以及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浑浊的,带有血丝的眼球。

萨老叹口气,无奈笑笑:

“我也是一把年纪了,算下来,今年七十有六了,不管未来如何,真相与否,我都已经准备好平静面对自我生命的结束,自然也能做到正视文明的最终灭亡。”

此时仍是深夜,黎明未到,萨老看向窗外。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除了镜子的反光照出两人坐着的身影,剩下的便是一片黑暗,可他就这样看着,看得入迷。

“你知道吗?我努力了半辈子,梦想就是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曾无数次憧憬过人类的未来,有多少人会传颂我们的故事,只是现在,可能的真相突然呈现在面前。”

萨老呆呆地看向窗户的一个角落,

“被遗忘,被埋没的结局,多少显得有些残酷,确实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

“萨老……”江挽风低下头,十分懊悔自责。

“萨尔第摩,我的名字,如果你能回去,请一定要把你的所见所闻编成故事讲给你的孩子听,”

萨老将面容舒展,

“其中的一小章,就是一个叫萨尔第摩的老头,讲述了一段不同的文明往事。”

“其实好好想想,若真的在不知多遥远的未来,甚至不知是第几轮文明纪元,还能够再现我的,我们的,存在过的文明痕迹。这样一来,在剩余的日子里,我也可以聊以慰藉了。”

“无所谓其他,就只当做我的一个小小愿望,可以吗?”

萨老转头面向江挽风,眼底期盼,满脸慈和,像是长辈希望孩子就只是打个电话问候几句,道个近况那样的小小请求。

江挽风蹲在萨老膝前,带着对这位老者的尊敬,点了点头,用力说道:

“我会的,我保证。” 第23章 不说再见 砰——砰——

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是希雅来了。”

萨老缓缓起身,面容平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进来吧。”

“萨老!”只听一声焦急呼喊,希雅推门而入,整个人气喘吁吁。

“这位是?”

希雅突然注意到一旁还有其他人,此时的江挽风通过纳米伪装完全变了样貌,希雅丝毫认不出来。

显然,萨老没有将江挽风也在这儿的消息告诉希雅。

“我们见过……”江挽风刚要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

“你是昆迪阁下的朋友,你叫……江挽风!你的声音我记得,很好听,很有辨识度,就像动作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

说着,希雅踮脚比比身高,

“个子也差不多,只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想必是萨老的缘故吧。”

江挽风听罢,微笑道:

“能有这么聪明的女孩在身边,说实话,我的底气增加不少。”

希雅前后打量着江挽风,萨老在这时走过来:

“希雅这孩子,虽然性子急了点,但好在聪明伶俐,平常待在昆迪身边,也帮了我们不少忙,现在你们一同行动,我也放心。”

“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位叫江留城的朋友,你的兄长,他没有跟你一起逃出来吗?”希雅朝江挽风问道。

江挽风摇摇头,神色黯然:

“出了些意外,只有我逃了出来,而且明日清晨,我的兄长就要被公开处决了。”

“处决?!”

“对,重力处决。”

听到这四个字,希雅惊得捂住嘴:

“重力处决?那帮人怎么会……”

“所以萨老,是现在去营救他们吗?”希雅迫切问道。

萨老点头肯定:

“对,通知你来,就是要你二人互相协助,务必在明日清晨前,将昆迪他们一同营救出来,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王狱。”

“太好了!那快走吧!”希雅两眼放光,年轻的身体干劲十足。

萨老忽的咳嗽一声:

“你这是打算单枪匹马独闯王狱吗?需不需要我拆点自己的老骨头给你当武器?”

“呃……哪有,还不是萨老您指哪我打哪,嘿嘿~”希雅挠挠鬓角,尴尬一笑。

“这可不像要是上战场的样子。”萨老敲打希雅。

“明白!听从指挥!保证完成任务!”希雅突然立正道。

见此,萨老无奈摇头,江挽风也忍不住笑出声,原本紧张沉重的气氛也被彻底吹散。

“别笑我嘛~我这不是肯定我们能救出昆迪他们嘛,我对我们很有信心喔!”

希雅拿肘碰了下一旁的江挽风,

“你说是吧?”

江挽风也瞬间立正,义正辞严道:

“保证完成任务!救出老哥!救出昆迪!最重要的是——保证希雅姐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嗯!不错嘛!很有气势!”

希雅拿拳头轻垂在江挽风胸口上,

“我认可你了!”

休息室内,两人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真是一群孩子,萨老颇感无奈地看向眼前二人,恍惚中,仿佛看到自己的青葱岁月。

“好了,留着情绪到庆功宴吧。”

萨老走到两人跟前,递出一张名片,

“按照这个地址,具体的计划到时就由他告诉你们。”

江挽风接过名片,于希雅面前端详。

“噢,我听说过他。”

希雅认出名片上的人,

“只不过为什么是他?”

“你们要去的地方可不简单,是时候让一些底牌出手了。”

“萨老您的底牌?他?”

希雅满脸惊讶,

“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底牌就是要捉摸不透,意想不到的才叫底牌。”

萨老点拨道,

“王狱那边就交给你们了,还有……”萨老向后走了几步。

“请代我向你的兄长问好,虽然出现了些不该有的矛盾,但我还是在此代表女王和伊甸王国,向二位表达最诚挚的歉意。你们永远是我们的朋友,永远。”说完,萨老面朝江挽风,躬起年迈的躯体。

江挽风见状,连忙将萨老扶起:

“您客气了,完全不必这样,我们能理解的,其实能来到这个世界就已经是我们的荣幸,更何况还遇到了像您和昆迪希雅这样的真心朋友,我哪能再有抱怨呢?”

萨老捋着胡子哈哈大笑,满意地看向面前这个小伙子,回想起来昆迪同他问候时的画面。

……

“昆迪,他们是?”

“从不知处来的贵客,我的朋友。”

“细看过去,倒是与众不同,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被古怪的人骗了。”

“老师,不必因他们的外在而感到担忧,因为我们的内在无差。”

……

昆迪,你说的没错。

从不知处来的孩子,是朋友,是贵客,更是比我们坚定,且无畏的人。

“虽然我实在很想与你小酌几杯,但现在得珍惜时间,去吧!拯救我们所珍视的人。”

萨老拍拍江挽风的臂膀,同时朝希雅交代了几句,随后将二人送到门口。

“嗯!我们走了,很高兴见到您!”江挽风振奋精神道。

“那萨老我们走啦。”希雅打开门,招呼道。

“哦,对了。”

江挽风临行前突然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月属区那帮人会趁王宫动乱发动战争清洗,虽然我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我还是要把这个讯息传递给您,想来您应该能做些什么。请相信我,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消息。”萨老问道。

“是那位白色神明。”

“好,我知道了,你的消息很重要,至少不会让我们处于被动,快去吧,昆迪他们就交给你了。”萨老抛出相信的眼神。

“走啦。”

希雅已先行一步,转头催促道。

“保重。”

江挽风说完最后两个字,轻轻关上了门。

他不知道是否还能再次见到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者,每到离别的时候,他就还想再说些告别的话。

但这类话是永远说不完的,也许就像萨老说的,下次再见,就是在不知多遥远的未来,孩子的床前故事了。

江挽风松开门把手,抬起步子追上希雅的背影。

同样的,他现在马上要去做一些事情,只为

能与故人再次重逢。 第24章 现实与魔幻 医院外,江挽风与希雅一同乘坐轨道舱,于夜幕中驶向远方。

“希雅姐,萨老所说的王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怎么听起来都像是很难闯进去的样子。”江挽风忍不住问道。

他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处戒备森严,被雷光勾勒的皇家监狱,从里到外配备有各种超乎想象的高科技火力设施。

24小时连轴转,就像科幻电影里描绘的一样。

在那里,老哥被关押在悬空的玻璃罩内,连马桶都是透明塑料做的,没有隐私可言。

甚至作为越狱电影的关键道具,牙刷的原材料也是涂满防水胶的环保硬纸,视野遍及之处没有任何值得利用的东西。

除非能像万磁王一样,将人体内的铁元素吸出来。

然后biu~biu~biu~

江挽风摇摇头,他知道老哥全身上下只有一枚纯当摆设的石戒,而且大概率已经被掳走了。

只靠双手的话,哪怕上天赐予一把藏在圣经里的锤子,没个20×n年也休想出去。

何况留给老哥的时间只剩一天。

现在只能靠他和希雅尝试潜入那座坚不可破的堡垒,谨慎藏身于监控死角,再以各种优雅灵活的蹬腿空翻来躲开走廊激光网。

江挽风苦笑着再次摇头。

难以想象,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是更愿意同万里挑一的皇家狱警之间来场1v1公平搏斗,虽然大概率会死得很惨。

当然,江挽风其实更倾向于自己会被不知名武器当场制服,甚至轰得渣都不剩。

“喂喂,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希雅敲了下江挽风的肩膀,将其从幻想的泥沼中拖拽过来。

“不好意思,你说到哪了。”

江挽风摇头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袋里抖飞。

希雅比出食指提点道:

“记住,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就再说一遍吧。”

“我会认真听的。”江挽风说。

“我们要去的王狱,是位于外城区的一座高空建筑。”希雅开口道。

高空建筑?

江挽风想了想,倒觉得合理,毕竟监狱一般喜欢坐落在四面环海,海里隐匿鲨鱼的孤岛之上。

如果能屹立在万米高空,越狱或是劫狱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它的正下方是一大片围场,一方面是作为民众参观的动物园,另一方面则是供贵族捕猎的皇家狩场。里面有通过各种手段模拟出的自然环境,比如丛林沼泽,荒原山地,甚至冰原戈壁,其中不乏各种野兽。”

“像是百分百会越狱失败的样子。”

“越狱吗?即使能够侥幸从兽口脱身,也会面临几乎无法自行跨越的电击围栏。”

“好吧,听起来我想象的还要糟糕许多,那我们该如何劫狱呢?是先乘坐的轨道舱到达王狱大门吗?”

“没有线轨到达那里,只有通过飞船,而且我这儿有萨老提供的监狱构造蓝图。”

希雅张开手,面前浮现出一座3D虚拟建筑。

江挽风点点头:

“嗯,所以现在就是去找的名片上的这个人,届时由他提供飞船?”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萨老找的人,绝对没差,到时候就知道了。”

“绝对没差……行吧,话说在那儿关押的都是些什么人?”

“无期乃至死刑犯,以及儿童猥亵犯和人口拐卖犯,即使这类人刑期不够,也会被监禁在王狱,体验最生不如死的折磨。”

江挽风点点头:

“里面有人尝试过越狱吗?即使看上去……完全不会成功的样子。”

希雅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来了兴致:

“虽然关的大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犯人,但王狱内部却实施古法关押,力图让犯人体验到极其久远脏乱的生活环境。也因此,王狱同样实行古法监管,以至于没有正常人想要在那儿工作,所以里面基本都是些AI狱警,底层设定可以说是极其非人道,个个虐待狂。”

“嚯,简直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古法?在这儿?一个高科技世界?”

“究其原因,王狱是鼓励越狱的。”

听到希雅的这句话,江挽风眼睛瞪得铜铃大:

“鼓励……越狱!”

“是的,王国仅此一家,只有王狱有资质这样做。”

“所以,为什么?”江挽风十万分疑惑道。

“因为每当有一个越狱者被发现,便意味着一场实时转播的视听狂欢即将到来。高收视率下的创收额度以及衍生价值是极为可观的,其中更有不计其数的暗网赌博。”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王室贵族那帮达官贵人的想法,在他们眼里,与其费尽心思烧钱监管这帮重刑犯人,不如在可控范围内,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些。”

“我的老天鹅,现实果然要比想象的魔幻太多。”

江挽风不禁感慨,

“但真的有人越狱吗?从高空之上,瞄准狮子嘴巴?”

希雅耸耸肩:

“无期或者死刑,终日起居在遍地污垢的恶劣环境,一碗爬有蛆虫的甜粥,半节湿哒哒的屎黄面包,总会有人受不了的。”

呕~江挽风听完着实有点反胃。

“老哥他们该不会吃的就是这些吧?!”

“所以我们得赶紧救他们出来,势必拯救昆迪阁下于水火之中!”希雅攥紧拳头鼓舞道。

“话说回来,其实真正越狱的犯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我之前提到的儿童猥亵犯和人口拐卖犯。”

“这类犯人进入王狱,是会被其他所有犯人瞧不起的,是人渣眼中的人渣。死刑犯们可见不得这帮人能够活着走出王狱,享受他们享受不到的满是自由的空气。”

“尤其是里面一些有家室的犯人,他们在外的老婆孩子都有可能沦为这帮人的目标。”希雅脸上挤出厌恶的表情。

江挽风连着点头,对此表示十分认同:

“恶人自有恶人磨,完全没毛病,话说这帮人是如何越狱的?”

希雅倚靠在座位与窗户的夹角,伸出手掌向前波浪前进:

“比如说,使用内裤拼接的,涂满白胶的滑翔翼,哗哗——啪!”

“或是打了上百个结的床单,里面塞满泡沫的降落伞,呼呼——bia唧!”

“以及通过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火药,精心制作而成的人型二踢脚,试图通过反作用力安全着陆……”

“boom~boom~BOOM!”

希雅双手交合,然后忽然分开,江挽风能从其中看见一朵绚丽火花。

“个个都是人才。”江挽风再无话可说。

“还有,你不好奇所谓的暗网赌博都赌些什么吗?”希雅眨巴着眼睛问。

江挽风果断摇头:

“不好奇,赌博不是一件好事,不过你要是忍不住想说,我也愿意听点,比如……有什么是值得下注的?”

“像是能活多久啦,五分钟到一整天,可以划分数个区间。”

希雅列举道,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会赌越狱者是会死于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

“比如……被老虎或是鳄鱼吃掉?”

希雅举起食指:

“以及各种五花八门的死法,不过多数情况是被一群鬣狗掏肛,死状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但有部分人就是好这一口,于是疯狂撒钱点播。”

江挽风听到这里皱了皱鼻子:

“窝趣,这得多重口味,看来这儿的人心理很变态啊。”

希雅耸耸肩,没有反驳,转而继续说道:

“那我给你说个有趣的,曾经有个厉害的倒霉蛋,和同伙一起逃亡整整一天一夜,直到最后只剩他一人活下来,在困乏交加下走到一处沙地石头。”

“由于夜晚很冷,他就把自己掩在沙子里睡觉,只留鼻孔出气,然后……然后他就在仍熬夜收看的数万观众面前,被一只不慎入此的幼年猛犸象一屁股坐死在梦里了。”

“猛犸……象?”

江挽风仿佛看见死去故人突然在眼前复活。

“很难想象吧,自此它一战成名,成了王国明星。”

“你是说,在这个世界,还有猛犸象?!”江挽风站起惊呼。 第25章 终茫星域 轨道舱内,希雅被江挽风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

“有什么问题吗?虽然猛犸象的数量确实远不及从前,但终归还是有的。”

“不好意思,我想知道这个猛犸象是通过基因克隆手段重现于世的吗?”江挽风追问道。

“不,它们是自然孕育的生灵,已经在地球母亲的怀抱里连续生活了快480万年了。”

连续存活……480万年,听到这里,结果已然印证,就如他后来猜测的。

这里其实是属于地球的往昔历史,而非未来光阴,是一个存在于过去的、先于他那个时代的——另一个文明纪元,一个几近消失的先进古文明。

“当寒冷的冬夜过去,它们已经无法再适应逐渐温暖的地球气候了,由于野外数量逐渐减少,不得已,王国只能将部分猛犸圈养在动物园内。得益于环境模拟手段,它们可以在一片适宜的环境中继续生存下去。”

希雅不知江挽风为何会对猛犸象产生如此大的反应,她只能尽力解释得清楚一些。

“冬夜……为什么呢……”江挽风神不守舍,暗自呢喃。

“喂喂,你又没有听我说话是吧。”希雅再次敲了下江挽风的肩头。

“我在听,我在听。”江挽风转头看向希雅。

“搞不懂,猛犸象到底怎么了,能让你有这么大反应?”希雅不解道。

“没什么,其实我前不久还见过猛犸象呢。”江挽风嘴角撑起一丝笑容,盖过眼底失落。

希雅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于是怼道:

“服了你了,不要老是心不在焉,咱们可还有正事要干呢?”

“话说咱们要找的人,你有什么信息可以透露吗?”江挽风转移话题道。

见江挽风没什么事,希雅继续滔滔不绝:

“他呀,曾一度是王国的头号话题,人叫加尔卡,过去是动物园的一名二级兽医,也是狩场的看护员之一,因工作时被一只长颈鹿踩飞条腿而知名,还得了个外号——半条腿加尔卡。”

“然后人们出于同情,颁给了他好市民奖章,使其成为孩童的榜样,并因此闻名?”江挽风说。

“哼,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他之所以能成为一时的风云人物,是由于后来被人举报,举报他涉嫌虐待动物。”

“此事一经曝光,立刻受到了王国民众的口诛笔伐,在舆论施压之下,他很快就被围场高层赶走了,最后慢慢淡出公众视野。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萨老底牌,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低谷之人最好利用。”

江挽风看向窗外,黎明在地平线初显,

“有时身陷绝境,即使一口吃食,便能做到对你死心塌地,为你所用。”

“喂喂,你能不能不要学那帮上流人士说话,整天就知道讲些关于人性的大道理,简直无聊死了,”

希雅不耐烦道,

“明明自己就是一点人性都没有的家伙。”

“确实挺没人性的,”

江挽风回想起在主殿遇到的,嘴里叫喊着“处死他们”的家伙,以及有舔脚趾癖好的所谓侍卫统领,

“但也有一些好人不是吗?”

昆迪和萨老自然不必说,女王看着也不像坏人,当然也存在不好不坏的人。

比如……“卯”?江挽风想。

“我当然没有指昆迪阁下他们啦,他们的教导虽然有时听起来会有些晦涩,但我还是很愿意聆听的。”希雅连忙解释道。

“好吧好吧,你刚刚说的那句大道理我也会记住的。”

江挽风尴尬摆手:

“我不是这意思。”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讲的话很浅显易懂,比萨老教导我时提供的那些人生建议要容易理解得多了。”

“其实人生在世,无需太多前人建议,不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江挽风说。

“喂喂,你又来!”希雅没好气地看过去。

“哈哈,逗你玩的,不必放在心上。”江挽风脸上挂着一副标准的黑人微笑。

“真拿你没办法。”希雅扶了扶额头,随手挥出一道虚拟屏幕。

“还有一段路程,你需要小眯一会儿吗?我猜你快一天没合眼了。”希雅关心道。

见没有回应,希雅探头看去,江挽风蜷缩在座椅角落。

穿过无数座钢铁大厦,黎明的第一束光线爬上窗沿,洒在少年脸上,时断时续,梦境时分。

……

“睡眠模式。”

滴——

希雅遥望远方,视线越过繁花似锦的外围城邦,直达围场,一片杂色之地。

……

…………

空——

空空——

杂色之上,云层之外,江挽风的意识超脱光速,掠过恒星日冕,穿越行星间隙,突破星云残障,一头扎进浩瀚深空,坠入无边星域。

终茫,死寂之地,灵魂失落之所。

“你是谁?你是我?”

“从何而来?”

江挽风的意识之海不停浮现出奇怪问句,没有用声音作为载体,只是单纯意识,做最为本质的交流。

如同默不作声,脑海却在自言他语,无法分辨源头在哪,更无法得知到底是谁。

“一部分的我,不完全的我。”未知物继续传递意识。

“是谁?我怎么睁不开眼睛?”江挽风“醒”了过来,想道。

“无法睁开,只可打开。”

“打开?”

“将意识打开,你出来,或是我进去。”

江挽风很难受,他刚刚下意识想打开嘴巴,却感知不到嘴巴的存在。

准确来说,是除了动动思绪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到,比获取石戒的那次更加彻底。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跟我想。”未知物转递意识。

“跟你想?”江挽风想道。

“虚无。”

“哦……好。”

江挽风只能听从,于是清空意识之海,什么都不存在,包括颜色。

“黑暗。”

江挽风给一切染上黑色,仿佛浓稠的墨水。

“0”

“0?”江挽风十分诧异,“0是什么东西?”

“0”

好吧,0就是0,不是什么东西。

江挽风将意识之海变作黑暗,单纯无意义的黑,不存在墨水之类的杂念臆想。

“1”

“数字1……还是一个点?”江挽风想道。

“1”

得,那就一个点吧,江挽风在一方黑暗中心放置了一个白点。

“2”

江挽风下意识二维展开,无所谓边缘。

“3”

意识之海中,混沌位面拔地而起,江挽风环绕其中,视野茫茫迷雾。

“我好像能看到了,你还在吗?”

江挽风想道,

“不过跟在云里似的,能见度很低啊。”

未知物:

“终茫星域,半死之地,四路相接,举目迷失。”

“说什么呢?好吧,你在哪儿?我来找你。”江挽风的意识在迷雾中上下探索。

下一刻,迷雾从身旁推开,留出椭圆空间,像是身处蚕茧之内,四周只有淡淡的灰白光芒。

江挽风正前方,一团血红色的物体拨开云雾现身,内外翻滚,没有固定形状。

“什么鬼……”江挽风想道。

“鬼?你是厄索斯。”血红的意识传递过来。

“厄索斯?你就是厄索斯!”江挽风无比惊讶地想着,对应的意识也一道传递给血红物体。

血红:“我能感应到,你是我,我的一部分。”

“你,也是厄索斯。”

“你说……我?” 第26章 黑红厄索斯 “蚕茧”内。

江挽风“下”意识看去,才发现自己也是血红色,只是比对方小了一号。

“撞色了?”

江挽风的脑海蹦出这句话。

血红跟着沉默几秒:

“似乎不对。”

然后猛地朝江挽风撞来,两者透体而过,江挽风的本体被血红连带出来。

“真正的意识源头,隐藏在部分之内。”

江挽风再次“下”意识看去,发现自己全身乳白。

相比之前,整体变成小小一只,准确来讲,像是白色毛绒球团,通过一根红白相间的“毛线”,与原本的那部分相连。

在江挽风前方,此时大号血红正围绕着那部分小号血红来回观察:

“怪异,完整的我遇见部分的我,残缺的我。”

“什么意思?”江挽风想。

“像独一无二的完整拼图偶遇自己的四分之一。”血红回应。

“就不能是复制的赝品?”

“灵魂无法复制,世间唯一。”

“有没有可能是你认错了?”

“灵魂,万物本质之所在,绝无可能。”

“那我就不知道了。”白球团慢慢飘下去。

血红迅速将其托起:

“与之相比,我更好奇你。”

“我?”

“你知我是谁,我却不知你是谁,不知你为何会寄生于……”

大号血红携着白球团,沿着小号血红旋转,

“这个‘我’。”

江挽风从大号血红怀里挣脱:

“你真的是厄索斯?”

“我不会欺骗你。”血红停在江挽风面前。

“是你带我来这的?”

“灵魂感应,跨越空间,携你至此。”

血红凑近,

“你回答,你是谁?”

江挽风向后退去,盯着这团长得就像是坏蛋的家伙,这让他回想起亚当曾说过的话。

【请一定要警惕黑红厄索斯,警惕这股你不熟悉的力量】

江挽风跳动着:

“我甚至知道你的全名是叫黑红厄索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向你透露我的名字,你对我一无所知。”

“不,我知道,我知道……”

血红漂浮在江挽风周围,忽地停下,

“你来自未来。”

……

“你沉默,意味我猜对,很好猜,宇宙不会同时存在,两块完全一样的石头。”血红一字一句传递。

“我带着,完整的灵魂与记忆存在于现在,你带着,部分的‘真我’与自身来自于未来。这样,我才能与‘我’相见,你才能与我相见。”血红上下拨动着那根不会断掉的“毛线”。

下一秒再次来到江挽风面前:

“灵魂只能由自我意志分割,我想知道,未来的我,派你来是为何?是解救现在的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被迫来这儿的。”

血红拉近与江挽风的距离:

“来这儿?我能察觉出时间在灵魂上的沉淀,你,至少万年之后。”

“这种程度的时空逆转,是属于奇迹的力量,任谁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在谁的帮助下?”血红几乎快抵到江挽风。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还有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清楚。”

江挽风有些烦躁,

“我本来还想问你呢,关于你的血脉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上之类的,但现在看来,你也一无所知,那就不必再谈下去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甚至有我的血脉,有趣,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吗?”

“不打算,有人要我警惕你,所以我们最好就当没见过,你可千万别寻上门来。”

血红慢慢后退,最终从“蚕茧”边缘淹没:

“我迷失在这片星域,已有数千年,自以为,将永不见天日,你的出现,让我有了期待。”

江挽风只觉得一阵恍惚,混沌位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血红传递来的意识也因此变得断断续续。

“我会记住你,我们注定会再见。”

“你,逃不了。”

江挽风视野一黑,只觉得被拉伸至无限长,再急剧凝缩,化作一具实体。

“喂!醒醒!怎么睡得这么死?”

江挽风终于感知到了五官的存在,然后就听到有女人在叫喊,身躯在被摇晃。

“别摇了!别摇了!”江挽风连忙说。

“喂,我们可有大事要干耶,我叫你好半天都不醒。”希雅一把放开江挽风,紧着埋怨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到了吗?”江挽风甩甩脑袋。

“到了,接下来就是按照名片上的详细地址找人了。”

江挽风扶着额头与希雅从轨道舱迈了出来。

“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睡了一觉之后,比没睡前精神状态更差了?”希雅注意到江挽风发红的眼睛。

“没事,可能有点晕车。”

江挽风做着深呼吸,试图逼出体内的浊气,在连续打了几个激灵后,便示意希雅开路。

“跟紧喽,别掉队,加尔卡住的地方感觉还挺难找的。”希雅打开虚拟地图。

江挽风点点头,通常人在睡一觉醒来后,很快就会忘记梦境的全貌,但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先前与厄索斯交流的画面依旧清晰。

他可以确定那不是在做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江挽风选择暂且将其搁置一边,先救人要紧。

在希雅的带领下,两人在皇家狩场外找到一处隐蔽小道,接连绕了几个弯后,进到阴暗潮湿的地底,在一座杂乱逼仄的房舍前停了下来。

只有一小束光从顶处的石块缝隙间照下来,正好落在门牌上。

“14-271……没错是这儿。”

希雅确认着名片上的地址,抬头诧异道,

“王都怎么会存在这种风格的建筑,这都构成违建了。”

江挽风走到门口,在绿底白字的门牌下方,有用油彩制作的可爱涂鸦,画有一群长颈鹿的Q版图案。

只不过正中心被涂了一个大大的红“X”。

江挽风后退几步扫视周围,在他左手不远处有棵大榕树,树皮之上有暗绿色藻类附着,看着十分沉郁。

树下有个破狗窝,狗窝之上,数不清的锈色气生根垂落下来,甚至落到一旁的建筑内部。

建筑整体呈现三个部分,下二上一,彼此界限清晰。

远远看去,俨然一个“榀”字。

位于下面的两个“口”,左边是有用铁皮间隔的兽笼,可以清晰听见金属被践踏的声响。

右边则是敞开的杂物间,墙壁挂有各类工具,地上满是黑糊的油污。

正门就在底层两个“口”的中间。

“咯吱”一声,位于高处的“罒”形窗户被打开,一个黑脑袋从中探了出来。

“咳咳,呃……说话!”声音从二层窗户传来。

“噢噢,”

希雅将夹在指尖的名片翻转过来,于空中甩了甩,一道字迹缓慢浮现,

“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疏远?”

“不装了!我是萨老底牌我摊牌啦!”二楼的人立刻接上话茬,张开手臂呐喊。

言语中透着三分得意,七分激动,如云开见日,咸鱼翻身。

“就你叫加尔卡啊?”江挽风抬头问。

“如假包换,如假包换!我等你们好久了,快上来我的朋友!”男人说罢便缩回去,窗户被猛地关上。

与此同时,涂鸦门“噌”的一声被弹开,里面是通往二层的楼梯。

光线照不进去,显得阴森恐怖。

而最主要的是,门槛上有坨被压扁的狗大粪,这也许意味着里面还有……

江挽风与希雅面面相觑,无奈踮起脚尖,硬着头皮朝里走去。 第27章 披着老鼠皮的人 两人来到二楼,加尔卡的住所,里面只是单纯杂乱,总体还算干净。

相比一楼来说……

希雅手抵门框边缘,在地面凸起处来回蹭着鞋底:

“话说你怎么还留在围场?我可早听说你被辞退了。”

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男人走来,约摸着也就二十多岁。

个子不算高,但头巨大,只因头发极为蓬松,且糟乱的状态与周围的环境很搭,像是长时间没有打理过。

穿着一身紧凑的迷彩工装,有明显洗搓过的痕迹,看着皱皱巴巴的。

“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才舍不得走呢,哈哈,其实是托萨老的福,我才能继续留在这里,不过现在只上夜班。”

加尔卡踢开地上的杂物,嘴巴说个不停,

“你要知道,我喜欢动物,我爱它们,我不能离开它们,我可要跟它们打一辈子交道呢!”

“包括长颈鹿?”江挽风问。

“当然,我爱动物,爱抽象的生灵万物,我将爱视若等分,均匀分配,而不是给予具体的某一只!”

加尔卡瞪大眼睛,语气严肃,江挽风从中听出一丝类似老旧哲学家的腔调,

“你我都知道,哪怕在人类群体中,都有极端蠢货的存在,动物自然也不例外。在那头愚蠢的长颈鹿对我造成难以磨灭的伤痛之前,她已经接连踹死它的两个孩子了!”

加尔卡比出两根手指,在江挽风与希雅面前晃悠,倾诉着自己积累已久的怨念。

“而当那头蠢货不知为何再次应激的时候,眼看即将一蹄子掀飞第三个孩子天灵盖的时候,是我及时赶到,飞身救下那只差点倒大霉的长颈鹿幼崽,然而却因此搭上了一条腿。”

说着,加尔卡俯身将裤腿挽起,里面是节黑色义肢。

“然而最令我愤懑的是,我付出了如此的代价,可那只该死的幼年长颈鹿却还是死活要回到愚蠢的妈妈身边。我气不打一处来,便稍稍体罚了它一下,可没曾想,却也因此毁掉了我的生活。”

一旁的希雅听完,不解道: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你很明显不是个坏人,为什么不去向所有人解释呢?”

加尔卡无奈摇头,径直走向一旁的角落:

“当时的舆论环境,我是连张口的资格都没有,可等到一切过去,谁又愿意听我澄清呢?”

“黑白两立,相融成灰,他们只当我是个瘸腿的笑话,是他们情绪的宣泄口。人类是由多数人组成的,而多数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最开始听到的,他们懒得去了解真相,他们根本不在乎。”

一阵使劲翻找后,加尔卡从夹层里拽出一个小提箱:

“有时候你不得不信,人的成见真就是一座大山,任你如何辩解,都只是徒劳。”

希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制止了。

“你们来的时机不太好,我都不上白班的。”

加尔卡取下墙上的土黄头套,巨大的头随之变小,

“趁现在人少,赶紧动身吧。”

说完,加尔卡便走到“罒”形窗户正对着的墙壁,完成虹膜识别后,斑驳铁皮缓缓裂开。

加尔卡迈步走入暗门之内,转身朝仍在呆立的两人招手。

“两层为什么会有电梯?”江挽风走进这处窄小的空间,打量道。

“谁跟你说两层的。”加尔卡在旁侧竖着的三个按钮中,拍亮了最下方的那个。

伴随齿轮的啮合声,三人来到地底的地底。

电梯门打开,灯光随之亮起,一艘通体暗灰的飞船赫然出现在眼前。

“专用于狩场巡逻的飞船,航行里程超过40万公里,以至于看上去会有点……复古?但老家伙总是更可靠不是吗?”加尔卡打趣道。

轰隆声中,飞船启动,同时后舱门徐徐打开,三人一同进入其中。

加尔卡坐在主驾驶位上,几番操作下,前方的跑道展开,远处冒出一个光点。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的飞船都是智能驾驶呢。”江挽风盯着头顶的仪表盘。

“只有高端飞船才会优化这些冗杂的部分,而那种飞船是用来观光享受的,不是用来干脏活的。”

“话说你为何会惊叹于‘这个世界’?说得好像你今天才打娘胎出来似的。”加尔卡纳闷道。

“呃。”

“他是出生在国外的一处土著部落,来这儿是为了学习先进技术,自然会有很多事物没接触过。”希雅见状,赶忙开口替江挽风搪塞过去。

“噢!我知道,我看过一些视频,都什么年代了,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你回去可得让他们摒弃掉这些文化糟粕,把思想落后的帽子赶紧摘了。”

“嗡”的一声,飞船从跑道冲脱出去,远处的亮光越来越大,直到一片广袤平原。

“我已经设好了目的地,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加尔卡转动座椅面向身后二人,

“你们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但初次见面,我还是得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加尔卡,准确来讲叫加尔卡三世。如你所见,虽然看着像普通人,但其实我是王都动物园的一名准金牌兽医哦,同时作为皇家狩场的真正主人,更是名义上的万兽之王!”

“停停停!”

江挽风赶忙叫住逐渐脱线的加尔卡,

“我那会儿还听希雅介绍,你不是二级兽医吗?”

“那都是过去式了,以我的资历,要不是之前的遭遇,我早就晋升金牌兽医了。唉,经历了这么多,我算是看开了,何必在意那些标签,身份是自己给的!”

“那所谓的狩场主人?万兽之王呢?也是自封的?”

“不,这是显而易见的,就现在狩场的看护员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能力可以做到完全熟悉所有的地形地貌,完全熟知各种动物的不同习性,只有我!没有我在夜间对整个围场的统筹规划,就不会有那帮水货在白天的潇洒,随便巡逻几圈后向领导报告一切都好。”

“至于万兽之王?那更是实至名归,我可以轻松制服所有野兽,老虎狮子见到我都得翻身露肚皮,鳄鱼远远瞧见我就会害怕地掉眼泪,就连毒蛇遇见我也会立刻比个爱心!”加尔卡吹嘘道。

“那……”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屠夫怕疯狗,最冷血的杀手也会忌惮精神病院的老太婆!我现在吃一堑长一智,面对这类蠢货,我都会直接绝育!不让那该死的基因继续传递下去。”

“你还能给动物绝育?”江挽风好奇问道。

“那是当然!我在围场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维护物种间的生态平衡,在合适的季节帮助它们交配。”

“这意味着有时我不得不在它们睡着的时候,一手拿着罐子,一手来回采集。”

来回?

江挽风的视线里,加尔卡正一脸陶醉地半握着拳头,微微抖动。

“然后再捧着来之不易的‘琼浆玉液’,用我的坚实的手臂直直塞进它该去的地方。”加尔卡一脸严肃,缓缓做出看着像是“咏春”的,类似起手招式动作。

江挽风摇摇头,不管从哪方面看,这都是在亵渎。

“遇见那些蠢货动物,也是差不多的操作,只不过对它们来讲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眼瞅着加尔卡准备通过手部动作再次形容,江挽风连忙打断道:

“够了,我能理解这是神圣的工作,你不需要再演示了。”

“好吧,但请允许我继续说完,我甚至……我甚至可以轻松识别不同动物的粪便来掌握它们的健康状况,视情况为其提供医疗服务,这个只有我能做到!”

“听得出来,你会的挺多的,了不起。”江挽风打岔道。

像是被点燃了什么,加尔卡的情绪开始不对劲起来:

“因为我祖上三代都在围场工作!可以负责任的说,没有我和父亲,就没有围场的今天。”

“没有我!”

加尔卡大喝道,

“就没有那帮达官贵人在狩场捕杀野牛时的肆无忌惮,而这都是拿我父亲的命和我的一条腿换来的。可现在的我却只能昼伏夜出,替那些在暗地里举报我,背地里取笑我的家伙,收拾他们在白天收拾不了的烂摊子!”

“只因我会的多,他们就排斥我!只因我不合群,他们就诬陷我!使我不得不生活在地底,沦为敢露头就会挨揍的过街老鼠!”

“你冷静点,我知道你有很多怨言。”一旁的希雅安抚道。

加尔卡使劲摇头:

“我没在发牢骚,也不是想向谁证明我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总有一天,我会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所有人明白,我的功劳是足以载入王国史册的,我是清白的,就不该一辈子让人踩在脚下!”

倾诉完这一切,空气中震荡的情绪波浪戛然平息,如同油耗尽的柴油机。

加尔卡鼻子一抽,头跟着耷拉下去,头套遮住脸周,只露出中心的一小块区域,能看出一副衰样,像是香蕉掉水里的蔫猴子。

“其实不该对你们说这些的,鬼知道我在发什么疯。”

“氦!这有啥?”

江挽风走过来,拍拍加尔卡的后背,“我这人特喜欢当别人情绪的垃圾桶。”

“而且我最见不得老实人被欺负了,等事办完了哥几个帮你干他鸭的!”江挽风挥舞拳头,他也真打算这么做。

“还有我!”一旁的希雅跟着附和。

“谢谢,不过不用了,早前萨老已经替我教训过这帮人了,他们现在也只敢背后嚼嚼舌根,顶多在工作上给我制造点麻烦,倒也不敢真的拿我怎么样。”

“我不了解你们,但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而我很高兴能参与这件事,一件可以与所有人对立的事。”

恰巧这时,飞船突然制动,一阵趔趄让众人脚步不稳。

“我们到了。”

加尔卡抹抹眼睛说。 第28章 RPG 江挽风从舷窗向外看去,此时飞船正悬停在一片荒地之上,周围连杂草都不见几棵。

然而百米之外却是生机盎然的热带雨林,最前方是一排粗壮的树干将界域分割,顶处的树冠层叠交错,繁茂而蓬松,止不住地往上涌。

如同绿油油的海绵群,彼此紧挨着高耸入云,渴望水分般的阳光。

“就在这儿停下吗?王狱不是高空建筑吗?”江挽风问道。

就在说话的同时,飞船顶部开始折叠收缩,舱内成了半露天的平台。

加尔卡搓搓手掌,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已经校准好了,就在这儿弹射上去,王狱的外围监视是松懈的,你们到时候稍微注意点就行。”

江挽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座椅弹射那种,一溜烟飞上去?”

“是啊,虽然我是一名兽医,但其实我还有另一重身份——导弹工程学专家。”

“哈?听着像是在捣蛋。”

江挽风满脸质疑,

“你还有多少惊吓是我们不知道的?”

“哼哼,吃惊吧,被我的实力吓到了吧,你是不知道,我会的可多着呢!”

加尔卡一脸得意,

“我平时会花大把的时间研读各领域著作,导弹研究是近半年我最热衷的事。”

“什么?!”

江挽风“唰”得使出“大荒囚天指”,直指向加尔卡,

“好家伙,搞半天原来是民科专家!”

“嘿!嘿!别质疑我,你们回来还要靠我呢!如果不想到时候被鬣狗掏肛的话,最好对我客气点。”加尔卡拍开面前的手指。

“难道就不能通过重力技术,制造一竖光阵,然后我们身入其中慢慢飞上去吗?”江挽风抱着脑袋质问道。

他甚至已经可以幻想到自己会处在一团爆炸的火光中完成升华,在救下老哥他们之前,连带着希雅一起。

“当然不可以,你们能够进入这片区域都是托我的关系,我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你知道吗?任何未经许可的载人飞行器只要敢试图接近王狱,会被立刻击落!”

“在这片广袤的自然区域,只有王狱一座建筑可以独享重力浮空,就算是我,伊甸王国的准金牌兽医,皇家狩猎场的真正主人,万兽之王!”

“萨老底牌……”加尔卡将手遮在嘴边,靠近二人小声说道。

“也最多只能离地悬浮不超过五米!”

“那有没有火箭背包?YECGAA?”江挽风细声询问。

“那也属于飞行器!”

“难道弹射座椅不是?这玩意甚至看起来像是一次性载人飞船!会中途倒栽葱然后摔个半死的那种!”江挽风觉得自己有些炸毛了。

“不算。”

“给我个理由。”

面对两个男人的对峙,杵在一旁的希雅完全插不上话。

“弹射椅会在距离王狱监测范围临界点时,卸去燃料推进器,使其不再有显著的氧化反应产生。接下来完全是靠剩余的动能支撑你们到达目的地,也只有这样,王狱的燃料化学反应监测系统才不会侦测出你们的存在。”

“就跟不会侦测出犯人从王狱一跃而下一样,给予越狱者心理方面一定的时间优势。否则没人会在一只脚迈出去就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尝试越狱。”

“喔!原来如此。”希雅在这时说话,让其余两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江挽风不再接话,只是双手叉在胸前静静看着头顶鸟儿飞过。

面对些许僵持的氛围,加尔卡摇摇头:

“好吧好吧,其实还有B方案。”

说罢便转身从船身暗格里拖拽出一把大口径巨炮。

“这是我从黑市上淘来的锚钩发射器,听说是上上个世纪的玩意儿,备选中的备选。”

“经过我的随意检修以及翻阅九手资料,我发现其实根本用不着严格按照附带的使用说明书,我拿脚都可以直接命中并嵌入王狱底部。”

“然后你们再通过鬼知道多久没使用过的发条攀升器慢慢爬升上去,就像蜗牛一样。”

“怎么看都完全比不上咻——的一下直接到达目的地来的简单,是吧?”加尔卡有些吃力地抱起大炮,回头朝二人看去。

“听起来稳妥许多,就它吧。”江挽风不假思索道。

“什么?难道是我的表述有问题吗?你们打算就这么放弃A方案吗?”

“经过我深思熟虑,缜密计划,倾注所有专业素养的,A方案?”

“有什么问题吗?”江挽风一脸天真道。

“有——什——么——问——题——吗??”

加尔卡疯狂抓头,

“你知道在这短短的十秒内,我已经使用了多少个问号吗?连带这个,已经足足七个了!”

“还!还有——有什么问题吗???????”加尔卡像个愤怒的喇叭拖长尾音。

“我也觉得B方案成功率会高一些……”希雅小声嘀咕的声音溜进两个男人的耳朵。

“看到了吧,就连在场唯一的女士都这么觉得,你难不成还要继续推销你的那套跟闹着玩似的A方案?”

“好吧,少数服从多数,见鬼,我就不该给你们选择的权利。”加尔卡耸肩道。

在江挽风和希雅的目光里,加尔卡“呵哧”一声,将锚钩发射器扛在肩头,朝天空瞄准。

见此,江挽风再也耐不住性子,连忙贴近加尔卡侧身,沿着后者的视线看去:

“瞄哪呢瞄?高空建筑在地面上又看不见!你搁这儿肉眼制导呢?!”

“跟不上时代了吧,基于视网膜红外技术的隐形眼镜,高价淘来的,平时用于晚间作业。”

加尔卡朝江挽风眨巴了下眼睛,接着继续瞄准,

“我最好试着精确命中边缘。”

“这也可以?”江挽风对此匪夷所思,转头朝希雅抛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希雅则立马点头回应。

“有时你不得不感叹,万物生灵就是人类最好的老师,而视网膜红外技术就是通过某些动物可以感知环境热源,并在大脑形成热成像图的原理发明制造的。”加尔卡认真地说。

“请问你有没有备用的?我们或许用得着。”江挽风问道。

“虽然这东西自问世以来就属于军方科技,民间禁止流通,一般人想要弄到手只能花重金在黑市买来,还是二手货……”,

“有就有,没就没,叭叭个没完了你。”江挽风不耐烦道。

“啧,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东西很珍贵嘛,不是像我这号人物那都搞不到的!”

加尔卡有些尴尬,

“嘿嘿,当然是有的,只不过先得等我把这玩意儿搞定了……再说!”

嘭!

下一秒,锚钩便带着一根黑绳呼啸离去。

加尔卡身后,火花夹杂着浓浓烟雾从发射器的屁股喷涌而出。

“见鬼,这玩意儿是拿火箭推进器魔改的吧?”

江挽风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在面前挥散着弥漫的火药尘埃。

“弹射椅确实是参照它魔改的……”

“你说什么?”

“咳咳,好了,我来试试牢固不牢固。”

加尔卡将绳子缠在手里,先是扯了扯,再整个身子向后倾仰用力一拽。

“啊啊啊啊啊——”

一道音波从高到低,由远至近,重重砸在远处坚实的地表上,扬起一阵沙尘,然后便没了声响。

此刻的江挽风只是静静注视着远方逐渐散去的尘埃。

以及缠绕在地上的,横七竖八的绳子。

加尔卡,你真是个天才…… 第29章 有什么问题吗? 舱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我……我擅长的是依靠计算,通过机器来实现精确落点,而不是直接通过人力。我研习的是导弹工程,又不是羽毛球工程!”

不等二人开口,加尔卡率先辩解道。

“一千米会摔死人吗?”江挽风有些茫然地说。

“如果从一千米的高空摔下来都不足以杀死人,那王狱的那帮犯人就不会在深夜里来回翻身,为如何让自己屁股不会因为落地摔成四瓣而绞尽脑汁了。”加尔卡摇摇头。

“那是个犯人吗?”希雅走近舷窗,朝着远处散落在地上的几坨不明物体眺望道。

“怎么可能?指定是个在外望风的AI狱警,你们到时候也注意点别被发现。”

见气氛有些尴尬,加尔卡继续安慰道:

“安啦,每个月光是因为犯人反抗狱警导致的斗殴事件就层出不穷,且因此故障损坏的更是不计其数,类似的流传视频我看都看腻了。”

“什么红唇老汉为了守护自己珍爱的马桶刷与AI狱警大打出手,天哪,两个该死的。”

“还有试图在AI狱警身上凿个洞,却被意外发现,直接点燃王狱暴乱的导火索,因此登上王国头条的。无话可说,一群该死的。”说完,加尔卡脖子一歪,摊了摊手。

江挽风听完,叹气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真的得快点从那群该死的家伙堆里解救出那两朵娇嫩的白莲花了。”

“只希望他们一切安好。”希雅附和道。

“萨老告诉过我你们要劫狱,大可放心,新来的犯人至少会有一星期是在独立监禁中度过的,不过你们确实是得踩着狗屎前进了。”

“还有,人救到了就赶紧跑出来,跑到外面就行,我到时候会接应你们的。”

江挽风点头,接着又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锚钩发射器:

“是只有这一把吗?应该可以二次发射吧。”

“呃,就这一把,还是一次性的。”加尔卡眼神飘忽,不停挠着鬓角。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

“喔!喔!喔!你说话简直不要太伤人,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还有C方案吗?”

“我有C语言,你要吗?”

江挽风没听错,只是他不知道,脑译器甚至可以识别宿主语库,结合实时语境进行本地化转译。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作罢:

“好了我不想听,这太怪异了,就依你的,把A方案端上来吧。”

加尔卡满意地点点头:

“不失为还有点脑子的选择,相信我,不管从体验还是效率,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人都你的了你随便吧。”

江挽风揉揉发涩的双眼,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在安装完红外隐形眼镜后,加尔卡便将二人带至船舱后方的两个金属座椅上:

“你坐左边,希雅坐右边。”

“有什么区别吗?”江挽风问。

“当然有,在你们上飞船的那一刻,我就获取了你们的质量信息,这是非常关键的物理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是缜密计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加尔卡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江挽风和希雅在椅子上安坐好后,加尔卡转身取来两根黑色长杆,于两人侧边横着穿过座椅,卡在胸前。

看上去像是跳楼机的安全压杆。

“这算是仅有的保护措施吗?”江挽风紧紧握住压杆。

“请牢记,千万不要放手。”加尔卡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为什么?”

加尔卡没有回答,只是从小提箱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像是起爆器的玩意。

“启动烟花方案!”

“烟花,不是弹射椅吗?”

“有什么问题吗?”加尔卡露出诡异的笑容。

“有……”

咻咻!

不等江挽风说完,座椅便带着他和希雅直冲云霄。

“完美的抛物线。”

浓浓黑烟中,加尔卡左手叉着腰,右手抵着眉骨,望着远去的白烟尾迹,十分欣慰,

“等候你们再次回来,我的朋友。”

空中,江挽风的嘴里被灌满空气,和鼓起腮帮的青蛙一样,风吹得眼睛根本睁不开眼。

身躯此时紧紧贴在座椅上,手心止不住地冒汗,双手却仍死死握着长杆,咬紧牙关强撑着镇静,内心祈祷着千万不要爆炸。

终于,速度在可以感知的情况下逐渐慢下来,紧接着一座岩体风格的建筑突然呈现在视野之内。

经过短暂滞空后,卡扣松开,座椅向后脱离坠落。

江挽风与希雅则稳稳落在建筑边缘,双手握着长杆,扎着马步站立。

而屁股下面就是千米高空,确实是精准到了毫厘,多一个踉跄就会摔下去的程度。

两人缓缓站起,没敢回头,只是将长杆抱在怀里,滑着碎步向前。

这时长杆顶端突然亮起蓝光,可以瞧见细微的电弧。

“好家伙,这是电棍吗?”江挽风贴近耳朵,从中听见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我猜这大概是加尔卡平时用来制服野兽的东西。”

一旁的希雅猜测道,随即看向周围,

“嘿,前面好像是个入口,过去看看。”

说罢,两人借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掩体,闪转腾挪间向前推进。

江挽风此时所在的地方,是王狱彼此分隔的众多出入口之一。

每一部分的构造像是古代民间用来称量粮食时所用到的升子。

竖立起来,使底面朝里,其余四面则向外张开。

墙体乃至地面都是由无数块半人大小的长条石砖垒砌,饱经风雨,表面粗糙泛黄。

放眼望去,没有窗户的存在,以至于越往里越压抑,走到底就只剩下两人高的一面方形墙壁,仿佛掉进土色旋涡。

旋涡中心便是进入王狱的通道,然而奇怪的是,通道大门却只有半米大小,与其说是门,不如称其是洞。

风雨飘摇,曾有无数人在这儿稍作停留,回首再看一眼天地云海,只因再转过头,就只能像狗一样前进了。

不远处,江挽风正不停窥视着周围,然而视野之内却见不到一个运动的物体:

“难不成加尔卡射下来的是唯一在外巡逻的狱警吗?”

“那是什么?”

希雅捂着嘴轻声说,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角落阴影,有一截粗麻布从中露出。

江挽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远远拿电棍挑开麻布一角。

希雅则探头看去,发现里面有两具模糊的人形。

“啊!!” 第30章 自由光辉 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希雅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

“嘘!”

江挽风压低嗓子,提醒希雅不要太大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着的麻布,

“看着不像犯人。”

定睛瞧去,里面横躺着两具男性的尸体。

穿着黑色的连体制服,全身僵直,彼此贴合在一起,面对面,眼睛都睁得巨大。

关键还长得一模一样。

希雅克服完恐惧,再次凑了过来,惊讶道:“这是狱警!”

“你说AI狱警?”

江挽风仔细瞧过去,这两具尸体都有一个很明显的奇怪特征,就是后脑都呈现焦黑炸毛状,而且有一些金属碎屑粘在毛发上。

“很娴熟的手法,直接破坏了狱警的中枢芯片。”希雅蹲下身子,伸手仔细观察道。

“但为什么没有触发警报呢?”江挽风看向周围。

“你要知道,搞定狱警是这儿的犯人最拿手的事,他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不触发狱警身上的警报,我猜这大概是用了类似的手法吧。”

“只是不清楚是谁做的。”

这时,江挽风突然沉起嗓子,像是了然一切道:

“有没有可能,这是出自萨老在王狱安插的内应之手,得知我们到来后提前替我们解决麻烦,并在这里等待我们一同救人?”

“最要命的是,他或许已经被我们的那位叫加尔卡的天才间接干掉了。”

希雅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弱弱地说:

“不太可能吧,我没听萨老提及过……”

“‘底牌就是要捉摸不透,意想不到的才叫底牌’,这可是萨老的原话!”江挽风言语激烈。

“呃……”希雅不知该如何反驳,甚至觉得有些道理。

“真是见鬼,”

江挽风“噌”得站起,跑到建筑边缘,趴在地上从高空望向地面,

“这应该是我的错,如果我足够信任加尔卡,不执意选择B方案,这个悲剧就不会发生。”

江挽风一想到自己间接了杀人,还杀了一个好人,就懊恼得捶胸顿足,他不想杀人,他到这儿是来救人的!

“瞧瞧我干的好事!我甚至都无法与这位不知姓名的人当面道声谢。”

江挽风沮丧地垂下头,风刮着发丝,思绪糟乱。

“这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不要自责,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救人。”

“唉,只是……”

江挽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你说得对,我们得救人。”

无奈,江挽风只能牢牢攥紧手里的电棍,硬着头皮和希雅一同钻进通往王狱内部的半米入口。

昏暗逼仄的通道中,四周都是由石板铺设,能看到上面在经年累月下造就的抓痕。

江挽风在前方打着头阵,快速地向前爬进。

他们现在没了向导,只能依靠希雅手里的监狱构造图来确认方向。

眼前的这条路很是漫长压抑,江挽风的手肘和膝盖在不断爬行中隐隐作痛。

这让他想起曾经反复观看过的一部电影,一部可以排在影史最前列的自由史诗。

其中讲述的是一个名叫“安迪”的银行家,明明是个无罪的好人却被错误指控,以至于蒙冤入狱。

在承受了近三十载的牢狱之灾后,最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爬过更为逼仄的排污管道,重获新生,解开了命运的狗屁枷锁。

救赎之路往往向死而生,自然不是那么好走的,劫狱同理。

江挽风此时处在与那位影史角色完全相反的方向上,正在马不停蹄地朝着堆满镣铐与铁栏的监狱前进。

“我们现在是在二号进出口,下一个岔路口要左拐。”身后的希雅小声提醒道。

目前可以确定,老哥他们是被关押在了王狱一区,那里是新犯人的临时聚居地,而一号通道则是最快的捷径。

江挽风又爬了十余米,突然听到前方一阵窸窸窣窣。

“这儿也有老鼠吗?”江挽风嘀咕道。

“什么?老鼠?”希雅猛地抬头,脑袋撞到顶处石板,“哎呦!”

吃痛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江挽风赶忙回头看去:“你没事吧?”

“没……没。”

“那就好,注意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江挽风刚嘱咐完,前方岔口处便突然传来人声,粗犷的男人声音。

“嘿!你们是谁?”

江挽风也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拿起电棍防守,朝远处低吼道:“你是谁?”

“听你声音不像狱警,可正常人绝不会走这里,你们到底是哪来的?”粗犷的声音再次传来。

通过隐形眼镜的帮助,江挽风可以明显看到一团红影从远处的岔路口冒出来。

“你……是犯人?”江挽风察觉出来,一脸不可思议。

“我,我们几个,”

红影身后又冒出几个脑袋,

“都是犯人,在这个侏儒都得弯腰走的地方,不是犯人谁会来这儿?”

“那些臭狱警也走这儿。”又一个红影开口,是一种很尖细的娘炮声。

“闭嘴!仿生人也是人?连屁眼都没有的玩意儿。”粗犷红影转头怒怼,同时朝尖细红影甩了一巴掌。

这时,江挽风开口:

“我们不是越狱的,我们是劫狱的。”

“劫狱?”

尖细红影发出惊呼,

“我在不同的监狱断断续续待了总共快10年之久,见过数不清的犯人,还没听说过有敢直接进来劫狱的,你混哪的?”

“闭嘴!闭嘴!闭嘴!”

粗犷红影接连扇了三巴掌,

“这是你该问的吗?多嘴!”

粗犷红影回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嘿,老兄,我不问其他的,就问问你在来的路上见过一个长着浓密络腮胡,还少了只耳朵,大概1米6左右的光头小个子男人吗?”

“我们今天准备越狱,他负责解决外围的那帮破机器,可半天了还没回来。”

“噢!”

身后的希雅顿时明白了一切,戳了戳前方的屁股,

“我说跟你没关系吧。”

“你还带了个女人?”粗犷红影疑惑道,“还说什么没关系?”

“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没见过你说的那个人。”江挽风连忙回应。

“从外面到这里是一条单通道,不存在其他岔路口,你肯定与他有过照面。”

“不,没有。”

江挽风果断回答,

“倒是碰见两个AI狱警,我三下五除二就把他们干掉了。至于你说的那人,我猜要么自个先溜了,要么就是被狱警解决了。”

“而且我们是来劫狱的,和你们这些越狱的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我发誓我从没正面见过他。”江挽风的心头没了包袱,此时显得十分镇静。

“你没骗我?”粗犷红影冷冷说道。

“你可以问她。”

江挽风转头看向希雅,

“我们和那人有过照面吗?”

面对剑拔弩张的气氛,希雅心有灵犀,理直气壮道:

“没有,绝对没有,什么光头络腮胡,完全没印象,我今天没见过长这样的人,我也可以发誓!”

“哦?是吗?”粗犷红影带着小弟们缓缓靠近。

江挽风死死攥紧电棍,顶端冒闪的电弧光芒逐渐照亮前方来者的轮廓。

一个油腻的大鼻头若隐若现。

此刻,便是狭路相逢…… 第31章 大鼻头与正方脸 “勇士,谢谢你!”

大鼻头笑着朝江挽风伸出手,

“谢谢你替我们解决了外面的麻烦。”

“没……没事,客气了。”江挽风对此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把手送了过去。

紧握间,他能感受到那是一只极为粗糙的,满是疤痕的大手,掌心还粘着石粒灰尘。

“老大,我就知道那家伙靠不住!”

先前的那道尖细红影再次开口,同时朝近处凑了过来。

原来是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长有一张棱角极为分明的方脸,胡子拉碴,穿着黑黄的粗布衫,对应娘炮般的声线,很是喜感。

“自从我发现他不举的时候,我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彻底废了,连二弟都对他感到失望了,我们又怎能对这种人抱有希望呢?”

“这些外人根本配不上我们热血激昂的秘密行动!”

“闭嘴!我真想拿沾粪的马桶刷涮涮你这张臭嘴!没看到在场还有女士吗?”说着,大鼻头又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让二位见笑了,我们已经发誓从今天开始要好好做人,绝不再做社会的蛀虫!”大鼻头一脸认真地说。

“所以你们要越狱?”

江挽风对此颇为无语。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我是被生意上的死对头送进来的,包括我的这几个小弟,都是被诬陷的。”

“我不会放过任何胆敢与我为敌的人,所以我必须出去当面把这笔账算清,直到他或者我死了。”大鼻头露出凌冽的眼神,言语冷血。

“杀死他们,把他们剁成肉泥!”正方脸男人捂着左脸紧跟着附和。

江挽风抬手指了指:

“这就是你嘴里的好好做人?”

“做个惩恶扬善的人也不失为好好做人嘛,嘿嘿。”大鼻头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希望你能守住做人的底线。”

江挽风知道,即使说得再冠冕堂皇,眼前这帮人出去也都是为非作歹的份。

守住做人的底线往往并不容易,其中最主要原因就是,让自己的底线灵活多变,太过容易。

“当然,当然!你说的太对了!我会让那帮人知道什么是底线的,哈。”大鼻头冷笑一声。

江挽风不想再跟眼前这些犯人产生纠葛,于是催促道:

“那方便退一下吗?挤在这儿谁都过不去,我还赶着去救人呢。”

听完江挽风的话,大鼻头忍不住开始称赞:

“老兄,我欣赏你的为人,我平生最看重的便是讲义气的人了,能为兄弟两肋插刀,视死如归。如果我的手下要都长你这样,哼,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说着,大鼻头非常客气地倒着向后爬去,身后的一众小弟则被老大的屁股挤得连连后退。

“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我现在急需你这样的人,而且我能给予你很多意想不到的,真的很多。”大鼻头拽着一口油腻的语调朝江挽风说。

“你该不会是在招揽我吧?大可不必。”江挽风摇摇头。

一旁的正方脸这时不乐意了:

“小子,擦亮你的眼睛,我老大可是……”

“闭嘴!”

大鼻头转身一巴掌,又立刻转回来,

“好吧,我更喜欢忠心的人,这个送给你,权当交个朋友,也算还个人情。本人在王狱有些号召力,见物如见我,去劫狱的路上或许可以给你行个方便。”

说着,大鼻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尖刀,朝江挽风递了过去。

“喔,谢了。”

江挽风伸手接下,他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有些厚脸皮,但现如今的他绝不能放过任何有可能增加营救成功率的东西。

窄小昏暗的石板通道内,江挽风和希雅继续向前徐徐爬进着,而大鼻头与身后的一众小弟则保持距离慢慢后退,彼此之间颇有节奏。

“话说你们知道你们要救的人在哪吗?”大鼻头抬头问道。

没等江挽风回答,希雅从后边探出头:

“是在一区,两个新来的犯人。”

大鼻头稍加思索了一会儿:

“难不成是昨夜刚来的?差不多几小时之前?听说还是个白皮人。”

“是的是的!”

“嗯,那就对了,他们应该是被关押在一区的顶层,是这所监狱里,唯一我认为还称得上可以住人的地方。不过我这也是从一些犯人口里听到的消息,不能保真。”

江挽风报以微笑,朝大鼻头点头示意,对面前这些人总算放下了戒备:

“还是要谢谢你,这条信息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重要了。”

“话说你们要怎么下去,这里可是千米高空,而且下面全是狮子鬣狗哦。”希雅的声音再次传来,言语里充满着好奇。

“靠这个。”大鼻头朝后递出一个眼神。

众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合力从后方拖拽出一些人型包裹。

这些包裹个个表面光滑,瞅着像是抹了润滑油之类的东西,而且都有用麻布紧紧捆扎。

彼此前后相接,见头不见尾。

“里面就是这次越狱行动所需要的全部物件,等会儿只要从通道里出去便能就地组装。”

江挽风盯着这些沾满灰尘的包裹,皱了皱眉,问道:

“具体要怎么做?”

大鼻头则咧嘴笑笑:

“我吸取了前人的教训,降落伞和滑翔翼或许可以让人安然落地,但都不足以让人活着走出去。”

“而且我认为高空不应当成为越狱的阻碍,而是更应该作为行动的助力。当所有的零件完成组装之时,我们将一飞冲天,比这儿还高!”

“飞上去?可你们哪来的火药?”江挽风一脸疑惑。

“火药?不不不,虽然为了这次秘密行动,我已经节食了大半年,但火药这种效率低下的东西是不足以支撑我的体重飞上去的。”大鼻头摸摸自己肚子,苦笑道。

“可老大,你真的有在节食吗?那为什么还要我们每天上供给你一半的面包,还逼着我们去抢别人的食物给你?”正方脸腆着脸问,感情完全没有吸取教训。

“闭嘴!”

大鼻头反手便是一巴掌,

“我这当然是为了你们着想,怕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影响到最终的计划。”

“……”

“而且,你们真以为那些食物全是我一个人吃了吗?难道我筹划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们这几个愚蠢的瘦猴逃出去?!”大鼻头大发雷霆道。

“我叫你们去打劫别人的食物,是方便我在暗中与这些饿得头昏眼花的犯人交易。”

“交易?交易什么?” 第32章 窜天猴 听到是希雅在发问,大鼻头瞬间平息了怒气。

“事到如今,说给你们听听也无妨。”

“交易内容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拿上专门制作的罐状刺刀,偷偷从那些狱警的腰部狠狠扎下去,替我接些能量液,我就可以保证他们整整一个星期不用为吃不饱而担忧。”

“与我交易的人往往都十分乐意,甚至还会求着替我办事。”

听完大鼻头的话,希雅又伸手戳了戳江挽风的屁股:

“真和你说的一样欸,什么低谷之人最好利用,一口饱饭就能做到对你死心塌地的。”

“啊?你还记得啊。”江挽风听完,尴尬地挠了挠鬓角。

“嗯!我非常同意这句话。”大鼻头点点头。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犯人会付出的代价也很小,只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理由想在狱警身上凿个洞而已。”

“监狱是个盛产同性恋且性欲爆棚的地方,犯人并不会因此受到多么严重的惩罚,所以这个方法百试百灵。”

“凿个洞?就用你给我的这把?”江挽风回想起加尔卡说过的话,他还以为那只是个荤段子。

“我可听说就因为这事儿,直接点燃了王狱暴乱的导火索,登上了王国头条。”

“与我无关。”

大鼻头恬不知耻地摊了摊手,

“我只想尽可能多的收集能量液。”

江挽风看向手里的罐状刺刀:

“你费尽心思收集的能量液,真就能让你从这儿逃出去?”

“可不要小瞧这些能量液,AI狱警们每补充一次,就可以足足支撑它们运行五天。”

“而且揍人老疼了……”正方脸小声嘟囔道,说完便把头埋了下去。

“我也是从一个科学疯子口里偶然得知这些能量液可以通过简单加工后直接作为燃料点燃,而且是比火药高效数十倍的深蓝色浓缩燃料。”

“靠它制作成的窜天猴式载人升天器,可以完全满足我的需求,我愿称之为破空一号。”

“那我是二号吗?老大?”正方脸埋着脸问。

“闭嘴!你距离二号还远着呢!”大鼻头下意识呼过去,却扇了个空。

“不过我听说王狱外围有燃料化学反应监测系统,你们难道就不怕被发现,然后被全程直播吗?”江挽风问。

“你说那玩意儿?王狱确实有两大监测系统,一个是你说的燃料化学反应监测系统,另一个则是重力场监测系统。”

“由于王狱是反重力浮空建筑,后者作为伴随系统,是绝对无法关闭的,除非你想让王狱整个砸下去,变成所有犯人的坟包。”

“但前者就不同了,得益于这里的古法监管,我们有办法可以让其暂时失效。”

“大概就在日中之前,这段时间都是系统的空窗期,你们也可以见机行事。”

大鼻头与身后的一众小弟此时停了下来,他们已经回到了岔路口,空间已经足够江挽风和希雅通过。

“飞得足够高之后呢?”

临别之际,江挽风还是提了一嘴,也是帮身后的希雅满足她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只要到达了足够的高度,我们就会像鹰隼一样,展开提前穿好的翼装。翼装上也安装有小型助推器,提供推力的同时提供一定的浮力来对抗地球重力,以保证我们可以飞越足够远的距离,远到可以飞出狩场,最后再打开降落伞。”

“我的人会24小时严阵以待,以迎接他们的主子重新归来。”大鼻头眉飞色舞道。

“确实人才,也确实足够冒险。”江挽风听完啧啧称奇。

他大概猜得出来这帮人的灵感来源是参考了类似弹道导弹的发射方式。

首先是助推段,沿着上升抛物线到达所需要的高度,接着再进入自由飞行段,增加横向速度的同时,以最大的程度克服垂直速度。

只有这样才能够保持较长距离滑翔,并最终抵达目的地。

简单地说,跟跳投三分没多大差别。

只是距离更远,也需要投得再高些,但确实比简单的滑翔伞和落地二踢脚有技术含量得多。

当然,越复杂,就意味着越容易出差错。

而此时,双方都没时间再继续耽搁。

江挽风与希雅从岔口的左边迅速钻了进去,而大鼻头则逐渐没入了他俩来时的道路。

身后的一众小弟将包裹拽在肩头,紧赶慢赶地尾随老大而去。

……

此后,江挽风在通道内又伏走了接近半个小时。

直到不远处的前方,通道的尽头,可以依稀看见一些不停闪动的昏黄光影。

确实是古法监管,就连内部的光照都是由火把提供的。

爬过最后一段石板路后,二人终于从半米高的通道内脱身。

“该死,我的肩关节快要脱臼了。”

江挽风抡了抡手臂,全身上下传来一阵“咔嚓”声。

希雅更是肌肉僵硬颤抖,只能蹲靠在墙壁上喘息。

江挽风环视周围,他们像是来到了一处类似中世纪地窖的地方。

视野遍及之处,满是干裂掉皮的墙壁,地面也只是被简单夯实而成,没有铺就任何东西,轻轻扫一脚便能扬起大片尘埃。

江挽风皱起眉头嗅了嗅鼻子,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只因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柴火与粪尿味。

江挽风捂住鼻子,换做他是这儿的犯人,也绝不愿意多待哪怕一秒。

“我们快走吧,我已经无法忍受这里的一切了。”希雅起身催促道。

“走这儿。”

江挽风指向一段贴着墙壁建造的阶梯,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向上走,直到顶层。

二人扶着墙从“地窖”里出来,原本想着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为浓重的气味。

一种闭塞的,腐烂的,甚至夹杂些许酸败的气味,让人鼻子发冷,肺里发热,手脚说不出的黏糊。

在他们眼前的,就是王狱一区,一座中空的四层建筑。

不是露天的,最上面有一层灰蒙蒙的玻璃罩,像是笼罩在所有犯人头顶的乌云。

任你外界的光芒如何强烈,也不能完全透进来,透进来的,也只是光的残骸,映照得一切灰蓝而冰冷。

此时正值清晨,监狱很是安静,死水一般的安静。

江挽风刚要迈步寻路,就有一道奇怪的声响传来。

在他的左上方,大约三层高的地方,突然跳出一个瘦扁的身影,在二人面前,用一种诡异而妖娆的身姿坠落,落进了中心的坑洞,传来骨头崩碎,脏器爆开的声音。

“又死一个!哈哈!”

“死得好!死得好哇!”

跟着爆开的,是人声鼎沸,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数百双眼睛。

眼睛并没有睡觉,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在铁栏后翘首以盼了。

这就是最大的乐趣,独属于在这儿的人们。 第33章 王狱暴乱 “肃静!肃静!”

狱警闻声而来,不停地警告着牢房里的犯人。

犯人们却更加兴奋地摇晃起面前的铁栏杆,叫嚣着,挑衅着,伸手或是伸腿,不断地反抗着。

直到狱警劈头的闷棍声传来,哀嚎之后,犯人们才一个又一个缩了回去,回到死水般的宁静。

江挽风带着不知所措的希雅悄悄躲在一处角落阴影里,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远处,穿着黑袍的狱警在巡视完一层后,突然身躯一顿,随后便沿着直线,前往了通向上层的楼梯口。

“嘿。”

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声音,

“看这儿!”

江挽风左手边,距离他们最近的牢房内,一个矮小男人此时正蜷缩在墙与铁栏的夹角。

脸挤在两根钢筋的中间,朝他俩打着招呼。

“别藏了,刚才那会儿我就看见你们了。”

男人捏着嗓子细声道,

“你俩干啥的?”

见二人不回答,男人继续说:

“信不信我吼一嗓子,那帮狱警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到时候警报一响,你们就是想跑也跑不掉了,我不害你们,过来。”

江挽风本不想搭理这人,可奈何他的威胁确实有用。

“看你们的样貌,外面来的吧?而且是未经许可,偷着进来的。”

男人眨巴眼睛,打量着面前二人。

“废话,你当我来这儿参观旅游的?否则会用这种姿势跟你说话?”江挽风的视线瞥向周围,没好气地说。

“你们来干什么?据我所知,这儿可没什么好偷的,虽然关着的都是一些曾经富得流油的人。可现如今都是清一色的穷鬼,是往人堆里丢一条老奶奶的裤衩,都能为此大打出手的程度。”男人堆起笑脸。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挽风嫌弃地看了过去。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来这儿的意图,或许我们可以彼此利用一下,嘿嘿。”

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狡黠。

“利用?和你?”

江挽风上下打量一番,眼前这男人衣衫褴褛,眼睛还小,小到看不见眼白。

皮肤更是脏得不成样子,整体跟个煤球似的,

“你手里能有什么可以交易的筹码。”

“我的筹码很多,但不一定都对你有价值,你可以先给我说明一下,你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男人说。

“我们是来救人的。”一旁的希雅急不可耐地说道。

“两个,据说都在顶层,其中一个是昨晚刚到的,白皮人。”江挽风加以补充。

“劫狱吗,这在王狱可是前所未闻,不过你说的人我知道,当下这个白皮人已经成为犯人内部谈论的热门焦点了。”男人谄媚道。

“说点有用的。”

男人左右瞧了瞧,嘴巴凑近道:

“单靠你俩是上不去的,通往顶层的门很牢固,所以你们需要一场混乱,届时我会派人帮忙破开那道门,这样你们才有机会趁乱救出你们的朋友。”

听完男人的话,江挽风忍不住挑起眉毛,鼻子吭声道:

“你呢?我没有听出你在这场交易中能得到什么?别告诉我你只是想看热闹,或者享受一小段自由的时光,而且是仅限方寸之内的自由。”

江挽风拿手指划拉了一下周围。

见瞒不住,男人索性嘴角一咧,弯起眼睛:

“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我愿意向你挑明,只为奉上我的诚意,其实我是为了……报仇。”

“报仇?就你?”

江挽风十分怀疑地看向这个身材矮小,皮包骨头的男人。

他甚至都觉得眼前这人不一定拿得起一根随处可见的木头棍子。

“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个小人物,在进王狱之前,还是之后,我都是叱咤一方的存在。”男人吹嘘道。

“我的地盘原本是在三层,”

男人从铁栏里伸出手臂指向上方,

“一区的三层!是这所监狱里仅次于顶层的‘总统套房’!”

“监狱,还总统套房,你可真会自我安慰。”江挽风有些无语。

“如果你和这儿的绝大多数犯人一样,发现自己到死的那天都无法离开,你就会知道我说的并不假。”

“我和我的人一直都觉得在三层的生活非常好,不同于其他犯人,只有我们的米粥是干净的,也只有我们的面包是干燥的。”

“看看自己碗里的,再瞅瞅别人碗里的,不得不说,人有时候就得靠着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才能活得舒服。”

……

江挽风和希雅同时抛给了男人一个白眼。

“多么美好的日子,相比于下面的牢房,我住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哪怕只是脚下一层之隔,那都属于地狱的范畴,更何况这里!”男人挥手拨了拨面前的尘埃废土。

“可惜滋润的生活都在三个月前的一场暴乱中戛然而止了。”

“原本只是一层犯人和狱警之间的日常摩擦,我照例出去给犯人撑腰,也是为了树立威望。然而却令我没想到的是,其实那次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只等着我上钩。”

“是些平日里与我不对付的人合伙计划的阴谋,他们借机引发了整个王狱暴乱,并最终联合我手下被收买的人,一起造势诬陷,最终使我被关了长达两个月的禁闭。”

“等到放出来的时候,我,以及一些仍愿意追随我的人就都被安排住在了第一层,最底层!”

“如今那帮人倒是吃上好的了,而我的人却得天天喝这掺了蛆虫的甜粥!”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江挽风说。

“帮派争斗在监狱本不稀奇,只不过上次有些太过火了。”男人咬牙切齿道。

江挽风摇了摇头:

“不,我指的是,单单就只有三层的粥是干净的这件事,很明显是有人想要故意制造出监狱内部的摩擦与对立,好让你们彼此仇视,互相争夺。”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

“这事儿向来如此,不然你指望真的人人平等吗?”

“小子,你以为这是在哪里?人心是恶的,监狱更是恶的巢穴,这儿的人只关心眼前利益,上面的人给什么,他们就抢什么,哪怕给的是猪食,也会抢着喝里面最浓稠的那一口。”

“与食物干不干净无关,顶多就是把背地里龌龊的勾当直接摆在了明面上,看着不太体面罢了。”

“何止不体面,你们的这些糗事可是实实在在地登上了王国头条,成为了大众笑柄。”希雅插嘴道。

“都进王狱了,谁还在乎这些,丫头,我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女儿,不过在她那里我早死了。如果真因为这些事,她还能看见她爹在另一个地方活着,对我来说,也算不上坏事。”男人没皮没脸道。

江挽风叹了口气:

“还是少聊点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该怎么做。”

“嘿嘿,好,把耳朵伸过来。”男人笑眯眯道。 第34章 奥德彪 铁栏内外,三人小声密谋着。

“其实能住在三层的人都有一个特权,就是可以在特定时间自由出入,比如等会儿。”男人沉着嗓子说。

“等会儿?”

“你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这儿的犯人一天只有两顿饭,一顿早饭一顿晚饭。”

“在餐前甜点之后,王狱的早餐环节就要开始了,也只有这段时间三层的人会提前下来,聚集到仓库里吃上一天中最干净热乎的一顿饭,在我看来,这是唯一可以一网打尽的机会。”

男人在江挽风和希雅面前挥舞起拳头,表情像是贪婪的狮子想要将猎物一口吞掉。

“你们过的日子倒也没外界传的那么不堪嘛,还有餐前甜点吃。”一旁的希雅说。

“你们刚刚看见的,就是餐前甜点”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你说刚才的跳楼自杀?那是你们的餐前甜点?!”希雅一脸惊恐。

“准确来说,是抢占我地盘的那帮人送给一区所有犯人的甜点,你没看见那人是从哪掉下来的吗?”

江挽风回想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三层。”

“这就是新上位者的血腥手段,通过杀鸡儆猴,好让下面的犯人不敢再觊觎他们的地盘。”

男人拉起象征鄙夷的嘴角,

“说实话,与这帮人相比,之前的我简直就是妥妥的慈父。”

“少自夸了,说说怎么个一网打尽?”江挽风催促道。

“在那帮人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剩下的犯人都只能守在牢房里,闻着新鲜食物飘来的香味,眼巴巴地瞅着……”

也许是饿昏了头,或是被气愤冲昏了头,男人居然开始自顾自地陈述起来。

“你们呢?你们什么时候吃。”江挽风紧靠着铁栏问道。

“我们?等他们吃干抹净,回去躺平了才轮到我们!”

“瞧见了吗?”

男人指了指江挽风此时蹲着的小块区域,

“在你屁股下面,到饭点了就会有一坨烂粥‘啪叽’一声甩在那儿,还会立着半节湿黏的面包。这意味着我必须拿手撮着吃,以至于蛆虫会在指缝间来回逃窜……”

“行了行了,有画面了,你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

江挽风赶忙制止了男人的抱怨,

“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把你放出来。”

“我,我们,我们!”男人挥手扫向周围一大片,叠声补充道。

“犯人们的集体放风时间是在中午,然而那个时间段已经找不到可以下手的机会了,不过现在你们来了,情况就有所不同了。我需要你们偷偷打开一二层的牢门,就在那帮人享用食物的时候。”

“怎么打开,我可不会撬锁,你也不会挨个让我撬吧。”江挽风说。

“不不不,牢门的锁可以说是除AI狱警外,这里最高科技的东西了。”

男人挪挪步子,敲了敲铁栏上的一个黑色方块,

“可以统一开合的远程电子锁,自带报警、放电、发出次声波、颠倒生物节律、制造重力载荷等等折磨人的功能。”

男人面色痛苦,想来平时因为这东西吃了不少苦头。

“要想打开这玩意儿,你们就得前往位于一层中间的那条走廊,”

男人伸出胳膊指了指对面,牢房之间,确实有处隐藏在黑暗里的通道,

“尽头就是控制室,如果我猜的没错,里面应该会有一个狱警在看守。”

“所以你们还需要磁脉冲信号屏蔽仪。”

“什么屏蔽仪?”江挽风问。

“磁脉冲信号屏蔽仪,哎呀无所谓了。你只需要知道它可以用来阻止AI狱警对外发射报警信号,这样你们干掉狱警的时候就不会触发警报了。”

“我建议开启后不要硬刚,尝试着偷袭,只要打碎后脑勺就行。”

男人转身指画了一下准确的破坏位置,与之前他俩在外面遇见的狱警尸体是同一个部位。

“那快给我。”江挽风伸出手。

可男人却摇了摇头:

“不在我这儿,目前屏蔽仪由我最忠心的手下保管,人就在走廊左手边挨着的那间牢房里。三个月前还是个胖子,现在瘦得皮都耷拉了,很好认。”

“好吧,我记下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当然有,接下来是最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先打开二层的牢门,这样一来产生的骚乱会吸引所有狱警的注意。”

“差不多一分钟后,等到狱警们都去了二层,你再打开我所在的这一层,届时我的敌人就都会被我堵截在仓库里面,然后一网打尽!”男人咬牙切齿道。

“行,明白了,那我俩去了。”

眼看江挽风就要转身离开,男人赶忙说:

“别急着走,你还要对暗号才能拿到屏蔽仪。”

“还要暗号?”

此时男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里后,便捂着嘴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小三……,上位……”

“你他妈声带落家了?”江挽风皱眉。

“啧,你凑近点。”

男人噘起嘴,头被钢筋夹得黑里透红,

“咳咳,小神作祟,尚未当家。”

“小神作祟,尚未当家……好,我记住了。”

眼看着江挽风又要离开,男人再次低吼:

“等下等下!”

“有完没完,能不能一次性说明白。”江挽风着实有些心累。

“不好意思,听我说完,你们还面临一个难题,就是在去控制室的路上难免会被人发现,所以可以试着报上我的名号,他们都称呼我为奥德彪。”

“奥德彪,哈哈?”

面对这个奇怪的文字组合,江挽风没忍住笑出声。

“小子,你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

男人倒也没在意,继续叮嘱道:

“反正要注意,一层不全是我的人,所以你们要小心点,千万别像我一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你们。”

江挽风点点头:

“放心,会注意的。”

“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到时候必须帮我们救人。”身旁的希雅提醒道。

说完,二人便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男人突然一把拽住即将远去的衣角:

“最后一点,一定记住,那是唯一的屏蔽仪,是自上次暴乱禁闭之后,如今我手里唯一留存的财富,你一定小心着给我用。”

江挽风听完,长长叹了口气:“说完了?”

“说完了。”

“婆婆妈妈的,哪有老大的样子?”

“小子,改变人生的机遇永远不会告诉你它会在哪天哪刻到来,但当真的摆在你面前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样牢牢抓住。”

男人说完,识趣地松开了江挽风的衣角。

江挽风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叫作奥德彪的男人。

蓬头垢面,眼里无光,怎么看都像个失败者,一只跌落在废土里,永远翻不了身的虫子。

这样的人,真的值得搭救吗?

江挽风不清楚,毕竟他也没得选。 第35章 王狱众生相 江挽风带着希雅贴着墙壁,藏在阴影里,逆时针朝着走廊的方向轻手轻脚走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脚步不发出声音,即使牢房里的犯人很多都在睡回笼觉。

王狱的犯人是没有劳作的权利的。

他们的生活充斥着无聊与沉闷,却没有什么可以消解的办法。

度秒如年在这里不是夸张,是切身的写实。

如果可以,他们真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睡觉。

梦境至少是有趣的,即使是噩梦也不愿醒来,那是除“餐前甜点”外不可多得的刺激。

江挽风悄悄地行进着,突然……

“干嘛的?”

路过的牢房传来一个混混的声音。

“嘘!我是奥德彪的人,小声点,计划开始了。”

江挽风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凑近铁栏,朝里面的人小声说。

“你是说,老大要对三层的那帮家伙动手了!”

混混手脚并用,冲过来把脸挤在钢筋之间,产生了不小的声响。

“嘘,叫你小声点!回去回去,等这个开。”江挽风指了指电子锁。

“明白明白,这日子我早过够了,看我这次不干死那帮杂种!”

混混牙关磨动,死死握住铁栏发狠道。

见没问题,江挽风便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希雅将食指竖在嘴唇上,提醒混混安静,然后快速跟了上去。

在安全走过几个牢房后,一道声音再次传进了江挽风的耳朵。

“你们是谁,怎么人在外面?”低沉的声音从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来自一个干瘦老头。

“嘘,我们是奥德彪的人。”江挽风的嘴里再次抖出同样的话术。

“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你是奥德彪的人?告诉你,我和他没关系,我不是他的人,你在这儿跟我提他除了会让我厌恶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你们这帮人原先过的日子不是挺舒服的吗?现在呢?还习惯吗?”老头嗤笑着,挥舞起只剩半截的手臂。

“行个方便吧,就当没见过我们。”江挽风说。

“哼,凭什么?鬼鬼祟祟的就这么怕被狱警发现?我真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眼瞅着老头情绪愈发激动,江挽风突然想起先前大鼻头给他的那把灌状刺刀,索性赌一把。

“你误会了,我和奥德彪其实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我和这件东西的主人才是一伙的。”

江挽风掏出灌状刺刀,伸进牢房里来回晃悠,尝试吸引老头注意。

黑暗里,老头揉揉浑浊的眼珠,眯着眼盯了过去,随后神情恍惚道

:“噢,我知道了,你们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至少这把刀的主人让在我油尽灯枯的年头吃了几顿饱饭,愿他安好。”老头低头呢喃道,不再理会牢房外的两人。

江挽风和希雅面面相觑,很有默契的选择不将真相透露,摇头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

“喔!吓我一跳!”

身旁的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大得像是枚炮仗忽地在耳边炸开。

牢房外弓腰行走的两人身形猛地一颤,紧绷的神经差点因此跳折。

可能是上天保佑,这声叫喊并没有吸引到其他犯人乃至狱警的注意。

“嘘!嘘!嘘!小声点,你也把我吓一跳!”

江挽风面露狠色地朝牢房里的犯人低声警告,同时掏出尖刀,

“你认识奥德彪吗?或是这把刀的主人?”

“我是新来的,来这儿才一个月。”男人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

“不,我肯定来了有一百年了,我已经活了一百年了,你快看看我的脸色还好吗?”男人言语兴奋地凑了过来。

在江挽风的视线里,那是一张面容扭曲,皮肤结霜的丑脸,而且头发干枯,不剩几颗,像是绝症晚期濒临死亡的人。

看不出多少生机,想来不会长久。

“他这儿有问题耶。”希雅指指自己的头。

江挽风皱起眉头,他也能看出来,眼前这人已经被折磨疯了。

“你别走,你别走,陪我聊会天。”眼前人小声恳求道,一只眼流着泪,一只眼似笑非笑。

“我们走。”江挽风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先前的叫喊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只因为疯子的话从来都是没有意义的,是不值得关注的。

“我好饿,你陪我聊会天吧。”疯子盯着眼前的空气,开始说些不着调的话。

在希雅的疑惑眼神里,江挽风又转身回去,站在了疯子的面前。

“张嘴,闭眼。”

眼前人很听话地照做了。

“想想你吃过的最好的饭菜,最好吃的。”说着,江挽风伸手向怀里掏去。

与此同时,疯子的嘴角微微向后一咧,像是真的回想起了什么。

江挽风见状,赶忙将手里的方盒旋转打开,拿出里面的速食片丢进了眼前人的嘴巴。

“嚼,多嚼几下,别急着咽。”

江挽风提醒着,同时又掏出好几枚,将里面的速食片悉数放置在疯子此时僵持在空中的手掌心里,然后使其紧紧握住,将疯子往牢房里轻轻推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江挽风便带着希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终于,江挽风距离走廊只剩下了最后几步路。

“见鬼,怎么有人在外面?”

一个声音沙哑的刀疤脸女犯人靠在牢房墙壁上,好奇地盯着从道路左边冒出来的两人。

“嘘,我们是奥德彪的人。”这次换做希雅先行凑过去抢答。

“奥德彪?哈哈,关我屁事?”

女犯人摆出一张臭脸,

“老娘就是因为他才沦落到这步境地,你还敢在我面前提他?!”

“其实我们有罐状刺刀,行个方便吧,就当没见过我们。”

“这是什么玩具吗?还是你在威胁我?!”女人眼看着有些发疯了。

“那我给你速食片,你闭嘴,可以吗?”希雅万般恳求道。

“嘘!求你了小声点。”江挽风这时也凑了过来,因为再不制止眼前这女人,她的声音就能大到可以听见回音了。

然而下一秒,女人却如饿虎扑食般扑击到铁栏上,伸手去抓江挽风的脖子。

还好后者始终保持警惕,迅速撤身躲开了嵌满黑泥且指甲开裂的利爪。

可希雅就没那么幸运了,疯女人见没有得逞,索性肘部一弯,一把钳住了旁边的希雅。

江挽风没办法,只得举起电棍重重戳在疯女人脖子上。

后者没料到眼前这两人会有这般武器,下一秒便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希雅也终于是从魔爪中脱身,跪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倒在铁栏里的女犯人。

女犯人仍在死死地盯着她,就好像她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迟早会被端上女主人的餐桌。

“他们疯了,都疯了。”

希雅使劲摇头,她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快懵掉了。

江挽风见状,蹲身握住希雅的肩膀,微微摇晃道:

“醒醒,你别忘了这是在哪里,这里都是些罪不容诛的犯人。就像你来时说的,人渣中的人渣,他们早已经失掉了身为人的身份以及作为人的良知。”

希雅沉默了,她从不擅长提防别人。

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善意,那么别人也会回馈给她善意的一面。

“还记得之前那人说的吗?他说的很对,这里是属于恶的巢穴,你所代表的善良与这里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所以我们一定要清醒点,不要再尝试相信这里的任何人,我们与他们只有利益的交换,没有这儿的。”

江挽风隔空指了指,希雅缓缓低头看向心的位置。

“我知道了。”希雅抬头看向江挽风。

“放心,我觉得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江挽风安慰道,随即用力将希雅从地上拉起。

两人转头看去,就在前方不远处,面朝走廊的左手边,便是藏有屏蔽仪的牢房。 第36章 鬣狗掏肛 “喂!喂!醒醒!”

牢房里的人睡得很死,江挽风和希雅连着低吼了好几遍都无济于事。

“该死的!已经没时间耽搁了,那就别怪我了。”

江挽风握住电棍的末端,手臂穿过铁栏,用尽全力尝试触及正在呼呼大睡的犯人的脚底板。

滋啦——

“呃啊!”牢房里的犯人惊叫一声,腿瞬间缩了回去,人也从床上滚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嘘!给我闭嘴!你们老大派我来的,给我听清楚了!”

江挽风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朝里面喊道,

“小神作祟,尚未当家,小神作祟,尚未当家!”

听到暗号,那人也是立刻连滚带爬地靠过来。

嘴角挂着哈喇子,好像江挽风是一块香甜诱人的蛋糕似的。

“收到,收到!”

犯人扒在铁栏上回应,是个很瘦削的男人。

眼袋很重,面部下垂,分不清脖子和下巴的界限,仿佛浑然一体。

“你们老大叫奥德彪,他叫我来的,让你把屏蔽仪交给我,我拿去控制室干掉狱警。届时一二层的牢门会打开,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江挽风一口气解释完,没有给瘦削男人任何提问的空间。

“好的,等我一下。”

男人左右看了看,随即将右手背过去,在屁股里使劲掏找起来。

该死的,我早就应该想到的,这画面跟鬣狗掏肛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江挽风转头一个眼神,希雅很识相地撤离几步,背靠在走廊转角替他们望风。

啵——

厚礼蟹……

经过不懈努力,在一声迷之声响后,瘦削男人终于取出瓶盖大小的一个黑色圆块。

“给你。”

“丢地上。”

“嘿嘿,懂的,我来就行。”

说完,男人立马趴下,双手在地上划拉起来,将尘埃废土聚成一个小土丘,然后将屏蔽仪埋在里面使劲揉搓起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

“呸呸,行了行了。”

江挽风挥手散了散面前的尘埃,

“赶紧说说这玩意儿怎么用。”

男人听罢,赶忙起身演示道:

“中间扣下,摇晃即可,蓝色灯光亮起,狱警就成哑巴了。”

江挽风点点头,从瘦削男人手里接过屏蔽仪。

“不过要注意,时限最多一分钟,在距离电量耗尽前15秒会有红灯提醒,不过……”男人嘴巴突然停顿。

“不过什么?你也哑巴了?”

“不过这段时间它在我身体里待机充电的效率不足,到底还剩多少电,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玩意儿?你给它充电你不清楚?”

“没办法,生物发电,然而这段时间实在吃的不好,导致精神状态也差,这你也看得出来,很明显是肠道亚健康,伴随蠕动不足的症状。”

瘦削男人尴尬地揉了揉肚皮,嘴角向上,试图撑起下垂的面皮。

“我警告你,别逗我,这可不是小事儿。”江挽风说。

“嘶,我想至少肯定有一半……一半以上的电。”男人笃定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我至少有半分钟的发挥空间。”

“理论上是的,但我还要再提醒你一遍,如果红灯亮了,你们就只剩下最后15秒了,所以务必要快速结束战斗,不然麻烦就大了。”

“放心,半分钟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江挽风回应道。

瘦削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床上,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挽风将屏蔽仪握在手心,来到走廊入口和与希雅会合。

“走,接下来就要看你我的配合了。”

“嗯。”希雅用力握紧手里的电棍。

这是一条没有光的走廊,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犯人通常不会冒险来这儿,暗处最好藏人,很可能前脚刚踏进阴影,后脚就被人从身后推一把。

接着心口撞上刀尖,人就这么被黑暗所吞噬。

AI狱警则不需要光,它们都是按预定好的路线前进,没有光也能自行绕过前方障碍物。

如果不是王狱高层仅存的一点人性,他们甚至会将这里打造成全黑的牢笼。

真正的永不见天日,好促使犯人们为了寻求光明,更加积极主动地尝试越狱。

从而带动实时转播的热度,制造巨额流量从而变现。

走廊前,二人沉口气,便一步步迈进走廊内。

红外隐形眼镜在这时发挥了关键性作用,让他们可以较为清楚地看清眼前的道路。

走廊不算很长,也就20米到头,只有正对着的一扇大门,两侧都是沾满尘土的灰墙。

江挽风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到达了大门外,随即轻轻扭动门把手。

呼——

谢天谢地,从这一侧是可以打开的。

江挽风眯起眼睛朝里探望,控制室此时没有开灯,但通过热成像图,江挽风可以清晰地看见有狱警在里面。

和奥德彪说的差不多,确实是有狱警在看守。

但不止一个,也不是两个,是整整三个狱警搁里面扎堆!

情报工作的不利往往会对前线人员造成非常大的困扰,这是久经历史验证的。

45秒2V1他江挽风很有信心。

但45秒2v3就不一样了。

在拳击比赛中,比对方轻一个量级往往意味着己方极大概率会在最终时刻败北。

真是见鬼!

控制室内,AI狱警们的行动轨迹呈现一个“三”字。

内外两个狱警朝右巡视的时候,中间的狱警则沿着反方向朝左巡视。

行动很是规律整齐,手里都上下敲打着甩棍,像是只要有人胆敢靠近,就会甩下劈头盖脸的一闷棍。

江挽风轻轻将门合住,转头对希雅小声说:

“现在看来,我们必须趁狱警不注意,先偷袭掉其中一个,把人头数抹平,再和剩下的两个干仗。”

“虽说至少有30秒的时间来屏蔽报警信号,但还是得精打细算一些,所以我会在进门的一瞬间按下屏蔽仪。届时一秒都不能停下来,直到所有的中枢芯片被破坏,明白吗?”

“嗯!”希雅连着点头。

平复完紧张的情绪后,江挽风再次将门打开一条缝,两人脑袋上下一垒,同时看向里面。

【先干中间这个】江挽风舞动手掌作出指示。

【收到!长官!】希雅比出手势加以回应。

【看我指令】江挽风伸出三根手指倒立在前方。

【3】

【2】

……

【1】!

江挽风:m9(`д′)!!!!

FBI ! OPEN THE DOOR!!

希雅:(メ`[]′)/ 第37章 战斗!不爽。 就在内外两狱警即将从右方尽头转过身来,而中间狱警的视线刚好离开,准备朝右走去的关键性一刻。

江挽风和希雅瞬间破门而入。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刹那,江挽风跨步向前,高举左手,死死扣下屏蔽仪的按钮,右臂撑直,手里的电棍瞄准狱警的后脑勺就要狠狠刺去。

如同击剑运动员使出终结技那样。

而希雅则侧身蓄力,双臂折叠紧贴胸前,双手死死攥紧电棍。

像是手持巨剑的骑士,随时准备刺出雷霆一击。

0.12138秒后,屏蔽仪周身亮起光芒。

磁脉冲信号屏蔽领域展开,在这儿的所有狱警都将失去一展歌喉的权利,迎接它们的只有死亡。

多美的光啊,江挽风想,虽然红得扎眼。

屏蔽仪没有亮起蓝色光芒,而是直接进入了红色倒计时。

最多15秒,或者下一秒。

嘭呲!

双棍合璧,电火花闪烁爆燃,两人成功扎爆了眼前的机械脑壳。

【2秒逝去】

“快!你左我右!”

江挽风怒吼道,他现在已经懒得去管这声叫喊会不会引起外界注意了,只希望那道门的隔音效果足够好。

啊呀!其实无所谓了!干他的!

江挽风抽棍横甩,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目流电。

一呼未吸间,便杀到靠右的狱警跟前,左手腾出三指,如鹰爪般扣住后者脸颊。

力度之大,甚至撕出隐约在伪皮下的钛金铁骨。

【4秒逝去】

屏蔽仪此时夹在江挽风左手的小指与无名指中间,那道红灯正与狱警的玻璃瞳孔交相辉映,在明灭之间急促闪动。

也许下一次熄灭后便不会再亮起,届时报警讯息将穿透墙壁发射到这所监狱的每一处角落,所有的狱警将优先来到这里。

来到这间小小的控制室,完成对他俩的堵截。

没有犹豫,江挽风手腕向下一按,狱警的下颚随之暴露无遗,此时后者才要举手做出反应。

然而已经晚了,电光火石间,江挽风自下而上,将电棍直直刺进那层软皮,并从后脑贯穿而出。

【5秒逝去】

局面终于回到了最开始设想的2v1。

江挽风转头望去,希雅那边不容乐观。

她是在他击杀完目标之后才挥舞着电棍赶到,此时正朝着她的那只狱警颇为用力地砸着,却始终破不了防。

见状,江挽风从掐着的头颅中抽出电棍,火花闪电间,瞄准最后一个狱警的侧脸扎去。

【7秒逝去】

然而这时,唯一的狱警也终于做出了应对措施。

右手抵挡希雅攻击的同时,左手瞬间拍开即将到来的袭击,接着反手接握向内猛地一拽,江挽风一时没反应,瞬间被连带着牵扯过来。

狱警随即腰身一扭,借力打力,一掌轰飞了江挽风,使后者重重砸倒在墙壁之上。

【8秒……】

屏蔽仪掉落到地上。

那道红灯最后长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仿佛是死了。

【9秒归寂,一切结束,磁脉冲屏蔽场消失】

“警g……g……g……”

奇怪的人声混杂着电子仪器特有的故障声,好像是断了信号的对讲机。

江挽风趴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胸口,艰难地抬头望去。

一副大概是这样“?¬<\”的画面映入眼帘。

希雅弓步向前,再次使出了“雷霆骑士穿刺”。

时间就在江挽风被一掌打飞之后,狱警转身回头的一瞬,准备向周围发出口头警告的那一刻。

希雅见机瞄准狱警张开的嘴巴,从上颚戳穿,发力搅烂了后者的精密大脑。

啊哈!

感谢拟人化的设计,人工智能就该长得和人一样,从上到下,哪哪都该一样,甚至必须得更加完美才行。

这才是众望所归!

江挽风兴奋地拍打着地面,流下了激动的口水。

“咳咳。”

江挽风起身朝地啐了一口,全身隐隐作痛。

刚刚狱警对他使出的那掌“接化发”着实有些难挨,感觉胸骨都差点被震碎了。

“你还好吗?”

希雅赶紧跑了过来,刚才在她的余光里,江挽风完全是被一掌嵌在墙里停顿了一下才摔到地上。

那是何等的力道,如果真让狱警发起疯来,他俩大概率真的会输得很惨。

江挽风捡起地上的屏蔽仪,然后又连着喘了几口气,方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我没事,你抓紧时间,赶快找到一二层牢门的开关,我去外面看看。”

见江挽风没什么大碍,希雅点点头,转身立刻在四周查找起来。

另一边,江挽风将控制室的大门打开一条缝,脑袋探出去朝远方窥视起来。

一区一层,人群熙熙攘攘,都是刚刚从三层下来的,现在正准备前往食料仓库享用早餐。

大概过了不到三分钟,声音渐小,一区再次归于平静。

时机正好。

“喂,我找到了!”

控制室内传来希雅兴奋的声音,

“是这三个,绝对没错!”

江挽风将大门闭合,迈走到希雅身旁,面朝着一组安全阀。

“就是竖着的这三个,从上往下,分别是三层、二层和一层。”

希雅手指着其中一列控制闸,转头朝江挽风说明,

“刚才我查看的时候,突然间最上面的这个自动打开了,然后就听见外面有人群的声音。所以我敢肯定最上面的这个就是控制三层牢门的电闸,而下面的就是一二层。”

“但没有顶层的……”

江挽风皱了皱眉,

“算了,再等就来不及了,先打开二层的吧,等会儿听我指令,你再打开一层的。”

“嗯,收到。”

希雅点了点头,随即推开了二层的控制闸。

与此同时,江挽风回到大门处,再次揭开一道门缝朝外面看去。

远方传来“吱啦”一声,二层的牢门在错误的时间齐齐打开,引得一众犯人迷惑。

叫嚷声接连不断,此起彼伏,二层的犯人们不会放过这难得的自由与热闹,开始不断地制造混乱。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仇没怨,那就争相斗艳!

二层狱警见状立即发出警报,附近的狱警接到信息,便开始迅速朝二层集结。

江挽风竖起耳朵,在听到犯人的大片惨叫后,知晓时机已到,便转头朝希雅发出了最后一道指示。

吱啦——

一层牢门开了。

“刀在手!跟我走!”

江挽风听得出来,那是奥德彪在呐喊,没想到,那样的小身板竟也能发出如此激昂的叫声。

“杀豺狼!抢三楼!”

……

“杀豺狼!抢三楼!!”

众人随之高呼。 第38章 眼镜 王狱再次发生了暴乱,奥德彪带着一众手下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食料仓库,里面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仓库没有其他出口,只有来时的一条通道。

奥德彪此时就挡在那里,他们之间的仇怨必须在此了结。

双方的人员对峙着,奥德彪突然拉起嘴角,一个火瓶便从他身后投掷出来。

于是,厮杀开始。

……

控制室外,走廊内,江挽风带着希雅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视野里,到处都有犯人在逃窜,也有和狱警互殴的,有些倒霉蛋甚至会从高处不小心摔落下来。

“嘿!”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挽风转头看去,是奥德彪解决完一切后回来找他俩了,带着一身血。

江挽风眺望其身后,远处墙壁火舌蔓延,源头火光冲天。

“你这闹得有些过火了吧?你把那帮人怎么了?”江挽风问。

“放心,今天不会有人死,只是多些残废罢了,这是他们应得的,得罪我的下场。”

奥德彪一改之前牢房里虚弱谄媚的体态,此时说起话来十分狠毒,眼里仿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江挽风不想再听,从手里抛出一个东西:

“喏,还给你。”

奥德彪稳稳地将屏蔽仪抓在手心,动作迅速,像是敏捷的蜥蜴。

“还是得向你道声谢。”奥德彪说。

江挽风抬手摇了摇头:

“免了,赶紧履行你对我的承诺吧。”

“当然。”奥德彪随即朝身后一众手下命令道,

“攻上顶层,去破开那道铁门,快点!”

“是!”众手下抄起家伙,立刻叫嚷着朝顶层杀去。

“跟我来吧二位。”奥德彪说完,便带着江挽风和希雅追上了前方的大部队。

一区几乎所有的狱警都被二层的犯人牵制住了。

以至于众人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便来到了通往顶层的铁门前。

在面前的是道暗蓝色的门,约莫有三米高,两米宽,锈迹斑斑,看着颇为厚重。

上面涂刻着黄色的警示符,已经被犯人抓磨得不成样子。

它唯一的作用是不让下层的人上去,当然顶层的人更不会自愿下来,所以这是一道妥妥的无法从这一侧正常打开的大门。

“还等什么?”奥德彪催促道。

“老大,我们就找到这点余货,是要全用完吗?”一个圆脸龅牙的小弟问道。

“不用完能炸开吗?”

“难说。”

“这不废话!全部用完,要是炸不开我拿你当破门槌!”奥德彪怒喝道。

“是!”

仅仅几分钟后,一众手下就将土制炸弹整齐嵌埋在门缝里。

塞得很紧,只为能够让炸药的全部威能都倾泻给铁门。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慌忙后退数十米,小心地藏身于远处的牢房内。

“3,2,1!”

砰!!!

一声巨响传来,即使捂紧耳朵也能感受到其威力之巨大,余波扫过楼道,卷起尘土飞扬。

见鬼,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炸药。

手搓吗?

这监狱到底还有人管没人管了!江挽风想。

“炸开了,炸开了!”圆脸龅牙的小弟喜出望外,赶忙给奥德彪送来这个消息。

“好了,朋友,我就只能送到这儿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我还得抓紧时间清扫战场,把那帮人的垃圾从我的失而复得的地盘里丢出去。”

“我还要提醒你,其他区的狱警马上就会赶来这里,你最好快点行动。”

“希望你也能牢牢把握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带着你的朋友逃出生天。”奥德彪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挽风最后看了眼这个叫作奥德彪的男人,容光焕发,满载而归。

如今摇身一变,变作成功的人,成了一只抖落废土,焕然一新的虫子。

“没时间耽搁了,我们快走吧。”一旁的希雅催促道。

江挽风点了点头,便起身与希雅一同踏上了前往顶层的路。

那道铁门此时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向内弯折,足够他们二人穿过去了。

不同于下层,顶层牢房的门全是用透明玻璃制成的。

内部透亮,甚至还有用于照明的小灯,看上去很是温馨,与“监狱风”这三个字完全格格不入。

据说新来的犯人都会在这里度过一星期的时光,这样看来,建造者的真正用意倒是不言而喻。

传说上帝用七天时间完成了对人世间的勾勒,许诺万物以美好。

但来到这儿的,都是被剥夺人权的罪犯,他们会在品尝完最后一口代表凡尘时光的热酒后,由奢入俭,下至冰窖。

坠入永恒黑暗的第八天。

如今,这儿的狱警为了应付暴乱都去了下层,只剩牢房里的犯人在玻璃门前驻足观望。

江挽风朝脖后伸手,在此处卸去纳米伪装,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他们在哪?”

希雅来回扫视着,

“昆迪阁下!你在哪儿?”

“江留城!江留城!”

江挽风手作喇叭状,跟着呼唤起来,

“能听见吗?还活着就喘个气啊!”

“见鬼,这些玻璃不会是隔音的吧?”

江挽风看着牢房里的陌生犯人一脸迷惑的盯着他俩,嘴巴张合,江挽风也听不见他在说啥。

“算了,直接找一圈吧。”江挽风建议道,“你左我右。”

“明白!”希雅回应道。

就这样,两人分头行动,一间一间地寻找了起来。

在不知是第几间牢房里,江挽风注意到其中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银白身影,一头寸发,配上忧郁的气质,真是莫名熟悉。

“昆迪?”

江挽风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眯起眼睛朝里仔细看去。

同时双手在玻璃上大幅滑动,像是雨刷器,脚尖更是猛地朝前方狠踹。

震动沿着墙体传播,成功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看着江挽风做着滑稽却鲜活的动作,昆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彻夜未眠,始终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

然而他更想不到江挽风竟会来到这所监狱,来到他面前,来拯救他。

昆迪激动得跳起,跌跌撞撞地跑到江挽风面前。

二者虽然隔着一层不透音的玻璃,但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眼神,投递到彼此的心房。

【兄嘚,肿么打开牢门?】江挽风双手舞动,做出手语。

脑译器不是读心术,为了保护隐私以及更加符合现实场景,它只能在面对面且没有障碍物阻碍的情况下辅助交流,最大程度上使佩戴者忽视其存在。

【五指抵住,缓缓下滑】昆迪来到玻璃窗靠左的方位,伸手演示。

顶层牢房的玻璃门,可以从外侧自由打开,也只能从外侧打开,不受统一控制,方便随时将新来的犯人丢进去。

江挽风的手掌贴在玻璃门上。

随着指尖慢慢滑下,地面忽地射出的两道光点,自下往上,同时转折。

最终汇聚在上方一点,像是凭空画出一扇门,然后消失不见。

“挽风朋友!”昆迪敞开怀抱。

“昆迪!”江挽风热泪盈眶。

“弟!”这又是谁的声音在满世界回荡。

身处昆迪的怀抱,江挽风转头看去。

隔空对面,希雅身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人,便是他那命不该绝的兄长

——江留城。 第39章 故人重逢,悲喜交加 “昆迪阁下!”

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喊,昆迪先是一愣,紧接着喜出望外:

“希雅?是希雅!她也跟着来了?”

此时,希雅已经带着江留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弟,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老哥先是一个熊抱箍在江挽风身上,好似狗熊遇见蜜罐。

一旁的希雅则围绕着昆迪打量起来,像小猫紧盯逗猫棒:

“昆迪阁下,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还好吗?那些坏人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吧?”

昆迪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

“谢谢关心,如你所见,安然无恙。”

“如今还能再见到你们,我太高兴了。”昆迪欢欣道。

见众人都没大碍,还很生龙活虎,江挽风也终于放下心来。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

江挽风轻轻将老哥从身上卸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如果再被抓到,那就是竹篮打水,一锅端了。”

众人彼此看着,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下方突然变得嘈杂起来,紧接着传来阵阵惨叫,呵斥声不断。

如奥德彪所言,其他区增援的狱警已然蜂拥而至,正在全力逮捕四处作乱的犯人。

这帮AI狱警受底层设定影响,平时下手就很不留情,如今面对暴乱,为了尽快镇压,手段更是狠辣。

犯人们不停地逃窜,在黑暗中现身又隐藏。

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迅速又敏捷,但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被踩爆流浆。

“该死,这下子来时的路绝对是走不了了,不行,我们得赶快再找一条其他通往外界的路。”

江挽风扒在护栏上,从这里可以清晰看见底层坑洞的全貌。

里面白骨累累,血肉扎堆,不知有多少犯人或被迫或主动地在那里结束自己绝望黑暗的一生。

江挽风攒眉回头,不再看向这幅地狱画卷。

此时一些狱警已经挤过犯人堆,开始往上层他们这儿来了。

“不如去上面看看,上面是个露天平台,我就是从那儿被押解到这里的。”

昆迪指着头顶玻璃罩,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说不定会遇到一艘用于押送犯人的闲置飞船。”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比如那里什么都没有,或是站满了狱警。”老哥一句话给众人浇了盆冷水。

“啊西!真是的,能不能别这么悲观!”

江挽风朝老哥的肩头甩了一拳,

“放心,加尔卡说了,只要去到外面就行,我猜他已经在等着接应我们了。”

“加尔卡?加尔卡又是谁?”老哥推了推眼镜。

江挽风摸着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一个鬼点子巨多的人,举止不太靠谱,但好在脑子灵光,相信他吧,相信他能把我们从这儿救出去。”

“你说的这人我知道,萨老有时会跟我私下提起他,人其实并没外界传得那么不堪。”昆迪说。

“对哦!他的真实身份是萨老的众多底牌之一哦!还是准金牌兽医、皇家狩场的真正主人,以及名义上的……”没想到希雅居然当上了加尔卡的嘴替,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列举吹嘘着。

“天哪,真是活见鬼!你还真被他洗脑了?!”江挽风抓狂道。

“哈?”希雅尴尬地挠挠头。

“够了,别磨蹭了。”

江挽风转头看向昆迪,

“你还记得怎么走吗?我们得麻利点,我已经听见狱警的脚步声了。”

昆迪点头:

“好,跟我来,我记得怎么走。”

在昆迪的带领下,众人在楼道里狂奔,从闸口间翻越,沿着长廊穿行,直到一处向上的出口。

江挽风吃力地跑着,他们脚下是一段宽矮且坡度不小的上坡路。

不过好消息是,已经可以看见反射到高处墙壁上的光。

这道来自外界的自由光芒正慢慢照亮他们的身影。

“前面就是了!”昆迪手指着。

终于,在爬过最后一段坡后,四人重见天日,时间未到中午,天空湛蓝如幽镜,没有一丝白痕。

年轻骄阳高挂于顶,光芒肆意洒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仿佛一扫先前阴霾,只觉温暖怡人。

江挽风贪婪地吸食着新鲜空气。

他都快忘了没有杂质的空气该是什么味道。

此时他任由狂风吹拂掉身上残留的柴火味,除去一切有关脚底这座王狱的污浊与酸腐。

咕~

不是江挽风的肚子在叫,而是老哥的。

江挽风轻笑一声,随即将怀里的速食片一股脑全掏出来,递到老哥面前。

“哇!你简直就是个超人!真是救了命了。”

说着,江留城便将速食片全都倒在自己手里,一个不留。

“喂喂喂!吃得完吗?给昆迪留点!”江挽风没好气地说。

“没事,我有吃过了,现在不是很饿。”昆迪微微一笑。

“哪有飞船啊?这啥也没有啊?”

老哥一边嘴里嚼着一边朝前方溜达去,眼睛瞅向四处。

这里是王狱的最高处,面积接近十个足球场大小,然而却十分空旷。

别说飞船了,连个鸟窝都没有。

江挽风也很疑惑,在这里干等着可不是个事。

如果加尔卡不来帮助,没有飞船的他们除非能凭空长出一对翅膀,否则就别想着能离开脚下这座矗立于千米高空中的巨型建筑。

所以,加尔卡你人到底在哪儿呢?

而就在这时,一道巨大黑影自后方袭来,从几人头顶飘过。

江挽风抬头看去,那是一艘飞船,正在他们前方缓缓降落。

“真有飞船欸!”江留城喜出望外,“是那个加尔卡来接我们了吗?”

江挽风摇头:

“不,我并不认为这是加尔卡的飞船,据我所知,未经许可的飞船在正常情况下是无法接近王狱的。”

“你刚才还不是说他鬼点子挺多的,说不定人家就是做到了呢。”

说话间,舱门打开,一伙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领头的身着白金。

“到底是长了多大的胆子,竟敢越狱!”

咀嚼的嘴巴在这一刻呆滞,老哥不自觉地慢慢退至众人身后。

看清来者的面目后,江挽风目露寒光,死死攥紧手里的电棍。

“又见面了。”

“泽娅。” 第40章 重口味大变态 露天平台之上,两方人员彼此对峙,气氛降到了冰点。

“这是要去哪啊?你该不会又要发动你的绝技,再次从我面前凭空消失吧?嗯?”

希雅冷笑,

“我真的很好奇,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要不现在就说给我听听吧,我时间很充裕哦。”

“少来!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江挽风语气十分凶悍,

“你不是什么侍卫总管吗?不好好在王宫把你的奴才当着,来王狱干什么?是谁给你的消息?”

听着江挽风在众人面前嘲讽贬低她,泽娅不怒反笑:

“几时不见,甚是想念呐,这味儿很对。你知道吗,从未有人敢对我这么说话,言辞放肆是你在我这儿的唯一特权,你记好!”

空气变得些许怪异,江挽风原本酝酿好的情绪被搞得不上不下。

这时,泽娅朝前迈了一步,指着江挽风身后说:

“我原本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他,你的兄长。”

众人视线同时聚焦在最后方的江留城身上,后者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肯定不知道,就在刚刚,半小时前,王室出面承认,告知四海内外,女王已于昨夜凌晨脱险,且顺利诞下王子,一个白色的王子。”泽娅双手合十,表情做作。

白色……果然是白色……

江挽风对这个结果并不吃惊,只是如今被证实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而且最关键的是,真正的白色神明也现身了,祂在王室面前施展神迹,坐实了神明身份,验明了神赐子嗣。正所谓王权神授,这也让新生的王子成了王国的正统继承人。”

“换而言之,你们被赦免了,是无罪之人,还是王国的贵客。”泽娅淡淡说道。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老哥如释重负,连忙从昆迪和希雅身后挤了出来。

“更是无关紧要的人。”

泽娅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冷硬的威严。

江挽风察觉出来泽娅不怀好意:

“你什么意思?”

“你们虽然被王室赦免,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私人恩怨也会一笔勾销。以我的权利,让你俩成为我的私人玩物也未尝不可,这就是我赶来这儿的原因。”

泽娅冷哼一声,

“原本我是想将你的兄长拿捏在手里,引诱你现身,没想到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是幸运。”

听完泽娅的话,一旁的昆迪再也忍不了了:

“泽娅总管,我要提醒你,你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无权这样做!”

见昆迪发话,泽娅更是不屑:

“哼,是我在王宫待的时间太长了,还是你出差太久给忘了。”

“我的最高身份是王都守卫统领,作为伊甸园的捍卫者,我的职位远远在你之上。你或许不了解,但我可以清楚明白告诉你,我有权这样做!”

“你们纵然是被赦免,但这并不代表你们可以私自越狱,搞清楚!是你们先违反了法律程序。”

“更何况,只要我想给你们打上标签,你们照样会在下一秒被定罪,比如……”

泽娅拿鞋跟磕磕地面,众人依稀可以听见来自王狱内部的嘈杂混乱声。

“王狱暴乱的始作俑者怎么样?这可是不小的罪名。”

“你!”昆迪罕见发怒,牙齿咯咯作响。

“既然落到我手里,就别想着能轻易脱身。跑?我就追你到天涯海角,谁让你,”泽娅不再理睬昆迪,而是挥手指向江挽风,“是我看上的人呢?”

“给你个选择,当众跪下,爬过来,把头伸进我脚下,再回吻我的脚趾,我就放过你们,如何?”泽娅趾高气扬道。

江挽风当场啐了一口,只觉得恶心:

“我说大姐,我不就是当时嘴了你两句,至于你这般步步紧逼吗?”

“当然至于,说了什么样的话就该承受怎样的后果!你羞辱我,我就要反过来千百倍羞辱你!”泽娅厉声道。

这时,老哥突然记起什么,赶忙凑到江挽风身边:

“弟,我忘了给你说,我石戒也被她抢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得拿回来?”

“什么?”

江挽风压低声音,侧脸道,

“该死!那玩意儿虽然没什么用,但没了它下一步进行不了怎么办?”

江留城听完弟弟的话,脸上也浮现出为难之色。

他当然明白弟弟的话在指什么,他俩能跳进火山口不死,再而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真就是因为这一对戒指。

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帮助,但作为敲开大门钥匙的可能性,没了它,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你们是在讨论这个吗?”远处希雅将左手举起,江留城的戒指就戴在她的食指上。

“照我说的做,戒指也会物归原主,考虑一下吧,也别觉得我在强迫你,我从不屑于强迫任何人,我只希望你是自愿。”泽娅挑起眉毛,从鼻孔里不屑地哼出一口气来,言语十分阴阳。

“怎么?我不从,难道你又要我赤裸一次?这次还是当着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

江挽风双手抱在胸前,神色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是在找我要奖励吗?你倒是有恃无恐,不过这想法还是留着以后吧。”

“这里是王狱,不同于王宫,重力操控权限是需要层层申请的,如果擅自动用,这儿的人恐怕都得死。”

“哦?”江挽风眼神一亮,顿觉轻松不少。

见此,泽娅摇头轻笑:

“看来你是要反抗了,你真觉得你有胜算吗?我的人全副武装,你的人甚至还需要你的保护,我奉劝你清醒点。”

“怎么办?”老哥捂着嘴轻声说。

昆迪和希雅也凑了过来,面色都很凝重,显然,仅凭他们几人,毫无胜算。

江挽风转身将几人拢在一起,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如果落到这变态女人手里,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对她没有价值,她并不会真拿你们怎么样。”

听到江挽风这样说,昆迪顿时气得瞋目裂眦:

“没想到王宫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还身居高位,我回去必须要向萨老和陛下检举这个人面兽心的女魔头!”

江挽风苦笑着摇头,然后看向希雅:

“希雅,把你手里的电棍交给江留城,之后就由他保护你们。”

“那你呢?”老哥问。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我才不要给这个重口味大变态下跪。”

江挽风捏紧手里的电棍,言语间充斥着视死如归,

“我还有的是力气,才不要坐以待毙,今天就跟她鸭的火拼了!戒指必须得夺回来!”

“弟,你要理智,要理智啊!”

就在江留城快拉不住要离开的江挽风时,两人手里的电棍突然响起细微噪音。

“喂喂,听得见吗?我能接收到你们的信号了,”

电棍说话了,

“那臭婊子的话我也听见了,她奶奶的。”

话音刚落,几人瞬间呆住。

“加……加尔卡?!” 第41章 B方案?尊嘟假嘟? “喔!谢天谢地你终于出现了,你人在哪儿呢?你再不来我们就死定了。”

江挽风捧着电棍,下一秒又摇摇头,

“不,是我死定了!”

“放心放心,我已经锁定位置了,就在你们正后方,从距离你们最近的边缘跳下去,瞄准那片雨林里跳!”电棍再次传出加尔卡的声音。

“我们跳?不是你来接吗?!”江挽风匪夷所思道。

“我拿什么接?”

“飞船啊!”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任何未经许可的载人飞行器只要敢试图接近王狱,就会被立刻击落!”加尔卡抓心挠肝地说。

“所以你就要我们直接跳下去?不能来点实际的?!”

江挽风抓狂低吼,恍惚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我记起来了!王狱的燃烧化学反应监测系统已经失效了,你是可以来接我们的!”

声音那头停顿了一下:

“尊嘟假嘟?你不早说,这原本该成为备选方案的!不过请相信我,只要是B方案,就没一个是靠谱的,所以不要质疑我的原计划,因为那里面倾注了我所有的专业素养,绝对没问题!你们只管使劲跳,落点范围已经计算好了,别忘了,我可是一名优秀的导弹工程学专家,非常非常擅长抛——物——线!”

咻的一下。

电棍不再传来加尔卡的声音,只剩下原本的电流声。

“真是该死该死该该死!”

江挽风举起电棍尾端使劲戳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原来这人的鬼点子如此暴力吗?话说你们谁恐高吗?”一旁的老哥有点蔫蔫地说。

“这个高度,谁来不恐?”

江挽风无语道,

“算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听他的,直接跳?”昆迪指了指后边。

“不急,还有石戒没拿到手。”

江挽风沉着嗓子,

“你们慢慢往后挪,我见机行事,毕竟打不过还能跑不过吗?”

昆迪听完则使劲摇头,坚定道:

“不行,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冒险了,我也有拳头,我是可以帮你的。”

“不是,我都还没发话呢!谁是哥哥啊?”

一旁的江留城拍拍自己的胸脯,

“让弟弟冒险去帮我抢戒指,完了我在后面怂着,还要不要面子了,如果让老爹知道会打死我的!”

见三个大男人一时激情澎湃,希雅忍不住了:

“也别忽视我啊,我也很可以的,昆迪阁下你不知道,先前我有和三个狱警作战哦,我可是打败了一个半呢!”

“好了好了!”

江挽风按下众人焦躁的火苗,

“我懂你们的意思,但光靠武力是不行的,放心,我先去会会她,你们看情况再动手。”

江挽风将手里的电棍交予昆迪,便在三人目光中转身离去。

狂风刮动发丝与衣襟,泽娅已等候多时,见江挽风回身朝她走来,不耐烦地开口道:

“怎么,已经想好了吗?你这思想工作可是做了好半天,希望你能给我个我想要的答复,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呦。”

“没错,我想好了,我愿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比如说……服侍你之类的,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我的朋友,而且得先把戒指还给我。真心换真心,反正那戒指又对你没什么用。”

“但很好看,我很喜欢。”泽娅手心手背翻转,挑眉欣赏道。

喜欢你个大头鬼上身啊。江挽风想骂出来,但还好忍住了。

“对了,我看你手上也有一枚,瞧着颜色更好看,不如你拿它向我求婚吧,我很喜欢这种情景演绎。”

情景演绎?天杀的,这变态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这么多怪异癖好?我真是快受不了了。江挽风内心吐槽。

“噢!美丽的泽娅女士,您可真是有雅致,只是区区我这等籍籍无名的路人甲,又哪来的资格在您圣洁的裙摆前,在众人的目光前,向您请求嫁于我呢?”江挽风脸上挂起笑脸,躬身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你现在这副面目,着实让我有些不习惯,但怎么说呢,性格多变的男人,我也喜欢。”

性格多变?呵呵,我看你是被喜欢性格大变的人调教惯了吧。

“能得到您的欣赏,是我的荣幸,我现在倒是有个提议,不如让我们为彼此戴上戒指,相互许诺一生岂不是更……更好?”

江挽风快要吐了,这次他胃里可是有东西的。

“好哇,那来吧。”

泽娅优雅地摘下左手的戒指,捏在指尖朝前递去。

江挽风见状,心里一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泽娅身前。

可刚要伸手去拿,后者便将手迅速缩了回去。

“你不摘下你的戒指吗?”泽娅问。

“抱歉女士,我刚才光顾着欣赏您的美丽了。”说着,江挽风便把戒指摘下握在手心里。

“说真的,你拿走的那枚幽兰石戒跟您的气质完全相搭,简直太适合你了。像这种美好的事物就该由他人代劳,所以请交给我,让暂时扮演绅士的我,先来为您戴上吧。”

泽娅听完,喜上眉梢,便又将手里的戒指递在江挽风眼前。

可就在江挽风伸手去拿的时候,泽娅突然收敛起嘴角,瞬间将戒指戴回原位,然后一把擒住江挽风的右手。

“你当我傻子吗?告诉你,我见过无数个臭男人,你是其中演技最差的一个,”

泽娅目露寒光,下一秒却眼含秋波,

“但也是令我印象最深的一个,我发现我已经有点爱上你了,你这等稀有俊俏的良木,我到底该如何雕凿呢?”

“变态!放开我!”

江挽风抡起右拳,泽娅却轻轻一笑,侧身躲开,紧接着扭转手腕,使前者吃痛背过身去,无法做出有效反抗。

见江挽风还在不停挣扎,泽娅挑眉道:

“对!现在才是我喜欢的样子,一截不屈的硬茬,跟我回去,我会一节节掰弯你的,哈哈哈!”

“弟弟!”

“挽风朋友!”

见江挽风有难,远处几人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动身便要冲过来营救。

就在这危急关头,不知哪突然袭来几道巨大轰隆声,由远至近,再极速飞离。

叮铃铃,什么东西掉落在平台上,下一刻。

boom!boom!!BOOM!!!

伴随着爆炸声,几朵绚丽的蓝色蘑菇云升起,蔚为壮观。 第42章 信仰之跃 平台之上,一片狼藉,不少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其中就包括江挽风。

在江挽风最后的视线里,许多蓝白色火焰从泽娅身后一大片范围内炸开。

近处的飞船也跟着爆裂燃烧,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扫翻了他和泽娅。

而一众守卫,更是被齐齐掀飞至四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江挽风很不好过,大脑嗡嗡作响,仿佛里面有根血管在突突地猛跳。

腰背则疼得像是被密集钢针猛地插穿脊椎与肋骨,最后刺破肺。

他呆呆地躺在地上,鼻孔往外冒血。

透过眼缝,依稀看见几道漂亮的蓝色尾迹直冲天际,离他越来越远,跟弹道导弹似的。

全是人才啊~

咳咳……

“弟!你怎么样?”

是老哥在喊,但能不能别摇了。

“挽风朋友!你能听见吗?”

是昆迪,他为什么要把嘴凑到我耳边?我耳膜快要炸了。

“不行,得人工呼吸!”

喔,是希雅的声音,还得是女孩子家家细心,老爷们都太糙了。

“我试着来吧!你们不方便。”

“还是我来吧,我很专业。”

你们两个大男人就不能闭嘴吗?请别忽视希雅。

让我们听听希雅的话!

“昆迪阁下的初吻……”希雅如蚊子叫般的声音传来。

垂死病中惊坐起,江挽风被一口老血呛醒,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猛地挺起身来。

“你还活着!”三人异口同声。

“暂时……”江挽风在昆迪的搀扶下,强撑着站起。

“泽娅呢?”江挽风问。

“在那儿。”老哥指向不远处,泽娅此时就静静躺在地上。

“麻溜地把戒指给我拿回来!”江挽风捂着胸口,脸抽搐道。

江留城重重点头,随即一脸严肃地走向泽娅,蹲身便要捡起其掉在地上的左手。

准备摘回属于自己的戒指。

泽娅突然睁开眼睛,像头惊觉的母熊,抬起右掌就要狠狠砸下去。

“呀!”

江留城反手一个大嘴巴子,泽娅带着掌印再次晕厥过去,可以确定一段时间内不会再醒来。

“拿来吧你!”

江留城摘走石戒,重新戴回自己手里,起身扭头又狠狠看了一眼,对此人表示完十二分的鄙夷后才离开。

也算是报了一拍之仇。

四人慢慢走着,主要是为了照顾江挽风。

他的伤似乎很重,刚才的袭击是直冲着王都守卫来的,是来自大鼻头他们的帮助,但很显然前者没有认出江挽风,后者就这样被爆炸波吞噬。

能活下来也得亏那不是真正的炸弹,只是一些多余的、不稳定的集束能量块。

见江挽风虚弱得快走不动道,昆迪二话不说,便将其一把背了起来。

在距离天台边缘仅剩十余米的时候。

昆迪迈开步伐,像是身临百米决赛的现场,提速向前飞奔而去。

江留城和希雅则紧追其后。

旭日光芒下,三团黑影从王狱之上冲脱出来,如三道流星般,划着弧线向下扎去。

在江挽风原来的世界里,属于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诸如当世闻名的F1赛车选手海报以及高空跳伞贴纸等等。

他从小就幻想着未来能一刻不停地在外面的世界闯荡。

像一阵风,飘过山海,不作停留,所以当个极限运动员是他很久以来的梦想。

他哥就不一样了,房间里除了收藏有许多不同类型的眼镜外,干干净净再没有多余杂物。

属于是完全随老爹了,安逸却没意思。

江挽风趴在昆迪背上,意识有些昏沉,脑海里不自主地回忆起从前的日子。

我不是在走马灯吧……江挽风想着。

他睁开眼睛,世界变得很慢,风却很大,大到难以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世界是倒转的,绿色的天,蓝色的地,中间便是他自己。

江挽风算是实现了一半的梦想,他当前的身位属于跳伞教练,只是他没有降落伞而已。

呵呵。

将脸埋在昆迪肩后,江挽风终于能稍微看清楚前方。

那是一片绿油油的海绵群,是先前见过的热带雨林。

跳过楼的应该都知道,其实往往不是觉得是自己在撞向地面,而是地面,或者说整个世界……

撞向你。

越近越快,越快就离死亡越近。

直到最后一刻,肉体被吞噬,灵魂窒息而亡。

终于,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密林缝隙中突然爆发出一阵蓝光。

在身躯接触蓝光的一刹那,重力颠倒,使得众人速度迅速降低,最终悬浮在树冠顶处。

同时,天空之上,来自王狱的方向,突然传来极为激烈的嗡鸣声。

紧接着红光骤亮,渲染出一片血红苍穹。

加尔卡此时驾驶着飞船从一侧冲出,来到众人身边。

船尾舱门早已打开,一股脑儿便将外面的四人吸纳其中。

“抓好了!”

加尔卡大喊着,双手将速度杆使劲推进到底。

飞船驶离下一秒,船尾便传来一声轰隆巨响,仿佛陨石撞击地球。

江留城从船舱地板上艰难爬起,船身剧烈摇晃,任谁也难以站稳。

江留城一个趔趄被迫扒倒在舷窗上,随即咬着牙朝外看去。

视线里,绵延无边的雨林像是被巨石砸中的一潭绿水。

剧烈的余波如闪电般荡漾开来,排排树冠被狂暴气浪吹得向后弯折,无数残叶卷在空中,从窗前扫过。

像是叶子的尘暴,遮天蔽日。

“发生什么了!”江留城不解道。

“是王狱侦测到重力场的存在,触发了歼灭程序!”

加尔卡扯着嗓子回应,

“没事!重力场已经给它毁掉了!”

然而舱外,又一声巨响传来。

是一道死亡射线擦着船体掠过,其散发的红色光晕透过舷窗照亮江留城的脸庞。

转眼,远方山体轰然崩裂,激起漫天泥沙。

“为什么还在攻击我们?!”江留城咆哮如雷。

“因为这儿太高了!我的飞船没有高空飞行许可,肯定是又触发破坏逮捕程序了!”

加尔卡嘶吼道,

“没事!快到平原了!”

飞船此时以顶格速度飞驰在雨林之上,高度早已超过五米的许可范围,破坏光线正不断轰击他们。

加尔卡用尽全力操纵飞船左右闪躲,挡风玻璃上全是泥点和木浆渣滓。

远方,飞船正对着的方向,是一道横卧着的山脉屏障,中间有条山崖通路,下方是一竖棱形豁口。

只要从那里穿过去,便能俯冲直下,贴近无植被覆盖的平原地区,进入安全飞行范围。

加尔卡用力向后拽拉操纵杆,牙咬嘴唇,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船头逐渐抬起,最终锁定豁口,直冲而去。

千米之上,王狱四排七列二十八处火力发射装置也随之抬头。

依靠瞬时计算,最终预判出目标飞行物的行动轨迹。

顷刻间,28道死亡射线二为一组,连续聚焦十四点,抽离空气,骤然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