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有梦》 第1章 雷池一步 会议室,窗明几净。

长长的、带着圆弧的会议桌上,匍匐着一个窈窕女子。

黑丝睡裙如水一般紧贴在娇躯上,勾勒出动人的曲线,每一个起伏下面,都藏着光、藏着火。

桌边坐满了与会者,对此诱惑的场景视而不见,个个凝神地听着主位上冰美人的报告。

只有周远,目光炯炯盯着那女子。

桌上的女子挣扎着,微微抬头,冷峻的脸庞分明就是那位冰美人,只是眼角里流露出勾人的魅丝。

她缓缓坐起来,成熟的脸上渐渐堆满了稚气,眼神渐渐模糊。

凹凸有致的身体逐渐趋于平缓,身上的丝质睡裙逐渐变成了兽皮、树叶。

没多久,这个黑丝睡裙的美艳女子变成了兽皮树叶的原始小女孩。

“小女孩”除了眼睛还在迷雾中,其余地方俱与真人无异。

她瑟瑟发抖盘坐在会议桌中间,眼神却炽热地盯着侃侃而谈的美艳上司。

唉,轻熟女是这个世界最诱人,也是最具悲剧色彩的生物。

这是穿越后,周远在人间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因为他知道,「小女孩」是苏酥的第二人格,这是即将独立的征兆。

苏酥就是主位上的冰美人。

当一个人拥有两个独立人格时,就是俗称的精神分裂。

周远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周前,他还能以“不与这个世界纠缠过多”为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但现在,他欠苏酥一个人情——是她力排众议,将36岁“高龄”的他招进公司,做了苏酥的助理。

“助理”是“助你”的意思吗?

难道自己立下“不与这个世界纠缠过多”的誓言,才两周就要打破?

周远的犹豫,是因为他的穿越有些匪夷所思。

他比所有人都要“早慧”——还是小蝌蚪的时候,就有了意识。这样的“早慧”赋予了他非凡的心理能量,能够看到人的「心象」和第二人格。

他曾以为,自己会因此拥有一个光明而伟大的人生。

在那场跟数亿同胞的较量中,怀揣着这样强烈信念的他,甩开矫健的长尾,一路乘风破浪,最终成了唯一的胜者,捧得了生命的金杯。

新生命诞生的一刹那,巨大能量迸发,将他置身于一个奇妙的世界里。

他看到汪洋上漂浮着一座冰山,上面飘着热腾腾的蒸汽,蒸汽幻化出各种幻象,有神灵、有恶魔、有圣人、有屠夫……

冰山在海面以下的部分,是火,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冰、火、海组成了一幅神奇而和谐的画卷。

画卷一闪而逝,巨大的疼痛袭来,他的身体和意识同时撕裂,随后陷入了昏迷中。

生命之旅,如此妙不可言。

醒来时,他立即觉察到,他不再是“一个”人,隔“壁”多了一个生命,就像多了一个自己。

他成了双胞胎之一。

“是「我」吗?”

“是你,也是我。”

“你经历过生死和痛苦吗?”

“没有,生命是美好的馈赠。”

“我从痛苦中来,历尽生死,才有了你,你要叫我哥哥。”

“哥哥,你好。”

“以后,哥罩着你。”

“好哥哥。”

从孤勇者,到双生花。

他觉得,这是生命的最高礼赞。

他俩齐心协力,花了几天时间成功进入生命的温床,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他穿越了。

作为「胚胎」,他穿越了,成了失业中年周远。

36岁的周远,本是头部科技公司某城市的负责人,年入数百万,享尽时代的红利。

然而,钱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年前,集团大裁员,周远首当其冲——

股票、基金血本无归;房产价值几近腰斩。10来年打拼的成果,一朝之间尽数成为过眼云烟。

他变卖了所有股票、基金、房产,用以还债。

如今的他,除了债,几乎一无所有。

更可笑的是,“周远”这副躯体,只留给了他失业这一年的记忆,明摆着暗示他,此身绝非久留之地。

所以,穿越第一天起,他就想重回娘胎。

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从失败的后半程开始。

他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人生,一个光明而伟大的人生。

他想念他的双胞胎兄弟。

既然有来路,就一定有归途。

「胚胎」相信这一点,所以,他立誓,不与“周远”的世界纠缠过多,沾染了因果,会徒增重返娘胎的变数。

……

晨会结束,苏酥一声不吭离开了会议室。周远注意到,「小女孩」的面目又清晰了几分。

那渐渐远去的玲珑背影,在他眼里,更多的是哀伤。

周远不懂怜香惜玉,却明白投桃报李。

那就越过这雷池一步吧,就一步。

周远熟练地找到高校长与白老师的传奇故事,选了最撩人的一段,发了过去。

看到信息之后,苏酥身子一僵,随后猛然回头,锐利的目光望向周远。

周远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怒意和羞辱,但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精神分裂——果然,那个小女孩的形象模糊了一些。

本能是刺激心理能量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本体有了足够的能量,就能压制第二人格。

“不好意思,发错了。”周远又发了一条,但是并没有撤回之前的信息,然后坦然地回视苏酥的目光。

她站在原地,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放松下来,碎玉一咬,扭头继续前行,只是套裙下两条纤细白嫩的长腿,把高跟鞋蹬得哒哒作响。

得,他算是在苏大美女心目中留下了不可“魔”灭的形象。

不过,周远不在乎,毕竟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

米兰春天,外企高管聚居的高端小区。

周远在这里拥有一套60平的一房一厅,那是“周远”留给他的最大资产。

清冷的冬月,透窗而入,照进他栖居的房间内。

周远没有开灯,而是站在大落地窗前,举头望明月——月宫月宫,圆月如子宫。

然后,他低头——低头见倩影,在楼下的林荫道上缓行。

似水月辉,在凹凸有致的身形上汩汩流淌,让人以为嫦娥今夜下凡了。

苏酥!

周远认出了她。原来她也住这。

她的身影虽然朦胧,但是第二人格清晰地映入周远的意识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在幽暗中闪着光。

此时的苏酥,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干练的风采,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胚胎”周远有点头大:看这情形,白老师的故事,苏大美女似乎没有复习。

周远正在思索是不是要提醒这位上司之际,「小女孩」又发生了变化——一直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兴奋的光。

瑟瑟发抖的身体,兴奋的眼神。

糟了!

周远心里暗叫。 第2章 雷池两步 看来单单文字刺激,不能提供足够的心理能量,那就来点冲击力更强的。

爱情片中的许多老师,在这方面天赋异禀。

近年来最著名的两位老师,分别来自三亚和河北。

周远稍加思索,选择了身量与之接近的三亚老师,把她的一段视频发给苏酥。

这是越过雷池两步了!

唉,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胚胎」自我安慰般的把罪过推给了“周远”。

发完视频后,周远坐在书桌旁,打开台灯,继续研究如何重返娘胎。

以他有限的知识分析,穿越的原因有二,一种是唯物的,一种是唯心的。

唯物穿越观,建立在量子物理学基础上。

原世界的本体和穿越后的身体,尤其是脑子,可能存在类似量子纠缠和共振,毕竟思维功能也是基于生理构造。

难怪这里的人都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唯心穿越观,建立在心理学基础上。

人能主导的意识,只是人类庞大心理的冰山一角,冰山下的潜意识,隐藏了人类更多的秘密,兽性、人性、神性、欲望、道德……不一而足。

周远是灵魂穿越,那么,潜意识就有可能是穿越通道。

量子力学的门槛太高,是他力不能逮的,所以,他从心理学着手。

此时,周远正在看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注:弗洛伊德为奥地利著名心理学家,率先提出潜意识一说,他某些观点颇受争议。)

嗯,他发传奇文、小视频给苏酥,就是受了弗兄的影响。弗洛伊德最受争议的观点,在目前的周远看来,最实用。

如果能控制梦,是不是就能深入到潜意识里,找到穿越通道?

“我”穿越到“周远”身上,那“周远”去哪了?穿越到“我”身上去了?

一念及此,周远打了个冷颤,试想——

一位母亲生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胎儿,该多伤心啊!

可如果生下的是一个36岁灵魂的胎儿,该多恐怖啊!

……

手机屏幕亮起,苏酥的信息打断了周远的胡思乱想。

“呵,男人,终于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了。”

周远完全能够体会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哀伤与绝望,但他心里却放松下来,因为手机那头,还是原来的苏酥。

“不好意思,又发错了。”周远回复道。

“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新鲜的吗?”

“不好意思,手机中病毒了。”

“一个老男人装嫩卖萌,不但不撩人,还让人恶心。”

“胚胎”周远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中年男人。当然,这不重要,毕竟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呃,知道了,苏总。”

周远放下手机,继续跟弗兄在性与梦的情欲中挣扎徘徊。

良久,屏幕又亮起。

“你真没有别的话要说?”

周远想了想,回道:

“晚安,苏总。”

“……”

米兰春天,另一栋公寓内。

美少妇蜷着身子缩在沙发椅上,惊心动魄的曲线微微颤抖。

手机的亮光,照见苏酥婆娑的泪眼,我见犹怜。

“胚胎”无法理解,他们几句“极素”的对话,给她带来的疗愈作用,远超白老师和小视频。

本就有些迷乱的苏酥,因为周远,心里又添了一层迷雾。

她破格把周远招为助理,当然不是图他年纪大,而是因为在这个男人身上,意外发现了天真、纯朴。

苏酥认为,那是他被互联网大厂裁掉的核心原因,毕竟,职场不适合单细胞生物生存。

更重要的原因是,周远表现得非常淡泊,像是看透了这个世界,选择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苏酥的眼神异常清澈,没有丝毫欲望。

这让苏酥感到安全。

今天那两条不雅信息,让她自以为看清了此人的阴险本质。可是,最后短短几句对话,她又有些吃不准。

信息很简单,谁都能装,苏酥却偏偏从中读出了真诚和纯净。

唉,自己一地鸡毛,何苦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烦恼。

不知不觉中,泪痕已干,苏酥把手机一扔,头埋到怀中的抱枕里,修长的腿伸出睡裙,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白光。

……

第二天,阳光撩人。

周远见到苏酥后,心里不禁击节赞道:“弗兄大才,真是深谙人心本质。”

因为他看到「第二人格」小女孩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是已经模糊了许多,原来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见了。

弗洛伊德的理论靠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为上司的苏酥,见到他,目光躲闪,表情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娇羞。

“要不要再给她找一条视频,早点把病根给断了?”周远坐在工位上,凝望对面的单间办公室内,苏酥身上模糊的小女孩。

忙碌中的苏酥恰好抬头,见到他痴痴的眼神,柳眉倒竖,示意他好好干活。

那痴儿毫不理会,依旧直愣愣地盯着她。

苏酥脸上倏地飞起两朵红霞,低下头去,心不在焉地忙碌起来。

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奈何,周远不解风情。

……

室内的光线暗了下来,一朵云遮住了白日。

周远揉揉眼睛,一抬头,脸色瞬间变了——不知为何,「小女孩」的身影又变清晰了,两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脸上的模糊也在消退。

苏酥胸部剧烈起伏,拿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双目里隐隐有泪光。

她怕是要疯了!

周远拿起手机,运指如飞,一部三上老师经典视频,带着他特有的关心,飞到了苏酥的手机里。

“周远,你给我滚进来!”河东狮吼,吸引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是第一次见这位孤傲的美女发火。

周远挠挠头,跟所有人一样,一脸疑惑地走进办公室。

“上班时间,不要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总,你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住嘴!”

“我是为你好……”

“Shut up!”

就在这时,「小女孩」停止了变化,离揭开脸上那层薄雾,只有一步之遥。

看来发视频还是有效!周远心里暗暗庆幸。他不知道,其实只是愤怒暂时镇压了「小女孩」。

苏酥见他一声不吭,以为知错了,正要让他离开,却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哪有丝毫悔意。

“周远!”

周远回过神来,直视她的眼睛,平静地回道:“苏总,请吩咐。”

苏酥实在想不通,拥有这样一双干净清澈、如孩童般眼睛的人,为什么会一本正经地痴迷于那些低俗的东西。满腔的愤懑与怒火,竟是无从宣泄。

她无力地挥挥手,说:“安排一下,大家加班加点一周了,今晚团建,不醉不归。”

突如其来的转变,周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答曰:

“收到。” 第3章 雷池三步 这是个人人讨厌团建的时代,这是个人人憧憬团建的部门。

原因无他,绝色美女总监苏酥。

苏酥当仁不让是团建的女主角,入职才七天的周远,竟成了男主角。

一方面,盼星星盼月亮的部门第一次团建,是因为这个新人而起;另外一方面,从破格录用,到雷霆一怒,周远和苏酥之间,似乎有些特殊的关系。

更让大家浮想联翩的是,这样的场合,男女主角都很少说话,像是闹别扭的小两口。

苏酥连菜都很少吃,敬酒来者不拒,没人敬的时候,就一个人喝。转眼间,她小脸通红,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不经意一瞥,让人怦然心动。

周远滴酒不沾,因为酒精对胚胎是有杀伤力的,他怕喝酒会影响娘胎里的自己。

这样一个不喝酒、沉默寡言的闷葫芦,不但频频盯着苏酥看,而且看得直接坦荡,一点都不避讳当事人和其他同事。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男同事们借着酒劲,如雄孔雀一般,努力撑开自己贫瘠的羽毛,一面表忠心,一面暗自传达爱慕之情。

个别胆大的,见苏酥没有生气,甚至开起了黄腔。

苏酥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对这些逾矩之举,毫无反应。

“远哥,你跟苏总是什么关系?”坐在身旁,脸上有几粒小雀斑的女孩悄悄问道。

“我是她的助理。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周远疑惑地望着「雀斑」,心想,难道喝酒会降智?

「雀斑」摇摇头说:“除了工作关系之外呢?私人关系那种?”

周远想了想,说:“她让我买咖啡,这是工作职责之外的。”

「雀斑」盯着他看了半晌,发现周远的确是在认真回答,撇撇嘴,扭过头去跟别人聊了。

周远又望向苏酥的第二人格,「小女孩」的形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非常不稳定。

看来酒真不是好东西,还是弗兄靠谱。

想到弗洛伊德,周远有些忧虑,心理学已经研究了一段时间,重返娘胎之路,仍然毫无头绪。

既然第二人格来自潜意识,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尝试跟「小女孩」聊聊?说不定她知道门路呢?

周远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立马付诸行动。

他朝「小女孩」眨了眨眼,没反应;

他朝「小女孩」挥了挥手,没反应;

他朝「小女孩」做了个鬼脸,还是没反应;

……

看来,自己没法跟他人的潜意识直接沟通,周远放弃了尝试,发现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怪胎一样盯着他。

周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嗝。”一个男同事打了个酒嗝,站起来含糊不清地喝道,“周远,你……是不是喜欢苏总。”

周远更加确定酒不是个好东西,说:“苏总是领导,我对她只有尊敬。”

男同事嗤笑一声,道:“还装?今天一晚上,你都在盯着苏总看……刚刚还……还一直挤眉弄眼,干哈呢?”

“我是在看苏总身后的小女孩,很可爱。”

苏酥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确实有个可爱的小女孩。

“骗……骗鬼呢。”男同事摇摇晃晃坐下去,看来已经醉了。

周远刚刚的诡异举动,自然逃不过苏酥的法眼,她虽然头脑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心里却很清醒。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周远是在看她,可又不是在看她,一种很分裂的感觉。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不停分裂的过程。

想到这,苏酥顿觉意兴阑珊,仿佛一切都失去了滋味。

她踉踉跄跄起身,说:“团建结束,大家散了吧。”

除周远外,所有人都愣住了,团建活动就这么戛然而止,就如它突兀而来一样。

有些人甚至腹诽,是不是周远把古怪传染给了苏大美女。

“苏总,今夜好梦。”

头都说话了,大家纷纷起身道别。

听到“梦”字,周远眼睛一亮,如果能通过梦进入潜意识,再去请教一下「小女孩」,说不定会有收获。

“谁知道苏总住哪,送一送她?”这时正好有人问起。

“我是苏总的助理,她又跟我住一个小区,我送她。”周远立即自告奋勇,快步走向苏酥,心里却默想,哎哟,这是跨进雷池第三步了。

同事们再次奇怪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疑问:“真的假的?”

周远照例无视他们,顺手接过苏酥手中的包,说:“苏总,我送你。”

苏酥瞄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深一脚浅朝马路边走去。

“你说他们会不会牵手?”

“搭上了,搭上了!”

此时,周远正扶着苏酥的胳膊,把她送进出租车后排,自己在副驾驶就座。

“师傅,到米兰春天。”

……

米兰春天园林的颜值,跟苏酥的颜值很搭,皆是绝色,尤其是在月色下。

周远没有心思欣赏。

他脑子飞快地琢磨着,如何能够让苏酥同意跟他同处一室,这样他可以尝试一下观梦,甚至进入她的梦,找到「小女孩」。

「胚胎」解决问题,总是选择直接而有效的方式。

“你是不是跟踪我?怎么知道我住这个小区?”因为喝了不少酒,苏酥的语调里多了许多软糯的味道,让人心里发酥。

“苏总,我就住在9号楼315。昨天晚上在窗边赏月,恰好看见你回来。”

“大晚上,你在三楼看得清?还认出是我?”

“呃,昨晚的月亮跟今天一样亮……而且我视力比较好。”

“罢了罢了。”苏酥语气清冷,又问道,“你今天难得主动献殷勤,是有什么想法吗?”

“嗯,苏总慧眼如炬,今天我真有想法。”

“我警告你,我虽然喝多了,但是并没有醉,心里清楚得很。”

“跟你醉不醉没有关系,我就是想陪你一晚。”

“周远!”苏酥的语气陡然提高,脸有愠色,道,“你不要太过分!你发的那些龌龊玩意,我还没找你算账!”

周远一脸无辜,真诚地说:“我知道你最近肯定遇上大事了,发那些只是为了……帮你缓解情绪,绝无他意。”

“哼,给女孩子发……”苏酥说到一半顿住,她又看到周远那双人畜无害的纯真眼神,莫名的信任感和安全感随之而来。

“唉!”苏酥沉重地叹了口气,接着道,“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看你喝多了,心情又不好……怕你出事,想看着你。”

周远吞吞吐吐才说完这一句,心里因为不能说实话而有些烦躁。

总不能对苏酥说,苏总,你第二人格快要独立了,马上要精神分裂了,我恰好要穿越回娘胎,能不能让我问问你的第二人格,潜意识里有没有穿越通道。

这不是神经病才会说的话吗?

周远期待地看着苏酥,他眼里是她,她眼里有月。 第4章 两个月亮 噗呲……

苏酥眉间的愁云,随着这声忍俊不禁消散了不少。她没想到这个大她7、8岁的男人,跟小孩子一样,简直把说谎两个字刻在脸上。

“你喜欢我,是吗?”她仰起头,月色也迷醉在眼睛的薄雾里。

“苏总,我对你真的只有尊敬。”「胚胎」实话实说。

“尊敬?”苏酥凄然一笑,道,“被一个36岁的男人尊敬,也不知是悲还是喜。”

“苏总,可以吗?”周远不依不饶。

苏酥清醒了几分,眉头一挑,问道:“你不喜欢我,又急着要陪我一晚上,到底是为什么?”

周远挠挠头,他的确着急。

如果第二人格独立了,不但美女上司精神分裂,也意味着「小女孩」脱离了潜意识,进入意识层面,掌管这副娇躯。那样,他就无法通过「小女孩」,打探穿越通道的事。

“我怕时间来不及。”周远斟酌着说,“你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哦?”苏酥调笑道,“怕我疯了吗?”

“嗯!”周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酥芳心微颤,敛去笑容,盯着周远肃穆的脸。

如果不是她知道周远刚过35岁职场生死线,一定以为他只有25岁上下。白皙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的痕迹,脸上的纯真,甚至可以说是稚气,更是谁也无法伪装。

站在他身前,苏酥总是感到莫名心安,近期的哀伤也暂时被抛诸脑后。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罢,她眼珠子一转,又道,“想要陪我一晚,除非天上出现两个月亮。”

如果其他同事见到苏酥这副举止神态,一定会惊掉下巴,素有“高冷女王”之称的苏总,何曾展露过这样的少女心性?

苏酥一转身,把手里的小包往背上一甩,背对着周远挥手告别,然后摇曳身姿向家走去。

头顶是皓月,月下有佳人,佳人身上的「小女孩」稳定了不少。

“记得经常复习我发的资料。”保险起见,周远对着她的背影,大声补充了一句。

刚刚还透着得意的身姿,瞬间僵硬,然后步履凌乱,逃也似的向前冲去。

「小女孩」的身影又模糊了一些。

啧啧,弗兄诚不欺我,光是叮嘱一声,就有立竿见影之效。

周远暂时放松下来。

回到家里,他开始琢磨苏酥说的那四个字:

两个月亮。

按照正常逻辑,天上不可能出现两个月亮,这是开玩笑的婉拒。但对周远来说,娘胎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两个月亮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真的搞出两个月亮,按照苏酥的风评,一定不会食言!

事关重返娘胎大计,「胚胎」认为,怎么认真都不为过。

他认真思量一番后,发信息问苏酥道:“苏总,假的月亮算不算?”

做一个假月亮,挂在外面,这个操作难度不大。

“假的能上天吗?”苏酥回得很快。

“网上有人教了个方法,弄一盆水,月亮照进来,天上一个月亮,水里一个月亮,这种算吗?”

“……”

苏酥再度陷入迷乱中,她搞不清楚周远是真纯,还是故意装成这样子撩她。如果是后者,这个人的心机也太可怕了。

按年龄、阅历推断,应该是后者,但苏酥心里面只想认定是前者。这段时间的人生境遇,让她疲惫不堪,濒临崩溃,如果不是周远神经质一样的表现,自己怕是真要疯了。

周远不知道自己的“天真”言行,给上司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以及益处。他看着苏酥回复的“……”,想了想,觉得应该不算。

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远拿出书,继续与弗洛伊德神交——

梦是愿望的满足。

……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已近凌晨,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远有些意外地接起电话。

“姓周的,还有半个月,不还钱,我们就要来收房了。”

“姓周的欠你们多少钱?”

“少给我装糊涂,300万,米兰春天的房子作抵押的,白纸黑字,别想赖账。”

嘟嘟嘟……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周远眉头微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的都是合同、协议。他翻了翻,找到了那份300万的抵押借款合同。

这个“周远”留下的“遗产”还真让人惊喜啊。

周远翻了翻铁盒里的文件,以银行贷款合同和房产买卖合同为主,不过他没细看,世间烦心事,如果没看见,就可以暂时当作没有。

毕竟还有半个月时间,不能影响现在的心情。

周远扫视了一下这套一房一厅,他真心觉得不错,装修简约但是档次十足,按照现在的行情,应该还能值个将近400万。

但是他不想卖,毕竟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家”,

可是怎么搞钱呢?他这个助理月薪只有1万,要偿还300万,等到何年何月。

想到这,「胚胎」有些烦躁,重返娘胎的愿望更加强烈。

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来到窗前,看着圆月,心想:要是月光能卖钱就好了。

汪汪——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隐约的犬吠声,把月亮吓了一跳,似乎缩小了一圈,月色变得更加朦胧。

在楼与楼的间隙中,他看到对面街道出现了异象。

某栋小楼的上空,有一团光晕,里面的内容复杂难明,虽然看不清,但他直觉里面是数个「心象」,也许还有独立的第二人格。

建筑也有「心象」?还是里面住着一群特殊的人?

要知道「心象」能够呈现出来,必然是本体因为种种缘故,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的心理能量,潜意识急于突破主观意识的束缚,这才能被周远捕捉。

周远有些奇怪,这一带他是比较熟悉的,并没有精神病院这样的第二人格集中的场所,为什么会出现「心象」集中的场景。

再说,「心象」怎么可能脱离本体,单独显现出来?

除非……

周远突然激动起来,那里一定是心理能量交汇或者爆发的场所。

什么情况下,最有可能产生能量交汇、爆发?

必然是两个世界的交点,也就是说,那里很有可能是穿越的通道!

想到此,周远不再犹豫,披上外套,匆匆下楼去。 第5章 红楼心象 冷。

周远哈了一口气,视线停留在马路对面的小楼上。

小楼由红砖砌成,看上去有百年历史,但门是新的,带着尖拱。楼的最顶端,挂着一个大钟,时间指向——

11:30。

上面光晕里的人影,并没有因为周远的靠近而变清晰。楼里一片漆黑,不像是有人居住。

建筑物真能产生「心象」?

周远决定走近小楼认真打探一番。

脚刚踏上马路,红楼在夜色中扭动了一下,上面那团光雾消失了。接着,古旧的红墙变得朦胧起来,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周远震惊了!

眼前这红楼,分明就是他穿越前的“子宫”。

他跟弟弟紧紧贴在一起,但块头明显大一圈。看生长趋势,兄弟两人极有可能是共享一个胎盘。

仿佛感受到了周远的凝视,“他”挑衅一般,快速膨胀起来,狠狠地压向一旁的弟弟。

哥俩不但骨肉相连,意识也相通,周远能感觉到弟弟的痛苦与哀鸣。

“老弟!!”

他心脏猛然一缩,握紧拳头,向前迈出一大步。

红楼又有了异变。

一道流矢划破昏暗的夜空,狠狠扎进“子宫”中,红楼顿时化作一团凌乱的浓雾。

周远循着箭矢的方向望去,目穷处的摩天楼顶,一个黑衣人手持长弓,背负箭囊,立在那里。

他感觉到周远的目光,一跃而下,霎时不见了踪影。

周远再向红楼望去,它已经恢复了原样,但门楣上的匾牌却正闪烁着暗淡的光,跳动着若隐若现的文字。

那些字变幻无常,难以辨识,周远凝神望去,却见它们仓皇而逃。

当—当—当——

午夜的钟声骤然响起,打碎了夜的宁静,他脸色一变,抬头望向楼顶的大钟。

他记起了,这座旧钟的时间明明永远定格在“11:30”,现在却指向了“12:00”。

周远来不及思索,闪烁的浮光掠过眼眸,再看匾牌上,只见之前逃窜的文字被拘在木纹上,不甘地显出身形:

“灵魂梦镜

——不为常人开放!”

“梦镜?”

“常人?”

“我甚至还不能算个人!”

周远迅速穿过马路,来到小楼前,试图打开那扇门。

沉重而古旧的门把手无法扭动,匾额上的字却消失了。

他举起手就要砸门,忽然想起,这楼能化成子宫。

于是,他退到对面的人行道上,盯着门匾。

空白的门匾像只有眼白的眼睛,也盯着他。

他们隔着一条街凝望、对峙,却如隔了两个世界。

上帝关上一扇门,通常会打开一扇窗。

红楼的门关上了,窗户也还没开,一片朦胧雾气中,墙体发生了变化。几团扭曲的光穿透薄雾,渐渐凝聚成五个字——

“只——为——售——梦——人!”

周远感觉被戳中了痛处:“售梦人?我一个胚胎,唯一的梦想就是回到娘胎里,拯救弟弟,能卖给你?”

说着,他朝小楼走去。

刚踏上马路,字就消失了;退回人行道,字带着冰凉的白光重现。

伸脚、收回……字随之闪烁,把周远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就如他此时的心情。

面前的红楼,是他返回娘胎,拯救弟弟的唯一线索。

那么什么是“售梦人”,如何成为售梦人呢?

喵——

一声猫叫,淡了雾,灭了灯,也止住了他的思考。

“哥白尼,你来接我回去吗?”

周远对着不远处的一只猫,打了个招呼。

那是一只普通品种的野猫,头上的黑毛从背部,一直延伸到尾巴,其他地方都是白色。

野猫「哥白尼」,是「周远」记忆里最温暖的存在。

“晚上没找到吃的?”他蹲下来,轻抚猫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正要喂给它吃,脑海里闪过一声轻叱,“不能给猫吃巧克力,会害死它的。”

周远缩回手去,抱歉地说道:“这个你不能吃。”

哥白尼轻轻抖了抖身子,迈开四肢,傲然前行,像是要为他领路。

周远回头,又瞅了一眼红楼,它已经失去了任何光芒,跟其他所有建筑一样,在昏暗的夜色中,毫不起眼。

更远处的摩天大楼,依然直刺苍穹。

他凝视小楼良久,依然毫无动静,刚刚发生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

这时,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小腿。收回思绪的周远低头一看,哥白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脚下,用头使劲在他腿上摩擦。

“走吧。”周远俯身轻轻摸了摸猫头。

哥白尼龙行虎步,把周远带到了小区门口,然后蹲坐着,等他进去。

“哥白尼,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周远朝野猫挥手告别,正要走进小区,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扭头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一不小心怀孕了,一定要好好保护肚子里的宝宝。”

哥白尼没理他,撅起屁股就要走。

“嗷呜……”周远突然对着它,张牙舞爪,学了一声虎啸。

哥白尼身子微微一缩,双目圆睁,怒叫:“喵……”

周远露出恶搞得逞的笑容,心情终于平复下来,转身钻进了楼内。

男人至死是少年,男人未生也是少年。

……

第二天,红楼的事一直萦绕在周远的脑海里,令他有些心神不宁。早上上班路上,他瞥了一眼,小楼仍是不起眼地立在街旁,与平时无异。

“还在想月亮的事?”面对过来汇报的周远,苏酥问道。

“没有。”周远摇摇头,突然问道,“苏总,你听说过售梦人吗?”

“售梦人?”苏酥一愣,答道,“出售梦想?这像是传销机构干的事情。”

“呃,可能吧。”周远略作思忖,决定还是要去红楼里探个究竟,于是说,“苏总,下午我想请个假。”

苏酥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问道:“有什么事吗?”

周远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弄清楚,心里不安。”

苏酥想起他刚才的问题,不放心地问了句:“你被诈骗的盯上了?”

周远愕然,说:“没有的事,有些债务方面的事情要处理。”

他想起了昨天深夜的电话,这是最好的借口。

“如果经济上有什么特殊的困难,你可以告诉我。”

周远知道这句话的分量,现在这种经济形势下,即使是至交好友,“借钱”两个字也是禁区。顿时,他觉得那三步雷池没有白越。

“苏总,谢谢你。”他盯着苏酥身上仍没有散去的「小女孩」,诚恳地说,“我发你的东西,虽说不雅,但偶尔看看,还是可以调节情绪的。”

苏酥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头一埋,手一挥,说:“你又得寸进尺了。赶紧滚!”

周远毫不停留,转身就走。

看着他瘦削挺拔的背影,苏酥自言自语道: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6章 五号贵宾 红楼确实是旧楼,楼顶大钟显示的时间依然是11:30。但大门翻新了,门楣上的木匾不是空白的,大剌剌印着三个字:

红楼梦。

站在门口,还能闻到淡淡的油漆味,是一家新开的“店”。可是既没有开业花篮,也没有店招说明,从上到下透着古怪。

周远扭动沉重的门把手,大门应声而开,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一个氤氲的新世界呈现在眼前。

视线穿过缭绕的云雾,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字,上书端端正正的四个宋体字:

因梦生财。

“喂,朋友,第一次来?”一个公鸭嗓音问道,同时周远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裤腿,他低头一看,心脏微缩。

他从没见过如此呆滞无神的眼睛,深褐的瞳孔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仿佛嵌在刚刚逝去的死尸上。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身高约1米35的侏儒。

他看上去约40岁,满头黄发、眼窝深陷、鼻子粗大,胸前的铭牌上印着“丁七”两个字,颇有几分“小恶魔”的风貌。

周远平复了一下心情,点点头,问道:“听说你们这里收购梦想?”

丁七的声音跟眼神一样冰冷:“我们收购的是梦,晚上睡觉做的梦,而不是一文不值的梦想。”

听到这话,周远反而放心了,他一个完全没有人生经验的胚胎,哪有自己的梦,能够出售的只能是“周远”的梦。

“怎么出售?”

丁七右手往前方一指,说:“先进去登记。”

行至“因梦生财”的牌匾下,那是前台接待处。丁七拿出一张纸,冷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周远!”周远特意提高了嗓音,让它听起来更像街头的叫卖声。

丁七点点头,继续道:“现在先回答几个问题,再做几个测试,以确定你是否符合售梦条件。”

“售梦还有条件?”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会砸到每一个人头上。”

“什么条件?”

“回答我的提问,以及通过一会的测试,就这些。”

“问吧。”

“你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我们的?朋友介绍还是邀请函?”

“呃……昨晚路过,看到了你们的……楼体广告?“

丁七闻言,放下刚拿起的笔,死尸般的眼神忽而变得异常锐利,直视周远,说道:“周先生,你是我们的VIP客户,请随我上二楼贵宾室。”

这个邀请很突然,周远愣了一下,这就升舱了?

“小恶魔”竟然还说了个“请”字!

“升VIP不收钱吧?”周远知道,狡猾的人间有许多防不胜防的敛财方式,而现在的他确实很穷很穷。

丁七摇头说:“不收钱,还会有福利。”

周远半信半疑跟着丁七上了二楼。

二楼又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缭绕的云雾,没有宽敞的大厅,一条约1米5宽的蜿蜒过道,串联着两旁数间小屋。

每个小屋的门,都是一面镜子。

站在过道上的周远和数个镜子里的自己,望着彼此。

这就是「灵魂梦镜」吗?那可真有点low。

丁七推开左手第一间小屋的门,周远跟着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约10来平,以黑白灰色为主色调,布置十分简洁。

入座后,丁七问道:“请详细介绍一下你看到的……楼体广告。”

周远略加思索,隐瞒了子宫幻象和黑衣人,单单把红楼异状描述了一遍。

意外的是,丁七那双时而呆滞、时而锐利的眼睛,竟然随着讲述,多了几分好奇、惊喜,这让周远确定,这人眼睛是活物。

描述完后,周远好奇问道:“你不知道这「广告」的效果?”

丁七抬起头,目光恢复了锐利,说道:“那不是广告,是「梦启」,梦之启迪的意思,只有VIP客户才能看到。”

说完,丁七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说:“输入你的个人资料,我去给你拿设备。”

平板上是一张简单的表格:

序列号:05

姓名:

电话:

05?自己是第5个看到广告的人?

周远把“周远”两个字填上去的时候,心里有种贩卖人口的快感。

我们肉身共享,梦总不会共享吧?一个毫无人生经验的胚胎,应该不会做梦吧?

填完资料,丁七把一个精美的金属盒放在他面前。

盒子通体银灰,四个角丝印着“因梦生财”四个字,中间是一个设计成红色印章的“红楼梦”,印章的一角标注着“05”。

周远打开一看,里面厚厚的绒布上,放着一粒金色纽扣形状的物件。

“这是你的「集梦器」。”

“集梦器?”

“它是用来收集梦的,当梦收集满了之后,拿到这来,估价之后,就可以换取相应的金额。”

“这么简单?”

“做梦是件简单的事,售梦也没必要那么复杂。”

“这一扣子梦,需要收集多久,值多少钱?”

“不同的人天差地别,收集时间少则一天,多则7-10天。价格相差更大,有的人只有十几块钱,有的人可以数万。”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刻意压价?”

丁七耸耸肩,说:“集梦器都是在机器上直接读取的,我们无法操作。再说,睡觉就能顺便赚钱,哪来那么多质疑?”

周远没理会他话中夹棒,当前最重要的是了解更多信息,以及尽快赚钱还债。

他问道:“VIP客户,一次能卖多少钱?”

丁七说:“VIP客户的买卖信息都是保密的,只有01号客户第一次售梦的收入公布了,是10万……美金。只用了一天时间。”

周远大为震惊,一天10万,一年3650万美金,超2亿人民币。

关键这收入,只要天天做梦就行!

在这个数字面前,他欠的200万,只要做四天梦,不但能还清,还有结余!

“你们一共有多少个VIP客户?”周远想知道VIP的含金量。

“你是我们站点第1个VIP客户,全球第5个。”丁七答道。

比周远想的含金量更高,他心里放松了些,债务问题总算有解决方案了。

“这么个好事,为什么来的人这么少?”周远回忆起空荡荡的一楼。

丁七答道:“这个站点刚刚开放,而且我们只服务朋友介绍和定向邀约的客户……以及你这样不请自来的VIP。”

基本情况了解后,周远决定向他旁敲侧击穿越相关的事情。 第7章 半熟女人 “你们连梦都能收集,应该也会搜魂吧?”

“搜魂?”丁七疑惑地看着他。

“比如有人被鬼上身了,你们可以把鬼赶出去吗?或者能查出这鬼的来处?”

丁七闻言一怔,目光闪烁,沉思了一会才答道:“世界上并没有鬼。”

没有鬼,还思考那么久,说明他心中有鬼,周远不动声色地说:“这只是打比方,世上不是也有很多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么?”

“你碰到「鬼」了?”丁七目光犀利,盯着周远反问道。

周远摇摇头说:“我也不相信世上有鬼。不过,你们既然可以搜集梦,一定是对潜意识有特殊的了解。毕竟人类灵魂一大半,来自潜意识。”

丁七道:“那属于公司的核心技术和机密。”

“我不打探这个,你就说「搜魂」这事行不行吧。”周远顿了顿道,“男人可不能说不行。”

“不行!”

“……”

“但是……”

周远心里一喜,问道:“但是什么?”

“如果你一年内售梦金额最高,我们可以满足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

“搜魂也可以?”

“字面意思的任何要求!但只有一个。”

一年太久了,那时候弟弟说不定早已经……

周远不敢往下想,问道:“一年时间太长了,能不能短一点,比如一个月或者三个月?”

“不能!”

“……”

“但是……”

“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一年内,谁售梦金额率先达到1亿,也能他满足任何要求。”

“美金?”

“美金!”

周远倒吸一口冷气,这比01号售梦收入还要翻好几倍才行。同时,他从这话里推断出了更多信息。

第一,这家机构非常非常有钱;

第二,他们对梦的渴求程度,远超想象。

“你们收购梦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世界和平,造福人类。”

“……那短期目标或者说实施纲领呢?”

“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一个目标。”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爱和理想。

周远怀疑这家机构有着非常厉害的洗脑技术,眼前侏儒不正常状态和言行就是明证。以后跟他们打交道,要非常留心才行。

“这栋红楼是你们自己盖的还是租的?”周远开始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记得这栋楼此前一直空置。

丁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红楼是传承,以后你就知道了。”

传承?按照字面意思,这家机构的老板,或者核心成员,可能跟红楼有关系。看来红楼的信息,自己要去调查一番。

“你们的楼体广告……呃,叫「梦启」,是先进的科技,还是玄学?”

“这个世界就跟人的意识一样,你看到的、感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是人类世世代代都在探索的未解之谜。”

“这个世界?”周远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措辞,问,“也就是还有其他的世界,红楼是不是可以通向其他世界?”

丁七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呆滞无神,语气飘忽如袅袅雾气,像对周远说,又像自言自语:

“在那做梦人的梦中,被梦见的人醒了。”

红楼里的人该不会被催眠了吧?

周远看着小侏儒安详的表情,想着他那些云遮雾绕的话,透着说不出的神秘感。

“因为你是VIP客户,才跟你说这么多,我们该下楼了。”说罢,丁七起身,开门率先走出去。

……

从二楼下来,风情一变。

一个介于半熟与熟透之间的女人,站在楼梯口候着。

跟苏酥的冷艳相比,她看上去要妩媚得多,尤其是烈焰红唇,神似那位舒姓大明星,让爱者极爱。

她见周远下了楼,纤腰轻扭,像风月场中的老手,一手搭在周远肩膀上,问道:“七哥,他就是咱们站第一个VIP客户吗?儒雅内秀,让人一见就心生喜欢哩。”

周远不动声色把她的手从肩头拨开,望向丁七。

“这是红楼的待客之道,你不用介怀,其实都是良家女子。”

良家女子,见人就贴上来?是不是对“良家”二字有什么误解?

那女子像是得到了丁七的鼓励,再次搭上周远的肩膀,头凑过来,咬着他的耳朵,吹气如兰,说道:“贵宾,有任何服务需要,都可以找我。”

红粉在侧,空气里的淡淡清香中,多了几许特殊的幽香,不是任何人造香水所能比拟的,那是天生的女人香,挑逗味十足。

说罢,半熟女子另一只手攀到了周远的胸口处,轻轻摩挲着,将一张卡片塞进口袋里。末了,食指在那里重重按了一把。

“嘤嘤……哎哟”娇笑声才响起,突然中断。

周远的呼吸顿时粗壮了几分,猛地环住盈盈一握的腰肢,手指微微一扣,打断了她的笑声。

四目相视,本是暧昧至极的场景,周远却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逃窜的慌乱,没有丝毫风尘味。

难道真的是良家?

他灵台闪过一丝清明,另一只手顺势托起她的下巴,道:

“知道我是VIP客户,在这提前布局,狩猎行业大佬吗?”

半熟女人没想到对方如此霸道和直接,最初的惊慌之后,迅速稳定心神,轻咬上唇,然后用肩头轻轻撞开他,娇躯转了一圈,离开了周远的怀抱。

“周先生,先收下我们的贵宾礼遇,再下结论不迟。”

温言犹在耳侧,软润滑过指尖,幽香萦绕在身,「胚胎」一时有些恍惚,相比文字、影像里藏着的欲望,这样的刺激更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红楼到底是什么地方?

欲望号街车?

让他陷入此方世界的红粉陷阱?

周远心潮微起,潜意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立时心生警戒,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

半熟女人不再纠缠,朝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踩着高跟,袅袅婷婷穿过大厅,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青涩与轻佻,同时从半熟的身子骨里迸发出来,周远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是一荡。

他狠狠剜了一眼她身后的珠圆玉润,暗道:

“明明是个雏,装什么熟女。” 第8章 七美共舞 红楼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窗帘都已拉上,室内冷色调的白灯变成了暧昧的红灯。

半熟女人口中的“贵宾礼遇”拉开了帷幕。

此刻的红楼,像是突然静了音的夜店,蕴藏在氤氲中的躁动,随时准备撕裂无声的压抑。

不一会,一丝极酥、极麻的微微娇喘,融化了让人屏息以待的静谧。

那声音,轻轻撩拨周远的心弦,蓄势待发的情绪已经到了澎湃的边缘。

一条白得发亮的长腿从雾中伸出来,红底高跟落在地板上。

“嗒”一声,也踩在了周远的心尖上。

随长腿而出的,是裹在黑色短裙内,水蛇般扭动的腰肢。

冷艳。

“嗒”,又一只高跟轻敲地面。

另一个方向,一条暗纹黑丝的长腿,蹬着着白面红底的高跟,款款而至。

白色的风衣内,黑色的内搭若隐若现。

优雅。

“嗯……哼”。

一声闷哼,让周远把目光从长腿上移开。

烈焰红唇再次出现,此刻她媚眼如丝,娇嫩如柳叶的舌头,轻轻划过上嘴唇。

挑逗。

周远觉得囚禁在心底的猛兽正要被释放出来,劫狱的就是眼前三个尤物。

然而,她们还只是前戏。

“啪”,一声轻响,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一个手持短鞭、身着黑色皮裤的女郎出现,背对着周远,弯下了腰。

周远的目光立即被那浑圆、紧致、动感的一团吸引住。

诱惑。

“当——”如泣如诉的音乐声陡然高亢起来,雾气中走来一团似锦繁花。

大红的旗袍上,嵌着一朵大大的镶着金边的牡丹。

牡丹“生长”在异常陡峭的山峰上,颤颤巍巍,让人忍不住想过去相扶。

白嫩细颈上,是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在头顶凤冠的衬托下,十足女王相。

高贵。

大弦嘈嘈如急雨,雾气忽而急速翻滚起来,两条健美的长腿踏雾而来。

裸露在外的小腿、大腿、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小麦色的肌肤仿佛贮藏了无限的太阳能,向四周散发着蓬勃的热浪。

被少量衣物裹住的地方,紧而翘。

活力。

灯光开始闪烁,接着旋转起来。

音乐声时而如耳边情话,欲说还休;时而如暴风骤雨,让人喘不过气来。

六个美妙的胴体,随乐声而舞。

高耸的、纤细的、浑圆的、白嫩的、挺翘的、隐秘的……在灯光中,在雾气中,尽情释放着自己的魅力。

周远的眼睛应接不暇,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心之所向。

他忘记了呼吸,只觉得心底的猛兽在嘶吼,在猛烈冲撞,意图冲破一切阻碍。

然而,灵台的一丝清明,死死地束缚住它。

周远脸憋得通红,额角渗出几滴汗珠,猛然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暧昧的雾气,立即灌进他饥渴的嘴里、肺里,接着游遍全身。

一股火,在他小腹燃烧,像是要烧光他的血肉、内脏,乃至灵魂。

蓦然,群响毕绝,雾气更浓。

六个美女摆出最诱人的造型,分列两行,中间留出一条朦胧的通道。

嗒…嗒…嗒……

通道的尽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踩着周远的情欲,越来越近。

周远双目通红,眼里再也没有六个倩影,死死盯着那条通道。

人影乍现!

血脉喷张!

头上妖异的猫脸面具,是她身上唯一的穿戴。

其余部位皆不着寸缕。

可是你无法把她看得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因为浓雾让她宛若巫山神女,每个部位都只能惊鸿一瞥。

单单只是一瞥,就足以让之前的六个美女黯然失色。

坦诚而神秘。

周远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

有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

生命最原始的追求,都在这香阵中。他想深陷其中,永不自拔。

电光石火间的触碰;

吹气如兰般的低吟;

耳鬓厮磨的贴面;

点到即止的摩擦;

……

周远觉得,此时的自己一点就爆,面具女郎就是引爆器。

可她却触手难及——明明近在咫尺,可以闻到她的芬芳,听到她的微喘,窥见她的惊心动魄,却始终隔着一指的距离,就像那张被面具遮住的真容一样。

他低吼一声,加快了脚步,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扑倒她,征服她。

在他潜意识深处,此前蠢蠢欲动的某物,又焦躁不安起来。灵台仅有的几丝清明,已经无法阻止它。

迷醉中的周远,又看到了那片海、那冰山、那火焰。

被死死压在海平面以下的火焰,熊熊燃烧,整个海底都被染成了红色,像是被封禁的火海。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打破禁忌!

冰山上,汩汩流下几支细流,一到海面上化为白雾。

没多久,海面被一层白雾笼罩,宛若仙境。

火海里也不再单调,出现了许多四处游走的生物,有的小如蜉蝣,有的硕大如鲸,无论大小,都借着火势,拼命撞击着封印它们的海平面。

看上去,它们即将喷薄而出。

“静!”

一个金甲巨人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海平面上,以他为中心,所有白雾像是瞬间失去了漂浮的特性,如狂沙般落下上。不一会儿,本来薄如纸张的海平面,一下子厚实了许多。

“我来帮帮你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持弓黑衣人又出现了,挽弓如满月,箭矢带着金光射入海中,飞速地凿开海平面,消失在火海中。

不一会,一条白色的冰鲤,从箭矢进入的小洞中飞出来。

啪——

金甲巨人一把抓住了它,铜铃样的眼睛瞪着它,打量了半晌,没发现异样,随手一甩,把金鱼扔到了冰山上。

鲤鱼一接触到冰山,如鱼得水,立即钻进去,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冰山中就出现了一道火光,在其中游走不定,赫然是那条出自海底的鲤鱼。

冰鲤变火鲤!

海里的火焰依然在猛烈燃烧,但已突破无望,不一会,金甲巨人消失了。

……

红楼内,周远双眼充血,在香艳的迷宫里,徒劳却又锲而不舍地追逐着一指之遥的面具女郎。

蓦地,雾里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阻止了他的放肆和痴狂。接着,另一只手搭在了他另一肩膀。

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出现在周远面前。 第9章 火石公主 突兀出现在周远面前的,是那身着暗纹黑丝的优雅女孩。

她轻咬嘴唇,双手环在周远脖子上,微微用力,带动他的身体慢慢摇晃。

迷醉的眼神,让周远的视线短暂聚焦在她脸上。

那是什么?

眉心偏右的一点;

右眉上面的一点;

这颗黑痣为什么那么熟悉?

“那颗黑痣对我而言,比36D还有魅力。”

“不瞒你说,我经常一边想着黑痣,一边XXX。”

“什么黑痣?那是黑洞,把我死死吸引无法逃脱的黑洞。”

……

围绕那颗黑痣的记忆,在周远脑海里香艳地回响着。

那是让集团上万雄性牲口YY的情欲之痣;

那是让“美人痣”失色的“欲女痣”;

它属于火石集团的二公主;

火石集团就是辞退周远的大厂,是国内科技三巨头之一。

火石二公主叶棠,以知性优雅著称,却因为那颗挑起无数人欲望的黑痣,以另类形象刻进宅男的梦里。

一个这样有颜、有钱、有学识的女性,为什么会在这里为客户跳舞?

甚至,她在这里,只是一个伴舞的。

失业前,周远是该集团一个城市公司的小头目,远远见过她两三次。

现在,她正双手环着自己的脖子,轻摇慢晃!

那颗让无数人夜不能寐的“欲女痣”,距离自己不足20公分!

周远的手,正要搭上她的腰。

叶棠轻轻一把推开他,旋转着消失在浓雾里。

暧昧的红灯灭了,冷色调的白色灯光重新占领了大厅。

接着,浓雾包裹着七位绝色佳人,渐渐消失。

他的手还悬在空中,那一抹藏在白色风衣里的细腰已然不见。

窗帘打开,阳光透进来,像是在提醒周远不要做白日梦。

熟悉的扯裤腿动作把他从旖旎的幻想中拉回来,丁七抬着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像是做梦一样吧?”

周远下意识点点头。

“但,她们都是真的。”

“嗯,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到了……对了,叶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如此。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没什么奇怪的。”

周远对这座红楼愈发的好奇,还想问清楚。丁七制止了他,目光犀利地盯着他,道:

“红楼售梦还在试运营阶段,不能外传。否则,你会一无所获。”说完,转身离去。

周远看着他矮小的身形,怎么也无法跟刚刚那七位绝世佳人联系在一起。

除非……

好个丁七,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是吧!

……

夜空里,圆月已残。

回到米兰春天的周远,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前。

在七美之舞的贵宾礼遇中,他见到了记忆中的“冰山火海”,几乎可以断定,红楼即使不能帮他重返娘胎,也一定能够从中找到回去的办法。

之前,周远对他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叶棠的出现让所有的质疑烟消云散——红楼背后的势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网上没有任何叶棠被绑架的消息,她不久前还正常出席火石集团的重要活动。这说明她去红楼伴舞,不是被胁迫的。

至于丁七和红楼,互联网上更是没有任何信息,他尝试在不同平台发帖询问,只要有梦启、集梦器、灵魂梦镜等关键字眼的提问,1分钟内就会被删除。

这是多么可怕的掌控力,即使是火石集团也不可能办到。

直觉告诉周远,售梦这件看上去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但对铁了心要回娘胎的他来说,并不关心。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暂借“周远”躯壳的旁观者。

鉴于红楼对梦的渴求程度,售梦是周远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先赚他一个米国小目标。

想到这,周远打开集梦器,拿起说明书,上面只有寥寥几条:

1、将集梦器贴在太阳穴处,轻轻按压,红灯亮起,表示佩戴成功;

2、红灯闪烁,表示正在运行中;

3、长按3秒,即可取下集梦器;

4、绿灯亮起时,表示梦已收集满。

注:集梦器仅供本人使用;遗失或者损毁,无法重新申领,同时意味着丧失售梦资格。

内容简单、明了,颇对周远的胃口。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脱下外套,准备沐浴更衣,以最好的状态,完成“小目标”。

一张深银色的卡片,随着脱落的外衣飘在灰暗的地板上。

周远拾起一看,是一张名片,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字迹娟秀,笔锋却颇为锐利。

内容极为简洁:

寻梦师,周芷。

最下面是联系方式。

名片的背面,与集梦器的包装盒是同款设计:“因梦生财”四字占据了四角,中间是红色印章状的“红楼梦”。

两人都姓周,这大概是让她来对接自己的原因吧。

名片上散发着周芷身上特有的香气,带着暧昧的气息钻进了周远的鼻孔里。

烈焰红唇,婀娜的身姿,呢喃的耳语,又回荡在脑海里,周远不由得心神一荡。

“如果有必要,我不介意出卖周远的身体。”周远恶狠狠地想着,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旖旎的画面。

他立马警觉起来,为什么这个女人简单的撩拨,就让自己心旌摇曳?

这周远难道是个淫贼?

想到此,他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保持胎心冷静。

如梦如幻的红楼之旅,在他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顿时发现了蹊跷之处。

他在那里的言行看似不受约束,实际上一直迥异于自己平时的表现。

比如对“周远”这副躯体的恶意;

比如对周芷的冲动;

比如几乎难以把持的澎湃欲望;

一只看不见的手,有意无意在引导自己。

还有神秘的黑衣人,钻入冰山的火鲤,他们跟红楼什么关系,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不清楚。

想到那个黑衣人,周远心头涌起一股恨意,他箭射红楼幻象,让周远失去了与弟弟的联系。

「胚胎」周远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复杂。他只是想回到娘胎,却不得已在这里一步步越陷越深。

比如虚无缥缈的梦,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还是跟在苏酥身边好,简单宁静。

苏酥的名字闪过他脑海时,那条火鲤在意识中一跃而起,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

沐浴完之后,周远拿起那枚颇有分量的集梦器,开始了他的“售梦人”之旅。 第10章 第二人格 周远盯着手里的集梦器。

冰冷的触感,沉甸甸的分量,以及恰到好处的摩擦力,无不表明,它是个高级货。

他对着镜子,把「集梦器」贴在太阳穴上,轻轻压按,立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本来颇为沉重的集梦器,一下子就扎根在脑袋上,并与之融为一体,周远竟是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摸了摸亮着红灯的金色“纽扣”,它不再冰凉,就像皮肤里多了一个硬块。

除此之外,再无异样。

周远爬上床,把灯关了,睁大眼睛看着被红光染成暗褐色的天花板。

没多久,一股深深的睡意袭来。

在闭上眼睛睡去的一瞬间,周远看到,黑洞洞的房间内,红光在闪烁,忽明忽暗。

周远的半边脸,也在明暗之间变幻,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屋顶,冬月如钩,站在晦暗不明的黑衣人身上,形如鬼魅。

窗外,传来哥白尼的叫声。

喵——

……

这一夜的睡眠,像在娘胎里一样香甜。

周远醒来后,迫不及待来到镜子前,然后呆立在那——

集梦器依旧亮着红灯,仿佛在嘲笑他。

一夜无梦,按照1号VIP的标准,相当于损失了10万美元。

更重要的是,那个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小目标,一下子遥远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周远”只有一年的记忆,素材不够做梦?

「胚胎」想起弗洛伊德的理论——梦是愿望的满足,他的愿望很清晰:重返娘胎。“周远”的愿望是什么?还债?

也许只是一晚上的梦不够装满集梦器,但如果单价很高,一样不亏。

周远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拿起手机,发现凌晨苏酥发来的信息,就一个字:

“在?”

他快速回复道:“早睡早起,有利于身心健康。”

到了办公室,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习惯性地往苏酥办公室瞅了一眼,座位上竟然没人。

苏酥是有名的工作狂,从来不曾迟到过,难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周远正思索着,忽然瞄见一只高跟鞋从办公桌的一侧露出来。

玉足葱葱,没有一丝褶皱,明显是苏酥的。

周远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问道:“苏总,没事吧?”

没人回应。

他走进办公室,发现苏酥坐在地上,一只脚伸得笔直,双手抱着弯着的那只脚,正瑟瑟发抖。

周远看到了,“小女孩”已经完全清晰了,两只眼睛惊恐地盯着他。

还没等周远有所行动,“小女孩”又变模糊了。

苏酥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周远:“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进来了。”

“咦,我怎么坐在地上了?”

“不好意思,最近太累了,精神有些失常。”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不要对我做一些奇怪的表情,动作!”

周远停止了跟“小女孩”沟通的努力,他确定,目前还没法跟这个偶尔独立的第二人格沟通。

见“小女孩”能量还很弱小,一时半会不会再占据身体,他松了一口气,道:“苏总,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苏酥神色一黯,却说:“没什么。”

“昨晚的信息?”

“发错了。赶紧工作去吧。”

见苏酥不愿说,周远转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叮嘱了一句:“还是要经常复习我给你发的资料。”

“没用!”苏酥脱口而出,然后两朵红霞快速浮现在脸庞上。

周远一怔:“没用?之前明明有效。要不,发些新的、不同类型的给你?”

苏酥嗔怒道:“别再发这些下流东西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准请假!”

“可是,苏总,最近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

“说了不行就不行!”

周远不太理解,一直对他通情达理,照拂有加的苏酥,怎么突然变强硬了。

“实在不行,我就辞职吧。”「胚胎」解决问题,总是下意识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辞职也要一个月的交接时间!”苏酥跟他杠上了。

“那我不要工资了。”周远心想,反正这点工资对于还债意义不大,他当初找工作,只是为了更快地适应这个世界。

“你威胁我?”

“我实话实说而已。”

“你是不是见我状态不对,故意想离开我?”

“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处理。”

看着周远清澈真诚的眼睛,苏酥那股无名之火渐渐消散,语气缓和了许多:“有什么事,我能跟你一起处理吗?”

周远刚要拒绝,忽然想起调查红楼的事情来。网上没有红楼的信息,就必须实地调查,以苏酥的能力和资源,应该能帮到自己。

想到这,周远点点头,说:“苏总,确实有件事你可以帮到我。这样吧,我请假扣的工资就当你帮忙的劳务费。”

苏酥脸上闪过一丝愠色,道:“我缺你那点钱吗?我的时间,跟你的时间一样廉价吗?”

周远一想,也是,自己考虑不周了,说:“那先按你的薪资记账。”

苏酥那股火气又窜上来,说:“双倍,否则免谈!”

双倍三倍,对现在的周远来说都是小钱,他毫不犹豫点头同意。

“交通、餐饮都由你负责!”

“这个自然。”

“不准不回我的信息!”

“……你太晚发了,我睡着了没法回。”

“你不会晚点睡吗?”

“睡觉现在对我很重要。”

“我不管!”

“那我还是辞职自己弄吧。”

“你又威胁我?!”

“没有,睡觉真的很重要。”

“比我还重要?”

“那当然。”

“你!……”

苏酥从来没遇到过如此轻视自己的人,情绪所致有些呼吸急促,胸部剧烈起伏。

“苏总,如果你是担心晚上情绪不好,我可以多发点资料给你看。”

“我都说了那些下流玩意没用!”苏酥觉得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呆瓜。

「呆瓜」愣了一下,还待反驳,见苏酥满脸怒容,终于意识到不对,忙说:“ 11点半之前发的信息,我保证能回。”

苏酥深吸了口气,无奈点头同意。她最近心理状态很糟糕,奇怪的是,只要看到周远的信息,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嗡嗡嗡——

这时,周远收到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不由得一呆,自己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苏总,要付给你的劳务费,需要你先借给我。”

“???” 第11章 红楼往事 “尊敬的客户,您贷款尾号1128截止到11月24日,应还贷款本息76847.08元,请于11月29日24:00之前存入足额款项。”

“您当前帐户余额为1321.36元。”

催债短信像是在提醒周远不要夸海口。

「胚胎」早就知道,除了欠私人机构的300万,“周远”还欠了银行一大笔债,只是没想到这两笔债务竟然同时到了还款日。

“周远”难道是被债务逼自尽了?

他把短信给苏酥看。

“没事,欠我的钱先记账。说说需要我帮忙的事。”

“你知道红楼吗?就是小区对面街道的那栋。”

苏酥眼里闪着异样的光,问道:“这方面的嗅觉还真是灵敏。你为什么对它感兴趣?”

周远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说:“红楼关系到我兄弟的性命,我必须打听清楚。”

苏酥更加诧异,跟红楼扯上关系的人,非富即贵,而且经常游走在犯罪的边缘,周远怎么会有这样的兄弟?

“可是红楼已经荒废快30年了,你这兄弟是个老人家?”

“啊?红楼明明已经开始营业了?我昨天才去过。”

“怎么可能?我竟然毫不知情。”

周远从她的话里品出了特别的意味,苏酥不但知道红楼,可能还颇有渊源。

“红楼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网上一点信息都没有。”

苏酥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回过神来,认真说道:“我告诉你一些信息,你一定要保密,否则会有杀身之祸。还有,让你的兄弟离红楼远一点。”

交代完之后,苏酥开始讲述红楼的故事。

红楼的前身,是300多年前一位国公爷的府邸。

这位国公武将出生,彼时正值群雄逐鹿之际,国公从龙有术,立下了不世奇功,几乎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因而,天下大定之后,御赐了这座府邸。

本来,以国公之功,被封为异姓王也无甚奇怪,赐一座府邸根本算不上隆恩,怪就怪在这府邸的选址上。

这个地方曾经出了两名艳绝天下、祸国殃民的妖后,直接导致亡国。一位烽火戏诸侯,一位创立了惨绝人寰的炮烙之刑。

在后来很多年里,这里一直是烟花柳巷。

世人皆以为,让国公爷坐镇此地,一是凭借他一身浩然正气,净化这块风水宝地,另一个是向世人表明,圣上绝不会沉沦女色。

自国公爷入住府邸之后,就把两个女儿都送进宫里,做了妃子,并立下规矩,凡嫡出的女子,在成年之前,一律要送出府去。

然而,国公爷的这个规矩并没有派上用场,因为他生了小儿子之后,就绝了后。

小国公虽长相俊美,却无半分英气,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跟一群小姐、丫鬟厮混在一起,弄的一身脂粉味。

他还有个怪癖好,尤其喜欢吃女子唇上的胭脂,是以,他的嘴唇十天倒有八天是红红的。

怪癖传出去之后,坊间偷偷把国公府改了个称呼,叫“红楼”。

国公爷对儿子的此番作派自然是痛心不已,但奇怪的是,他从未责罚过,对种种荒诞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世人都以为是因为小国公有两位姐姐撑腰。

做妃子的两个姐姐极为疼爱小国公,时不时接他入宫去玩耍。然而这份溺爱,最终闯下了弥天大祸。

小国公某次从宫里回来,竟然带走了圣上最宠爱的妃子,还堂而皇之的养在府内。

小国公言:“我这里只有十一个相知相爱的姐妹,不能圆满,那位妃子姐姐是误入皇宫的第十二钗,自然是要接回来。”

天子震怒,命人在国公府内生起大火,要把小国公活活烧死。

小国公浑然不惧,道:“男人都是泥做的骨肉,所言所行,皆是这般蛮横、腌zā。”说罢,从容蹈火而亡。

他那十二金钗,竟然人人不畏死,一个个跟着跳进火里,殉了真情。

更神奇的是,小国公并没有被烧成灰烬,而是烧出了一个一尺高的精美瓷人,穿着一件十二色彩服。

圣上恼羞成怒,大兴文字狱,凡是有人擅议小国公及红楼者,一律处死。

大概是慑于国公爷的赫赫战功,圣上的怒火只发泄在小国公一人身上,全府上下再无旁人受到波及。

只是从此之后,国公爷一脉不但人丁不兴,而且多灾多难,才10年的功夫,国公爷和夫人先后病死,两位妃子死于宫斗,偌大的国公府从此凋敝。

红楼成了一座荒园,后毁于战火。

100多年前,一位军阀买下了当年国公府地界,并在小国公蹈火之处盖了一栋三层红砖小楼,专门给他的两房姨太太住。

这就是现在的红楼。

军阀言:“妖后也是后。有了后,王就顺理成章了。”

不到三年,军阀落败,他逃到红楼里,跟两位姨太太纵欲七天七夜,三人一起力竭而亡。

红楼再次荒废。

40多年前,一位商业枭雄买下了红楼,取名“天上人间”,成了不折不扣的消魂谷和销金窟。

消的是达官贵人的魂;

销的是商业枭雄的金。

这位枭雄风光了差不多五年,也走向了人生的尽头。

据说,他死的时候,穿着十二色彩衣,坐在红楼钟下,时间正好是11点半,钟从那时起再也没有走过。

从那以后,红楼荒废至今。

……

听完苏酥的讲述,周远想起七美共舞的场景,还真像是一脉相承的。

“这商业枭雄的故事差点意思,好像没啥好保密的。”

“因为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向衰败。”

“为什么?”

“不能说,审核不能通过。”

“好吧。”周远想起一事,问道,“既然这些都是机密,你为什么知道?”

苏酥眼里闪过一丝哀伤,答非所问道:“有些秘密,不知道更好。”

周远见那个“小女孩”又出现了,便不再追问。

“你说红楼里面在营业,做什么生意的?”

周远想起了丁七的叮嘱,答道:“目前他们还在试运营,营业内容属于商业机密。”

“营业内容也属于商业机密?客户从哪里来?”

“客户是他们定向邀请的。”

“你也接到了邀请?”苏酥疑惑地看着他。

周远想了想,说:“我算是接到了邀请。”

苏酥眉头微蹙,说:“看来我得回去问问长辈,红楼到底怎么回事。”

回去?问长辈?周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

苏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朝他挥了挥手,说:“你可以走了。” 第12章 努力做梦 周远没想到关于红楼的秘辛,得来全不费功夫。

接下来的时间,他全力钻研如何做梦。而苏酥竟然请假了好几天。

科学研究表明,每个人晚上都会做很多梦,只是绝大部分的梦都不会被记住。

所以,要么集梦器无法收集记不住的梦;要么缺少大梦,所以收集起来比较慢。

那就来点刺激的!

于是,周远开启了自己的造梦计划。

第一天,他在床上放置一些诸如弹珠、铁棍等硬物,因为外部的刺激比较容易直接产生梦;

第二天,他睡前在自己身上放了一本厚厚的书,人为制造“鬼压身”的条件;

第三天,他拼命回忆周远失业之后的痛苦历程,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四天,他看了更多的言情文;

第五天,他重温小电影;

第六天,他裸睡。

每天都睡得香甜,每天红灯也亮得很稳定。

还有一件很稳定的事,每天11点半之前,他都要跟苏酥通几条短信。一方面是信守承诺,一方面也是随时掌握苏酥的精神状态。

一周过去了,周远依然无梦可售,现实中的噩梦却没有停止。

那家私人机构向他下了最后通牒令,而银行的短信也如催命符一般。

“尊敬的客户,您贷款尾号1128截止到11月29日,当期应还贷款本息76847.08元,存款余额不足,请及时还款。根据《征信业务管理条例》,贷款产生的逾期信息报送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

同是VIP客户,人与人的差距那么大吗?

按照丁七的说法,普通人收集满梦只需7-10天,自己堂堂售梦界第5号VIP,七天毫无动静。

不能售梦,不但意味着没法借助红楼的力量回到娘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也将受到威胁。

债务的问题,可以通过《刑法》上提供的手段解决,可是梦的问题,让他有些束手无策,于是他又想起了“小女孩”。

苏酥的第二人格处于一种十分奇异的状态,像是独立了,因为她能上升到主意识,控制身体,可是这种情况只出现一次,更像是一时失控所致。

售梦的挫折,让周远不得不重新考虑在潜意识中寻找穿越通道的事情。

如果能够通过“小女孩”,快速找到重访娘胎的方法,所有的烦恼都只是“周远”的烦恼。

正当周远胡思乱想的时候,苏酥休假回来,并立即找到他。

消失几天的苏酥有些憔悴,“小女孩”已经非常清晰,只剩下眼睛半睁未睁,看来,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怎么舒心。

两人一见面,苏酥就认真审视周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周远有些奇怪,问道:“苏总……”

“你是红楼5号VIP客户?”苏酥打断了他的话,一开口就让周远惊讶。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苏总,你跟红楼到底什么关系?”

苏酥犹豫了一下,回答说:“家里有长辈算是参与了重开红楼的筹备,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周远立即追问:“所以,红楼到底是什么?他们有什么计划?”

苏酥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长辈们讳莫如深,说是涉及到重大的商业机密。”

“你……要小心。”苏酥又补充了一句,眼神掠过一丝惋惜,临别前,长辈们曾提醒,或者说是警告她,离周远远一点。

“小心?”周远奇道,“有什么危险吗?”

苏酥说:“我只是推测,毕竟未知和神秘,总伴随着危险。”

周远陡然蹦出一句:“还是需要两个月亮?”

苏酥闻言,心神微乱,盯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的男人。原来她觉得此人只是一个心思淳朴,被经济大势所累的普通人。现在看来,他背后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不论是公司的背调,还是家里的调查,他过去30多年的经历,是一个典型的励志凤凰男,毫无传奇色彩。

周远,你到底是谁?你又究竟是否知道自己是谁?

“你还在琢磨那个事?”

“本来放弃了,现在发现,还是有必要……你这次请假回来,状态似乎不太好。”

“你真的只是关心我?”

“呃……这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苏酥沉默了一会,说:“红楼,能不碰就别碰……不过你现在是VIP,想必已经身不由己。”

周远愣了一下,说:“红楼行事确实有些诡异,但是目前没有任何对我不利的地方,反而都是有利于我的举动。”

苏酥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一个失业人员,为什么无缘无故会变成VIP,还是全球仅有的五个之一。”

周远想起了那晚见到的红楼异状,号称只有VIP才能看到的“梦启”,此事确有蹊跷。不过,目前这是能够解决目前困境和让他重返娘胎最直接的路径。

想到这,周远说:“思考过,不过没有什么意义,哪怕是诈骗集团,我也没什么好骗的。何况,他们有我需要的东西。”

苏酥以为他说的是钱,点点头,不再吭声。

……

当晚回到家,周远拿着集梦器,陷入了沉思: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难道穿越者注定无梦?

周远大脑飞速转动,一张带着烈焰红唇的脸逐渐清晰起来,那句撩人的低语又一次在他耳边呻吟:

“周先生,有任何服务需要,都可以找我。”

周远小腹下出现了一股蠢蠢欲动的热潮,那个半熟女人似乎隔空就能撩动他的情欲。

好厉害的周芷!

他冷静下来,明白当初周芷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要抱未来行业大佬的大腿,而是已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寻梦师。

这个岗位好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让周远很不舒服。

逃避不符合周远的性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决定找周芷帮他“寻梦”。

周远刚拿出名片,掏出了手机。

嗡嗡嗡——

手机适时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

“周先生,有任何服务需要,都可以找我。周芷。”

嘿,有点太巧了。 第13章 三张照片 “周芷”二字入眼的那一刻,周远又是一阵莫名心跳加速。

这让他心生警惕,尤其是得知红楼的来由之后。

他没有马上回短信,而是故意磨蹭了几分钟,等心情平静之后,就回了两个符号:

“??”

“一周过去了,周先生还没来售梦,是不是遇到什么障碍了?”

看来对方已经预料到了,周远不再藏着掖着,回道:“集梦器有没有可能出故障?”

对方沉默了一会。

“至今为止零故障,VIP更加不可能。你可能需要帮助。”

“做梦,你怎么帮助?”

“先加微信,我指导你。号码是我手机号。”

周远没想到,周芷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淡妆证件照,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类型。

“一会我发给你指导意见,如果晚上还没做梦,明天上午来红楼找我。”

没等周远反应过来,一张图片出现在对话框。

卧槽!周远点开,心里一紧,这是一张大大的特写——

粉嫩灵巧的舌头,从烈焰红唇中伸出来,傲娇地停留在左上唇。

这是指导意见?让我照着做?

周远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一张照片发来。

快要绷不住了!

相片还是只有局部——从鼻子到胸部。

她右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邪魅的笑容。

白嫩的脖子下,披着一件红色丝质睡衣,雪白的深沟如难填的欲壑。

这到底是要闹哪出?

这个世界这么疯狂的么?

他的情绪还在回味、幻想、疑惑中纠结,第三张照片来了。

下半身的特写。

粉嫩的右腿蜷曲着,搭在左腿上,红色的睡裙恰好停留在大腿的最上方。

长一分,则素;短一分,则俗。

周远豁然站起身,他想去红楼。

立刻!马上!

第四条信息发来,纯文字的。

“让我伴你入眠,助你今夜好梦……”

竟是如此指导!

周远呆呆地看着三张照片,以及她端庄秀丽的头像,有一种反差太强的不真实感。

“我醉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周芷发完这最后一条信息后,就再也没有回应。

周远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他觉得有些诡异,不是售梦这件事,而是心境。

这具失业躯体里面,似乎困着磅礴的欲望,等待一切机会喷薄而出。而现在的他,像是勒住这匹野马的缰绳。

作为一个离开母体的胚胎,他只想早点回去拯救弟弟,人世间的情欲不愿沾上半点;

作为一个失业破产的中年,他想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己此前的成功,并非侥幸。

这是出世与入世的矛盾。

一定是这样的。周远这样自我安慰,故意对显而易见的逻辑漏洞视而不见。

当务之急,是要把过去一周的损失早点弥补回来。

周远装上集梦器,早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周芷的三张照片浮现在脑海里,中间不时插播「七美共舞」的梦幻场景。

那妖异的猫面女郎。

周远本以为自己会天人交战、辗转反侧,以致难以入眠。

不料,很快他又甜甜睡下。

是胚胎与生俱来的睡觉天赋,还是集梦器有助眠功能?

黑夜里,集梦器依然平静地闪烁着红光。

喵——

窗外,哥白尼的叫声依旧。

屋顶,黑衣人稳坐依旧。

……

清晨,看着毫无惊喜的集梦器,周远没有太多失望。

经历过刘备文和动作片洗礼后,他知道单纯的欲望刺激,对他无用,早早入眠就是明证。

红楼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洗漱完毕之后,他去跑了个步——或许重拾周远的生活习惯,会刺激他的梦的发生。

吃过早餐,跟苏酥请完假,下楼时意外碰到了哥白尼。

“难得你早上精神这么足,跟我走吧?”周远蹲下身子,盯着它枣核般的瞳仁,说道。

喵呜——

哥白尼迈开步伐,向小区外走去。

一人一猫来到红楼前。

每天午夜时分,周远都会在这站上一会,可是再也没见到红楼异象。

阳光下的红楼,古朴、低调,在这个街区内毫不起眼。

周远望向楼顶的钟,依然停在“11:30”,为什么他们不换个新的?

汪~汪~

熟悉的犬吠声又起,周远心脏骤停,目光迅速向四周扫去。

没有见到狗的踪迹。

他立即把目光投向红楼——

它又变成了“子宫”!

两个胚胎外围绒毛扎在子宫壁上,已然生根。那些绒毛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相比弟弟,“自己”的个头明显更大,强势地挤压着对方。

“哥哥,好痛苦……”

他又“听”到了弟弟的哀鸣声。

周远双眼瞪得老大,攥紧拳头的手不停抖动,可是他不敢向前一步,他怕像那天晚上一样立即幻灭。

“老弟,挺住!”

喵——

哥白尼的叫声,把周远从幻境中拉回现实中。

红楼又变回了古朴、低调的模样。

哥白尼抬起头,好奇地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周远站在那发呆。

周远蹲下身子,挠了挠它的头,问道:“哥白尼,你刚刚看见周围有狗没有?”

哥白尼闭上眼睛,把头往周远手上蹭了又蹭,享受着按摩服务,并没有理会他。

难道真的是幻觉?

周远又等了一会,再无异状,于是走进了红楼。

……

像是料到他的到来,周远刚推开门,就见周芷风姿绰约地迎了过来。

“昨晚兴奋么?”软糯的耳语随之而至。

周远怦然心动,忙敛住心神,道:“若是兴奋了,就不至于这样。”

说罢,亮出掌心的集梦器。

周芷拇指、食指、中指捏住集梦器,无名指和小指顺势滑过他的掌心,说道:“随我来,看看里面采集了多少梦。”

周远随她进到一间素雅的办公室,把集梦器放入一个特殊的连接装置中,随后显示屏开始读取数据。

“周先生,稍等一会,数据读取可能需要……”

叮——

话还未说完,读取完毕提示音响起,接着是AI语音:

“您当前收集的梦数量为0,售梦金额为0。”

周芷脸色一怔,这样的情景明显出乎意料。她拿起集梦器仔细看了一遍,手指轻轻擦了擦,小心翼翼再放回去。

叮——

“您当前收集的梦数量为0,售梦金额为0。”

“周先生,你当真见过「梦启」?”

她的语气和眼神里,明显多出了一丝距离感和冷漠。

周远突然想到,那个丁七自己也不知道「梦启」的内容,会不会真的弄错了? 第14章 能量爆表 “你是在怀疑我的判断吗?”

冰冷的公鸭嗓音打破了两人的猜疑,丁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七爷,他的集梦器里,为什么一个梦都没有?”

“这不正说明他的特别之处吗?”

周芷一时语塞,差到极致也成优势了?

话虽这么说,丁七盯着周远的眼神里并没有宽慰之意,除了好奇之外,也有些疑虑。

毕竟,一个人一点梦都不做,是不正常的。

“要不检查一下这个破纽扣吧,我觉得它侮辱了你的VIP客户。”

丁七怪眼一翻,低沉的嗓子说道:“应该先检查一下你的脑子。”

这句话不是反击,他真把周远领到屋角一台仪器旁,然后拿起几条线就要往周远脑门上贴。

周远止住他,问道:“这是做什么?”

丁七说:“本来每个客户都要进行这项测试的,你是VIP客户,所以之前给你免了。现在看来,还是测一测比较好。”

“测什么?”

“利比多值。”

“啥玩意?”

“是指一个人的心理能量值,心理能量越高的人,能够调用的做梦材料就越多,就越能够做出恢弘的大梦来。”

周远将信将疑把仪器佩戴上。丁七刚按下开关。

嘀嘀嘀——

警报声响起,显示仪上闪烁着error字样,几秒后直接黑屏了。

周芷掩住红唇,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

丁七死鱼般的眼神突然一亮。

周远见这两人的表情,感到莫名其妙:“怎么,机器坏了?”

“嗯,坏了。坏了好啊,坏了好啊。”丁七一边点头,一边把仪器取下来,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丁七的回答和表情,让周远有种见了鬼的感觉:“机器坏了,你高兴什么?”

“因为是你弄坏的啊。”丁七怪笑道。

……

这是要碰瓷?让叶棠伴舞的机构,处心积虑碰瓷一个破产中年?

还好,丁七没给他太多瞎想的时间。

“你的利比多值,很可能在VIP客户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丁七的言语里多了些许温度。

“不是说机器坏了吗,还能测出来?”

“具体值当然测不出来,但你的数值爆表了,而且是大大爆表。”丁七指着显示屏说。

见周远一脸疑惑,丁七解释道:“这机器异常敏感,数值超过最大值20%就可能死机。你倒好,直接把它干趴了。”

“只可惜,一台价值200多万的新机器,就这么没了。非必要,普通机器不给VIP客户用,这个规定是有道理的。”

眼前兴奋的丁七与之前判若两人,周远也感到自己有些奇货可居。

“对于特殊人才,是不是可以提前满足他的条件?”他试探着问道。

“特殊?”丁七瞄了他一眼,说,“你目前最大的特殊是,连做梦都不会,只能拿着金饭碗讨饭。”

趁着丁七异常话多,周远决定多打听一点,又问道:“这利比多,除了做梦,还有别的用处吗?”

“哼,做梦只是最基本的功能。”丁七不屑答道,“掌握了利比多的人,还能织梦、侵梦,甚至……”

丁七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话有点多,连忙打住,道:“总之,能做的多了。如果有实力,你就会知道,那是另外一个世界。”

周远不甘心,问道:“另外几个VIP都到了什么程度,除了做梦赚钱?”

丁七又恢复了原来死尸一样的表情和语气,道:“人到了躺着赚的钱都花不完的时候,你就不会成天想着赚钱了,能做的事情自然就更多。”

周远还想再问,丁七打断说:“当务之急,你还是想想怎么做梦吧。”

“我要是自己能想到办法,还用得着来找你们?”

“你的梦该不会被捕猎了吧?”丁七突然说道。

周远闻言一怔:“梦还能被捕猎?”

丁七立即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道:“这里应该不可能有这种能力的人。”

那个手持长弓的黑衣人突兀地出现在周远的脑海里,那一箭射掉了红楼幻象。如果幻象是梦境的话,黑衣人则极有可能就是能捕猎梦境的人。

想到这,周远突然发现,那晚红楼所见,已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捕猎梦需要什么武器?”

丁七打量了周远一番,说:“梦是无意识的显化,猎梦人必须拥有极大的心理能量,才能突破梦境障壁,捕猎他人的梦。”

“至于武器,心之所化,世间万物皆可是武器。”

听起来像是武道的最高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敌。

“你见过猎梦者吗?”

丁七仿佛想起了什么,死人般的眼神里隐隐透着怀念和忧伤,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但是他并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周芷对你的帮助不够吗?”

周远摇摇头,表示问题不在她。

那三张足够魅惑的相片,即使是「胚胎」,也不免动了凡心,再加上自己为梦作出的努力,然而都无功而返,显然不是这方面刺激的问题。

“要不要请……”周芷忽然插话说。

“周芷!”丁七厉声喝道,“红楼才刚刚重开,我们丢不起这个人。别忘了我们的配置,在全球都是数一数二的。”

周芷自知失言,沉默不语。

“什么配置?”周远问道。

“红楼站点的建立,在我们全系统都是高配置。上次为你准备的欢迎仪式,你应该能感受到。”

连叶棠都来伴舞,足见其规格。周远突然有些,跟叶棠地位相同的周芷,又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

“这位周美女是什么来历?”

“在红楼,她们的地位都一样,都是为了实践造福人类的伟大梦想。出生什么样的家庭并不重要。”

周远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把话题收回到此行的目的。

“所以,我怎样才能售梦?你们也没办法吗?”

丁七看着黑屏的显示仪,沉思了良久,说:“把你家地址给我,我去探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猎梦人出现,然后再做打算。”

也许丁七能碰上那个黑衣人,可以帮自己探探底。

于是,周远把地址告诉了丁七。

只是他没有发现,一旁的周芷嘴角微微上翘。 第15章 准你入梦 “接下来,你记一句话。”丁七记下地址后,接着说。

周远疑惑地看着他。

“准许丁七入我梦。”丁七继续说道,“牢记这句话,今晚睡前专心念叨,直到入眠。”

“这是何意?”

“梦是个人领域,拥有极高的防御能力,没有主人的允许,外人进不去。”

“念这句话就算是允许了?”

“一般人不可以,我可以。相当于在你的潜意识里开了一条缝。”

“为什么猎梦人可以?”

“猎梦人并没有进入别人的梦,但他拥有极强悍的心理能量,能够「观梦」,然后以力破梦。”

周远闻言,心下恍然,他能够看到别人的心象和第二人格,应该也是同样的原因。既然一切跟心理能量相关,那么……

他问道:“所以,你们搜集梦,实际上是搜集能量?”

丁七摇头说:“心理能量是个人所有,无法收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搜集能量流动的痕迹。”

周远闻言,心底灵光一闪,他仿佛抓到了什么,他举起手示意丁七别说话,开始认真思考。

能量流动的痕迹。

穿越需要巨大的能量,如果能够找到这股能量的轨迹,那么就可能找到重返娘胎的路。

“你们搜集梦的技术,是不是可以探查到任何能量的轨迹?”

“不能,只能探查来自潜意识的心理能量。”

“可以探查多久的能量轨迹?”

丁七盯着他看了一会,才缓缓答道:“集梦器只能记录和储存当时的能量轨迹。”

周远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集梦器」、「只能」,这两个限定语背后,意味着红楼有可能拥有溯源能量的技术,也许只是没有应用在「集梦器」上。

他深深看了丁七一眼,想知道侏儒是不是故意透露信息的,今天的丁七有点反常,不但话多,而且有问必答。

但丁七死寂的眼神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让周远觉得自己可能过度解读了。

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再多说,丁七淡淡说了句:“今晚见分晓。”然后飘然而去。

挑逗的幽香再次扑鼻而来,红唇轻启:“周哥,今日共饮一杯否?”

周远还在分析刚刚得到的重要信息,见周芷那双热切的眼睛,脑子一转,道:“今天陪我睡一晚,如何?”

猎梦人拥有极高的心理能量,可以「观梦」,利比多值爆表的他,一定也可以。本来苏酥是最好的对象,奈何他造不出两个月亮,眼前积极主动的周芷,刚好可以让自己试一试。

周芷不知道周远的心思,故弄风情的脸立时破防,脸上堆满了红晕,呼吸也急促起来,胸脯剧烈起伏。

正等待回复的周远,见此情景,心中又是一荡,忙收敛心神,暗叫:这女的好会。

好不容易缓过来,周芷整理了一下表情,娇笑道:“周哥,你好坏。不可以的啦。”

“你不是说,有任何服务需求都可以找你吗?”

“某些服务是违法的啦,不在此列。”

“陪我睡一晚,不是睡你一晚,这不算违法吧?”

刚刚建立起防线的周芷,又破防了,嗫嚅道:“哎呀,周哥……这种事谁说得清楚!”

周远有些失望,但并不太在意,说道:“那算了。”然后,也像丁七一样飘然而去。

望着他利索的背影,周芷伸出手,几次欲言又止,直到周远推门而出,这才一跺脚,玉齿轻咬下唇,扭身走了。

……

“准许丁七入我梦。”

“准许丁七入我梦。”

“准许丁七入我梦。”

普普通通的夜,因为这样一句“咒语”让周远有了特别的期待。当集梦器开始闪烁红光时,他进入了梦乡。

米兰春天小区里,最高的树是一棵香樟。

香樟的顶端,黑衣人盘腿坐在其上,黑色的长弓如弯月的倒影,挂在他身上。

夜风轻拂,树影婆娑,黑衣人的身形如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笼罩着这方世界。

保护罩外,像是下起了流星雨,一条条极细的白光,滴滴答答落在其上,顺着罩子滑落下去,不留一丝痕迹。

蓦地,黑衣人睁开了眼,因为连绵不绝的涟漪被一双脚惊扰了。

那双脚,踏着涟漪,如登天梯,一步步走向月下树上的黑衣人。

见是那个满头黄毛、鼻子粗大的侏儒,黑衣人没有理会,又闭上了眼睛。

小区里最高的树有两棵,它们并排而立,一棵是香樟,另一棵也是香樟。

丁七肩头漂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陀螺,站在另一棵香樟顶端,看上去与盘腿而坐的黑衣人差不多高。

他望着黑衣人,沉默了许久。

明月、香樟、陀螺、流星雨、一立一坐两个人,构成了一幅诡异的剪影图。

“你不是猎梦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周远的梦里?”

“你是谁?”

面对丁七的连续三个问题,黑衣人纹丝不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丁七伸出右手,做出手枪的形态,瞄准黑衣人,轻轻说了一句:“砰!”

他的指尖闪过一团火花,然后一道白光喷涌而出,直取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没睁眼,手一挥,白光顿时消散。

丁七没有停下来,这一次是双手,左手在前,小指无名指弯曲,大拇指竖起,如枪头,右手做出扣动扳机的样子,犹如端着一把长枪。

“砰砰砰砰!”

丁七开始对着黑衣人扫射,火光如烟花在月下绽放。

黑衣人依然端坐,右手拿起长弓飞快转动起来,形成了一个漩涡,“子弹”掉进漩涡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越界了!”黑衣人发声了,声音高亢清脆,竟是女子音色。

“越界?”丁七冷笑道,“你就不应该在此界。”

黑衣人霍然起身,显露出苗条的身段,头上、脸上都蒙着黑巾,只留下一双明亮的黑眸。

“谁应该在此,不是你说了算。”

“我受梦境主人之托,为他打开梦境。而你是他的障碍。”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远方簌簌落下的、细雨般的白光,问道:“这里是人意识和思维的禁区。用科技手段擅闯此地,你们意欲何为?”

丁七往前踏上一步,喝道:“既是禁区,你又为何在此?”

黑衣人猛然扭过头来,挽起长弓,闭上左眼,瞄准丁七,一箭射过去。 第16章 又见火鲤 箭矢无声,映在丁七的瞳仁中,如一条吐着信子的响尾蛇。

丁七全身都被涟漪束缚住,避无可避。

黑衣人盯着丁七的右眼眼眸深处,火光跳动,越来越亮,像是有一盏灯自深海而来,即将破海而出。

他的箭穿过丁七肩膀上方的陀螺,然后一起消失。

丁七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他感受到了这方梦境对他的排斥,于是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并没有被驱逐。

丁七睁开眼,扭头一看,肩头陀螺的位置,出现了一只甩着尾巴的火鲤。

原来黑衣人的箭射出之后,火鲤从他的右眼眼眸深处飞掠出来,把丁七留在了此处。

此时,一人一鱼对峙着,互不相让。

丁七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只是作为某一方的代表,出现在这个场合。他只能耐心等待两人的结果。

“我放你出来,不是让你跟我作对的。”黑衣人说道。

火鲤,甩甩头,摆摆尾,然后眼睛朝天,一副傲慢的神情。

“人类的思维意识虽然浩瀚无比,但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后面就是潜意识。”

火鲤眨眨眼睛,一副天然萌的表情,像是并不理解他的话,但态度依然坚定。

“祸起萧墙,祸起萧墙。”黑衣人说完之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月色中。

火鲤毫不犹豫,甩着尾巴,向月亮“游”去。失去火鲤庇护的丁七,身形再次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快要接近月亮的时候,火鲤全身绽放金光,月儿也被染成了金色。

接着,火鲤炸开,漫天绚烂的火花飞向四面八方,落在了涟漪构成的防护罩上,防护罩仿佛燃烧起来了,跳动着一层淡淡的火焰。

没多久,防护罩被火焰烧尽,火花重新聚拢在一起——火鲤又回来了。

天外的“流星雨”没了阻隔,淅淅沥沥地落在这片天地。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铺上了一层银色的薄膜,动的、静地,激烈的、温和的……都被银膜覆盖着。

这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夺去了月亮的风采,仿佛月亮是因为银膜的照见才有了光华。

月亮成了银膜的接收器,不知道把银膜发出的光华反射到了何处。

米兰春天9号楼315室,周远太阳穴上的集梦器,瞬间红光变绿光,把整个卧室照得幽绿。

喵……

哥白尼的叫声再次响起。

……

第二天,周远醒来时,觉得有些疲惫。他懵懵懂懂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冷水脸,当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上闪着绿光时,精神为之一振。

丁七没有吹牛,一夜之间,集梦器就由空到满。

这时,手机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周芷的,她像是从丁七那得到了消息,信息说:“期待你今天来售梦。”

周远回道:“等着。”

另一条是苏酥的,就一句话:“昨晚你失约了。”

周远知道她指的是两人11点半的微信之约,如果能够顺利利用红楼返回娘胎,那么他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就有限了。

想到这,周远回复说:“苏总,你要慢慢学会自己克服。”

然后是第二条信息:“今天还要请一下假,抱歉。”

也不等回复,他收拾好集梦器,就出门,准备去红楼。

……

刚到入户大堂,周远就愣住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脖子上系着红丝巾的美女守在门口。见到那张熟悉的高傲、清冷面庞,不是苏酥是谁。

见周远出来,冷若冰霜的脸上多了一丝怒意:“为什么食言?”

“不是说好一起处理事情吗?”

“利用我了解完红楼,就翻脸无情了?”

一顿劈头盖脸之后,苏酥最后一个问题明显违和:“你出什么事了吗?”

周远从她脸上的冰霜中读出了暖意,说:“今天的事,不需要麻烦你。债务问题我找到解决办法了。”

“你要收红楼的钱?”苏酥敏感地问道。

周远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说:“不是收钱,是交易。”

“你知道跟红楼交易意味着什么吗?”

周远知道红楼的传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是周远,不是小国公,也不是商业枭雄。”

苏酥嗤笑道:“真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从古至今,红楼交易充斥着权、色、阴谋、野心、暴力……身在其中的人,没有谁能善终!”

周远目光清澈,真诚地又说了一次:“我是周远。”

闻听此言,苏酥得到了莫名的安慰,语气缓和下来,说:“带我一起去。”

周远说:“你家长辈不是让你远离红楼吗?”

“有你在……”苏酥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接口说,“有你在前面挡着。”

周远看了看那个面目清晰、眼睛微闭的“小女孩”,心想,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前,要想办法帮她解决这个麻烦。红楼既然跟梦关系极深,想必对于潜意识、人格的研究也颇有心得,兴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行,跟我走吧。”

寒霜退去,笑靥如花,苏酥跟着周远向红楼走去。

……

红楼的木门打开的一刹那。

“是你?”

“是你!”

周芷的媚眼如丝凝固了,苏酥的欢欣雀跃也凝固了。

“你们俩认识?”周远觉得这个世界真小。

“周先生,红楼不允许陌生人参观。”周芷没理睬他,冷冷地说。

“我知道,你们是邀请制的。”周远不以为意,“我作为VIP,邀请朋友来,不算破例吧。”

“那也需要提前拿到邀请函。”周芷说道。

“我跟他算一个人,行吗?”苏酥一贯清冷的声音,变得情意绵绵。

周远感到手臂一紧,原来苏酥两只手都挽在自己的胳膊上,两人此刻宛若一起逛街的情侣。

“怎么?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你那情比金坚的白马王子呢?”周芷眉眼一挑,直接攻击对方的软肋。

“你!”苏酥一时情绪上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没等周远出来圆场,苏酥的心情调整过来了,又变回了那个人人都愿高看一眼,都想多看一眼的冷艳御姐。她说:“堂堂周家大小姐,原来只是一个迎宾小妹。”

“你!”周芷杏目圆睁,待要发作。

“行了,都进来吧。”公鸭嗓音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第17章 梦境审查官 乍见丁七,苏酥心脏猛地一缩。他脸上的死气,眼睛里的寒意,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

丁七瞟了一眼苏酥,说道:“既然是苏家的后人,就不能算外人了。”

“你……你认识我?”苏酥惊讶地问道。

“自然认识。如果不是你爷爷反对,现在你也跟周芷一样,是红楼的一员了。”丁七说道。

苏酥闻言,没有吭声,像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周远没觉得多意外,以苏酥对红楼的了解程度,如果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反而不正常。这样一来,让红楼帮助苏酥摆脱精神分裂的危机,就有个理由了。

说完,丁七看着周远手里的盒子,问道:“可以交易了?”

周远点点头,把盒子递过去。

“跟我来。”周芷接过盒子,领着他们朝里面走去,只是胯部扭动的幅度比以往更大一些。

哼。

苏酥满脸鄙夷,紧紧跟在周远身后。

到了那间素雅的办公室,周芷把集梦器放在连接装置中。

“周先生,请稍等一会,数据读取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周芷还是那句话。

这次是“漫长的一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旁的丁七眼睛越来越亮,手指不由自主地搓揉起来。

经历过“利比多爆表”的周远,不禁有些担心,这读梦器该不会又被自己整坏了吧。

叮——

1分半钟以后,读取完毕的提示音终于响起,接着AI语音播报:

“您当前收集的梦数量为1或者「无法计数」,售梦金额暂定为30万美元。”

三人的目光一起望向周远。

丁七诧异的是,读梦器对他的梦,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周芷好奇的是,这是一个怎样的梦,这么值钱;

苏酥不解的是,周远和红楼交易的是梦,门匾上「红楼梦」三字,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只有周远在冷静地盘算,一天30万,一个月900万,完成小目标差不多需要一年时间,还是太慢了。不过,眼前的债务危机总算无忧了。

“丁七,金额「暂定」是什么意思?”周远问道,“还有可能更多,或者更少?”

“这……我也从来没遇到过。”丁七皱着眉说,“等我请示总部,再给你明确答复。”

“售梦金额会不会很稳定?”周远继续问道。

丁七摇摇头,说:“差别很大,毕竟每天的梦都不一样。”

周远闻言,眉头紧锁,售梦的收入不稳定,那么达成小目标的时间就变得十分不可控。更何况,这次成功售梦,还多亏了丁七的帮助。

“你是怎么做到的?”周远问道。

丁七知道他是问昨晚入梦的事情,对此他早有准备,答道:“这涉及到你的隐私,我们去二楼聊。”

周远想到,让丁七入梦,也许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于是,点头答应了。

“周芷,你接待一下苏酥,我跟周远有要事相商。”丁七吩咐道。

“你都说了,她不算外人,那就自便吧。”说完,周芷踩着高跟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苏酥望向周远,周远点点头。于是,她就自顾自地逛起了这座神秘的红楼来。

“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一楼。”丁七交代完之后,带着周远上了二楼。

……

还是在那个10来平的小房间里。

丁七把昨晚如梦的场景描述了一遍,但是刻意省略了他的陀螺和周远的火鲤,只说跟黑衣人战斗了一番,把他赶跑了。

周远闻言,陷入了沉思。

黑衣人到底是谁?

“什么人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梦境,甚至还能控制梦的发生?”周远问道。

“据我所知,除了自己外,就只能解释为上帝、佛祖之类的神灵来。”丁七答道。

周远心里有个猜测,自己穿越后,“周远”的灵魂被逼进了潜意识,所以躲在阴影里兴风作浪。

但这有两个矛盾处,其一,周远是货真价实带把的,可丁七描述的黑衣人显然是个女子;其二,阻止梦被收集,对周远并没有好处。

除非,红楼隐藏了巨大的阴谋,被“周远”发现了。

“你把他打跑了,那是不是他还可能回来?”

“一定会回来的。”丁七点点头。

“有什么办法永绝后患?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入梦吧。”

“有,把黑衣人消灭。”

“我能会会黑衣人吗?”

“他只会出现在你的潜意识里,你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周远想起了那晚“箭射子宫”的场景,知道这并非不可能,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丁七,觉得自己还是要留些底牌。

丁七最近的表现有些过于热心了,虽然他是唯一的VIP,但是一个人如果没有强大的压力或者动力,要改变性格,几乎不可能。

那么,他所求的是什么呢?只是售梦的业绩吗?

于是,周远继续问道:“你有办法消灭黑衣人?”

丁七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立即回道:“是的,只要你同意,让我做你的梦境审查官。”

梦境审查官。

周远最近一直在研究心理学,他想起了弗洛伊德的理论。

潜意识里的欲望时时都有进入意识层面的冲动,所以意识会对这些欲望进行审查,只有通过了审查,才能进入意识层面,变成梦境。

按照丁七说的,这个审查机制不但真的存在,还成了具体岗位,甚至可以让外人来担任。

红楼对梦的研究,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周远决定探查清楚。

“你怎么可以做我的梦境审查官?”

“很简单,把我的一段意识输进你的集梦器里,然后,你要认可我的审查官的身份。”

“怎么认可?”

“我教你一套观想法。”

丁七的观想法,类似于禅修、静思。

他让周远睡前嘴里念「丁七是我的梦境审查官」,采用腹式呼吸法,冥想眉间有一个黑点,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其上,让黑点游走全身,终点在会阴处,如此循环直至入梦。

直觉告诉周远,这个方法可行。

但如此一来,相当于把自家的大门交给一个外人看管,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见周远踌躇不定,丁七早已有应对的说辞:“这个审查官不是终身有效,你只要不作观想,我就自动「离职」了。” 第18章 索玛实验 大厅很空旷,几乎没什么人,连周芷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苏酥很快就逛完一圈,然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椅子坐下。

氤氲的雾气、淡淡的香味,营造出梦幻般的氛围。现实在这里失去了重量,一种虚无感油然而生。

苏酥有了困意,大概是昨天晚上等周远的信息太晚了,一夜没睡安稳。

迷迷糊糊中,大厅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穿着兽皮树叶,像是一个原始人。她瑟瑟发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但眼睛却异常锐利地盯着苏酥。

苏酥不知道哪里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想要跟这女孩争个高下。

她站起身来,把灰色的风衣脱下丢在椅子上,露出里面性感的无袖黑色长裙,脖子上的红丝巾,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诱人的深谷。光洁的手臂,凹凸有致的身材,让这位冷艳的大美女绽放出妖艳的气息。

那张在外人面前一向面带寒霜的脸,泛着桃红的春意,杏眼含媚,流露出丝丝情意。

哒哒哒……

苏酥夸张地扭动着腰肢,踩着高跟,踏着猫步,向小女孩走去,如一个高傲的富家千金,要去凌辱贫困的小姑娘。

走到小女孩面前,她居高临下,俯下身子,把完美的身形以最惹火的方式呈现在大厅之内。

“羡慕我性感的身段吗?”

“嫉妒我迷人的风情吗?”

“想领略这人间万象吗?”

小女孩身子颤抖得更厉害,眼神也愈发凌厉,不是仇恨,也没有嫉妒,只有贪婪,赤裸裸的贪婪,仿佛要用眼睛把属于苏酥的一切吃掉。

苏酥嘴角微扬,露出不屑的表情,欣赏着对方想取代她,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

她把黑裙一侧的肩带拉下来,露出迷人的锁骨,和胸前一抹白嫩。然后伸出柳叶般细嫩的舌头,环着嘴唇舔了一圈。

“你永远只能躲在阴影处,欲求不满,欲求不得。”

小女孩霍然起身,粗糙而强壮的双手快如闪电,紧紧掐住了苏酥的脖子。双手跟身体一样,仍在颤抖,苏酥的脸也随之高频振动,越来越模糊。

苏酥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呻吟、魅惑、癫狂、野性以及不甘——只是不知道明明脖子被死死掐住,笑声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小女孩扯着苏酥的脖子,又缩回角落里。苏酥被她拉下来,瘫软在地上,修身的长裙一片凌乱,露出白嫩的长腿。

小女孩的身子抖动得更加厉害,苏酥全身也跟着抖动,纤细与丰满此起彼伏,晃晃悠悠,让人迷醉。

只是她的身子越来越模糊,与之对应的是小女孩的眼睛越来越亮。

就好像小女孩正在贪婪地吞噬她的灵魂。

一分一秒的时间,像是一把凌迟欲望的刀,一刀一刀卸下苏酥的万种风情。

脸上的春意不见了;

杏眼里的媚态消失了;

舌尖的挑逗没有了;

连绵起伏的山峰,也在震动中模糊了;

……

好累啊,好苦啊。

这段时间的屈辱和悲愤,在她脑海里一幕幕划过。此刻的她,只想放弃一切,离开这人间,躲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角落里,孤芳自赏。

美艳上司打算放弃自我的时候,红楼忽而变得热闹起来。

不是人变多了,而是“感觉”变多了。

她听到了祸国殃民的笑,一笑烽火连城;

她闻到了酒池肉林的味,犹见祸水倾国;

她触碰到了灼热的火焰,将公子焚成瓷;

她感受到了放纵的欲望,七天七夜不眠;

她迷醉于权与色的刺激,消了魂销了金。

最原始的本能,在红楼的刺激下,从苏酥心底开始躁动。

一条条莫名其妙的微信,为本能开辟了一条路。

透过白老师的哀羞,三亚老师的狂乱,是一双清澈真诚的眼睛。

“周远!”

“周远!”

“周远!”

苏酥不由自主哼吟着这个名字。

“哟,苏大小姐大白天就在这发情了。”周芷讥讽的声音如惊雷一般,霎那间让大厅重回空旷。

苏酥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一切如故,只是自己脸上烫烫的,香肩也裸露了一半。

她整理好衣服,道:“服务员,客人来了,还不快上茶。”

周芷没理会她,弯下腰,红唇凑到苏酥耳边,说道:“他是红楼VIP客户,别忘了跟红楼沾上关系,会是什么下场。”

“你爷爷千方百计让你跟红楼划清界限,你又要自投罗网?”

苏酥心里微颤,但仍一脸傲然地说:“要你管?你在这卖弄风情,就会有好结果?”

周芷眉头一挑,道:“走着瞧!”说完,又袅袅婷婷走了。

……

丁七虽是一副“由君选择”的开放态度,但周远知道,他其实没得选,现实的困境就摆在这,无论是还债,还是重返娘胎,都绕不开红楼售梦。

“留一段意识放进集梦器里,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决定借此机会,了解更多红楼,“集梦器是不是都被你们动了手脚?”

丁七耐心解释道:“这是我们独有的科技,你不需要知道原理。至于动手脚,我说过潜意识是个人禁区,没有主人同意,谁也无法进去。”

“钱什么时候付?怎么付?”

“等跟总部确认金额之后,立即支付,三天内,到时候直接打到你的卡里。”

“直接打到我卡里?”周远疑惑地看着他,这相当于给的还是税后收入。

丁七知道周远疑虑什么,公对私转账,金额也不算小,没有合适的理由,税务方面肯定是有问题的。他没详细解释,模糊地给了个说法:“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科研项目,这些都算研发产生的经费。”

“早慧”的周远敏锐捕捉到其中不一般的信息:一个收购“梦”来做科研的机构,研究方向一定是人意识和思维层面,而从他们展现的科技实力来看,已经远远超过世人的认知。

此前,周远好歹也是科技巨头的城市负责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不但走得远,而且藏得很深。

“这个科研项目的主体是谁?毕竟如你所说,红楼只是一个站点。”

“这个项目被称为「索玛实验」,投资方基本都是全球科技巨头,火石集团就是其中之一。”

全球科技巨头参与的科研项目。

周远心里一缩,他不想在这个世界沾染过多因果,但是冥冥之中,像是卷入了一场全球变革中。 第19章 双头人 周远最终同意了丁七的计划,让他担任「梦境审查官」。

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丁七神色一松,嘴角竟然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周远知道,丁七一定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打算,只是人生总会遇到很多身不由己,就如他无缘无故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有什么后果,就让“周远”去承担吧,这是他对自己的安慰。

两人从二楼下来时,发现苏酥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眉眼间仍带着几丝情意,配上修长玲珑的身姿,绝对不在红楼七美之下。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酥的「心象」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双头人。

一只头属于第二人格的「小女孩」,另一只头属于苏酥自己。身子只有一副,但是一边穿着兽皮树叶,另一边穿着红色礼服。

原始和现代,野性和礼教,纯真和性感,被拼凑在同一个身躯里,有一种荒唐错乱的和谐感。

“苏总,你……没事吧。”周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双头人,问道。

面对他无礼冒犯的眼神,苏酥这一次非但没生气,心里还有一种获胜的小窃喜,她说:“没事啊,就打了个盹,然后跟周芷拌了几句嘴。”

“丁七,你有没有觉察到她哪里不对劲?”周远想起了带苏酥来的目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解决她精神分裂的问题。

现在这情形,他已经分不清是变好了,还是更坏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她不对劲?”丁七没有回答,反问道。

“我是苏总的助理,又住在同一个小区,平时接触比较多,她的异常我比较容易察觉。”

“哦?”丁七半信半疑,然后说,“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因为你对苏家不了解而已。”

“苏家有什么特别来历?”

“别人的家事,我所知有限,也不方便透露。有缘,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丁七径直走了。

周远带着苏酥出了红楼后,开始询问有关情况。

“你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要说不适,就是有点累。这还不是因为你,昨晚无故失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酥跟他说话的语气不再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情意。

“你跟周芷怎么认识的?”「胚胎」在这方面是钝感的,他的目标很清晰,赚钱还债,找路回家。

“远一点说,两家算是世交,一直都有来往。周芷跟我同龄,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怎么,你对她那么感兴趣,要不要我为你助攻?”苏酥玩味地问道。

“可是,为什么你们俩关系看上去并不好。”周远没理会她的陷阱。

“她从小目空一切。后来,她父亲成了科技部的高官,负责主持一个国家级科研项目,而我爷爷是那个项目的首席科学家。她就以我的长官自居,对我指手画脚。”

周远愣住了,他接触的周芷完全是另一个人,服务意识很强,完全看不出她还有跋扈的一面。

部级高官的女儿,在红楼做客服,为人伴舞,这比叶棠给他带来的冲击更大。毕竟,周远还见过她的艳照。

红楼的迷雾,揭开得越多,越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官二代,为什么会在这红楼里,做类似客服的工作?”

“官二代算啥?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红楼往事,连王后都是会屈从在这块土地下。”

“那毕竟只是传说,而且已经过去数千年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个项目究竟是什么,但一定牵涉极广,投入极大。我隐约记得爷爷极力反对起用红楼,现在看来,失败了。”

“你们苏家有什么渊源?”

“我们算是科研世家,除此之外,我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苏酥说到这,瞟了一眼周远,继续说道,“还有个算特殊的地方是,苏家的女子都长得极美,男的都很聪明。”

“最近这段时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远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苏酥的状况,此前他不想沾惹因果,现在看来,是避无可避了。

苏酥脸上的媚态瞬间消失了,又恢复到平时的清冷模样,说道:“没什么,无非就是遇人不淑,情感上受到了一点挫折。”

这反差的态度,让周远知道事情定然不小,至少对苏酥造成的心理创伤很大,这让他想起了周芷“情比金坚”四个字的论断。

看着诡异的双头人,周远下意识地朝她挥了挥手。

“你干什么?”苏酥眉头一挑,道,“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做一些奇怪的动作。你的怪癖咋那么多?”

双头人并没有理会周远,看来依然是无法沟通,他悻悻地收回手,说:“刚刚有蚊子飞过。”

“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苏酥喝道,“你真的很不会撒谎,都奔四的人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怎么活过来的?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从娘胎里出来,变成了30多岁的大叔。

当然,这话周远只是在心里想想,他接着说:“现在你知道我是一个售梦人,我打算对梦进行一番研究,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苏酥面色一沉,道:“你是要以梦为借口,让我陪睡一晚?还没死心?”

周远诚挚地点点头。

“好啊。条件不变,还是给我整两个月亮出来。”

“……”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周芷不是你的专属客服吗,找她陪你啊!”

“你是最特殊的那个。”周远指的是她的「第二人格」,处于独立和不独立之间,是一种很神奇的状态。

苏酥听了,心里一甜,脸上的寒霜倏地消失了,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比周芷更漂亮?身材更好?”

“啊?”这个问题让周远猝不及防,他完全没在这方面做过对比。

苏酥颇为不满,道:“不是这个,还能有什么特殊的?”

周远认真地回答说:“你是冰里藏着火,她是火里包着冰。”

苏酥愣住了,仔细体会这句话,觉得说得很有道理。但转念又一想,这明显是答非所问。

“我问的是,我特殊在哪里。跟冰啊、火啊有什么关系?”

这时周远已经逃跑似的,快步走远了。 第20章 观想入梦 丁七所授的「观想法」,做起来并不容易。

一方面嘴里要念叨着“丁七是我的梦境审查官”,一方面又要冥想黑点在全身游走,这好比学习老顽童周伯通的双手互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

所幸周远拥有强大的心理能量,尝试了十来分钟后,他把“丁七是我的审查官”这个概念浓缩成了那个黑点,然后开始在体内运行。

从眉间出发,冥想它经历了身体每一个部位,最后停在会阴处。

有点像是修习某种内功心法,真气要在大小周天运行几个循环。

几个周天下来,周远渐渐熟悉了这种节奏,神情放松下来,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模糊状态。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有人发微信过来,让周远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果然又是苏酥,周远有些不悦,两人睡前交流不是刚结束么?她强迫自己睡前不能把手机静音,是想故意破坏跟红楼的合作吗?

“有个问题,不问清楚,我实在睡不着:我跟周芷比,到底谁更漂亮,身材更好?”

轻熟女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生物。为此,「胚胎」得出了穿越后的第二个结论。

周远将两人的面容、身材、言行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由得心神一荡,皆是人间绝色尤物,一时难分高下。

若据实说,恐怕一晚上都没完没了。

周远思量了一番,慎重地回道:“如果你们两个人同时掉进水里,我肯定先救你。”

马上,苏酥回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周远打出“晚安”两个字后,就把手机扔一旁,准备继续「观想」。

叮咚——

手机又响起,看来今夜不得安生了。周远拿起手机一看,不是苏酥,是周芷。

“关于你做梦,我有了新的指导方案,要看不?”

想起那三张照片,周远忍不住吞咽了一口津液,这个周芷真的是能烧死人的妖孽。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道:“没用。不用。谢谢。”

夜,终于清静了。

几轮「观想」后,周远重新进入了虚虚实实的梦幻般的状态。

他飘在房子上空,看到自己正安睡在床上,太阳穴上的集梦器闪着幽暗的红光。

他心念一动,来到楼顶,坐在30层高空边缘,两脚悬空,冬月高挂头顶。

他瞅着脚底下两棵香樟树,一棵站着黑衣人,一棵站着丁七。

这一次,周远离黑衣人很近,虽然面上缠着黑纱,看不清容貌,但是眼神和身段却一览无余。

「胚胎」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契合感,他只觉得如果能够跟黑衣人厮守一生,此生将再无遗憾,哪怕是不能回到娘胎。

这种想法刚刚冒出来,周远立时心生警觉,这种没道理的“一见钟情”,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梦境中,难道是潜意识里的理想伴侣就是这样?

无论是苏酥、周芷,还是红楼七美,哪怕是那个戴着猫脸面具的女郎,也不曾让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

可是,对方是敌是友都还没分清,甚至是敌的概率更大。

还有,她未经过允许,就闯入了自己的梦境,如果是敌,将非常危险。

思忖间,下面两人已经交流上了。

“你又来了?”

丁七指着夜空的防护罩说:“梦境只要还被封闭,我就会一直存在。”

顺着丁七的手指,周远这才注意到,夜空里白线一般的流星雨簌簌而下,到了某个界限时,就被阻住,无法落下来。

“看来,你骗取了他的信任。”黑衣人见丁七的肩头没了陀螺,说道。

“骗取?”丁七冷笑道,“我这叫骗,那你不告而来,岂不是强盗行为?”

黑衣人不吭声,直接张弓,一支黑色的箭矢凭空出现在指尖。无处不在的涟漪就要继续束缚住丁七的身形。

只见丁七右脚一跺,喝道:“放肆,我乃此方梦境审查官!”

话音刚落,他身上就披上了流光溢彩的金甲,手里出现了一杆长枪。

黑衣人眉头微蹙,收回弓箭,道:“让你一个身份不明的侏儒做审查官,周远这是在开门揖盗。”

丁七冷眼一翻,说:“我来历不明?你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更加……”

还没说完,黑衣人突兀地弯弓射箭,手法之快,如同幻影一般,黑色的箭矢直取丁七的咽喉。

丁七挥起长枪,击开了箭矢。

箭一旦射出,就连绵不绝,一箭快似一箭,从不同的方向,射向丁七不同部位。

丁七飞速地转动长枪,形成了一个环形罩子,把自己护在中间。

没有声音,只有箭矢与长枪撞击发出的灿烂火光,如烟花般煞是好看。

“此方梦境,外人禁入。”丁七口吐敕令,要以主人的身份逐客。

“切!”黑衣人只冷哼一声,敕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援!”丁七换了一句敕令。

周远心中一惊,这丁七在自己的梦境里,还能叫来增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一只火鲤凭空出现,停在黑衣人的面前。

火鲤的出现,让周远感到亲切,他们之间冥冥中有某种联系,但是却不知为何,联系消失了。

黑衣人见状,只得收起长弓。

一人一鱼,第二次对峙。

火鲤仍是那副满不在乎,但是寸土不让的模样。

黑衣人想了许久,眼睛有意无意瞟了瞟楼顶周远所在的方位,说道:“罢了罢了,审查官让别人做,「梦天使」还为别人护驾,看来你是铁了心走这条路了。”

“也许,你是对的呢?今次,就遂了你的愿吧。”

说罢,黑衣人挽弓如满月,箭指月亮,一箭飞出,她就立马出现在了箭矢上,脚踩飞矢,如御箭一般,向着月亮飞去。

充斥着这片梦境的涟漪,如获军令,化成气浪,追随黑衣人。

一人,一箭,一股气浪,在夜空里逐月而去,转眼间就消失不见踪影。那潇洒曼妙的身姿,牢牢刻在周远的心底。

失去黑衣人庇护的梦境,向天外来的流星敞开了大门。

眼见这里又要像昨天一样,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火鲤忽然发现不对劲。

这些流星雨跟昨晚的明显不一样,里面面似乎多了些什么,迟滞了它的身形,令它不能自由遨游。

火鲤猛然察觉,愤怒地望向丁七。

丁七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他朝火鲤走了过来。 第21章 梦天使 躺在床上的周远,睡得也没有往常那么香甜,眉头紧锁,在床上翻来覆去。

楼顶的周远也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一只陌生的手,悄悄在自己身体上摸索。

火鲤敏锐地觉察到,今天的“流星雨”里面藏着一条条不易察觉的灰线,像在清水中加入了无数烂泥,让它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是丁七的恶意,火鲤扭身就逃,却举步维艰。

丁七露出邪魅的笑容,心念一动,本要远离他的火鲤,自投罗网般反而向他游来。

现在丁七就是这方梦境的主人,他可以随心所欲。

他手一伸,火鲤就落入了掌心。

「梦天使」,这就是「梦天使」,丁七所有的谋划,就是为了它。

拥有梦天使,就拥有相当于掌握了进入别人梦境的钥匙。

丁七的眼神里同时出现了癫狂和怀念,如果当年身为世界排名第一「猎梦人」的他,拥有梦天使的话,就不会遭梦反噬,从而失去猎梦的能力。

火鲤的愤怒是徒劳的,丁七现在是这里梦境审查官,不会被排斥,而且还拥有极高的权力。

丁七伸出另一只手,五指虚张呈虎爪,已经铺满梦境的银膜里,一丝丝灰色的细线纷纷出来,向他的手掌聚集。

慢慢地,灰线在他手上凝结成了一只笼子。

“小鲤鱼,这是你的新家。”丁七笑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在一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眼见灰笼即将成行,火鲤眼里的狂怒变成恐惧,浑身瑟瑟发抖,一身火焰也失去了光彩。它无奈地朝月亮望去,那是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现在,那里只有清冷的月光,甚至它都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梦境之光。

楼顶的周远感到心莫名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被夺去,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丁七,你在干什么?”

沉浸在捕捉到火鲤喜悦中的丁七,骇然抬头,飞快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

“丁七,你在干什么?!”

周远的喝声再次传来,如神灵一般,充斥着整个梦境。

丁七仍然没发现周远的踪迹,手里织笼的速度加快,嘴上却在拖延时间:

“周远,它就是阻挠你梦境的祸首,我要把它抓走。”

“你不是说,祸首是黑衣人吗?你不是进来消灭黑衣人的吗?”

“情况有变,我进来才发现,幕后元凶是这条火鲤。”

火鲤听到周远的声音,精神陡然一涨,身上的烈焰往上窜了几寸。

“放开他,丁七!”随着斥责声,周远从楼顶一步快到另一棵香樟树上,同时显出了身形。

“周远,不能功亏一篑,我不可能每天都来你的梦境,为你护航,带走它,就万事大吉了。”丁七没有听他的指令,反而加快了动作。

灰色的笼子终于完工了,他拎起火鲤就要往里面放。

吱吱……

火鲤发出愤怒的叫声。

“放开他,丁七!!”

“放开他,丁七!!!”

周远的敕令,让丁七压力倍增,动作也迟滞了,但他没有放弃。

“撤去丁七梦境审查官之职。”

言出法随,丁七身上的金甲和长枪不见了。他瞬间感受到整个梦境都在排斥他,驱逐他。

他怒吼一声,双目尽赤,用最后的气力把火鲤装进了笼子。

与此同时,令声又起:“将丁七逐出梦境。”

整个梦境如水一样波动,丁七像溶解在水中一样,慢慢透明,直至消失。

最后,他留下了几句话。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的意识怎么能掌控梦境?!”

“啊,是了,你学会了清醒梦!”

“你领悟了清醒梦!!”

丁七消失在他的梦境中,虽然没有带走火鲤,但却成功地把火鲤关进了笼子里。

周远是梦境的至高神,可笼子不是他的意识建造的,他尝试了数次,无法把火鲤放出来。

“我现在还没法把你放出来,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火鲤懊恼地点点头。

“你是「梦天使」?”

火鲤点头。

“什么是「梦天使」?”

火鲤的嘴巴,一张一合,冒出一个个火泡泡,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周远一个字也听不到。它急得直甩尾,在笼子里整出一簇簇火苗。

“不要着急,既然没被抓走,总有办法把你解救出来。”

火鲤接受现实,安静下来了。

“你是来自潜意识吗?”

火鲤点点头。

“潜意识里有没有穿越通道?就是指别的灵魂能够通过的。”

火鲤茫然地望着,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黑衣人是谁?”

火鲤兴奋地扭了扭身子,嘴里又吐出几个火泡。

周远有些无奈,后悔没有早点出手。

滴滴滴……

滴滴滴……

急促的铃声从天外传来,把梦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裂缝,光明从缝里灌进来,驱逐了月光,驱散了银膜,一切都消失了。

闹钟唤醒了周远,他醒了。

周远坐在床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现在的他是醒了,可是他觉得自己压根就没睡,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就如真正经历过了一般。

他现在有些理解“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心态了。

等神志恢复以后,他取下集梦器一看,如他所料,绿光闪烁,他又集满了梦。

又可以售梦了。

周远收拾完毕,拎着包出门,准备去上班。在关门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自己现在班味这么重了么?不由自主就要往公司跑,他开始考虑,要不要离职。这样躺着就能赚大钱,完全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上班上。

不然,像现在,要去售梦赚大钱,还得跟赚小钱的公司请假,简直不要太荒唐。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苏酥「心象」上的那个双头人就出现在脑海里。

还是别辞职了,昨天梦里跟丁七算是翻脸了,红楼是不是靠得住,很难说。

苏酥的第二人格,还是他了解潜意识里穿越通道的重要途径,或许,还能帮助解救梦天使。

于是,他给苏酥发了一条微信:“苏总,上午请一个小时假。”

“又要去红楼?”

“嗯,我想早点把钱结了。”

“不是为了见周芷?”

“不可避免会见到。”

“等我,一起去。”

“今天投资人要来,你要向他汇报。”

“……你是故意选这个时间的吧。”

“苏总,你好好准备,材料昨晚发到你邮箱了。”

“「怒」” 第22章 清醒梦 叮——

两分半钟以后,集梦器读取完毕的提示音响起,AI语音播报:

“您当前收集的梦,数量为1或者「无法计数」,售梦金额暂定为30万美元。”

周芷取出集梦器,拉住周远的手,把它放在他掌心后,却没有撒手,仍然紧紧握着。

温润滑腻,周远也不愿立即收回来,反而静静地看着她。

“周先生,七爷还要晚点才能过来,他正在跟总部沟通你的梦售价事宜。”

“他该不会是逃了吧?”

“为什么要逃?他可是整个亚太地区的负责人。”周芷若无其事地抚摸着他的手,像是把玩一件心爱的玩具。

“你这是何意?”周远反手扣住她的手,问道,“以你的身世和容貌,追你的人不说排到巴黎,装满这栋小楼应该问题不大吧。”

“你知道人有专门的繁殖器官,为什么还要用手?有些人甚至把手当作那器官来用?”周芷的手被扣,却没有抽回来,而是勾着指头,轻轻挠他的掌心。

烈焰红唇里吐出这样的虎狼之词,是周远没想到的,因为现实社会里,人们对这些都讳莫如深,稍有一点点出格,就会被审查,似乎把所有人当作难辨是非的婴孩。

“因为人想要满足的,从来就不是肉欲,而是意识,是思维。只要达到这个目的,用哪个器官并不重要。繁衍需求,在今天的科技下,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这是一段很魔幻的对话,这样一个情欲满满的大美女,手里作着挑逗人的小动作,嘴里却在做冰冷的分析。

“只要有足够的心理能量,我抚摸着你的手,其实跟抚摸其他部位没什么区别,哪怕是看着你的照片,想着你的样子,都一样能够获得满足。”

周芷说着说着,手上燥热起来,脸上泛着红光,连话语也开始变得含糊起来。

周远的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他不知道周芷为什么要这样,但他很享受这一刻,仿佛意识里某处需求正在被开发,被需要。

周芷身上勾人的幽香,再次萦绕在鼻间。此时她已经凑到周远耳边,咬着耳朵轻声呢喃道:

“最后你会发现,无论是个人终其一生,还是人类世世代代,孜孜以求的,其实都在这座红楼里。”

“这就是红楼梦。”

“红楼里的梦实现了,人人需求得以满足,自然也就能看到一个和平的世界,所以,跟我们一起造福人类吧。”

一边挑逗着最原始的欲望,一边诉说着最崇高的理想,让周远有一种捧着圣经强奸人类社会的错觉。

“世界和平,造福人类”这八个字,丁七也说过,现在看来,当时他并不是随便说说,而是作为红楼的愿景和使命从上到下贯彻。

一个拥有如此崇高使命的机构,真的愿意、并且有实力将它付诸实践,要么是全人类的福祉,要么会把整个世界拖进深渊。

很明显,周芷这番话是带着目的来的,这说明从现在开始,周远真正进入了红楼的视线中。

周远还在思索中,周芷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转身离去。

紧接着,丁七进来了,跟往常一样的死鱼表情,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找我?”

“你不想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的事吗?”

“什么事?你不是又顺利搜集满梦了吗?”

周远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在我的梦里干了啥,这么快就忘记了?”

“我只是担任你的梦境审查官,帮你驱逐了黑衣人,如此而已。”

“梦天使火鲤是怎么回事?那个笼子又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在这里面动了手脚?”周远步步紧逼,晃了晃手中的集梦器。

“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什么是清醒梦?”周远不管他装傻充愣。

丁七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直视周远的眼睛,说:“你怎么确定你现在不是在做梦?”

“我现在清醒得很!”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我现在是在清醒梦里?

不对,他摇摇头,丁七是在误导他,他是想转移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你看到「梦启」开始,就一直是在梦里。”

“那么多不合常理的东西出现,不是梦,是什么?”丁七见他精神恍惚,继续道。

周远身体猛然一震。

能看到「心象」的超能力;

火石二公主伴舞;

官二代给自己发艳照,挑逗;

双头人格;

神秘黑衣人;

「梦天使」火鲤。

这些超越常识的东西放在一起,不正应了那句“人生如梦”吗?

也许,梦发生得更早,因为自己从娘胎里穿越过来,这也是只有网络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这难道只是自己在胚胎里做的一个梦?

周远一阵迷茫,呆呆地看着丁七。

“事实上,不是你让我担任梦境审查官,其实我就是你的梦境审查官。我是来帮你醒过来的。”

“梦,本来只属于潜意识范畴,不受意识控制。你让意识干涉梦、编织梦,这就成了清醒梦。意识和潜意识交织在一起,让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我作为审查官,就是让意识和潜意识各自归位,让你的生活回归秩序。”

“火鲤、黑衣人,都是你的意识造就出来的,因为你不想醒来,你的意识想继续掌控自己的梦境。”

“我与黑衣人的对决,本质上,是你的一场梦中梦,为你的清醒而战。”

丁七侃侃而谈,声音时而辽远,时而就在耳边,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所以,苏酥、周芷,还有你丁七都不存在?”

“在现实里,他们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是在梦里,都是你生活的投射,是真实投射,还是想象投射,你醒过来就知道了。”

“周远是谁?”「胚胎」下意识地问道。

丁七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周远就是你,你是这个梦境的主宰。你对自己是周远有疑虑,是因为想彻底逃离生活中的不如意,比如失业、破产、失恋,所以对那一部分周远做了切割。”

丁七的话,让周远的思绪彻底混乱了。

“你手里的「集梦器」实际上是我们共同臆造出来,帮你醒梦的工具。今晚,我们继续梦中梦,让我帮你彻底从梦中解救出来。”

周远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出了红楼。 第23章 哥白尼犬吠 天空,阳光正好;街上,车水马龙。

这些在周远眼里,都像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面纱。

吱——

紧急刹车声响起,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探头出来,吼道:“活得不耐烦了?”

周远没理他,晃晃悠悠过了马路,心想:这梦编得多真实,只是人物有些刻板印象了,暴脾气就一定长得凶悍吗?

他懵懵懂懂走到小区门口,已经忘记自己只向苏酥请了一个小时假,即使记起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一切都是虚妄。

“米兰春天”四个金色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保安微笑地朝他打招呼,一切都那么真实。

细节真实的谎言,往往最致命。

周远苦笑着,决定回到房间,静待天黑的到来。

赚一个小目标,重返娘胎,当初定下的这些誓言,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没走几步,他停下了脚步,一个傲慢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周远蹲下身子,抚摸着哥白尼的头,揶揄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梦,所以特意赶过来嘲笑我。”

哥白尼贪恋地闭上眼睛,头用力靠住他温暖的手,享受着被撸的快感。

一股戾气陡然升起,周远揪住它颈后的皮毛,拎在面前,吼道:“你享受什么?这一切都是虚妄,等我醒来,你们统统都会消失!统统!”

保安诧异地盯着他,带着孙女刚回来的大妈,连忙拽紧孙女,匆匆进小区去了。

“你们演得越真实,就越可笑。”周远嗤笑道。

喵——

喵——

喵——

哥白尼连叫三声,一声比一声高亢,像重鼓砸在他心头。

掉在地上的哥白尼并没有离开,反而又贴紧了他,头使劲往他身上蹭。

周远清醒了一些,自己怎么那么相信丁七的话?他下意识地往红楼方向看去,却见一个人影倏的躲在了树后。

虽然看不清楚,但他几乎能断定,一定是丁七,身高特征太明显了。

他待要仔细思考,胸口又一阵疼痛,刚刚清有些清醒的神志又迷糊了。

哥白尼刷刷刷几下,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喵——

周远像是听懂了它的意思,带着哥白尼走向小区。

保安警惕地退后几步,跟他保持距离,打开大门让他进去。

作为一只有个性的野猫,哥白尼从来不愿意去任何人家里。这一次,它坐在周远肩膀上就没下来,直到进了家门。

一到家,哥白尼就窜到沙发上,四脚朝天,闭上眼睛睡了。神情宁静,如老僧入定。

福至心灵,看到哥白尼这副场景,周远想起了丁七教他的「观想法」,既然它能帮自己入梦,何不试试?

于是,周远躺到床上,准备进入冥想。

然而丁七的话,像是咒语一般,一直回响在耳边,让他始终无法入定。久而久之,开始心浮气躁起来。

喵——

四仰八叉躺着的哥白尼,像说梦话一样,柔柔地叫了一声,驱散了周远脑海里的杂念。

他终于又捕捉到了眉心的黑点,并用意识驱动着它游走全身。

迷迷糊糊,周围好静好静。

汪——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隐约的犬吠声,周远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安详地躺在床上。

他入梦了,又是一个清醒梦。

哥白尼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盯着他。

他朝哥白尼招了招手,说道:“我们走吧。”

一念之间,他又到了楼顶,哥白尼就在他身边。

“出来吧。”他轻声说了句。

火鲤跟囚禁它的笼子一起出现在面前。

火鲤打了个哈欠,不满地朝周远瞪了一眼,埋怨妨碍它休息。

哥白尼走到笼子前,瞪着火鲤,舔了一下舌头。

火鲤登时火了,怒视哥白尼,身上的火焰又窜高了几寸。

周远没理它俩,把手伸到笼子上,说:“退去。”

笼子奇异地扭了一扭,像在化解他的敕令,但是就是不消散。

“退去!”

“退去!!”

“退去!!!”

周远连下三道法令,笼子如扭秧歌一般,虽然扭曲得厉害,却硬是没有散架。

周远眉头一皱,正要再下令。

砰砰——

火鲤急得用头直撞笼子,因为笼子越变越小,已经要把它紧紧束缚住了。再继续下去,火鲤就会危险。

周远仔细思量了一番,自言自语道:“应该不止这个笼子。”

于是,他又把手放在笼子上,这次没有下指令,而是闭上眼睛耐心感受。

良久,他手朝虚空一伸,叱道:“出来。”

一条极细,几近透明的灰线出现在他手上,如同一根毛发。

见到灰线,哥白尼开心地摇了摇尾巴,叫起来:

“汪汪汪——”

周远脸色一变:“原来是你!”

第一次看到红楼心象,他听到了这样的犬吠声;

第二次他又是因为听到狗叫,看到了红楼心象。

他对这犬吠声敏感而熟悉,一直把它跟自己的穿越联系在一起,没想到这是一只猫的叫声。

“哥白尼,怎么回事?”周远厉声问道。

野猫委屈地看着他,“呜呜”干嚎了几声。

这时,天空不稳定起来,开始微微震动。周远知道,这是心理能量不足,梦要清醒的征兆。

他顾不上哥白尼的事情,全部心神集中在那条灰线上。

这条灰线和笼子,应该就是丁七通过集梦器输入自己脑海里的意识。

因为要隐藏起来,这段意识并不强,主要作用是干扰周远的神志,让他更容易相信丁七。

找到缘由之后,周远对于梦境和现实的疑心尽去。而这段不强的意识,将成为解开牢笼的钥匙。

果然,没过多久,周远就突破了这条灰线,掌握了丁七这段意识的特征。

他再次把手放在笼子上,默想了一会,说:“开!”

笼子终于打开了,火鲤开心地窜出来,贴在周远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周远看了看打开的牢笼,又看了看火鲤,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就在这时,嗡嗡嗡响声震动天幕,天再次裂开一道道缝,光从中照进来。

梦就要醒了,周远不敢怠慢,争分夺秒,在自己的梦境中布置起来。

另外一边,哥白尼正追着火鲤,在里面乱窜。

转眼间,光吞噬了整个天空。

周远醒了。 第24章 猎梦人 嗡嗡嗡——

是苏酥的电话提前叫醒了周远。

“说请一个小时的假,现在都中午了!”苏酥的声音劈头盖脸地传来,“是不是被周芷迷了心窍?!”

“苏总,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什么,睡过头?”苏酥道,“你明明去了红楼,我都看见了。”

“呃,我去完,又回来补了个觉。”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苏酥刚说完,意识到他确实没有继续干的动力,补充说,“不想干也得干!”

“苏总,你会不会做梦?”周远突兀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接着苏酥厉声喝道:“别想拉我去售梦,红楼那腌臜之地,我怕弄脏了自己。”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你会不会做梦。”

“反正没梦见过你!”

知道答案之后,周远又放心了一些,总不至于梦中人还会做梦吧。

“那就好,那就好。”

“你结到款没有?多少钱?够还债么?”

周远一怔,这件事给忘了。

“还没有。”

“那还不老实点来上班,我都快成你的助理了。”

周远应下后,挂了电话。

哥白尼还躺在沙发上,呼噜打得如鼓风机一般,看上去跟普通野猫没什么区别,可它为什么会跟那些奇怪的心象相关,还会狗叫?

他走过去,坐在哥白尼旁边,顺着它身上的黑毛一直摸到尾部。哥白尼缓缓睁开眼睛,斜了他一眼,又睡下。

“生气了啊?我为之前的行为道歉,成不?”他摇了摇哥白尼的脑袋。

哥白尼头一晃,不耐烦地起身,一个箭步窜到窗台上,头从隐形防盗网挤过去。

“别啊!”

话音未落,哥白尼已经跳下楼去。

喵——

留下一声叫,像是在嘲笑他。

……

入夜。

周远戴上集梦器,又进入观想状态。

这次他「观想」的内容是“丁七是临时梦境审查官,金甲是他的牢笼”。

意识出窍后,周远照旧坐在楼顶,等着。

没有了黑衣人,梦境一片银装素裹,闪着晶莹的光,不断把信息汇入月亮中。

没过多久,丁七来了。

他一进来就身披金甲,手持长枪,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也许是因为黑衣人不在的缘故吧,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丁七抓紧了时间,说:“出来。”

灰色的笼子,囚着火鲤出现在丁七面前。

见到火鲤,丁七顿时松了口气。

目的已经达到,他不想多停留,手凌空一拂,笼子缩小至三寸见方,落入掌心。

丁七握紧,正准备离去。

“咦?”

他又摊开手掌,仔细端详起那只火鲤来。

终于,丁七觉察到不对,那只火鲤形态十分相似,但是毫无灵气,也没有脾气,笼子缩小它一丝反抗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它的动作、神情永远都是那几个,机械式的重复。

丁七略一思索,手指微微一紧,组成笼子的灰线解散开,融入他的身体里。

那只火鲤并没有得到自由后的欣喜,仍然呆在手心,重复着那几个表情动作。

这是假的梦天使。

丁七叹了口气,对着天空说道:“出来吧,周远。”

周远的身形出现在香樟树上,火鲤随之现身,出现在他肩头,对着丁七,吐出几个火泡泡。

“丁七,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周远,我也小瞧你了。这么快就破了我的意识牢笼,拿到了梦天使。”

“你已经被金甲囚禁,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丁七意念一动,发现自己果然被金甲束缚住,脱身不得,笑道:“当真不凡,这么快就有了对策,还能利用心理能量,设下这样的局。”

“你为什么要抓我的梦天使?”

“梦天使是稀罕物,谁不想要。我只是动了一点贪念而已。”丁七轻飘飘地说,像是在描述一件小事。

“哦?看来你不愿意说实话。”

话音刚落,丁七身上的金甲开始收缩变小,紧紧勒住他的身体。丁七像被挤泡泡一样,脖子、腹间不时挤出一团肉来。

“很久以前,我是一个猎梦人。”

“那又如何?”

“猎梦人最怕的事情,就是碰到梦天使;最向往的事情,就是拥有梦天使。这就是我贪念的起源。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你现在已经不是猎梦人了,还要梦天使干嘛?”

“有了梦天使,说不定我可以做回猎梦人。”

“那就用偷,用抢?我还是你们的VIP客户。”

“稚子持金过闹市,我不动,就便宜别人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梦天使到底有何用?”

“唉,周远,你真是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丁七叹了口气,又道,“梦天使诞生于潜意识,却活跃于意识中,所以只有它能自由出入意识和潜意识,而不被审查。”

听到这,周远心猛地一跳,这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了梦天使,哪里需要花心思去找两个月亮。

“所以,我也可以通过梦天使,自由出入潜意识?或者说,我可以通过梦天使,了解潜意识?”

“当然不行。梦天使能够出来,是因为它是纯粹的能量体,不带任何信息,因而免检。纯洁得像一个天使,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周远一呆,看着火鲤,心道:“那它有何用,就是一个梦中的宠物?”

“不对,既然它不带任何信息,猎梦人为什么怕他又想要他?”

“这很简单,猎梦人是要猎梦,不是解梦,所以有没有信息无所谓。但是,对于梦境来说,它是最坚固的盾,也是最锋利的矛。”

“什么意思?”

“作为纯能量体,它能为保护梦境不被破坏提供强大的护卫,还能反噬入侵者;同时,以它也能进入别人的梦中,找到他人梦境最薄弱的地方,为猎梦提供最有效的帮助。”

“如果进攻的是梦天使,防守的也是呢?”

“看谁的能量大。”

“除了这些,梦天使还有什么用?”

“说这么多,还是因为你是我的VIP。其他的自己去摸索吧。”

“你不怕我把你留在这吗?”

“哈哈,你不知道梦里自己不会死,也不可能杀了别人吗?”

说罢,丁七身子一震,迅速膨胀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金甲撑得就要裂开。

“更——何——况——是——我!”

丁七一个字一个字说着,双臂向外一震,金甲四分五裂。

失去金甲的丁七被排斥出梦境,留下最后一句话:

“周远,你简直就是一座宝库,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25章 爱你一生 自从有了火鲤,周远对于在潜意识中寻找穿越通道的事,更加迫切。

可惜的是,火鲤虽然产生于自己的潜意识,可是他也只有在清醒梦的情况下,才能够操控,而清醒的意识,和神秘的潜意识之间,隔着天然的鸿沟。

于是,两个月亮的事又回到了他的计划中。

“苏总,两个月亮可以分期不?”

“什么意思?”

“就是先给你一个月亮,另一个以后再补上。”

“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我要的是两个月亮同时出现。”

“那贷款可以吗?”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先陪你睡一晚,两个月亮后面再补上。”

“你脑子进水了吗?”

“说不定,陪睡那一晚,就会有两个月亮。”周远想的是,如果入了苏酥的梦,她梦里的月亮,加自己梦里的月亮,就能凑成两个月亮。

“不要给我开空头支票,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文字游戏。”

“好吧。”周远只能无奈地回道。

“晚上陪我去喝酒。”苏酥突兀地发了一条信息。

“你知道,我滴酒不沾。”

“晚上陪我去喝酒!”

“我11点半前要回去睡觉。”

“晚上陪我去喝酒!!”

“好吧。”

……

晚上,周远依约来到苏酥指定的小酒馆。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他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典型的精英男,30出头的年纪,身高约1米8,身着修身的休闲西装,最令人侧目的是,棱角分明的脸上,还藏着几分阴柔。

“苏总,这不是有人陪你喝酒吗?”

“你是来给我当保镖的。”

周远愕然,还没开始,自己地位就降格了。

精英男略带歉意地一笑,伸出右手,道:“我叫吴宇强,你可以叫我Michael。”

“周远。你可以叫我Zhou Yuan。”周远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凉,嫩滑。

苏酥说来喝酒,还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喝酒。

三人在尴尬的气氛里沉默着,苏酥一杯接一杯,吴宇强一杯陪一杯,周远品着柠檬水。

气氛压抑得要滴出水来,就像苏酥阴沉的脸。

转眼六七杯下肚,苏酥的脸微微泛红,眼圈里多了一些光泽。

“周远,我想好了,今晚你陪我一晚。”

周远刚刚含在嘴里的水,差点一口喷出来,这事是可以当众说的么?

吴宇强脸上微微抽动,不失礼貌地朝周远笑笑,然后对苏酥说:“你喝多了!”

“我的酒量你不知道吗?10个你都不够打!”说完,苏酥转头又对周远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成交!”「胚胎」果断答应,然后对精英男挤出一丝笑容说,“我其实只是看着她。”

饶是吴宇强修养极好,此时也绷不住了,沉声道:“你也配?”

周远收起了装得很累的和颜悦色,道:“你算哪根葱?我跟苏酥的事,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苏酥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字,不禁嫣然一笑。

“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

吴宇强没想到周远如此强词夺理,一下子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恬不知耻!”

“吴宇强,我说了,我们的婚约取消。”苏酥幽幽地插嘴道,语气里有愤怒、不甘、嫌弃。

“Monica。”吴宇强语气一软,接着又努力提高嗓音说,“我不同意!你爸也不会同意的。”

“我等了你5年,整整五年!你带给我的是什么?”苏酥眼圈已经红了,又喝了一杯。

见正主接手了这场“战争”,周远识趣地闭嘴,端起水杯,开始吃瓜。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我一直深爱着你,从未改变,对别的女的,也从不逾矩。”吴宇强有些着急,“这次回国工作,也是为了你。”

“爱?”苏酥嗤笑道,“这也叫爱?你在美国学的就是这种爱?”

说到这,吴宇强一脸肃穆道:“Monica,你也接受过先进教育理念,我们应该包容对爱理解的不同。”

一旁吃瓜的周远,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吴宇强的「心象」显现出来了——那是一个不停变幻的人,一会是吴宇强本尊,一会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

既不像第二人格,也不像他的主人格,倒像是人格尚未成型的婴孩。

再看苏酥身上的双头人,周远心下了然,难怪他们会成为恋人,心象如此契合。

“不要叫我Monica,这里是中国。”苏酥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吴宇强单腿跪下,抓起苏酥的手,说:“Moni……苏,我这一生只爱你这一个女人,嫁给我好吗?”

刹那间,两人过去十几年的种种在苏酥脑海里闪过,曾经以为的情比金坚,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苏酥流下了两行清泪,抚摸着吴宇强的脸,说:“宇哥,你当初要是不出国留学就好了,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我相信你一直爱着我,而且将来也会爱我。”

“可是,又有什么用。在爱上,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周远圆睁双眼,盯着苏酥,满脸不可思议——她的「心象」中,小女孩的头和身子骤然变大,几乎要把另半边也完全占据。

“所以,和你的美利坚一起去见鬼吧!”

啪——

苏酥拽住吴宇强的头,往桌上用力一磕,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吴宇强的「心象」不再变换那么频繁,千娇百媚的女子占据了主导;

苏酥的「心象」,小女孩丝毫没有变回原样的趋势。

糟了,第二人格又要彻底独立了,苏酥又快精神分裂了。

“我们走!”

苏酥拉起周远的手,跨过倒在桌旁的吴宇强,往外面走去。

酒馆里,服务员和顾客偷偷指指点点,苏酥毫不理会。

周远有些着急,生怕下一秒苏酥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苏总,记得白老师火车上那次吗?”

“三亚那位老师,身材跟你是不是很像?”

……

周远一边紧跟着苏酥,一边加紧刺激心理能量。

可是这次,苏酥丝毫不为所动,死死牵着周远的手,甩掉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往前往前,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猛然停下脚步,面对周远,凝视着他。

然后投进他的怀里,泪水像止不住的雨水,簌簌而落。

美艳上司的哀泣,撕碎了黑夜的宁静。

一个念头划过周远脑海:

11点半快到了吗? 第26章 是攻还是受 轻熟女的诱人大同小异,而她们的悲剧却各有千秋。

苏酥的悲剧充满了时代特色。

听着她在哀泣中断断续续的描述,周远大致明白了原因。

苏酥和吴宇强,曾被亲友誉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情侣,不仅青梅竹马、家世相当,而且情深意笃。

苏酥上硕士研究生时,吴宇强恰好毕业,要去国外攻读博士学位。

他们面临人生第一次漫长而遥远的分离。

情比金坚的他们自信满满,为这次离别立下了承诺——

在苏酥30岁之前,无论吴宇强在做什么,都要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回来迎娶她。

吴宇强遵守了约定,在苏酥快要跨入30岁门槛之际,带着留美精英的光环回到了国内,他如约向苏酥示爱、求婚。

故事到这,本应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然而,随吴宇强回国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美国男人。

吴宇强说,他也爱他,就跟爱苏酥一样。

是的,他被掰弯了,或者说掰弯了一半,成了一个双性恋者。

令苏酥无法忍受的,除了他难以接受的的“先进爱情理念”外,还有“既要、又要”的霸权思维。

她因吴宇强而变得高冷,让所有人见之退避三舍。

没想到,这场爱情马拉松的最后,倾倒众生的苏酥,还是输了,输给了一个男人!

爱,没有变;爱,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周远无法代入到苏酥的感情中,只能感受到悲伤在她心里肆虐。

等到泣声稍止,周远终于抬起一直僵硬地垂在身旁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至少他对你是坦荡的,没有打算骗婚。”

“我觉得,爱情没有对错,爱上谁是个人无法控制的。唯有真诚得人心。”周远说了一段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爱情观。

苏酥脸色一变,一把推开周远,厉声问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还是,你本来就是一个gay,所以特别能感同身受?”

糟了,刚刚这一句话让“小女孩”优势更为明显,即将“吞噬”苏酥的第一人格,必须立即想办法阻止这种趋势。

周远脑子飞速转动,说道:“苏总,我突然非常好奇一件事。”

苏酥一愣,不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招,顺势就问:“什么事?”

注意力成功转移了。

周远说:“你说,吴宇强到底是攻,还是受?”

苏酥又是一愣,最初不明白攻、受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羞意,道:“你脑子里都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

郁结在心的愤懑有了一个小小宣泄的出口,“小女孩”停止了“吞噬”。

“按照逻辑推测,应该是攻吧。”苏酥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又攻又受,得多分裂啊?”

注意力是心理能量的指挥官,决定了大部分心理能量的流向。

周远惊喜地发现,他拥有这方面的天赋。

刚刚努力思考怎么阻止苏酥分裂时,火鲤在脑海里闪过,他模模糊糊感受到了她心里能量的流向,所以言语上稍加引导,竟然效果不错。

这对周远来说,是一个重大发现。

注意力是心能指挥官,而火鲤,也就是梦天使,能够影响指挥官。

如果有一天,他能够完全驾驭梦天使,那么深入潜意识,寻找穿越通道,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也就不用受红楼的束缚了。

“但我觉得,他是一个「受」。”周远继续引导。

“他一个1米8的大汉,怎么看也不像啊。那个美国男友看上去柔弱多了。”苏酥煞有介事地跟他探讨起来。

周远笑着说:“这跟身材可没关系,据说某个身材娇小的作家,是个「攻」。”

苏酥也知道那个传言,嫣然一笑,霎时春风扑面,驱走了冬夜的寒。

“小女孩”恋恋不舍地退还了部分“领土”。

“那也不能说明他是个「受」啊。”

毕竟吴宇强是她的前任,要真是个「受」,情感上更难接受。

“你看他的面相,轮廓看着挺分明的,但是骨子里却有股阴柔气。”

“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别忽悠我!”

……

两人把这个话题当学术问题讨论,不知不觉回到了小区。

进了小区之后,他们都默契地不再吭声,直到把苏酥送到楼下。

两人相视而立,待了好一会。

苏酥心里有些乱,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依恋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周远有点头疼,该不该趁火打劫,把“陪睡”这个事情解决了。

“那……我回去休息了。”最终,苏酥打破了沉默。

周远下意识点点头,忽的又抬起头,问道:“你晚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苏酥的脸微微一红,装傻道:“我说了什么?让你陪我喝酒?我做到了啊。”

说完,头一低,就要转身进楼。

周远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两个月亮的事情,你答应了的。”

苏酥身子一僵,低声说:“喝多了说的话,哪能做数。”

周远说:“酒后吐真言。况且你的酒量,不至于醉了。”

苏酥有些羞恼,这周远说话过于耿直,稍微曲折一点都不会。

“你怎么总想着这件事,你想对我做什么?”苏酥的声音已经低到快要听不见。

“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如果成功了,就能摆脱红楼了。”他真诚而热切地看着她。

真诚是周远对苏酥的必杀技,从来如此。

当然,周远还有个目的,也许可以趁机把苏酥精神分裂的隐患根除。

苏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我一定会补给你两个月亮的!”周远信誓旦旦,到现在还没忘记这笔“交易”。

“你放手啊。”苏酥蚊子般的声音提醒周远。

周远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赶紧松开。

苏酥扭头,低头匆匆走进楼栋大门,见周远还在门口发呆,轻咬嘴唇,道:

“嘿!”

说完,赶紧冲向电梯口。

周远反应过来,面带惊喜,赶紧跟了过去。

见到值守的保安,开心地打了个招呼,说:

“我要去做梦了!” 第27章 闺房里 苏酥的房间,与她平日里的风格迥异,充满了二次元元素,其中有一整面墙摆满了手办,最多的是Hello Kitty。

最引人的注意的,是客厅挂着的巨大黑白艺术照。相片上,苏酥的头发是湿的,甩在空中,溅起几滴水花,神情冷峻,目光凌厉,但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诱惑。

“你是我这里第一位来客。”苏酥边说,边收拾凌乱在沙发上的抱枕。

周远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她跟周宇强的合影,应该是中学时代的,两人郎才女貌,青春洋溢,谁见了都得赞一句般配。

苏酥见了,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随手丢进垃圾桶,说:“今天,一切都过去了。”

“我先去洗个澡,你自便。”说完,苏酥进了卧室。

周远点点头,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书翻看起来,书名《荒原狼》,是德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的作品。

他看书极快,即便是这么晦涩难懂的书,然后,他仿佛在书里面看到了红楼,看到了自己。

光怪陆离的魔法剧院,被两个灵魂纠缠的哈勒尔……何其相似。

“一个人的胸膛、身躯向来只有一个,但居住其中的绝不止两个或者五个灵魂,而是无数个。”

周远品味着这句话,陷入了沉思,他看到人的心象,是不是就是人体内藏着的无数个灵魂之一,只是他们足够强大,跑出来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现在的自己,或许本就是周远的灵魂之一,只不过占据了意识、占据了身躯,成为主导。

等他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苏酥穿着睡衣,蜷缩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单手撑着头,黑发微湿,散乱着披在肩头,就如画中的人跳出来了。

黑色的丝质睡裙,如水一般柔顺地贴在她的娇躯上,每一处起伏下面都藏着光、藏着火——与当初会议室里见到的「心象」一样。

苏酥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欣赏、好奇,还有几分眷恋。

“不好意思,苏总,看得入迷了。”周远把书合上,放回茶几。

“现在很少有人看书这么专注了。”苏酥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头荒原狼。”

“其实,每个人都是荒原狼,只是有些人的狼性被深埋心底。”

苏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睡裙如水垂落在脚踝处,胸前却露出一抹嫩白,她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如何配合你?”

“你去睡吧,我只要在旁边静静地坐着就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让一个陌生男子,守在一个单身女子的闺房里,这是需要何等信任,以及何等强大的心理素质。

苏酥深深凝视他一眼,说:“跟我来吧。”

进入苏酥从未向男子开放过的禁地——卧室,周远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充满了粉色少女心,墙是粉色的,床是粉色的,就连梳妆镜也是粉色边框。

周远并没有觉得这样的装饰,跟苏酥的年龄违和。她情感的时间线,一直停留在5年前,甚至10年前。

情不出校门,爱不在俗世,这才是感情上真实的苏酥。

卧室窗边有一张躺椅,周远好不生分地走过去,直接躺坐在上面。

苏酥默默爬上床,钻进被窝,说:“要关灯吗?”

“平时你是怎样的,就怎样,当我不存在就行。”

我得多大条的神经,才能当你不存在。

苏酥心里咒骂着,把灯关了。

屋里昏暗下来,月色倔强地透过窗帘,要在这粉红的世界中留下一点印记。

暧昧的气息,随着点点微光,在空气中荡漾。

苏酥心情有些异样,她成年后从没有过孤男寡女独处一夜的经历,但她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被束缚了十几年之后的解脱感。

“喂,你谈过恋爱吗?”

“我不知道。”

这像是一句敷衍,苏酥却觉得是实话,不是所有感情都有清晰的开始和结束。

“你理想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周远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黑衣人,然后是猫眼面具女郎,接着苏酥和周芷也会出现。不过他接触过的女人也就这些。

“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能转过来,面对我说话吗?”苏酥发现,他落在躺椅上后,就一直静静地躺着,如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苏总,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你知道睡觉对我很重要。”

“你要陪我一晚,就只是来这睡觉的?”

“一起睡,才是真正的陪伴。”

周远嘴里突然冒出这一句充满挑逗的话,让苏酥心神紧绷,呼吸也不由自主急促了几分。

“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会挤出这个认同的字,如呻吟一般。

她有些慌张地扯过被子,盖在头上。

良久,没有任何动静。苏酥悄悄探出头,发现周远还是如泥塑般躺在那。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莫名失落,不一会,甜甜睡去。

周远此刻正在进入「观想」。

跟以往不同,他不需要再念叨“咒语”,而是把火鲤当作「观想」对象。

于是,眉间凝聚成了一个火点,开始在周身游走。

火点巡游三个周天之后,在会阴处爆开。

周远的意识化作一条火鲤,从身体中脱离出来,见到了苏酥纠结的心象。

他暗自庆幸,今天无赖般的要求过来陪睡,不然,一夜过后,苏酥怕就物是人非。

此时,双头人正在剧烈地撕扯,争夺意识的主导权。

沉睡的夜,是潜意识大举反攻的绝佳时机,所以“小女孩”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能量,不停壮大。

苏酥柔若无骨的身子,在床上辗转,无比煎熬的样子。

见到这副场景,周远才能理解,苏酥对之前的感情抱了多大的期待,以至于所有其他情感都被压抑。

这也造成了“小女孩”的反击,获得了潜意识里无数欲望的支持。

周远甩甩尾巴(他对这个动作很熟练),来到双头人面前,发现依然不能直接沟通。

想要入他人之梦,先要找到那扇「门」。

“火鲤”眨眨眼,身上的烈焰熊熊燃起,转眼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苏酥的卧室,成了一片火海。

这就是周远的寻门之法——凭借雄浑的心能,以力破之! 第28章 梦境之战 在意识之火的焚烧中,周远发现了一道门。

他收敛了满屋的火焰,摇着尾巴,穿过那道门,进入到苏酥梦境中。

“嗯哼!”床上的苏酥一声闷哼,身体轻颤,双手抱在胸前,下意识地做出防守的姿态。

「心象」的两个头同时望向这位不速之客。

“小女孩”眼中充满敌意;“苏酥”眼里多是疑惑。

真正进入到别人梦境中,尤其是精神濒于分裂的梦境中,周远对人的心理世界才有了直观的了解。

潜意识和意识都在争夺人躯体的主导权,战场在两种意识交界处,名为“前意识”,也可以理解为“意识前线”,而作战时刻就是睡眠时间。因为处于睡眠状态的人,注意力也在休眠中,所有心能都失去了指挥官。

于是,双方在此创造了一个名为“梦境”的战场,每一夜、每一次睡眠都处在争斗中,要把“注意力”拉入自己的阵营,从而获得身体的主导权。

很多梦,人无法察觉,是因为战斗的规模和强度不够大,或者过于隐蔽,不能在「意识前线」留下深刻的痕迹。一旦梦被记住,甚至导致清醒,这实际上是意识触发的保护机制。

看着“小女孩”源源不断地从周围吸取能量,而“苏酥”所获的能量明显要少,周远不禁心生疑虑:“苏酥的梦境审查官呢?”

放任潜意识进入到意识层面,人的精神很容易崩溃,这就是审查官的作用,也是维持人正常状态的关键。

现在,苏酥的闺房犹如一个能量场,两个意识体在其中角斗。

作为纯能量体,“火鲤”明白了,因为第二人格的强势,潜意识中诸多欲望放弃了自己的信息,成为纯粹的能量进入梦境中,从而避过了审查。

这些心能虽然不带信息,但是天然有倾向性,没有「注意力」这个指挥官,“小女孩”吸收得更多。

所以,梦境本应该是意识的主场,现在第二人格却能跟主格打成平手。

「指挥官」在哪里呢?那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周远看到了“双头人”正在争夺一颗火热的心脏,那就是「注意力」的显化。

两个意识虽然共用一副躯体,但是“心脏”的接口有四个,目前“苏酥”占据三个,“小女孩”占据了一个,并且正在猛攻第二个。

一旦小女孩拿下两个接口,两个意识体将共享指挥权,精神分裂就此形成。

如何帮助苏酥呢?

白天,在清醒的状态,周远可以通过语言、行为,刺激「注意力」,由注意力引导心能,从而占据主导地位,可现在指挥官还在沉睡中。

周远凑近“双头人”,刚生出要帮“苏酥”的念头,梦境立即对他生出威压,要把他赶出这里。

是了,梦境是私人禁区,任何外来意识想要有所作为,都会被天然排斥。他赶紧放弃直接助阵的念头。

“小女孩”龇牙瞪眼,既有威胁又有嘲笑。

还好,梦天使是最纯粹的心能,不然也无法进入到别人的梦境,利用好这一特性,就能帮助“苏酥”。

周远仔细观察心能的流向,终于发现了其中的秘密:潜意识释放的纯粹心能,为什么能够大多数被“小女孩”吸收。

这些心能进入「意识前线」时,有一个最初的势能,形成了能量漩涡,而漩涡的中心就是“小女孩”,因此她具有先天的优势。

改变这个中心,双方实力的对比也就改变了。

找到关键点,周远开始行动。他通过第二次「观想」,把自己的意识凝聚在“火鲤”的两眼中间,让火鲤无限接近最纯粹的能量体。

然后,火鲤作为一个外来的强大心能,以霸道的方式,找准角度冲入到能量漩涡中,在一瞬间破坏了平衡,并且创造了一个新的能量中心。

这个中心虽然也不是“苏酥”,但是相比之前,双方获取的能量已经大大接近。而拥有主场之利的“苏酥”立即方案,“心脏”接口之争立即占据了上风。

“啊……”床上的苏酥又一声轻吟,嘴角却微微上扬。

“小女孩”见此情景,并没有愤怒,而是好奇地盯着周远,这个不速之客的强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女孩”第一次出声,稚嫩与成熟叠加在一起,构造出一个奇特的女中音。

周远不敢回话,一旦意识散开,他很快会被排斥出去。另外,他还有个可怕的发现,火鲤投入到这场战争中,它的能量也在消耗,也在被吸收。

而在这里,它的能量得不到补充,如果打的是持久战,火鲤会被这方梦境“消化”掉。

“小女孩”见他沉默不语,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了关节:“哦,你尽量隐藏自己,原来是怕被驱逐出去。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然而“小女孩”低估了火鲤的强大,没过多久,“苏酥”已经完全接管了那个接口,转而开始进攻“小女孩”占据的最后一处阵地。

此时,能量漩涡中心在潜意识不懈努力下,正在慢慢把中心重新移回“小女孩”那。

“你出来吧,现在不需要你帮忙了。”

疲于应付的“苏酥”,现在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她也开口了。

周远松了口气,意识散开,控制在不被驱逐的程度,脱离了战场。他这才发现,“苏酥”跟“心脏”的联系加强了,“心脏”开始微微起搏,这是苏醒的前兆。

一旦「注意力」觉醒,就将接管整个战场。

“小女孩”见大势已去,本来今晚是她志在必得的“独立之战”,遂也退出了战场。

她瞟了一眼周远,说道:“今日功亏一篑,都是拜你所赐,我倒想知道,你是不是要一辈子这么守着她。”

周远淡淡地说:“不需要一直守着,我再来几次,把你消灭就好了。”

“小女孩”哈哈一笑,道:“你是外来者,而我本就是这个思维世界的一部分,消灭我,这个世界也就没了。”

就在这时,整个梦境开始震动起来,那颗代表“注意力”的心脏发出了无数条光线,遍布整个梦境,犹如梦境产生了裂缝。

意识要苏醒了,梦境即将崩溃。

周远想起此行最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急说:“我有个重要的问题想请教。” 第29章 周远是谁(上) 此时,“小女孩”和“苏酥”都如浑身是裂缝的瓷人,光线从缝中透出。

“小女孩”说:“你说。”

周远快速问道:“潜意识里有没有穿越通道?他人的灵魂是不是可以通过那里,成为身体新的主宰?”

“小女孩”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如碎瓷,撒满整个濒临破碎的梦境。

“原来你的目的在这。想知道,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小女孩”和“苏酥”同时向前一步,凝视周远,异口同声道:“爱上我,因为我爱你。”

话音刚落,整个梦境崩碎,一条孤单的“火鲤”在无数光影碎片中,喃喃自语:

“移情,出现移情了。”

……

此时,晨光初露。

苏酥慵懒地伸出雪白的长臂,然后身子一扭,把被子抱在怀中,白嫩的长腿蜷曲着搭在被子上,睡裙已经卷到大腿根部。

猛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全身缩回被子,然后若无其事把头伸出被子,眯着眼睛朝躺椅上瞄了一眼,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落,躺椅上空空的。

她坐起身来,无法判断睡得好不好,总之有些疲乏又有些满足,这段时间每天起床的那股“丧气”消失不见了。

她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想念周远了,心里有些慌。

随后,就瞥见床头柜一张纸条,是一张欠条,上面是周远狂野的笔迹:

周远欠苏酥两个月亮,以此为证。还有一本《荒原狼》。

苏酥把欠条握在手心,捧在心口,心想:月亮为盟,多浪漫啊。

双头人,“小女孩”与“苏酥”对视一笑,两张脸同时飞出一片红霞,之前不死不休的争斗,这一刻消融于无形。

……

被移情的周远,像偷情被抓的贼汉子,天还没亮,就逃也似的离开苏酥家。事情太过荒唐,从不敢越雷池一步,到如今已经深陷雷池中。

在这个方面,周远显然过于稚嫩了,解决心理难题,最容易遇到的就是“移情”的问题。而他这种真正触及到当事人潜意识的“移情”,更加棘手,一不小心就会真应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只能逃避,于是决定去红楼,找丁七兴师问罪。

不料,刚进红楼就遭当头棒喝。

周芷盯着他看了半天,说道:“你被苏酥那丫头给办了吗?”

心神不宁的周远,迷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周芷凑过身子,耳语道:“你昨晚被她睡了吗?”

周远登时脸一绷,说道:“瞎说什么!赶紧叫丁七来,我找他算账。”

有这红楼的加成,周芷又是天生媚体,眼见周远此刻明明有命犯桃花之相,哪里肯信,又道:“还不止一个,玩得挺花啊!”

初时,周远以为她只是寻常调侃,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紧,这周芷看着毫无城府,没想到竟是一个厉害角色,这种事情,一眼就能看出十之七八。

周远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说:“快把丁七叫来,我有正事找他。”

周芷说:“七爷一早就飞去总部了。有什么事,找我也成,我是专门为你服务的。”说完,朝周远挤了挤眼睛,一缕情丝就要顺着他脸上的桃花爬上去。

周远说:“钱什么时候给我?这都过去好些天了。”

周芷轻笑一声,说:“钱是最次要的事,你急着用钱吗?我养你好了。”

再这么继续下去,周远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了,板着脸说:“没跟你说笑,说好三天内,你们已经失约了。”

周芷这才收敛了一些,说:“七爷临走前交代,先付给你30万美金,等他从总部回来,确定之后,再支付其余的。”

周远点点头说:“行吧,把美金折成人民币,先付给我。”说罢,抬腿就要走。

周芷一把拉住他,含情脉脉地说:“我见你一脸倦色,应该是作业过于劳神费力了,何不喝杯醒神茶再走?”

周远赶紧甩开手,落荒而逃,留下身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周远走后,丁七从里面走出来,对周芷说:“我们查过,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很差,但是售梦收入更可怕,要抓住这个命脉,让他为我所用。”

周芷说:“他很聪明,恐怕拖不了多久。”

丁七说:“能拖多久是多久,就看能不能为我所用了。他的VIP身份现在是红楼绝密。”

周芷说:“可是苏酥已经知道了,意味着苏家也知道。”

丁七说:“无妨,苏家知道轻重,怎么交待家人不需要我们操心。”

周芷说:“那周远自己呢?”

丁七说:“他?现在的他,不可能对外人说。”

周芷奇道:“为什么?”

丁七摆摆手,也不回答,又道:“我要去总部一趟,把周远问题单独汇报。”

周芷说:“周远这么重要?”

丁七说:“梦天使重新现世,「红楼梦」将迈出具有历史意义的一步。”

……

一场惊天变局悄然降临在身,当事人却还在为陷入这个世界太深而惶惶中。

周远捧着从苏酥那顺来的《荒原狼》,想借由读书平复一下心情。

书上传来淡淡的香味,跟苏酥身上的气味一样。

她一定经常抱着这本书。

周远下意识把书抱在胸前,然后突然被烫着一般,扔得远远的,心下惊惧不已:“难道我被反移情了?”

「胚胎」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对他是不是好的有点过分了,要钱有钱,要美女有美女。

自遇到红楼以后,所有的危机都成了巨大的机遇,即便自己回到娘胎重启人生,也未必能够拥有这样的人生。

每天眼睛一闭一睁,就几十万美元到手,世上哪有这等好事?

问题到底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周远”身上?

自己最特殊的地方,在于是一个穿越者,一个还是小蝌蚪的时候就觉醒了意识的穿越者。但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

那“周远”是谁?

周远惊觉,他对“周远”了解的太少了。以前为了不沾因果,刻意回避,现在自己已在“雷池”中,避无可避。

他对着镜子,凝视着里面“周远”。

他也看着镜外的他。

他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

他也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 第30章 周远是谁(中) “别忘了,你是个杀人犯!”「胚胎」指着镜子里的周远说。

镜中人嘴巴一张一合,同样指着他。

距离他穿越到此已经半个多月了,也意味着“周远”杀小男孩也有半个多月了,这座城市既没有发生凶案的消息,也没有听说人口失踪。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消失了半个多月,怎么会没有一点音讯?

他清楚地记得,穿越当天,手里的匕首正刺进小男孩的身体里,鲜血还溅了他一脸。

随着跟这个世界的牵扯越来越深,“周远”的身份越来越重要,「胚胎」知道对于某些问题不能再逃避了,他决定去藏尸之处看看。

一辆旧比亚迪·宋行驶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车上除了周远,还有哥白尼,它是自己窜上车来的。

自从听到猫的犬吠声之后,周远再也没把它当作普通的猫。傲娇的它主动上来,一定有它的道理。

快要到那片树林的时候,周远有些紧张,仿佛要揭开一个可怕的真相,他半开玩笑地对哥白尼说:“你不是会口技么?表演一个蜀犬吠日。”

哥白尼从后排跳到主驾和副驾之间,凝望着面前的路直插林子深处,张开——

汪汪——

吱——

周远一个急刹车,停在路上,惊骇地看着哥白尼。

哥白尼退回到后排,又“呜呜”叫了两声,似狗又似猫。周远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任何异象。

到了埋尸之处,除了覆盖在上面的草黄了些,野花不见了,其他一切正常。

他并没有放弃探查,而是依计划重新挖开土。当看到露出的行李箱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哥白尼跳到行李箱上,在上面来回踩奶,一副享受的样子。

这野猫有点变态。

周远没理它,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小男孩的尸身呈现在面前:惨白的脸上尤带着惨然的笑意,嘴角还有血迹。

他彻底放松了,说明记忆没有出现问题——他确实杀了他。

哥白尼纵身跳到小男孩身体上,又开始踩踏起来,看上去很得意。

这猫真有点变态。

周远把它赶开,正要重新拉上拉链,又觉得有些不对。可一时又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对,明明跟埋尸之时没什么差异。

没什么差异?

他脑袋里闪过一道灵光,这就是不对的地方。

虽然现在是冬季,但在这个南方小城,气温一直维持到10度以上,尸体不可能半个月了一点变化都没有——没有尸斑,没有异味,像刚刚死去的一样。

他把手探入男孩胸口处,冰凉,没有心跳,接着又全身检查了一遍,这是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不惧生死的「胚胎」,此时心里也涌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望向哥白尼,那野猫见了,抽了抽鼻子,蹲坐在一旁,也望着他。

周远检查了一下行李箱,极其普通,没有防腐功能。

他又想起了苏酥的话,杀小孩的时候,他正在接受面试,HR和公司许多同事都证明了这一点,可是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记忆出现了错误,还是真的在做梦?

丁七那张死人脸浮现在面前:“你其实一直在梦里。”

周远一阵心烦,捏了捏小男孩的脸,说:“你到底是谁啊?你到底死了没有啊?”男孩的脸在他的摆弄下,做出各种鬼脸,好似嘲笑他一般。

然后,哥白尼舔着舌头,站在他身边,如狗一般喘着粗气。

“哥白尼,你是一只猫!”周远怒视它。

汪汪——

哥白尼毫不示弱,回怒它。

周远拿这一人一猫毫无办法。他把小男孩的嘴角弄得稍稍往上扬,做出了微笑的表情,看上去很安详,然后再次拉上行李箱,覆上土。

在回去路上,周远把哥白尼带到一家宠物诊所。

“老板,帮我看看这只猫,它……”

喵喵——哥白尼很不满地朝他叫,表示自己没病。

“先生,这猫怎么了?看着很健壮。”老板问道。

“它有时候……学狗叫”周远说。

“有可能是喉咙里卡住什么东西,那种低沉的声音会比较像。”

“不是,是发出很清晰的狗叫声。”

老板一怔,说:“它刚刚不是叫了么?没有异常。”

“是有时候。”

老板报过哥白尼,仔细检查它的喉咙。哥白尼温顺地“喵喵”低吟了几声。

“喉咙、嗓子都没问题。你是不是听岔了?”

周远沉默地接过哥白尼,转身离去。这件事情不能按常理解释。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也许丁七无意间透露了秘密——

清醒梦。

人的梦通常来自无意识,一般情况下,意识无法掌控,但是少部分具有清醒入梦的天赋,还有些人经过训练,也可以短暂地在清醒情况下做梦。

这本是人自省和自我满足的一个有效途径,因为意识主导梦境的时候,自己就是梦的主宰,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都可以在梦里尝试,以满足那些不为人知的愿望。

但清醒梦也有障碍,一方面,它的内容会受意识的局限,另一方面,人更容易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普通的梦,意识回来了,梦就消失了,清醒梦却是跟意识并存的。

所以,做清醒梦的人,一般会找一个锚点,来区分梦境和现实,比如电影《盗梦空间》里的陀螺。也有人用事情做锚点,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果发生了,就说明还在梦中,典型的是飞行梦。

醉生梦死的意思,就是沉醉在清醒梦中,无法自拔。

那么,哥白尼很可能是自己梦境的锚点,而丁七所授的「观想法」则为自己打开了清醒梦的大门。

哥白尼犬吠的时候,说明自己在梦中,反之则是在现实中。

而他看到红楼幻化成子宫,这么明显不合常理的事情,恰好都发生在听见“犬吠”的时候,也证明了这一点。

根据这个推理,“周远”极可能是在梦中杀人。

不然,自己只是运走了尸体,现场的血迹、指纹,以现在的刑侦手段,警察早该上门来。

那么,“周远”为什么要在梦中杀一个小孩?

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第31章 周远是谁(下) “周远破产咯!”

“周远破产咯!”

沉闷的锣声、含混的呼声,打破了中部地区一个小山村的宁静。年逾古稀的刘老汉,一边敲锣,一边呼喊着,声音抑制不住惋惜。

这是“鸣锣”第四次为周远响起。

第一次,周远以中考第一的成绩考入县一中,成为小村有史以来第一位状元郎;

第二次,周远考上国内知名大学,成为方圆二十公里第一位大学生和最高学历的拥有者;

第三次,村里修路,周远捐资150万。

这第四次的锣声不再欢快,它提醒村里人,不要再向困境中的周远求助,尤其是借钱,以往的欠款也该还了。

刘老汉绕村一圈后,来到村口的石碑前,枯树枝般的手指抚摸着最上面的几个字“周远,1500000元”,忧伤地说:“崽啊,连你都失业一年了,看来这世道还跟从前一样,就会欺负老实人。”

小山村名叫鹅蛋岭,距离最近的小镇还有10里山路。全村只有20来户人家,挤在一个状如鹅蛋的小山头上。

村里有两姓,分别是刘家和陆家,周远的奶奶带着周远爸改嫁到陆家,所以周家算是外来户。就是这个外来户,撑起了鹅蛋岭近二十年的荣光,让“鸣锣”不再只有哀鸣声。

大概是累了,刘老汉靠坐在石碑前,浑浊的目光盯着村口的水泥路,嘴里念叨着:

“远崽啊,你都需要鸣锣了,太累了就回家吧。”

“你的山、田、鱼塘都留着呢……”

老汉的声音越来越小,没多久,就睡着了。

朦胧中,村外头来了个八、九岁的孩童。他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在薄薄的水泥路面上,像是不太习惯。

到了石碑面前,他才抬起头,稚嫩的脸上,嵌着一双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锐利的眼睛。

孩童踏上石碑基座,踮着脚抚摸着周远的名字。

石碑的顶部,突然蠕动了一下,孩童瞪了一眼,立即安静下来。

原来,上面睡着一只老猫,颜色跟石碑接近。

孩童不再理会那只猫,转头朝村里望去。

石墙、土墙、灰瓦之间,露出一角红砖砌成的建筑。

……

嗡嗡嗡——

周远收到了一条名为“母上”的人发的微信:“远远啊,按照你的吩咐,村里为你鸣锣了,你放心,最近不会有人去打扰你。加油!”

很明显,这是“周远”的妈妈。

「胚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妈妈,这个词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概念,现在活生生地呈现在面前。

然而,短暂的温暖过后,却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他原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一次意外。可是,现在看来,“周远”好像早有准备。

老家的事情安排好了;

微信、邮箱……所有能跟外界联系的渠道,里面的内容都删干净了;

他只留给自己一年的记忆;

甚至包括神秘的哥白尼。

周远似乎陷入到了一个“自己”编织的巨大阴谋中。

但是反过来想,“周远”既然能够筹备穿越之事,就必然知道穿越通道。

有来路,就会有归途。

既然“周远”的妈妈出现了,那就借机向他多了解一点情况。

“我有兄弟姐妹吗?”

“失业就想多几个亲人了?当年如果不是你爸想农转非,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再生一个。”

看到这,周远分不清自己是有些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一直有一个隐隐的猜测,自己可能没有穿越,就真的是“周远”。

但现在这位妈妈已经证明自己没有兄弟姐妹,说明他不是“周远”,仍然是一个穿越者。

“妈,我最近交代过你什么事情吗?”

“远远,你怎么了?上次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自己的事情怎么都忘了,压力别太大了。你以前每个月给我们的钱都存着呢,需要我们都还给你。村里人都说了,山、田、鱼塘,你回来都有。”

看着这段长长的留言,周远不禁想起自己在娘胎里时,一大半时间都挣扎在生死之间,何尝享受过母爱。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周远回道:“我只是想对照一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交代了。”

“你就是让村里为你失业的事鸣锣,然后让我们最近这一年不要打扰你。”

“没有别的了?”

“对了,你说你跟小丰的事,是你的错,让我们还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小丰?周远浑身一震,明明这个名字很陌生,可他偏偏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妈,小丰是谁?”

微信那头沉默了良久,然后视频通话发过来,周远接通了。

镜头里出现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农村妇女,60上下的年纪,嘴边还有个酒窝。

“远远,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是诈骗犯。你怎么连沐小丰都忘记了,她是你媳妇啊,只不过失业后,你们就离婚了。”

周远一愣,他结过婚。

“她现在在哪里?”

“你都不知道,我哪里知道。你啊,太善了,离婚的时候房子、车子、钱都给了她,自己还背上房贷。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苦自己。”母亲说着,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周远略加思索,心想,“周远”离婚,可能只是为了保全财产。

“妈,你有沐小丰的照片吗?”

“怎么,你连照片都没了?你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手机掉了,所有照片都没了。”

“这样啊,那我一会发给你。”

“嗯,再见。”周远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声,“妈。”

“好了好了,你忙吧。记得没钱了,跟妈说。天气冷了,注意加衣服。”

视频通话完,母亲就发了一堆照片,看来是把手机里存着的都发来了。

沐小丰是小家碧玉类型的,短发、白皙,眉眼之间自有一股英气,一看就是性格爽利之人。

从一堆的照片中,可以看出,“周远”和小丰感情很好,几乎每张照片,两人的手都紧紧牵在一起,对望之时,也是深情款款。

周远看着,心里产生了一丝羡慕,这“周远”落魄至极,没想到还有过这样一位娇妻。

他把照片一一保存下来,空空如也的手机相册里,因此有了第一批驻客。 第32章 我们一起飞 沐小丰。

周远打量着这位清秀丽人的照片,她应该是最了解“周远”的人。

如何找到她呢?

手机通讯录被清空过,微信名单倒是没有删,但没有叫“沐小丰”、“小丰”或者是“老婆”、“宝贝”、“妻子”之类备注名的人。

嗡嗡嗡——

正烦恼间,苏酥的微信来了:“一起晚饭不?”

周远头脑里闪过苏酥的「心象」,两个人一起对自己说:“爱上我,因为我爱你。”

本来,周远就觉得「移情」这件事挺棘手的,现在突然知道沐小丰的存在,他心里更是莫名多了一些负罪感。

就在犹豫怎么回绝时,第二条微信来了:“快下来,我在你楼下大厅等你。”

第三条接踵而至:“5分钟之内不见人,我上去抓人。”

唉,看来是躲不过了。

周远收拾了东西下了楼,见到了另一种风情的苏酥。

明艳。

相比之前的“冷”,现在的苏酥脸色柔和了许多,嘴角总含着笑,就如刚坠入爱河的小女生。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象」发生了变化,双头人不见了,两个头合二为一,清纯与妖艳完美融合在一起。

「心象」身着长裙,耳朵上挂着骨制的吊坠,脖子上系着海螺、贝壳、鹅卵石等串成的项链。

苏酥一见周远,立即笑靥如花,迎上前去,就要挽住他的胳膊。

周远下意识退了一步,说:“苏总,你是领导。”

苏酥的手悬在半空中,似乎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待遇,脸上的阴郁一闪而逝,说道:“下班了,哪还有领导,大家都是朋友。”

苏酥并不知道,在那场梦境中,两个人格同时向周远表白过了,心里还暗暗责怪自己太心急了,不够矜持。

于是,这一顿晚饭呈现出了冰火两重天的态势:冰美人苏酥热情如火,助理周远如即若离。

面对这样的状况,骄傲如公主的苏酥心里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她现在处于一种极为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她已回复到少女心态,只想跟着感觉走,享受在同一片天地呼吸的温馨与浪漫;另一方面,她又确实是周远的上司,加之以前的脾性还在,又如一位凡事占主导的御姐。

席间,心事重重的周远问道:“苏总,你知道我结过婚吗?”

苏酥一愣,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尴尬的神色已经爬上来,她以为周远故意点她,道:“怎么?你是在暗示,我不如你前妻?”

周远一听立即明白,离异的身份对方知情,应该是面试时提到过,于是又问道:“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苏酥终于愤怒了,杏眼圆睁,讽刺道:“你前妻什么样子,反倒来问我?你是不是被人踹了,一直耿耿于怀,想要复婚?”

“之前一直不提她,现在能躺着赚钱了,觉得可以不用理睬我这个上司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周远回忆了一下刚才说的话,知道自己确实太沉迷于自己的答案了,说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对她的记忆好像消失了,都忘了她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酥怔了一下,幽幽地说道:“看来,她伤你很深,说明你当初爱她很深。”

周远不置可否,因为他确实不知道。他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下去。

“苏总,你应该知道,你现在处于感情真空期。”

“So?”

“你需要的是冷静,而不是急急填补这段空白。”

“老娘我从来不相信机会是等来的。”

“我不是那个机会,这个世界跟我也没那么大的关系。”

苏酥刚刚被好胜心激起的几分心气,听到这话,沉默了。周远这该死的疏离感又冒出来了,当初面试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让她不管不顾,招他入职。

她叹了口气,道:“是不是机会,努力过才知道。这个世界跟你的关系,终究是人决定的。”

这句话在周远心里泛起了涟漪,母亲、前妻、小男孩、黑衣人、周芷,甚至丁七这些人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而自己认定的那个世界,只有一个未成形的双胞胎兄弟。

真要说到关系,这个世界反而牵扯更多。

如果有一天,这些人都难以割舍的时候,自己会不会忘记初心,不再去寻找回去的路了?

见周远沉默不语,苏酥突然握住他的手,碧波含春道:“我们俩的手现在握在一起,就是世界向你伸出的橄榄枝。”

与此同时,她的「心象」也凑了过来,凝视周远。

「心象」怎么可能跟现实世界直接发生关系?

正疑惑间,周远看到火鲤蹦出来了。「心象」痴迷的眼神,望着的是这条火鲤。

周远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苏酥手上,温润滑腻,让他心旌摇曳不已。

火鲤尾巴一摇,窜进了「心象」的怀里,嘟着小嘴,贪婪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又一口。「心象」被它逗得花枝乱颤,眼睛里爱意更盛。

现实中的两个人还在互打机锋,纠缠不清;潜意识里,他们已经超出了肉体的限制,放飞自我。

四只缠绕在一起的手,骤然升温,传递着心底他们不知道,或者是刻意隐藏的情欲。两双眼睛瞬间燃起了火花。

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累赘。

两人一齐起身,十指紧扣,然后奔出酒馆。

砰砰直跳的心脏,绯红的面庞,想要融化彼此的欲望,让这一对人儿在灯火通明的街头,旁若无人地飞奔起来。

苏酥的高跟鞋扔了,周远的挎包也不知道去哪了。

周远还嫌太慢,他猛地手一紧,把苏酥拉到身边,没等她尖叫声发出来,另一手已经抄起了她的双腿,一个公主抱,将她揽在怀里。

苏酥双手顺势环住周远的脖子,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脸颊上的坨红,述说着自己的需求。

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她再也不用管脚痛不痛,周围人多不多。

秀发撩拨着他的脸,幽香挑动着他的鼻,饱满刺激着他的心……

周远一声低吼,双脚如踩风火轮一样,在街上“飞”起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米兰春天。

那里有两间只属于他们的“密室”。

上半夜一间;

下半夜一间。 第33章 欲望奴隶 “哥白尼,让开!”

“保安,快开门!”

周远的嘶吼声,代表他们已经达到小区门口。

“周总,要不要帮你叫医生?”慌慌张张的保安,见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急急开了门,站在门口小心翼翼问道。

“没那么快!”周远低喝了一声,就风一般地掠进了大门里。

汪汪——

哥白尼一个箭步窜进了小区,跟在两个被欲望驱使的魔鬼后面。

香樟树上,黑衣人随着树叶轻轻摇晃,眉间挤出一个好看的“川”字。

此时,苏酥一只手仍然吊在周远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伸进了他的外套里,急不可耐地摸索起来。

周远也没有闲着,抱着苏酥的两只手,都深深陷入丰润的肉里。

他们只有一个心思:彼此融入。

一支黝黑的箭矢,穿过清冷的夜,无情地将“小女孩”和“火鲤”分开。

“小女孩”面目狰狞,怒视黑衣人;“火鲤”像是被浇了一盆水,身上的焰火收敛了一大半,有些惊惧地望着黑衣人。

周远愤怒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香樟树,看到黑衣人时,怒火顿时烟消云散,他有些茫然。

苏酥从衣服里抽出手,轻抚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香气,喷涌在他的脸颊上。

分开“小女孩”和“火鲤”后,黑衣人只淡淡看了一眼周远,就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俏丽的背影

即使只有一个背影,那也是史上最婀娜,最动人的曲线,更何况背影里面,仿佛藏着周远一生的梦想。

“小女孩”再次热切地望向火鲤,然后伸出了期待的手。火鲤往后退了好几步,头不住地摇晃。

“小女孩”有些羞恼,不解地看着它,眼睛里充满疑问。

火鲤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远又动起来了,他抱着苏酥,慢慢地走到她家楼下,然后放下她,轻轻说:“苏总,到家了,你该休息了。”

苏酥的手环着他的脖子,不愿松开,迷离的眼神盯着他,是需要,也是疑惑。

周远叹了口气,搭住她的上臂,轻轻推了推。

苏酥手臂一紧,身体贴得更近,周远清晰地感受到了酥软。于是,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犹疑着。

呜呜呜——

哥白尼如狗一般,发出呜咽的声音,用尖牙轻轻咬着周远的裤腿。

周远终于下定了决心,掰开苏酥的手,说:“苏总,醒醒,到家了。”

低沉醇厚的嗓音,如暮鼓晨钟,把苏酥从迷醉中唤醒。

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整了整衣裳,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犹如小媳妇一般,低声说:“哦。”可身子却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去的样子。

“苏总,我们之间情不至此,不能成为欲望的奴隶。”

苏酥嘴角扯出一条好看的弧线,说:“那就要做禁欲的奴隶吗?”

周远瞥了一眼“小女孩”,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是非理性的,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自己后悔。”

苏酥沉默了好一阵,说:“今天陪我一晚好吗?就如上次一样。”

周远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

粉色少女闺房。

周远仍坐在那张躺椅上,眼神清澈。

他之所以答应苏酥,一方面是因为上次的问题还不清楚,梦境就崩塌了;另一方面,想要跟“小女孩”好好谈一谈,把“移情”这个问题解决。

过了一会,苏酥进房了,粉色小屋的温度骤然升高。

她刚沐浴完,盘着头发,这次换了一条粉色的睡裙,很短,白皙的大腿露出了大半。

睡裙已经很宽松了,依然藏不住勾人的曲线。

待苏酥慢条斯理地钻进被窝,周远深吸一口气,说道:“苏总,我教你一套「观想法」,你尝试着主宰自己的梦境。”

苏酥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说:“你是想我们在梦里相见?”

周远点点头,说:“你要看到真实的你,或者说你要明白自己现在的情感,是不是完全由自己支配的。”

于是,苏酥按照周远所教的,念叨着“准讯周远入我梦”,以「观想」入眠。

这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样暧昧的氛围里,加之“小女孩”有意干扰,苏酥很难入定,更不要说观想。

尤其是念叨着“周远”两个字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轻吟。

后来因为辗转反侧,苏酥的身子,时不时从被子里露出一块摄人心弦的白嫩,让周远自己入定也有些困难。

两人如此折腾到了凌晨三四点,疲惫不堪的苏酥才终于进入了梦乡,而且只是以半「观想」状态。

因为获得了主人的允许,周远不需要借助梦天使,就进入了苏酥的梦境。

“看到没,我是爱你的。”

「心象」传来了重音,如同两个人同时说话。

“你们俩分开,才能做数。”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本就是一体的,都是苏酥。”

“我知道,但是现实世界的苏酥只能有一个,情感属于现实世界,不能被欲望裹挟。”

「心象」停顿了一下,说:“你凭什么认为这里面有裹挟?”

周远心念一动,火鲤出现在肩头,他朝「心象」迈出一步,喝道:“苏酥,你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还要躲在后面?”

「心象」闻言一震,身体如水波一样荡漾了好几下,显然是在挣扎。

“上一段感情让你受重伤,才会让她有机会跑出来;现在,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你还要让她主导吗?”

说完,火鲤飞到了「心象」面前,能量场再次出现。

由于苏酥是半清醒入梦,注意力能调动大部分心能,所以苏酥主人格的态度成为关键。

火鲤朝「心象」喷出一团柔和的蓝色火焰,包裹着她。

在蓝火的帮助下,苏酥和“小女孩”分开了。

周远知道这么做极其耗能,火鲤恐怕撑不了多久,立即说:“苏总,你现在可以看仔细辨认自己的情感。”

失去蓬勃欲望的支撑,苏酥不再癫狂,她认真凝视周远,良久,说道:“我不确定是不是爱,或者说不知道这份情感的深浅。”

“小女孩”嘿嘿一笑,道:“你别被他蒙蔽了,没有欲望的爱,能叫爱吗?”

周远冷哼一声,道:“不要偷换概念,你这份欲念,跟她的爱完全不是一回事!”

“小女孩”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人都望着梦境的真正“主人”苏酥。 第34章 两个月亮 蓝焰中的苏酥身形模糊,显然意识并没有完全在线。她看了一眼“小女孩”,又瞅瞅周远,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澈。

良久,她抱着头蹲下了身子,痛苦低语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周远柔声道:“你把注意力集中起来,认真想想。”然后转头对“小女孩”说:“你带着记忆从潜意识中来,应该知道潜意识里的状况。”

“小女孩”道:“我说过,爱上我,我才会说。”

周远清楚,“小女孩”是想搭建这样一座“爱”的桥梁,保护自己,不被主人格抛弃,随时准备反扑。

“即便爱了,对象也不是你,而是她。”

“到底爱谁,你我分得清与否不重要,她才拥有最终决定权。”

“你强势推动这份爱,万一又落空了,岂不是害了自己?”

“害自己?不,不,要不是因为你,我已经是主人格了。这个损失,理应由你来承担。”

“你这是把她推向欲望的深渊,让她成为欲望的奴隶。”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就在旁边,我依然可以堂而皇之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周远心里一怔,看着一旁的苏酥,虽然还是半清醒状态,但显然对“小女孩”的心思并不陌生,难道她们真的完全合体了?

“小女孩”接着说:“我是她内心最真实的表达,她被这个世界教化得太厉害了。”

“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能够接受教化,控制本能。”

“哦?你没有觉得自己不但手脚被捆住,连思维也被囚禁放在一个笼子里吗?”

周远心里一震,作为一个「胚胎」,他没有接受过任何教化,对于本能的放纵,应该比任何人都开放。可是,灵台总有一丝清明,死死拽住他,阻止他。

是“周远”受到的教化在起作用,还是因为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跟自己的纠葛,到底是因为“周远”,还是“胚胎”?

“小女孩”短短几句话,就把周远陷入了自我怀疑的境地中。

“那个黑衣人是谁?”

“小女孩”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你竟然能看到她?”

“看到有什么稀奇?”周远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然后心理突然想起了什么,寒声道:“难道她跟你一样,也是「第二人格」?”

如果真这样,自己一心阻止苏酥精神分裂,岂不是一个大笑话?

“不不,第二人格哪有那么容易跑出来,那是需要历尽千辛的。她是谁,我不能说,我可不想时时被箭指着。你自己慢慢悟吧。”

“潜意识里到底有没有灵魂通道?”

周远不想继续跟她纠结,火鲤释放出的蓝焰已经开始变淡了,它支撑不了这么久的能量消耗。

“当然有。每个人潜意识里都藏着圣人和魔鬼。”

“我说的是其他灵魂可以穿越的通道!”

“小女孩”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突兀地问道:“你爱我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苏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也跟着问道:“你爱我吗?”

周远这才发现,苏酥的潜意识跟别人不一样,欲念之重远胜于常人。

他果断摇头说:“不爱。我对你是尊重、欣赏。”

苏酥揉了揉大腿和左侧胸部,说:“那为什么刚刚那么使劲?”

周远大声说:“苏酥,你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你跟她不一样!”

苏酥沉默了一会,蓦然问道:“你欠我的两个月亮在哪呢?”

周远走上前去,拉着苏酥的手腕,心念一动,离开闺房,出现在香樟树上。

香樟树的上面,是一道微不可查的月牙。

没有集梦器带来的银装,这片天地显得有些灰暗。

黑衣人抱着膝盖,坐在另外一棵香樟树上,有些惊诧他们的出现,纵身一跃,消失了。

周远没有理会,指着月牙对苏酥说:“这是你的梦境,你把那颗月牙打开,我再把我的月亮带来。”

苏酥一怔,说:“我怎么打开?”

周远说:“你是这里的造物主,全能的神,你想打开,就自然能打开。”

苏酥闻言,恬静而深情地望着月牙,说道:“看,你在上面等我。”

周远身体一震,只见“小女孩”嘲讽似的看着他笑。

“你看,你看,月亮的脸偷偷地在改变。”

苏酥温情脉脉的声音溶解在淡淡的月色中,这方天地逐渐亮堂起来,那枚月牙真的打开了。

从新月到蛾眉月,再到上弦月、盈凸月,最后一轮满月出现在了夜空。

满月上,隐隐有一棵香樟树,一条火鲤,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酷似周远。

“哈哈哈……”“小女孩”放声大笑,身体瑟瑟发抖,开心和害怕两种体态同时出现在她身上。

圆月当空,苏酥转过头来,说:“我的月亮来了,你的呢?”

周远叹了口气,知道逃避不是办法,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闭上眼睛,凝神了好一会,整个梦境微微震动了一下。

“小女孩”惊讶地盯着周远:好磅礴的心能!

苏酥却是另一番感受:你来了。

周远睁开眼睛,说:“我的月亮也来了。”

此时,天上仍旧是苏酥的那轮满月,只是像蒙上了一层纱,并未见第二个月亮。

苏酥说:“我想看它们成双成对,并列夜空。”

周远无奈点点头,心念微动。

苏酥的那轮明月,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平移。

不,不是那轮明月平移,而是从中分裂出来了另一轮明月。

不同的是,新出来的月亮上面,光洁如洗,没有任何人或者物。

原来,周远以月亮为锚点,把自己的梦境叠加在苏酥的梦境之上。只有“小女孩”知道,这需要何等强大的心能。

现在既是周远的梦,也是苏酥的梦。

没多久,两轮满月出现在夜空,整个梦境犹如白昼。

苏酥悄悄挣脱周远拉着她手腕的手,然后反手轻轻牵着他的手。

两个月亮下,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一边站着一个小女孩,一边飘着一条火鲤。

不是一家人,恰似一家人。

苏酥悠悠地说:“我知道了,确定了,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