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翼的声音》 小城、夏天、好久不见 夏天的小城,炎热而单调。

空旷的小路没有行人,甚至听不到儿时自行车在远方传来的铃声,唯一响起的只有空洞而单调的蝉鸣。

走在林荫道上,路边是焦黄的草坪和枯萎的灌木,以及被烈日炙烤下默默低下了头的樟树。我仍专注的踢着脚下的石子,直到它翻滚着滚进了枯萎灌木下被晒干的泥土。

这里是我的家乡,一个无数人想要逃离的监狱。

这里是我的家乡,一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监狱。

在外地工作的父母总算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不受待见的儿子,在工作和宠爱的女儿之间抽出一个空子接自己差不多要被忘记的“另一个”孩子。也许是本着自己心里廉价的责任感,终于要把我带到几百公里之外的城市。

就在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我就要离开这个囚禁了我童年的监狱,离开这个没有依存的故乡。

我抹掉头上那大把的汗,便继续向前漫无目的的游荡着。顺着偏僻的小路走向了我儿时常去的公园,这是一处被夹在几个老旧小区间几乎荒地的地方,说是公园,或许只有几个锈迹斑斑而无人问津的健身器材能证明它的存在。其次就是那棵在我父亲出生以前就已经被种下的老樟树,而在那樟树繁茂的枝干间,我仿佛瞥见绿叶中盛放了一朵白花。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静静的坐在樟树下发呆。我愣住了,仿佛感觉这一幕与我某时忘却的记忆似曾相识。而在这一刻,我被意识带动着走到了她的身旁。

树下的少女似乎正从那参差而压抑的楼房间眺望着远方,而蔚蓝的天空仿佛望不到尽头一样,让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我被遗忘的梦境,以及那个梦里没有尽头的夏天。

“呐,你说,如果变成蝉该多好啊!”那个少女的身影与她重叠。

“为什么要变成蝉呢?要在地下生活几年才能换来短短几个月飞翔的机会。明明可能连飞翔的机会都没有就默默无闻的死在角落。”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望向远方无垠的天空。

“明明知道自己可能默默的死在角落,明明可能没有飞翔的机会生命就可能戛然而止,可是却没有放弃黑暗中的蛰伏...”

“呐,所以说”少女转过头,我看见她那漆黑的眼眸里蔚蓝的天空。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做出选择的话——

——你愿意用自己一生的时间换来那么短暂的自由吗?”

而我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答案。

“那个...你已经盯着我很长时间了...有什么事吗?”那个清澈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少女疑惑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着我。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却手忙脚乱“啊啊!抱歉。”然后便又无话可说。

却又好像为了缓解尴尬般,她微微笑了笑“那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你”。

“我吗?”我在脑中反复思考着,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与她相似,可是她却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好像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笑着对我问好。

“你好啊,林泠”,我不假思索的下意识说出了她的名字。

“是…是啊,你好”她略显惊讶的瞪大双眼。但是马上她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的表情。

就在那天,我与那个仿佛素不相识的少女相认了。

我的夏天,开始了。

夏天、树影与梦的世界 “你叫什么呢?”少女好奇的询问。

“我啊,我叫黎游,黎明的黎,游泳的游”我又在脑中上上下下回忆了一次,却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少女。

“黎游…吗?”她又带着疑惑的表情问我:“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也许吧...”我顺势在樟树的树底坐下,无聊的捡起一片树叶把玩。这片叶子被强烈的阳光烤干,带着一丝焦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黎游’了”我似乎在回避着这个话题。

“大概吧...”她理了理裙子,轻轻抖掉衣服上的落叶。“你相信未来的自己吗?”

“未来吗?明明我直到现在仍然过的浑浑噩噩,却还要相信未来的自己能做什么吗?”我一把把那干枯的叶子碾成了碎片,只剩下被揉成一团的叶脉。

“就像是,蝉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用那么久蛰伏换来的只不过是是为期数月的飞翔,却固执的在黑暗中生长。尽管也许等不到展翅的时候就死在地下,尽管知道自己也许没有飞翔的资格。”

“可是人比蝉聪明多了,有的人为了眼前的幸福,会甘愿在泥土里草草一生也绝不飞翔。所谓的梦想不过是梦一样的东西罢了。”

“但那些像是蝉一样飞向天空的人们,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她便看似轻松的抛开了这个话题,又笑了笑“来找我吧!在你终于找到自己答案的时候。”

如此真实的梦。

真实的让我都觉得厌恶。

尽管除了那个少女,一切都仿佛与现实无异。我便从路边那条破旧不堪的长凳上站起,听着在椅子发出浑浊的吱嘎一声。

又是梦中的小路,梦中的公园。却全是现实。在与梦境无异的我早已经熟识的樟树下,我却再一次看见那个白裙的少女。仍然是坐在树下发呆的样子。

“你好啊!”我不假思索的走上前去,用与她相识已久的口吻对她说。

“哦?”她一时之间并没有回过神来,诧异的看着我“你是谁?”。

“我啊…只不过是路过的无聊人而已”

“你真的只是路过吗?”少女的表情警惕了起来“你…你不会是人贩子或是那种可疑的家伙,想送我去什么奇怪的园区吧!”

“你这么不相信我吗?”我感觉自己的形象应该没有那么可疑。“吭”我清了清嗓子,“就是说...我其实是…是你的朋友。”

“朋友?”她仍然一脸提防的样子看着我“你..你拿什么证明…”

“你叫林泠是吧”我想起来刚刚梦中少女的名字。

“就、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她明显惊讶的睁圆了双眼,却又离我微微挪远了一点“你…你要怎么证明你是我的朋友?”

我这下呆住了,明明嘴里一张一合,却想不出任何合适的理由。我便找借口似的眼光游移,扫到了似乎公园门口小店店里的刨冰机。

“你现在想吃刨冰…是吗?”我找了借口似的话推脱。

“刨冰吗?我…我才不想吃…”她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动摇着。“如果你一定要请客的话…倒是可以嘛”她却补充了一句“我才没有想吃这种东西呢!”。

“那么,我请你吧,”我无奈又好笑。“真的吗?”少女眼睛发光的问我。“不许反悔哦!”她笑盈盈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