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人神族》 第1章 鸦人 【花木向阳生长,百兽逐光奔走;而我唯独喜欢黑暗。】

【因为我是鸦人!】

羊皮卷上,秀气的古希腊字母舒张延展。单词尽处,漆黑的羽毛笔被提起,加多尔侧过耳朵,听闻门外传来细微而沉稳的脚步声。

他目光微顿,玩弄片刻左手食指上的黑色戒指,随后利落起身,将手中羽毛笔向胸前一收,羊皮纸塞进桌边一沓羊皮卷中,收整、叠齐、合拢。

羊皮卷的外壳,是由月桂木制成的薄薄封册,比羊皮纸稍大一圈、散发历久弥新的香气。

许是久经风霜,桂木色泽略显暗淡、其上绘有一只盘旋在太阳车旁的乌鸦,硕大而神俊。

目光扫过乌鸦,加多尔神情微顿,指尖轻抚木牍。他曾无数次在长辈口中听闻太阳神阿波罗,及他那满载火种的太阳车。

而车旁的那只乌鸦,正是鸦人的始祖。【注1】

故事始于五世纪前,那个古老而沧桑的年代。

当时、以宙斯为首的正统神明逐渐衰落。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逐一消亡,再不知所踪。

直到某天,厄运降临至阿波罗身上。始祖戴上神殿内遗留的桂冠,遍寻大陆,不见其踪影。

煌煌太阳神,就这样从世间消失。

再后来,桂冠内遗留的神力与始祖融为一体。获得神力的乌鸦继承了太阳神权柄,成为世间从未升起的太阳。

那是一段尘封在每个鸦人心中的往事。

羊皮卷被双手掬起、放入墙壁上的架子、隐入一丛古老图卷,看上去毫无异常。

鎏金书架映照着窗外日光,与纯白墙壁相映成辉,略有几分晃眼。

加多尔右手扶着书架,左手遮在双眼上侧,瞳孔微缩,探头外望。漆黑的眸子中,仿佛有夜色流转。

窗外众神广场上,雄伟粗壮的多立克圆柱直通天际、白云浩渺的大理石广场上,彩虹泉汩汩流淌,不断有鸦人的黑影穿梭期间。阿波罗神像脚下,全是虔诚祭拜的身影。

这场景往日可不多见。

见之,便知事态非凡。

他略整衣衫,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屋内、空旷高耸的琉璃制天花板上映出一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加多尔走至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刚起,加多尔握住鎏金扶手,拉开了门。

门外之人如他一般,黑发深眸,玉质金相。正是加多尔忠实的玩伴,鸦人祭司的儿子:德鲁克。

德鲁克手还没放下,就瞧见好整以暇的加多尔,他呵呵笑道:

“又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加多尔抱胸倚门:“房间隔音不佳,一清二楚。”

说来无奈,宫殿内回廊众多,均由大理石铺就,回声极其明显。

正因如此,休息时间严格限制人员走动,容易影响睡眠。

“哦,加多尔,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德鲁克沉声道。

背光角度下,仍能看见加多尔多了层黑眼圈。

“是这样的,德鲁。”加多尔轻描淡写,“但你似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他示意德鲁克直入正题。

德鲁克苦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若是放之往日,他定会开起玩笑:哦~加多尔,是不是有个心上人偷走了你的睡眠?

“可惜我今日是来报忧的,加多尔,出事了!”

一颗巨石砰地砸到加多尔心上。

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见,还是不免失望。

世道不尽人意,鸦人怕是经不起几次风霜。

“首领没能回来!”开门见山,德鲁克盯着加多尔的面庞,声音沮丧,“奥利弗大人,也就是你父亲,已经召开葬礼,不仅仅是悼念,他同时也会成为新的首领。”

“你明白的,现下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人心。”

鸦人首领,指加多尔的爷爷,恩佐。

三月前,他为寻求成神之法,只身前往地狱,借助恶魔之力。

当然、这里需略做解释。鸦人虽是神族,但仅是因为他们有神性,具备成神的可能,而并非真正的神;

可想而知,仅仅一个阿波罗曾经戴过的桂冠,并不会蕴含丰富神力。想要真正达到神明层次,极为艰难。

而之所以去地狱,乃是因为地狱有一恶念之井,源源不断输送人心邪念,是恶魔的力量根基。

鸦人与恶魔达成协议,以恶魔之井的庞大魔力,助首领成神。报酬是除掉双方共同的敌人:上帝。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恶魔们没多思虑,直接应下。

尽管祭司、亦即德鲁克的父亲,卜算过,成神概率不足一成。但爷爷依然去了,毅然决然。

只可惜,所托非愿,勇气并不足以弥补天堑。

这已经是第四任死在成神路上的鸦人首领。不管于公于私,对加多尔都打击不小。

加多尔一双眸子深邃,他忽然念起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鸦人,淡淡问道:“葬礼正在召开,是吗?”

“是。”

“边走边说。”加多尔带上房门,双手曳在黑斗篷内。清澈照人的大理石板上,发出“蹬蹬”声响。

“众人正在向神殿内汇集,”德鲁克跟在身后,“消息刚刚传来。”

他补了句,示意并未有心瞒他。

“恶魔那边怎么说?”

虽然只是简单合作,但人过世,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加多尔的爷爷再怎么说也是鸦人首领,鸦人再不济也是有神性的种族。

地狱的几大恶魔想要糊弄过去,怕是没那么简单。

“伤亡惨重!”德鲁克蹙眉,“嫉妒恶魔利维坦被杀、暴食恶魔别西卜被封印、懒惰恶魔贝利尔不知所踪。”

德鲁克边回忆边吐露道,这也是他从父亲那听来的信息。

加多尔愕然转过身,眉头锁住,嘴巴微张。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难以置信是吗?”德鲁克无奈耸肩,“我听到消息时,也如你这般。”

加多尔整理了一下思绪,按理来说,冒生命危险的并非这些恶魔,他们顶多在爷爷需要时给点助力。

这会儿应该还活蹦乱跳才是。

“呃,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有了变故?

德鲁克首肯了这一猜想:

“密特拉出手捣的乱。具体因素不明,那些人从出场到退场都极为隐秘,似乎早已知晓其中计划。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余下的三只恶魔一致认为,有天使从其中相助。”

天使!听到这两个字,加多尔牙咬的咯咯响。

天使与鸦人对抗数百年,两族早已水火不容。

密特拉只是人间一个神秘点的宗教组织,无人信其有能力同时对抗鸦人与恶魔。

但若是天使在背后助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加多尔驻足窗边,又望了眼广场上众多黑色斗篷:“众人什么反应?”

德鲁克随着他的目光外探:

“奥利弗大人看不出悲喜。据我想来,一方面忧虑鸦人境况困顿;另一方面他也是期许首领之位已久,说不得也是遂了愿。”

这话乖张,也就德鲁克敢在加多尔面前说了。

“夫人情况不太好,但仍在强装镇定。我认为葬礼后你应该去陪陪她。”

“十二军团的首领也到了,多数都在第一时间去我父亲那了解情况。除了摩西,你也知道那家伙什么德性。他将自己关门谢客,葬礼前不见任何人。”

提到军团,加多尔眉头微蹙,“军心切不能涣散,希望父亲支棱起来。”

多事之秋,先随父亲母亲稳固政权,加多尔心道。毕竟,冷掉的人心就再难热起来了。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又想起那句来自天使的经典嘲讽语:“那群黑暗里的蛆虫终究成不了太阳!”

一念及此、加多尔的牙关不自觉又咬上了。

德鲁克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广场对侧的巨大月桂树上:

“新的首领将于今日诞生。好消息是,首领的信仰全部回收,大部分将分配给你父亲,他会升至八阶,成为新一任鸦人首领。”

“我父亲已将升阶仪式所需材料备好。有日落就会有日升,希望永驻。”

德鲁克简单做了个比喻,目光仍在那株月桂树上。

信仰、是神力的源泉;准确的说,鸦人是从阿波罗那里继承了万民信仰,才掌握神力。

那株月桂,是鸦人的神树,乃始祖当年亲手栽植,并赐下神力的希望之树。

每一个鸦人逝去,他背负的信仰之力都会被神树回收,并等待赐予新的生命。

正因它的存在,鸦人才延续至今。可以说,这才是鸦人心中真正的希望所在。

加多尔默默点头。

“唯一的遗憾是,圣器丢了。”德鲁克压低声音嗫嚅道,仿佛在自言自语,“你还好吧,加多尔?”

他观加多尔太过平静,这反常举止引起他的担忧。

他宁可加多尔偷偷擦眼泪、甚至大发脾气,给情绪留个出口总是好的。

“我早有预料。”加多尔转过身,“我早有心理准备。”

他还如先前平静,德鲁克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说,莫不是我父亲教你预言了?”

加多尔伸出一直揣兜的左手,食指上所箍戒指,正是族内圣器。其名:

夜!

【注1】:希腊神话中主神大多都有自己的象征鸟类,阿波罗的是乌鸦。 第2章 密特拉教 德鲁克瞳孔骤缩,漆黑瞳仁紧锁那小小一圈戒指。

戒指通体如墨,仅一眼就仿佛坠入夜色。四周明明尚在白日,可他的视野却蓦地暗淡下来。

他不自觉走上前两步,戒指分两层,下侧还有一圈可旋转的金色铭文。

真的是夜!

他抬头盯着加多尔,等待答案。

加多尔转过身,用半笑半哭的表情道:

“昨夜传至我房内的。你也知,高阶鸦人可通过神力召唤传送法术。”

德鲁克点点头,这一点人尽皆知;同时也松了口气,天佑鸦人!

“当拿到它的那一刻,我便知事情凶多吉少。”

二人沉默无言,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儿。

“我打算将其送给父亲。”加多尔盯着楼道转角处那绘有水瓶座小眼睛少年的玻璃窗,淡淡道:“如果圣器的回归也公之于众,定能大大安抚人心。”

他回过身,意味深长地问了句:“你不觉得吗?”

德鲁克眨着眼睛思忖片刻,摇头道:“我不这样认为。首领将其留给了你,定然有深意,你这般随意送出,是否不太好?”

“可我哪有驾驭它的能力?这等圣器,留在我手中怕是沉寂了。”

德鲁克有些无奈地出口气,目光透过加多尔的肩膀,落在水瓶座小眼睛少年身上。

“这样吧!我们去见我父亲,由他定夺。我想你信得过他的智慧!”

“或许这是最明智的办法。不过,”加多尔重又转过身,“我们似乎有麻烦待解决呢!”

他笑着将右手抬至胸前,在衣袍下轻轻一揪,拔出一根黑色羽毛。

离体的鸦羽在加多尔手中翻转一周,再过个面儿,咻得变成了一柄黑色小剑。

加多尔凌厉了目光,“啪”得将小剑掷向玻璃上的少年。

那蓝色抱瓶少年在接触小剑的一瞬,冒出滚滚浓密黑烟,将小剑吞噬。

而后黑烟于窗前凝聚,化成另一个乌发深眸的鸦人。

加多尔目光一凝,认出了此人:

“你是前几日刚被派来给我送餐的鸦人!”

德鲁克走至加多尔前方,一只手伸出护在其身前,做保护状:“不管何人,所图匪浅。”

那男子笑道:“黎明将至,只欠夜色。”

他舔了舔嘴唇,神态颇为疯狂。

德鲁克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密特拉?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已渗透至奥林匹斯山上。”

密特拉经典语录:黎明将至,只欠夜色。

虽不知其含义,但用来判断身份足矣。

那人并未理睬,面容一改,露出原本模样,眼睛小了整整一圈。他自顾自说道:“我很好奇,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加多尔浅笑,讽刺道:

“你自己回头看看呢!”

那人回首,望见透明玻璃上,蓝衣俊美少年正手持一玉瓶,玉瓶中流出琼浆。

一切瞧着与自己扮演无异。

瞧他疑惑,加多尔提点道:“伽倪墨得斯是如圭如璋的美少年。而你扮演的少年,一言难尽。”

他笑着耸肩,但显然对方仍未感受到差异。

德鲁克适时嘲讽:“料想这群邪教徒,也不会有良好的审美。”

男子心生怨念,对二人嘲讽愤愤:“真是不晓得你们这该死的眼睛如何看出差异的!不过也罢,结局都一样。”

他转了圈脖颈,疏松筋骨,幽幽道:“交出夜,可以死得体面一点!”

随话音落罢,他的目光落到加多尔的食指指节上。

看来,早有预谋。

为了夜,他们不惜冒巨大风险在地狱做掉自己的爷爷。甚至自己身边也被安插了卧底,思虑颇为周密。

很可惜,鸦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更不会束手就擒。

加多尔朗声道:“交、不可能;想要、凭本事拿!”

目前最好的策略是先探底,敢只身上神山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强者。

不管哪种情况,都很危险。简而言之,情况悲观。这其中难点在于:他与德鲁克都还未获得信仰之力。

男子冷哼:“不知天高地厚!”

黑雾缭绕,他褪去鸦人伪装,换上另一套绘有密特拉图腾的黑色衣袍,图腾绘有一只公牛、刀和诡异星图。随后双手在空气中一捋,召唤出一根长矛。

男子形体飘忽,欺身向前。手中长矛飞舞旋转,转瞬就到二人面前。随之长矛重重砸下,以一攻二,气势如山海浩瀚。

仅第一击,加多尔就感受到了生命威胁。

一矛落下,并未见一血一肉,只砸起两团黑雾,还有那空中散乱飞舞的黑色羽毛。

回廊两侧,加多尔与德鲁克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男子两端。

“呸!该死的乌鸦!”男子撩开身上黑羽,愤愤骂了句。

加多尔眼神如炬,心中掀起波澜。刚刚那男子的速度,好似长风拂过,远非他与德鲁克可比。

若非鸦人天生的“雾隐”能力躲过一劫,他二人怕是现下已经受伤。

是擅长速度的可能性并不高,对方极有可能是高手。

若只是擅长速度,他与德鲁克联手,尚有一战之力;而此人若是等阶很高,那便凶多吉少。

毕竟,他与德鲁克还未入阶,鲜有克敌之力。

“实力不错呢!”德鲁克边伸手抓向胸口,边轻描淡写地笑道,再回首,指缝间已经多了三把黑色小剑。

臂膀抬起,小剑在空中划出残影。德鲁克微微转头,将目光转向加多尔。

第一柄小剑刺向男子右侧,后两柄依次左移,逼得男子步步左退。三柄剑坚实扎入大理石,划清男子与加多尔之间界限。

加多尔趁机也掷出黑剑,他尚未接受信仰灌注,能力有限。入阶前,鸦人只有两种能力:雾隐、羽毛化剑;

此刻,只要脑袋还没锈掉,不难看出:目前最好的策略,是逃!

德鲁克见加多尔拒绝会意自己的暗示,他憋了口气,撩起衣袍快步跑到加多尔身前。眼神直面男子,口中的话却是对身后之人说的:

“我掩护你离开!”

“你不是他的对手。”

加多尔深知,留下的那个,可能会永远留下。

还未等商量完,一柄长矛划过空气。二人一个浑身,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男子左右活动脖子,瞳孔圆瞪,他舔了舔嘴唇,狞笑道:

“逃?我既然来了,就一个也别想逃!我不仅要拿走夜,还要将你们俩献给黎明之主。啊!这美味的富含神性的鲜血啊,主一定会喜欢的。”

他望向二人的目光,就好似看到了美味佳肴,不自觉再次舔了下嘴唇。

加多尔打了个冷颤,德鲁克眉头紧锁,保持加多尔前一个身位。

男子也不顾远处的长矛,双膝兀得下跪,十指相扣、双手合掌抱于胸前,眼神直瞪天花板,好似虔诚的信徒在祈祷。

呃...“他在做什么?”加多尔不解道。

德鲁克如同看傻子般瞅了眼男子,摇头道:“不知道,但现在是逃跑的好时机。”

说罢,他就双翅一振,背部露出一双漆黑的翅膀、扇动的同时,他推动加多尔的背,生怕他跟不上。

“跑?根本无处可跑!”男子口吻逐渐平和,没了先前癫状。他虔诚对着空气大喊:

“万能的黎明之主啊”

“请您眷顾您卑微的信徒”

“请您赐予我黑暗的力量”

“我愿在每个黎明前歌颂你的名”

话音落,男子脖颈间的吊坠照耀出耀眼黑色光华,好似一轮冉冉升起的黑色太阳,将光明全部吞噬。

加多尔眼前突然一黑,楼道消失不见、精美的大理石消失不见、墙上的黄金雕饰也消失不见;他一头撞在结界之上。

待少许过后,黑暗逐渐褪去,只留下透明、泛着黑光的结界边缘,隐隐能看到外面。

“呼~”加多尔捂着头起身,德鲁克不比他好。

“有些难对付。”德鲁克收起翅膀,收整衣衫,“我来挡他片刻,你尝试向外传信。”

加多尔握住锁骨处的水晶吊坠,这是他十岁生日时,母亲送他的礼物。作用很简单,就是在危险时刻,传信于她。

数年过去,终有用武之地。

他和德鲁克对了个眼神,双手握住水晶,眼睛闭起。

前方传来空气拨动的声音,翅膀扇动的声音...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复心情,忘记危险,仔细感知脊部神骨的神性,那是鸦人神性最为集中的地方。

他将神性以自身肉体为导体、传送至水晶内。水晶内原本如梦幻海洋般的蓝色荧光陡然变得灵动,一个个光点在雀跃、整个水晶都在掌心内躁动。

好似岩浆有喷发之势。

然后归于沉寂。

加多尔睁开眼睛,看见德鲁克还在战斗,他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蓝色荧光再次开始欢呼雀跃,然后慵懒、放缓、下落。

像是蹦迪过劳,着急赶回家睡觉的人。

加多尔心急如焚,脊部神力时有时无,越是关键时刻越能掉链子。

“砰!”

身边发出一声轰鸣,他猛地撒开双手,瞧见德鲁克撞在了结界上。

“怎么样?”加多尔急忙扶起他。

“还好,还好。不是致命伤,只是有点疼。”德鲁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战斗中失利,均在两人意料之内;毕竟早知实力悬殊,结果赫然。

“抱歉,尝试失败,消息在这里无法传送。”

德鲁克惨笑:“我们俩运气不好呢,加多尔。还没正式踏上成神之路,就要栽在一个不知名的凡人手中。”

他轻笑,像是自嘲。

而加多尔更是无奈,他是鸦人族的王子。若在此处折了命,真是贻笑大方。

男子步步逼近:“抢了密特拉的东西,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指尖遥遥一指,锁定在夜上。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夜是密特拉的?”加多尔疑惑道,鸦人族的圣器何时又成密特拉的东西了?

“谁知道呢,别管这疯子了。”德鲁克淡淡说道。

加多尔低头摆弄着夜: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

“什么办法?”德鲁克疑惑道,“你该不会是说,夜?” 第3章 葬礼 “是。”加多尔将夜对准男子:“爷爷曾告诉过我夜的咒语。”

心脏砰砰直跳,这下若是赌不成,就凉了。

他拨动金色圆环,将外圈金色铭文对准内圈黑色刻度,同时口中念道:“潘多拉”

咒语落,夜释放大量神力,如火山喷发一般,将男子吞噬在内。

神力过,唯留一堆焦骨。

在神力收束的刹那,加多尔和德鲁克呼吸都快没了。心脏怦怦乱跳,气氛紧张到极点。

直到看到焦尸,二人才长舒一口气。

加多尔摇头哂笑:“不愧是圣器!若夜内没有存储神力,我们怕是真要留命于此。”他默默低头,抚摸着夜,既像哀悼、又像致意。

德鲁克则笑着点头,“我先前确实听闻夜有存储神力的作用,在使用者神力枯竭之时,可以辅助战斗。”

夜作为圣器,作用并不单一,存储神力只是其一;但不得不承认,战斗中多出一大份神力,极有可能成为逆转战局的关键。

甚至那本身就是战局的关键。比如刚刚过去的这场战斗,若非有夜,加多尔和德鲁克今日怕是只能认栽。

至少加多尔是这样认为的。

“我本想,爷爷肯定在战斗中用掉了夜的所有神力;”加多尔顿了顿,心有余悸“但转念又想,爷爷既然将夜传来予我,必然有所预判,提前为我预留了神力。”

“首领是聪明人,这很有可能。”德鲁克同意此观点,“好在有惊无险。”

二人相视而笑,仿佛在劫后余生里,又看见了希望。

“我们该去葬礼了,不管别人迟到与否,我是不能迟到的。”加多尔适时提醒了一句。

德鲁克的眼神却在焦尸上逗留。

“那个先放着,待葬礼过后,我会派人来处理。”

“不!”德鲁克打断他,兀自走向焦尸。他站在尸骨脑后,屈膝俯身,从一堆黑色焚化物中,抠出一个漆黑的、类似水晶的物体。

加多尔眨了眨眼睛:“这...这是那人的吊坠?”

他记得那人脖颈间挂着的项链就是这样一块黑色物体。

德鲁克点点头:“人体和链子都被摧毁,唯独此物完好。想必不是凡物,我们应该带走。”

“反正要去见你父亲,不妨带给他瞧瞧。以他的博学与见闻,我想能认得。”加多尔轻松转身,迈向楼梯,“我们真的该走了。”

德鲁克两步追上,将黑水晶塞进加多尔的衣兜,笑道:“既是你的战利品,那便由你保管。”

............

万神殿矗立于众神广场北侧,是古老年代中,宙斯召开众神会议的地方。

殿内,粗壮硕大的立柱撑起高耸不见顶的房梁,殿内少窗,厚实的墙体遮住阳光;近地墙壁上,无数火把共同映照出金碧辉煌。

主台阶下,一身穿白色爱奥尼亚式希顿的妇人端庄持重,对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微笑。尽管面容上已有老化的蛛丝马迹,但瑕不掩瑜,她就像美神阿芙洛狄忒一样出众。

一身裙摆映照出白皙皮肤上的光彩,如出水芙蓉,每一次转身,都像在翩翩舞蹈。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游走,透露出隐隐焦躁。

加多尔快步赶来,德鲁克紧随其后。

“母亲!”

“奥林匹娅丝夫人!”

两个孩子同时敬礼。

奥林匹娅丝夫人面带寒霜,伸出指头轻声数落着二人:“怎么来得这么晚?该不会你二人又在房内玩过头了?德鲁克,你做事向来沉稳,你应该晓得,今日事关重大,所以我才派你去,而不是别人...”

“好了,母亲!好了!”加多尔握住母亲的手,温和而坚定地替她收了回去。他的手指上,已经不见夜的踪影,“此事我晚些再向你解释。”

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气转瞬就消,她并非真心埋怨:“葬礼已经快开始了,你父亲恐怕很不开心你这种态度。”

加多尔顺着台阶向上望去,神殿中心处,他的父亲与德鲁克的父亲,博格丹大人,正站在一起,睥睨众人。

许是察觉到儿子目光,奥利弗的目光浅浅调了个角度,与加多尔匆匆对视一眼,又面无表情的移开。

看来,父亲确实不满意。

神殿内挤满了身披黑斗篷的鸦人,玄色帽檐下,难辨面容。立于最前侧的人分两拨,右侧是奥林匹娅丝夫人,加多尔与德鲁克;左侧,是十二军团的团长,那是十二道最令人尊敬的身影,除首领外。

众人皆知,是军团,奋战在前线,维系着鸦人的荣耀;

是那十二个人,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坚守信仰。

除加多尔、德鲁克这种有其他地位可晋升的少数鸦人外,军团长,是所有鸦人的梦想。

嘈杂中,博格丹大人右手抬起,神殿后侧的门突然关上,墙壁上的黛色浮绘亮起微光,像是久萦的夜色,如乌鸦羽毛般不见丝毫光彩。

随后金色浮绘也亮起,如星火点燃整个神殿的四周及高空,映照出万千光华。

持弓的丘比特、蹚水的波塞冬、浅笑的狄俄尼索斯...一一在众人头顶亮起。

所有人都停下窃窃私语,安静地望向主台上,等待这场痛彻心扉的葬礼。

奥利弗跨前两步,声音沉着道:

“今日,我们汇聚于此。”

“是缅怀、悼念我那令人尊敬的父亲,我们的首领”

“而那群肮脏下流、窃取了正神权柄的天使;以及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冒犯鸦人神权的密特拉信徒”

“我们终将会将其打倒!”

“我们会以我们最真挚的信仰、最强大的毅力,攻克一切敌人”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奥利弗举起右手,像是在宣誓。他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洪亮的回音在神殿内震荡,传进每一个鸦人的耳中。

群情激奋,众人高呼: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鸦人必胜!正神永存!”

“......”

每喊过一轮,神殿墙壁上的黑色与金色浮绘就亮堂一分;喊出来、世界便光明了;喊出来,希望便来了。

加多尔亦振臂高呼,脸上洋溢幸福。不得不说,呼喊过后,心情畅快多了,就好似堵在心口的一块石头,被震碎。

他的心情就如同这大殿一般明朗。

可惜,神殿再亮,也没能照亮每个鸦人的脸。

博格丹大人停止对浮绘的操控,上前两步,笔挺着身姿对台下宣讲道:

“在太阳神的庇护下,神树回收了首领的全部信仰。今日,我们将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诞生新的首领。”神殿的门倏地打开,“请大家移步众神广场,见证新首领、以及新战士的诞生。”

人流向门外涌动。

而葬礼本身,简洁到让人感觉不到。

鸦人对死亡的态度向来乐观,毕竟在这里,死亡是新生,而不是结束。

尤其是在死者未留尸骨之时,无法执行天葬;多数情况下皆是如此。

可加多尔身后,少数人面色沉着,就比如奥林匹娅丝夫人和十二军团长。

这些人清楚地记得,在若干年前,已故的这位首领,也曾在神殿的台上这般高呼过。

但加多尔这群年轻之辈并不知晓,也无人打搅他们的乐观。因为,心里装着希望总是好的。

............

众神广场上,由于奥利弗大人与博格丹大人还未到,众人又在三五成群聊天。

加多尔一眼瞥见了熟人,笑着上前打招呼:

“荣耀与你同在,塔得乌斯,近来怎么样?”

塔得乌斯是个五官柔和的少年,总是散发令人舒心的柔和气质。

加多尔小时候的玩伴很少,塔得乌斯算一个。他是神殿管家的儿子,按照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他早早接触到了加多尔。

“荣耀与你同在,殿下!还有德鲁克”塔得乌斯浅浅打了声招呼,揉着一头慵懒凌乱的卷发,停顿了片刻后说道:“我很抱歉,你爷爷的事。”

“希望在传承,塔得乌斯。”加多尔乐观的回了句。

虽然死亡并不总受待见,但鸦人对待死亡的态度非常乐观。

鸦人常言【既然死亡不可避免,那我要将希望传给后人】,正是这种坚定地信念,让鸦人走过了几个世纪的风霜与挫败。

慢慢的,“希望在传承”就变成了死亡的委婉说法。

塔得乌斯点点头,“是的,希望在传承。奥利弗大人晋阶之后,我们也将获得初始的信仰分配,殿下,你瞧着很激动。”

说到即将获得信仰之力,加多尔的眼神明亮了几分,“我当然激动了,你难道不激动?”

塔得乌斯轻笑着回道:“我当然激动,这可是等待了十几年的机会!要是我以后能像他们那样就好了。”

顺着男孩的目光,加多尔瞧见了背后不远处的军团长们。尼古拉斯似乎正在和沃尔夫冈吹着牛皮、西格德安静地在一旁听着;摩西躲在几人身后望天发呆。

察觉到小王子的目光,几人回以微笑。

“会的,塔得乌斯,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加多尔笑着给予他鼓励。

事实上,他认为这完全有可能。他犹记得小时候与塔得乌斯闯后山禁地,不慎跌入神潭,是塔得乌斯奋不顾身下水救了他。

光是这份勇气就值得称赞。

塔得乌斯淡淡笑着:“两位大人来了,我想我们还是专注于晋升仪式吧!” 第4章 仪式与信仰 博格丹行至神树下,仰首长望。

月桂足有五步高【注1】,在奥林匹斯山上四季常青,万古不衰。

他右手五指张开,按住胸口正中,闭目垂首,做了个礼仪。身后的奥利弗亦然。

四周鸦人拢聚,随意但不散乱地立于十步之外。

有风拂过,绿叶簌簌。

树下有一供桌,桌旁两侧各立一护卫。礼毕,两护卫躬身致意,离开了众人视线。

而那供桌上盛放的,正是奥利弗的进阶材料。

鸦人进阶并不总需要这些材料,这与神性强弱有关。

神性强,能承载的信仰之力也就多。低阶信仰之力有限,自身神性足以支撑,无需任何借力,就可以进阶。

到了高阶,所需信仰之力超出鸦人神性承载范围。需得配合外物,先提升自身神性,再接纳信仰,才算完成进阶。

加多尔立于人群前排,伸头探望。瞧见桌上摆有一截白色脊骨;一份灰色大脑,约有拳头大小;一碗深绿草汁;两颗眼球;一小份褐色粉末以及一张绘有图腾的羊皮纸。

共计六件。

加多尔只晓得其中两样。那一截白色脊骨,是曾经逝去的高阶鸦人所遗留。

岁月流逝,但神性不减。因可做进阶材料,一直被收集存储。

而那碗绿色汁液,是月桂叶研磨榨取的树汁。并非提供神性,但可稳定吸纳的神性。毕竟,鸦人的神性就来自于桂冠,与月桂有特殊感应。

但余下材料,加多尔就不甚清楚。

“德鲁,那些都是什么?”他小声问道。

德鲁克一直在他父亲身边学习,比加多尔更博学。

德鲁克压低嗓音解惑道:

“那灰色脑质与一小撮粉末,同出自石像鬼。粉末由石像鬼的眼睛研磨而成,那是石像鬼全身除大脑外,灵性最高的地方。”

加多尔点点头,无论什么物种,眼睛总是灵性最高的身体部位之一。

“而那双眼球,取自海妖。”

世间超自然力量分很多种,除神力外,还有魔力、灵力。再小众些,还有冥力、异界神力等。

就助力鸦人进阶这件事而言,自然是同含神力的其他生物最好。

但很可惜,除鸦人外,能被合理用作进阶材料而无人反对的种族,就只剩天使了。

想要猎杀天使获取神性?无疑竹篮打水。天使死亡后,全部信仰会被上帝回收。

与鸦人异曲同工。

基督教与鸦人之间的正统之争,横跨几个世纪僵持不下。自然不甘愿将己方神力送作他人嫁衣。

所以一来二去,就只能凭借那些散乱的灵力、魔力等。

博格丹拿出一张月桂木制鸦形面具,带在脸上。随后拿起那张羊皮纸,双手握在两端,图腾正对自己,口中念念有词。

少顷、羊皮纸兀自飞了起来,博格丹一勾头,将其咬住。

随后他划破右手掌心,略显苍老的皮肤下,沁出殷红鲜血。

他将右手顺着面具自上而下抚过一遍。

沾了血的月桂木,就像找到了氧气的火源,腾得燃烧起来。

那火焰红里透紫,转瞬燎原。

血红火焰接触到羊皮纸刹那,腾得点燃黑色图腾。那墨水般绘出的黑色印记,被殷红湮没,而最外层的一圈印记,好像箍住了火焰范围,熊熊火苗内敛,没有丝毫外溢。

那火焰转移了。

桂木面具毫发无伤,好似从未燃烧过。

而那羊皮纸,忽的躁动,殷红火焰暴涨,如火罩般裹挟整个木桌。

“圣火啊,燃烧吧!将一切污秽焚毁!”

博格丹松口,任凭羊皮纸飞离。双手张开,向前迈出一步。

“圣火啊,净化吧!将一切怨念焚烧!”

他再向前一步。

那身黑色衣袍上,如同灰色污渍般无人关注的印记,此刻一一亮起。

众鸦人聚精会神聚焦这神奇一幕,即便如加多尔,也是头次见如此高阶的晋升仪式。

他也一头雾水。

“德鲁,”他微微侧过脑袋,“为何要用火焰焚烧那些材料?”

德鲁克小幅翕动了几下嘴唇,眼神闪烁,又将目光转向奥林匹娅丝夫人:

“我想夫人应该知道。”

奥林匹娅丝夫人浅浅一笑,露出毫无瑕疵的侧脸轮廓:

“当然是为了净化!”

她眨眨眼睛,并未直接吐露答案,而是先卖了个关子。

“鉴于你们早晚要接触此事,早点讲清也好。”她轻抬右手食指,指了指桌面:“借了别人的神力,就要承担他人因果。材料中遗留的怨念也好,执念也罢,终有一天,会化作成神路上的绊脚石。这其实瓜葛颇深,非三言两语能解释的清,你们先记住即可。”

“而博格丹大人此举,无非是为了将材料中负面影响降至最低。”

“你二人也是,将来从你们服食第一份魔药开始,就一定用圣火净化,否则没有成神的可能。”

她目光坚定,语气严肃,成功将两个小娃娃唬住。

树下,博格丹走至桌前,他双漆跪地,垂首匍匐。

而黑袍曳地的刹那,闪亮的灰色印记活起来一般,顺着大理石板飞速移动到月桂树周边,层层包围,各自占据特殊位置。

博格丹起身,朗声道:“请即将迈入一阶的各位小乌鸦们,站到亮光标记处。”

如加多尔般的年青鸦人此刻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中既激动又害怕。

奥林匹娅丝伸出双手,轻轻推了下身前两个孩子:

“去吧!”她浅笑道,先看看加多尔,又看看德鲁克:“去成为这神圣仪式的一部分,去成为太阳神认可的骄傲的鸦人。”

加多尔与德鲁克对视一眼,双双迈出一步,各自占据一个光点。

有了小王子做榜样,众人俱迈步向前。

人群中的塔德乌斯揉了揉自己的卷发,安静的站在一处,心中躁动。

他抬头,望见数十个与他一般的鸦人站在神树周围,眼神中满是期冀。

他浅浅吐了口气,心情微微缓和。

博格丹将圣火净化过的材料全部收集至一个铜钵内,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小瓶,小瓶内五彩斑斓,绚丽如彩虹。

正是广场前那方彩虹泉内的泉水。

瓶塞拔起,七彩液体悉数倒入钵内。

液体与粉末混合,化作糊状,像是米粥,只不过色彩格外显眼。

钵被递给了奥利弗。

奥利弗接过钵盂,将内容物一饮而尽,毫无犹豫。

没有一点声响,所有人都在静静注视这一幕。

博格丹回到神树前,开始吟唱不知名的咒语。加多尔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却丝毫没有捕捉到任何有意义的词汇。

他一字未懂。

有些无聊...他注意到父亲面色微微有意,眉头蹙起,似乎体内有江海翻腾。

据说所有外界吸收的神性,都会被吸入脊椎骨。想来父亲此刻背部怕是如烈火灼烧。

风声带走了博格丹最后一声咒语,他腾得跪地。所有外围注视的鸦人,包括夫人、军团长腾得跪地,这硕大阵仗让加多尔吓了一跳。

奥利弗撩开黑袍,匍匐于地。加多尔等一众青年纷纷效仿。

“准备迎接信仰之力的鸦人们,祭出你们的神骨。”博格丹提醒道。

奥利弗将右手伸至脖颈下方,抽出一节长长的白色骨头,双手将白骨捧起,脑袋扣地。

加多尔有样学样,亦将手指摸到颈后,碰到一小节突出在皮肤外的白骨。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拽,整条脊骨被拖拉离体。

脊骨,又称神骨,不仅仅是鸦人体内神性汇集之处,更是鸦人天生的武器。

附加了信仰之力的脊骨,坚不可摧,其两侧白骨锋利如刀,无物不破。

此称:信仰化刃。

缺乏信仰之力支撑,脊骨不能离体太久,否则将对身体造成持久性伤害。

此刻抽出脊骨的加多尔,将其捧在双手手心,脑袋低垂,身体却突然软榻下来。

仿佛失去了支柱,躯干使不上力,身体如棉花一般。

强烈的疲惫感,无力感涌来,加多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等待命运的来临。

博格丹双手一挥,术法随树叶飞舞。叶片每一条脉络延伸出金色光芒,整棵树被点亮。

光点盈盈,溢出叶片,飞向在场的数十名鸦人,而其中多数,如潮水般涌向奥利弗。

晋升八阶与晋升一阶所需信仰有云泥之别。

加多尔瞧见一个金色小光团飞入自己手中长长脊骨内。霎时,整条骨头像是受到洗礼,迎来新生与重塑。

那莫名的感觉,像得到升华与蜕变的破蛹之蝶,生命转瞬间迎来新态。

疲惫感一扫而空,他微微抬头,瞧着手中光洁的白骨,恍惚间好似有万民跪地朝拜,如他此刻般虔诚。

这就是信仰?

这便是神力?

“收回脊骨,接纳神力!”博格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道。

众人将骨头延原路收回体内,充盈的力量瞬间传遍周身。

灵魂在洗礼。

【注1】:本书测量单位,采用如下五种:

①:罗马脚:长约29.6cm;

②:小指:长约1.85cm、1罗马脚等于16个小指;

③:罗马英寸:长约2.44cm、1罗马脚等于12个罗马英寸;

④:步:长约1.48m、1罗马步等于5罗马脚;

⑤:罗马里:长约185m。 第5章 下山 加多尔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博格丹身后,浑身发飘。

他不太能记清仪式的末尾,德鲁克脸上的表情、母亲口中的话语、父亲进阶之后的神情,一切记忆都太模糊。

甚至博格丹大人宣布迈入一阶的新晋鸦人,将会离山修行,独自寻求后续进阶之路,他也不甚在意。

虽说现今族内情形日危,需得众志成城、多方出力。但加多尔身为王子,首当其冲,此事他从未有过疑问。

前方,博格丹迈步走在神圣殿堂内,此处曾是神后赫拉的宫宇,现归他所有。经过多代祭司改造,厚重墙壁上增添多道巨大景窗,以收纳足够采光。

明晃日光透过窗户落在博格丹脸上,数道抬头纹攒起沟壑。他手持桂木杖,步伐稳健。

“德鲁,怎么说?”

德鲁克微微点头,声音沉稳,语气严肃地将密特拉行刺一事,从头至尾讲清。

博格丹面色沉稳,即便听闻夜尚在,也波澜不惊。

“父亲,您怎么看?夜要不要交于奥利弗大人。”

德鲁克口吻有些不安,眼神瞟了瞟加多尔。

听闻此言,加多尔收敛面色,平复思绪,将注意力放在博格丹身上。

他非常信任博格丹的判断,此刻,他仅是静待博格丹的裁决。

他是族内最有智慧的人,他的决定甚至比父亲更令人信服。

这并不是一个复杂抉择,站在神族角度上,不管怎么看,将夜交给奥利弗都是更优选。

加多尔自己也这样想。

良久,博格丹捋捋山羊胡,沉声道:“暂且留在加多尔身上吧!”

虽然父亲不愿多解释,但德鲁克算是松了口气,他笑着望向加多尔:

“好消息,不是吗?”

是吗?加多尔目光抽动。

他拿捏不准,面色为难:“这样是否合适?”

说实话,他并不是很明白。

博格丹道:“并非交给奥利弗就好,也并非留在你身上就不好。交给命运抉择,远比我匪浅的判断要好。”加多尔怀疑他故弄玄虚,“这是无数历史告诉我的经验。”

这话云遮雾罩,打哑谜一般,但从博格丹口中出来,又似乎再正常不过。

加多尔抿嘴沉默,算是接受这个安排。他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智慧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掌握。

或许,我该做的只是相信;相信博格丹、相信爷爷。

他耸肩苦笑,“好吧。”

“哦对,”德鲁克摸进加多尔兜里,“父亲,你瞧此物,那邪教徒的遗物。”

博格丹接过黑水晶,对着光仔细瞥了两眼:“嗯,有些玄机。但我还需要些时间研究。加多尔,你不如先去夫人那里。”

“是!”加多尔点点头,想起自己那爱在人前逞强的母亲,他不由得微笑。

“德鲁,你留下。”眼看儿子要跟走,博格丹叫他留下。

............

加多尔拐入阿波罗神殿后方。

此处虽不是奥林匹斯山上最宏伟瑰丽的宫殿,却是每个鸦人最向往的宫殿。

神圣而静谧中,奥林匹娅丝夫人独自端坐窗前。

她的眼神迷离地像一只慵懒的猫。

“吱~”

房门打开,地板上传来脚步声。

“母亲,还好吧?你看起来很落寞。”

加多尔心情平静许多,他柔和地笑着。

奥林匹娅丝想起往日被儿子关怀的温馨回忆,她扬起嘴角,露出两个酒窝。即便背光角度的普通裙摆下,也掩盖不住她傲人的美貌:

“我很好,事实上,从未有今天这么好!”

“你爷爷的事我很沮丧,所有鸦人都很沮丧。但我今天有了新的希望!”

她伸出手,温和地掬起加多尔的下巴:“你长大了,加多尔!”

加多尔松口气,母亲状态似乎不错。

他难掩笑意:“是的,母亲,我十五了,我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我会成为一名让您骄傲的鸦人!”他补充道。

“还有,母亲,关于今日葬礼的迟到,其实...”

“这不要紧!”奥林匹娅丝微微摇头,“我并未真正责备你。”

“不!母亲,此事你需要知晓,事实上,我认为你必须知晓。”加多人突然严肃了表情。

他将遇袭一事简单将来,夫人先是心惊,一只手掩盖拢不上的嘴巴;后又发怒,双颊充血,绯红晕染了她平静白皙的面庞。

“砰!”

夫人拍案而起,心中惊怒:“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她差点失去儿子!

加多了晓得此事重要性,浅声问道:“母亲,还好吧?”

不好!当然不好!

奥林匹娅丝怒火未消,早在心中将密特拉手刃万遍;又忽闻儿子言语,心生怜悯,疼爱之感席卷而过,她长处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此事应该警醒,我会加强山上各方人员审查。”她柳眉紧蹙,丝毫笑不出来:“现在连奥林匹斯山都不安全了,真是世风日下。但你,加多尔,你不能出去乱跑了,说不得密特拉还在哪里等着你。”

“说到这,我在想,夜留给父亲是否更好,但博格丹大人...”

“不用!”奥林匹娅丝打断儿子,“相信博格丹就好,况且奥利弗正在闭关稳固实力,不必管他。”

加多尔怀疑母亲和祭司是不是提前对好了答案,怎么回答的这么整齐?

奥林匹娅丝伸出手,从桌子边缘捻起一张纸莎草,另一只手从儿子头上摘下如夜色般漆黑的羽毛笔,笑道:

“借你的笔一用。”

“这是?”加多尔不明所以。

“我要写信给你的外公,让他照顾好你。你下山之后,哪也不许去,直奔雅典城,找你外公,明白吗?”她认真交代道。

给我开后门啊...加多尔并不开心:“母亲,身为一名合格的战士,我不需要你的特殊照顾。”

奥林匹娅丝呵地笑了一声:“放心,你本来也就需要去找你外公。我只不过是让他照顾好你,仅此而已。”

她语气拖长,以示强调。

“那我的任务是?”

“去安抚逍遥学派的情绪,告诉他们一切安好。”

逍遥学派是活跃在雅典城的一个组织,其深层身份是鸦人在人间的培养势力。

鸦人动荡,消息若传至那边,难免又引起一波信仰起伏。

一念及此,加多尔沉重三分,他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此事重要性:

“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母亲?”

夫人一边奋笔,一边冲儿子笑:

“无需做任何事,你只需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那里就行。”

“啊?”

奥林匹娅丝好似未看见儿子的表情:“顺便把你的早教交给我父亲了,到了雅典记得好好学习。”

阿波罗广场下方。

尼古拉斯坐在明净台阶上,又往嘴里递了一片抹了香料的肉干。

他往右侧递出一片,单手插兜的沃尔夫冈接下;再往左侧递出一片,对着远处发呆的摩西仿若未觉。

尼古拉斯推了推他的肩,回过神的摩西瞧见那块肉干,出神片刻,兀自摇头。

“狮子肉!”尼古拉斯提醒道。

“狮子...”摩西双手抱头,垂首望地,声音打颤,眼泪几欲下来:“好可怕,好可怕!”

“......”尼古拉斯无语收回肉片,送进自己口中,“我就不该问你。”

沃尔夫冈咽下最后一口狮子肉,舌头蜷曲在口腔内回滚一圈,吞下裹挟着香料鲜味的口水:

“神,没成!夜,丢了!你说这都算什么吊事?”

他望向远方、目色复杂。

尼古拉斯冷笑:“哼!左右不过运气差点,多大屁事。前几...反正习惯就好,自己没那个本事,又何必强求别人?”

“你这算什么态度?”沃尔夫冈愤懑,“怎么说的事不关己?”

尼古拉斯嘲弄地瞥了他一眼:

“关心又如何,你是能帮得上忙?还是能替他成神?”

这话真让人窝火,沃尔夫冈舔了下嘴唇:“看在刚刚那片狮子肉的份上,我决定把目光放向未来。”

尼古拉斯继续嘲讽:“奥利弗不行,我不看好。”

他在黑袍上拍拍手,把指尖沾到的香料拍掉;行军久,粗犷惯了。

“喂!这就真过分了哈!”沃尔夫冈嚷嚷一句,瞳孔要冒火。

他左右扫视一圈,西格德与艾莉他们几个在圣树下,尚有些距离。

“应该听不到。”他松一口气,回过头来。

但尼古拉斯毫无忌惮,他愉悦地拍手起身:

“如果真要寄托一个希望,那也是天赋强的小王子;奥利弗?他一个连先主都不如的首领,算得了什么!”

宙斯神殿后方。

塔得乌斯刚从父母房内出来,二老叮嘱好久,才依依不舍放儿子离开。

在他父母那一代,鸦人获取最初神力后,可选择留在奥林匹斯山上做一些简单工作。

那时日子还算安稳,至少尚有的选。

塔得乌斯想选,但没得选。

他换了身行头,此刻正站在后厅镜子前,整理衣角。

内衬收束,外衣内侧附绒,可以保暖。嗯,很帅气,他浅笑一声,将黑袍套在外面...突然、镜子边缘映出另一个熟悉身影。

“收拾完了,奥雷里奥?”

奥雷里奥与塔得乌斯同岁,是神殿内另一名仆人的儿子,也刚在神树下获得神力。

他也要下山修行,寻找新的信仰。

“没什么好收拾的,”奥雷里奥双手抱胸,玩世不恭,“你该不会要打包一大摞?”

塔得乌斯将袍子在胸前扣上:“没有,就几身行头。考虑到人间流行货币,而我们恰恰没有,所以...”

“唔~停!停!停!”奥雷里奥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你简直跟我爹有的一拼。”

“好不容易出去,就不能想些开心的事。听说人间美食无数,还有不少长相正点的...”

他意犹未尽,惹得塔得乌斯难以置信。

“父亲,你做了正确的选择,夜留在加多尔身边是更正确的选择。”德鲁克跟上脚步,“虽然有风险,但我会守护好他。”

博格丹心事凝重,儿子的声音就仿佛苍蝇般在耳边嗡嗡。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德鲁,按理来说,你应该留在我身边学习预言、占星之术。虽说鸦人进阶能力的分化,要到五阶才能知晓,但你毕竟是我儿子,不出意外,应该也会觉醒预言能力。”

“可预言会透支生命,”他指了指自己脸上那颇为明显的皱纹,“我不希望你步我后尘。鸦人每况愈下,说不得你哪天就因透支生命而英年早逝。”

德鲁克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父亲,我,我...”

“你可以选择不做祭司,你可以追随加多尔到天涯海角。”博格丹拍拍儿子肩膀,“但我希望,你要做一个对鸦人有用的人,对神族有贡献的人。”

“当然,父亲。我不仅要让您骄傲,我也会成为所有鸦人的骄傲。”

“还记得我一直如何教你的吗?”

德鲁克毫不犹豫地回道:

“忠于自己、忠于鸦人!”

“很棒!”博格丹欣慰地笑着,“你要守护好加多尔,他有可能是鸦人的未来。”

他正色道:“我做过预言,奥利弗大人不会成神;但加多尔的命运我看不透,他有可能是扭转整个神族命运的关键点。”

加多尔疑惑反问:

“母亲,我身为王子,自然应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对抗天使。”

他早有设想,获得神力后,立马加入军团;经过两年磨炼,正式迈入五阶,觉醒进阶能力,划分后续发展方向。

若事情顺遂,再两年,他就能独自统率军团,成为一方首领,为日后成为鸦人统领打下基础。

奥林匹娅丝夫人淡淡地听儿子说完,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总是容易有太多幻想。随后缓缓道:

“我让你去做的,就是有意义的事。安抚逍遥学派这种事,你不去,难不成让我的贴身女仆去?”

加多尔有些不知所措:

“或许,或许我可以先去外公那一趟。待几天,事情完毕后,我去军团报道。”

“你还是省点力气吧!”奥林匹娅丝夫人表情戏谑,甚至有些嘲讽,“就你这水平,能打哪个天使?”

“况且,我让你待在雅典,也并非毫无建树。据可靠消息称,密特拉在雅典一代活动加剧。所以啊,让你待在雅典可不是保护你,那地儿危险着呢。你要试图查清,密特拉到底在图谋什么!”

其实这都是鬼话,密特拉活动再频繁,只要加多尔身边有自己父亲护持、也好过他一个人在外流浪。

说到底,还是为了安全。

加多尔思索片刻,“是外公告诉你的?”

夫人没忍住捏了捏儿子双腮,“没错,不愧是我儿子,真聪明!”

沃尔夫冈压低声音吼道:

“你这混蛋,你还算鸦人吗?”他一把揪住尼古拉斯的衣领,这下是真怒了:“奥利弗大人才刚上位,实力还未稳固,你就说这种丧气话!说给谁听呢!啊?”

尼古拉斯“呵”了一声,一把拧掉沃尔夫冈攥住的拳头,力气大到对方未能反应过来:

“扪心自问,你觉得奥利弗有几成成神希望?”

沃尔夫冈顿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无论几成,都会支持。难不成他不成神,就不是鸦人了?就不是首领了?尼古拉斯,你的信仰呢?信仰呢?被天使吃了吗?”

塔得乌斯张了张嘴,却有些失语:

“奥雷里奥,你可真是一个不合格的鸦人。情况都已经如此糟了,你还有心情享乐?”

奥雷里奥前后扫了眼,确认无人:

“正是因为太糟才会如此。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说不定哪天就没机会了。”

他就像平日聊天那样,语气平常,像是在说刚刚打扫过厨房的灶炉。

塔得乌斯与小王子接触多了,听到的全是些“伟光正”的观念,此刻的他全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德鲁克安慰道:

“或许奥利弗大人只是欠缺点运气,但父亲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加多尔。”

“我知道恩佐大人的离开对所有人打击很大,但一切都会好的,父亲。希望在传承,不是吗?”

父亲强大而伟岸,平日见惯了他运筹帷幄,突然间态度改变,让德鲁克有些难以适从。

“事实更糟。”博格丹提醒道:“失望的种子早已经在众多鸦人心中埋下,他们暗自沉溺欲望,纵欲、享乐、亵渎神明、自暴自弃...德鲁,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复杂。而恩佐大人的死,只不过是一个诱因,一个进一步强化堕落的诱因。”

“好吧,这确实是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加多尔分析道,“目前,鸦人式微,有衰落趋势。而天使一族又极为难缠,于我们而言,多树敌绝对是愚蠢的决定。”

“所以我会调查清楚密特拉的阴谋,若事情可为,尽量让鸦人从中抽身,不搅和他们的糟心事。”

西格德和艾莉等人闻声赶来,忙问:“发生了什么?”

摩西捂着头哭泣:“求你们不要再吵了,不要再吵了!”

“我...”塔得乌斯又开始揉他的卷发:“我先去雅典看看吧,我不知道。”

若自己偷摸享乐,阿波罗还会庇佑自己吗?

德鲁克咽了口唾沫,“父亲,这是真的吗?”

看着儿子复杂的神情,博格丹也于心不忍,但他还是选择继续:

“德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有一天,所以鸦人都让你失望了,包括我。你还愿意支持加多尔吗?”

奥林匹娅丝急忙道:“我们慢慢来。第一步先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后续我们再商量。”

她生怕儿子一股脑扎进去,然后被密特拉那群疯子挟持。

沃尔夫冈不再遮掩,他指着尼古拉斯朗声道:

“这家伙失去了信仰!他失去了信仰!”

奥雷里奥瞧见他那怂样,半是不屑半是教导:

“当生活全是苦难的时候,欲望是一剂良药。塔得乌斯,不必压抑自己,释放出来就好了。”

“我会的,父亲。”德鲁克毫不犹豫,“我会以最真诚的信仰,陪鸦人走到最后。”

“我当然知道,母亲,你要相信我。”加多尔耸耸肩,“毕竟,我可是要成为首领的人。”

尼古拉斯亦有些愠怒,他想把沃尔夫冈的指头掰断:“我没有失去信仰,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我陪王子久了,似乎不太有那么多欲望。”塔得乌斯回忆起加多尔上过的【理智】课程,他也有学习。

博格丹欣慰地冲儿子笑:“我的好儿子,你是最优秀的,信仰会指引你前行的道路。”

夫人点点头:“我对此毫不怀疑,毕竟你可是我的儿子。”她身体前倾,像往常逗儿子那样问道:“我的小王子,你愿意成为最伟大的鸦人,带领全族重新站上荣耀的巅峰吗?”

西格德听完前因后果,并未发怒,反而理解尼古拉斯。失望,所有人都在失望,谁又能不失望?

“是,是。再过两天,我怕你也成了王子。”奥雷里奥语气嘲讽,“你还不明白取悦一下自己有多快乐,塔得乌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德鲁克指着窗外月桂:“我以圣树之名起誓,古神不死!鸦人必胜!”

“我愿意,母亲。”加多尔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尼古拉斯跺了跺脚:“到了你我这个层次,都明白失望会带来什么。所以,还是早做心理准备,少失望的好。”

“终有一日你会发现,信仰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奥雷里奥如是说。

博格丹一把抱住儿子:“德鲁,让世界来证明你的伟大,而不是那群对你冷嘲热讽的敌人。”

夫人白皙的指尖再一次抚过儿子面庞,“这一刻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加多,我想即便是阿波罗在这儿,他也会为你感到骄傲。”

艾莉连忙打圆场:“不妨先散了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回各自的驻地。”,她的话语没能盖过摩西的哭声。

“因为世界会调教每一个敢于忤逆他的人。”奥雷里奥摊开手掌,表示无奈。

加多尔走出赫拉神殿,奥林匹斯山上的阳光还像往日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