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烛龙开始》 第1章 视线与烛台 铛!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这是一间配备了现代设备的锻刀工坊,此刻站在锻压机前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左右的青年。

他专心致志地以夹钳调整着烧红钢铁的位置。多层堆叠的钢铁在锻压锤下逐渐融为一体。

拉伸,切割,再堆叠。循环反复下,刀刃逐渐成型。

滋!

炽热的刀刃没入冷水,冒出滚滚蒸汽。在连续不断的水爆声中,刀刃内部的晶体结构迅速变化。

淬火完成。

组装刀柄,酸浸以显现纹路,最后开刃。

一把刀身上带有奇异花纹的唐横刀在苏铭的手中现世。金色的流光从横刀上没入他的身体中。

【你获得了2000新物点。】

随手将这两千新物点投入‘锻造’中。

【你的‘锻造’熟练度已达凡阶十段上限,请突破枷锁后再尝试进行提升。】

“还是无法突破吗?”

苏铭习以为常。

自从四年前获得了这个造物就可以提升技能熟练度的系统之后,他辗转学了诸多手艺,包括而不限于木匠,绘画,雕刻,烹饪乃至于现在的锻造。

每一项都在日积月累下被他推到了熟练度的最高,在诸多领域中他都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师,甚至某些人眼中的宗师,可在系统面板上他永远都受限于凡阶十段。

他转而将新物点投入‘基础刀法’中。

【‘基础刀法’熟练度达到凡阶十段上限,请突破枷锁后再尝试进行提升。】

又一技能达到上限。

寻思着要找一门新技能来学的苏铭心头有诸多技法心得浮现。他闭目而全身轻颤,皮下的肌肉筋膜正为适应刀法而进行着细微的调整。

嗡~

耳边传来烦躁声响,苏铭随手斩出一刀,刀刃挥舞而无声无风,从飞舞的虫儿身上轻轻擦过,斩落一对翅膀。

没有理会地上犹自挣扎的失翅虫,他将刀收入刀鞘中,开始准备下一轮锻造的钢材。

“小铭。”

苏铭停下手中工作,抬起一张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的脸。

来人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富态男人,是他的表哥,亦是他对外出售作品的代理人,李晓安。

李晓安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轻声劝慰,“休息一下吧。小铭,你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

苏铭摇了摇头,“晓安哥,等我打完这一把吧。只有全神投入的工作才可以使我忽略‘他们’的存在,只有累了才好睡觉。”

他们?

没等李晓安反应,苏铭已经递出刚刚打造好的刀,“客户预定的刀已经打好,说好的报酬呢?”

“先别管什么报酬了,客户已经提前送过来。”

李晓安提起随身携带的黑色箱子,“倒是你,小铭。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是不是?我帮你预定好了一位著名的心理医生,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好吗?”

“谢谢晓安哥的关心。”苏铭斩钉截铁,“但是我没有病。”

可继续下去就不一定了。

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苏铭衣物下的皮肤正起着一块块的鸡皮疙瘩,那是一道道恶意视线的落点。

他时刻处在众多‘人’的围观之中。

而这些人他看不见。

事情的起初大概在一年多前,那时的苏铭对武学起了兴趣,恰巧自身的诸多手艺受限于‘凡阶十段’,积存了大量新物点。于是,他学起诸如太极,形意,八极等等传统拳法。

然后意外发生了。

当他将所有拳法融会贯通,统合为一门‘基础古武’的技能时,他突然感应到一道对自己充满赤裸恶意的视线,身体下意识发出反击,拳头却落在了空处。

苏铭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

明明自己可以清晰感应到视线来源的具体方向和高度,锁定对方的位置,可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对方。

接下来便是噩梦的开始,无论苏铭去往何方,这道视线都紧紧相随,甚至在他将自己藏进只能容纳一人的箱子中时,那道视线依然存在,对方仿佛就贴在他的身后。

毛骨悚然。

从此,苏铭开始寻访世界各地的奇人异事,试图从中找到驱逐那位看不见者的办法。

结果自然是让他失望的。

所谓的奇人大多是欺世盗名之辈,稍有真本事的也不超脱苏铭的理解,而异事大多是一个个的谎话流言。

侥幸碰上真实,却也不过是让窥觊苏铭的视线多了一道。

是的,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在变多。

初时需要他去往那些异事发生地点才会增加一两道,后来即使他安坐家中,也会有源源不断地‘客人’不请而来。累积到如今,锁定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经有137道。

这似乎与他持续不断地提高古武,刀剑类技艺有关。随着技法的提高,苏铭的身体越来越强盛,那些视线的占有欲也就越来越强。

赤裸的恶意欲念使得苏铭的身体时刻处在应激状态,让他难以入眠。

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场好觉。

可是苏铭没有停止过技能的提升与增加。因为直觉告诉他,等他的技能突破‘凡阶’限制时,他将找到看见,触碰这些不存在者的办法,届时就是他反击之刻。

他可是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呢。

接过李晓安递来的黑箱子,苏铭返身走向内院。

箱子中装的并不是金钱,而是物件。如果说那一场寻访有益处的话,就是让苏铭知道了自己不止可以从亲手打造的造物上获得新物点,也可以从一些具有年份的古老事物上获得与新相对的——旧物点。

尽管还没能找到旧物点的使用办法,但说不定突破的机缘就在其中呢。

苏铭开始了以作品换物。价值不拘,有故事在身的最好,因为这样的旧物给予的旧物点往往更多。

走进内院,点燃一盏熏香。

他将黑色箱子置放在自己的身前,开启。

箱子中放的是一盏黄铜铸造的莲花烛台。古朴,带着岁月侵蚀的明显痕迹。这盏莲花烛台看不出具体年代,但是工艺并不高明,黄铜也只是普通材料,而且莲花上还缺了一角,可见价值并不会太高。

只不过相比价值,苏铭更在意的是它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旧物点。

伸手端起烛台,入手是一片森冷触感。

【接触到幻想遗物‘泪烛台’。可通过消耗10旧物点进入幻想故事‘烛女’中。完整经历幻想故事‘烛女’,可修复本幻想遗物。

当前可进入次数5/5。】

熟悉的旧物点流光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文字。

苏铭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擦了擦眼睛,再次伸出手。

【接触到幻想遗物‘泪烛台’……】

依然是那段文字,甚至这一次集中了注意力的苏铭隐约间能听到一段遥远而模糊的童谣。

“一点烛火光,摇啊摇啊晃……”

下一刻,他起身冲出内院。

正准备离开的李晓安惊讶地看着苏铭带着极大兴奋冲到自己身前。

“晓安哥,这次的客户是谁,那盏莲花烛台他是从哪里找到的?” 第2章 进入幻想世界 李晓安已经许久没能从苏铭脸上看见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看见如此的兴奋。

所以当即就拨通了客户的电话进行沟通询问。

只可惜客户现在人在国外,暂时回不来,而且他也不太记得清烛台的来历。不过,对方表示既然苏大师感兴趣,那么回国之后他立刻就去寻访来源。

因此,苏铭想要试着多找一件和烛台类似事物的想法暂时落空。

他只能等待。

端着烛台走回内院,右脚刚刚跨过门槛的苏铭顿了一顿。

就在刚刚,窥觊的视线又多了一道。

苏铭的心冷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今天他必须尝试一下这所谓的幻想故事是怎么一回事。

幻想遗物,虽然不知道具体,但既然冠上了幻想前缀,那么修复完成后必然具有寻常物件所不具有的奇特能力,说不定就能让自己看见,触碰到那些不存在者。

熏香弥漫室内。

苏铭静坐在莲花烛台前。他伸出手。

【是否花费10点旧物点经历幻想故事‘烛女’?】

网络上并不能找到‘烛女’相关的资料典故,干干净净一无所获。这就十分的奇怪,看来一切就只能自己亲身去经历,去体会。

苏铭看了眼自己积存的旧物点,78点。

充足,那么确定。

【请挑选你进入幻想故事的身份:

捕快(白):你是洛县衙门一名小小捕快。今日洛县中范家酒肆的老板被一名貌美女子袭击而身亡。县令责令捕头尽快查清此案,你此刻正在等待捕头分发任务。

仵作(白):你是洛县衙门的仵作。今日洛县中范家酒肆的老板被一名貌美女子袭击而身亡。尸体此刻就悬停在你的身前,等待你进行检验。

医师(白):你是洛县附近的一名寻常医师。近日范家酒肆的老板身中奇毒,广招医者。你亦参与了诊治。虽然范老板最终惨死,但你在其中发现了一丝线索,正准备逃离洛县。】

恩,是以替代扮演的方式进入故事?

三个身份,而且还有白色品质标注,意味着还有更高品质的身份?

苏铭陷入沉思。

从三个身份的背景交代,大致可以看出这个幻想故事的剧情走向。事件的起因是一位酒肆的老板被一位貌美的女子的袭击而身亡,貌似用的还是毒。

而自己需要做的应该就是查清事件的真相,好让故事完整。

他看向医师的身份。

很明显,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掌握了独特的线索,窥见了某种大恐怖,以至于要匆匆逃离。选择这个身份,自己很可能在一开局就掌握重要线索,也可能在不清不楚,毫无准备地情况下就要直面背后真凶。

手指下意识地敲击桌子,苏铭看向另外两个身份。

他们也是可以接触到某种线索。

仵作的最为直接,毕竟范老板的尸身就摆放在他的身前。可惜的是,苏铭不知道自己进入之后,会不会继承仵作的技能,能不能如真正的仵作一样发现线索。

权衡之下,苏铭决定选择捕快。

捕快有刀,且可以深度参与此案,接触的探查面积广,另外两个身份所知的线索有很大的可能汇聚到捕快这里。

苏铭大可以借捕快的身份去寻找仵作和那名正要逃跑的医师讨要线索。

而且,捕快人多,他既可以冲在第一线,也可以猫到边角中划水,选择的主动权比较多。

第一次进入幻想故事,苏铭打算以稳妥为主。

【身份已定,扣除10点旧物点,故事开始。】

原本空空的烛台上骤然出多一根红蜡烛,光华大放。

苏铭的思维陷入一片恍惚中。

而在思维彻底停止运转之前,他借着烛火的光芒望见了挤在自己身旁的那一片黑影。

“看见了!”“他终于看见我们!”“不要抢,他是我的!”

恶意如潮水一样向苏铭袭来,但在它们触及苏铭身体前,烛台已经拖着他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直至……

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他的手。

“小铭,发什么呆呢!李捕头正在看着你。”

肩膀传来的触碰感将苏铭惊醒。抬头一看,正前方果然有一名魁梧男人正看着自己。

平静的眼光不怒而威。

身旁有人悄悄扯动他的袖口,示意他低头。苏铭顺势左右环顾,他的身周站了十来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带刀男子。

包括他自己亦如是。

红边黑底,苏铭身上换了一身与旁人相同的捕快制服,而身体……

古武技艺给予他强大的身体掌控力,使得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这具身体与他本身之间的差距。

矮瘦,健壮但如烈火烹油。

这具身躯的强壮是以一种透支的方式表现出来的。

可苏铭却神色一松,因为一直以来如附骨之疽一样的视线消失不见了,它们没能随着他一同进来。

他整个人松弛下来。

这一切都被李捕头看在眼中。

他暗暗称奇苏家小子竟然能在自己目光下保持如此状态,将其记在心底,随后开始任务分发。

“范家酒肆的案件相信你们都有所听闻。现在县令大人已令我等尽快将杀害范老板的真凶抓拿归案,但此案尚有诸多谜团,需要我们分头去查清。”

“大牛,你带领几位弟兄先随我去范家酒肆探查现场。”

“再来几个人按着画像在县中搜寻那位袭击范老板的女子,重点是青楼。”李捕头看向人群中一位光头汉子,“二虎,你贯来与青楼相熟,此事由你来负责,带上苏铭一起去。”

被点名的二虎先是诧异地看向苏铭,接着咧开大嘴笑着应,“好。”

“小心点。”

苏铭耳边响起刚刚提醒自己那人的声音。

“二虎那伙人与本地青楼多有勾结。这次捕头将你安插进去,他可能会先给你来个下马威。你醒目点,多顺他心意行事。”

苏铭看向身旁,这人是一位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他点头道谢,“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

不料对方在听见大哥一词后脸色突然涨红,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大哥,我是你叔,亲叔。苏铭,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自己进了县衙就可以开始能了?数典忘祖了?”

他狠狠朝苏铭踹去,而苏铭狼狈闪躲。

原来我原来在故事中是这么一个身份,依然叫苏铭?

“苏灿,你们叔侄二人玩闹够没有?玩闹够了就过来,跟着捕头一起去范家酒肆。”

“好。”

应了一声的苏灿这才发现其他人都已准备行动,他匆匆跟上,临行前还不忘提醒苏铭。

“醒目点。”

顺着他的目光,苏铭望见不怀好意的二虎一行人。

他灿烂一笑。

刚刚自家叔叔太过急躁,没得及问。现在,可以告诉他案情的人来了。 第3章 人心入妄,念聚成妖 “苏铭。”

二虎连着四五人将苏铭围在一条小巷之中。他皮笑肉不笑,“你可以说说,刚刚你叔叔和你说了什么吗?”

苏铭真诚回答:“他让我多顺你心意行事。”

“很好。你叔叔是个识相的人,听他的话你不会吃亏的。”

二虎伸手帮苏铭理了理衣襟,“记住,跟着我混,首要的是要听话。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

他抬手要去拍苏铭的脸颊,手腕却被紧紧抓住。对方力气之大,宛如铁钳一样让他的手难以挣脱。

苏铭的话音响起。

“可我并不打算听我叔叔的话,我想让你们顺我心意。”

“你!混账!”

二虎大怒,以目光斥令左右动手。然,他本人只被苏铭轻轻一捏脉门便半身僵麻。

抬首正对上苏铭锐利如虎的目光。

片刻后,小巷子中二虎的手下东倒西歪,他自己则被苏铭踩于脚下,手中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击在他的脸上。

啪!

他悲愤,“苏铭,你过分了。士可杀不可辱。”

啪!

一刀鞘堵上他的嘴。

苏铭冷眼,“就你这样的渣滓也配称得上是士?与青楼多有勾结,我猜猜青楼的人口买卖是不是就在你的庇护下?”

二虎哑口无言。

啪!

又是一记刀鞘拍在他脸上。二虎吐出几颗牙齿,口中带风:“别,别打了,我认服,我认服。从今往后,我二虎就顺着苏哥您的心意行动,苏哥您让往东,我绝不敢往西。您看,可成?”

“呵!”

苏铭松开脚。

二虎爬起身来,舔着脸凑到苏铭面前恭恭敬敬:“苏哥,接下来我们做什么,还去查案吗?”

“查,为什么不查。你先将本案的详情告诉我。”

二虎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案件的起始在七日之前,范老板在自家酒肆门口望见了一位容貌姿态都极美的女子,就上前邀请她到自己家中做客。

据范老板的家人所说,那女子的举动很是奇怪。面对范老板的邀请,她并没有拒绝。但是入夜之后,又以长发覆盖面容,举着烛台独坐在暗处。

家人劝阻过范老板,但范老板就好像被迷了心窍一样,当夜就与那女子同了房。

等到天亮时分,那女子又急匆匆地要走,口中说着什么“我的梳子不见了。”

范老板阻拦不住,正对她离去的方向惆怅时,那女子却又返了回来,二话不说抓起范老板的手腕就咬了一口。之后,范老板的伤口疼痛红肿,遍寻医师而无法救治,在今天早上死于家中。

死了之后,他家人还从他的遗体怀中找到一把梳子,是纸做的。

“纸做的梳子?”

苏铭皱起眉头。他想起女子的奇怪举动。覆发举蜡烛,难道她就是故事的主题——烛女?

这时,一旁的二虎回答了他的疑问,“那梳子应当是一种巫术,可以遮拦她的气息,阻隔某些法术联系。苏哥你是不知道,本地青楼中有能人。楼中女子都会被下一种追踪印记,叫她们难逃青楼的掌控。”

“巫术?你懂这方面的事?”

二虎矜持一笑,“不然,为什么会是我和青楼那边相熟呢。”

苏铭冷冷看了他一眼,让他遍体生寒。

“所以李捕头才重点叮嘱你探查青楼,因为他怀疑那女子是青楼中人。”

“是的。”二虎急忙回答,“所以苏哥你看,我们现在要赶过去青楼吗?”

苏铭看了眼天色,这才日上三竿。

他问,“青楼的姑娘们有这么早营业吗?”

“那可没有,她们最早也要到午后才陆续起身。”

“那就等我睡醒之后再说吧。”

“啊?”

在二虎诧异的目光下,苏铭倚着墙壁缓缓坐下,“别愣着,你们先分头去行动。一伙去仵作那里询问范老爷身上是否有什么线索,另一伙去范老爷家附近守着,看到有从范老爷家里鬼鬼祟祟出来,试图逃离洛县的人就给我抓起来。”

说完,他已经入睡,睡得极沉。

徒留二虎与手下面面相觑。

手下以目光示意,而二虎则摇了摇头,领着他们轻轻退出小巷。

“虎哥,我们现在怎么做?”

“你们先按他所说行事,而我则回家拿法器开坛做法。”二虎望向小巷的目光中有深深恨意。

……

“剪纸成人。”

法坛之前,二虎手中剪刀咔擦两下,一叠黄纸散落为纸人。

“天将助我,点兵,起!”

咬破食指,将血点在纸人上,纸人一一立起。有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报酬,你的身体,借我,白玉楼,狂欢三天。”

想起白玉楼姑娘们的价格与本事,二虎一时之间是心肝疼又双腿发软,可再想起苏铭对他的所作所为,他马上一咬牙。

“好。”

纸人们倏忽而去,如野兽一样低伏四肢,穿行在墙缝瓦台间,以极快的速度奔向小巷中沉睡的苏铭。

依附在纸人身上的存在已经闻到了苏铭身上旺盛的念想神意。

它垂涎欲滴。

没想到自己这次要对付的竟然是这样的极品。

它开始思考怎么糊弄二虎将苏铭的性命留下,蛊惑对方为自己信徒,以便将来自己夺舍他。

突然,所有纸人齐齐停住脚步。

苏铭就在它们的正前方酣睡,可……

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他身上睁开。

纸人颤抖。

它认出了这是它同类在苏铭灵魂上留下的印记,每一尊都是远比它强大的存在,而这样的印记在苏铭身上总计有138道!

尖啸一声,纸人落荒而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回二虎家中。

“天将,您回来啦。”

以为事成的二虎喜滋滋迎上去,可迎接他的是……

“你害我!!!”

纸人们接一连二扑往他身上,束缚他四肢,封锁其口鼻。

“叫你害我!叫你害我!!”

“天将,听我,解释,我,绝,没有,害你……”二虎艰难解释。

他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依靠天将的力量,他在洛县的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明明只要将苏铭那小子除去,他的生活就会回归原本。

为什么,为什么会……

二虎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纸人都失去了力量。

一道阴影笼罩住他。

是苏铭。

二虎骇然,“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幻妖会因你而逃?”

“幻妖?”

苏铭双眼发亮。

难得摆脱了那诸多视线,一身轻松的他忍不住想畅睡一番,即使明知二虎还有问题,但他实在是太久没安稳睡过一觉,所以哪怕有可能会浪费这一次经历幻想故事的次数也在所不惜。

没想到居然因此有了意外的收获。

那些纸人到来时,充满恶意的熟悉视线立刻让他意识到,是‘它们’的同类。

他问,“幻妖是什么?”

失神的二虎喃喃回答,“人心入妄,念聚为妖。” 第4章 幻妖 秋风萧瑟,卷起一地枯叶。

一张脸谱儿随风飘起,挂在了一名男人的身后。纤细的丝线从它身上引出勾连在男人身上。

男人忽起反应,猛然半弯下腰。

他匆忙扫视四周,见左右无人,才放下了心,伸手摆正位置后慢慢挺直身子来,“奇怪了,昨晚在婷姐儿身上怎么折腾都不起劲,这会儿怎么突然就来反应了?这旁边也没漂亮的小娘子啊。”

他疑惑,旋即又摇了摇头,“福生啊福生,别再琢磨这些事儿了,瞧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师父可是等你等得紧呢。”

“是啊是啊。”

脸谱儿牵着丝,如风筝一样飘在福生的耳边,轻声劝说他,“快去快去,别让师父久等了。”

酥软的声音如风一样拂过福生的身体,惹得他脑中杂念不断,浮想联翩。

一缕缕粉色的丝线被脸谱儿从他身上抽出为自己编织身躯与衣裳。

“师父,我来了!”

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义庄的福生一把推开庄门。

脸谱儿从他的背后探出,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这就是义庄吗?这地儿妾身还是第一次来呢。哎啊,范老爷,您原来在这儿,妾身可算是找到您勒。”

在天光之下,义庄的院子中停放了一具男人的尸首。

有一位中年男子正站在尸首之前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它的体表。

听见福生的声音,他转过头。

看清福生的模样后,仵作皱起了眉头,“又去白玉楼鬼混了?不是告诉过你,别仗着自己年轻火力足就不加节制,瞧瞧你都亏空成什么样子了!”

两颊凹陷,脸色青白的福生讪讪一笑。

亏空吗?他不觉得,从刚刚的反应来看,自己的火力还猛着呢。

但师父指责,他也不好辩驳,急忙转移话题,“师父,这就是范老爷的尸首?不是说他全身浮肿,我怎么看着不像。”

在他眼中,范老爷别说浮肿了,两肋都瘦得可以看见骨头。

一提起这个,仵作的脸色变得十分之凝重,“这尸体刚来确实全身浮肿,但一直在以极快地速度消减着,眼下不过两个多时辰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这是怎么回事?”福生靠了过来,身后脸谱儿随之而来。

“师父,这具尸体上可有什么奇异之处?”

仵作摇了摇头,“除了手腕上的伤口,我找不到任何奇异之处。福生,准备好工具,我们得打开他看看。”

“呀!”脸谱儿用细丝编织成的手捂住了嘴,“这是要开膛?那范老爷岂不是很痛?”

范老爷寂静无声。

福生虽然疲惫,可是还是很麻溜地找来了清水与工具。

仵作动作娴熟地切开了范老爷的胸膛。打开一看,他的脸色骤变。

明明血液已经干枯,可范老爷的心脏竟然还在微微跳动着。

这……

仵作师徒面面相觑。

良久,福生张开嘴巴发出干哑的声音,“师父,范老爷还活着?”

脸谱儿在一旁埋怨,“你看,妾身都说了范老爷会很痛的。”

仵作不言不语,而是取出金针刺入范老板头顶百会等几处要穴,手指细细捻动,聚精会神地好似在探查着什么。

福生站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仵作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神魂已经消散,范老爷的魂儿已经死了,最多就是身体还活着。”

福生不理解其中区别,“这不还是活着吗?”

仵作摇头,“魂儿活着,人才算活着,魂儿消散了,就算肉身活着也只是一具躯壳。”

“啊?”

没有理会福生,仵作飞快检查范老爷的体内状况,“我们都知道范老爷中了毒,现在看来这毒相比对身体的伤害,对人魂的伤害更高,是幻妖之毒。”

“幻妖之毒?”

“对。幻妖由人心欲望衍生,只有它们产生的毒才能伤到人魂。至于更具体是什么毒……”

仵作翻弄范老爷的体内器官,撬开一节脊骨,终于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东西,“脊髓已空,是刮骨之刀,是魅妖之毒。”

“哟!”

双手捧脸,脸谱儿扮做崇敬地看着仵作,“老男人,你很懂啊。”

福生则问,“师父,什么是魅妖?”

“由欲念而生,以色相惑人,是为魅妖。”他深深看了福生一眼,“魅妖的外貌身段都很美,比你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最好吸引那些色迷心窍的男人入妄。你要小心。”

福生对于他的劝诫不以为意,他更在意一件事。

“比我所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脑海中浮现婷姐儿的腰,秀姐儿的腿,兰姐儿的桃子,倩姐儿的唇,福生臆想连篇。

是不是将这些组在一起就是那魅妖的模样?

大量丝线从他身上衍生,被脸谱儿吸取。

“嘻嘻。”

已经长出大半人型身子的脸谱儿斜倚福生身上,它温柔捧着福生的脸,“你想妾身是什么样,妾身就是什么样哦。”

这声音酥柔至极,挠得福生一激灵。

对头,天下最美的魅妖声音就该是如此。这声音如果用在床笫之间,那该多销魂……

福生想起范老爷生前遭遇的那位女子,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说这是一位极美的人儿。

本来福生还不以为然,再美难道还能超出白玉楼的那些姐姐们?

可现在的他心生向往之意。

“范老爷,本来我觉得你腰缠万贯,就这么因为一位女子死去太过可惜。现在我倒是觉得你死得其所了。那可是比所有女人都美的魅妖啊,要是能让我春宵一度,就是现在死了也甘心呐。”

“福郎,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咦?”

福生终于意识到不对。他缓缓转过头,在自己身旁看见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只一眼便给其深深吸引着。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人儿!

痴迷的眼神惹得脸谱儿娇笑,“福郎,你看见妾身了,想碰我吗?”

……

“福生,你来为范老爷缝合一下。”

仵作从范老爷体内抽回手,检查完毕,现在他需要将线索结果记录起来。

然而,本该接手缝合的福生没有任何回应。

“福生?”

抬眼寻去,自幼收养的徒弟呆立水盆之前,裤子湿了老大一片,正滴答滴答地往地上滴着鲜红的液体。

这是,血!

没等仵作反应,对方已经缓缓转过脸。

一张国色天香的美人脸儿以丝线刺穿福生的皮肉,牢牢嵌在他的面孔上。

“师父~”

娇俏的声音响起,丝线在皮肉之下勾紧,牵引着福生躯体各处的关节,使他如木偶傀儡一样抬起手在脸旁做兰花状,“你看妾身美吗?”

仵作的瞳孔骤然缩紧。

“幻妖!” 第5章 善恶有妖 “原来这就是幻妖。”

苏铭合上从二虎家中搜来的残缺古书。

这本书名为《百妖鉴》,内中画有多副光怪陆离的画像,介绍了不少常见的幻妖,也解释了幻妖的存在。

按书中所说,人天生拥有各种欲望念想,每日行走坐卧间皆在朝天地散发着纷杂念头。恐惧,贪念,色欲,这些游散的念头会自主相吸,汇聚衍生出一种独立于人世之外的妖。

这种妖,常人碰不到,看不见,听不着,所以称之为幻。

只有当中人心中某种执念或欲念强烈到一定程度,与对应的幻妖产生共鸣,人才能察觉到幻妖的存在,才能听到幻妖的声音。

这被称为入妄。

因为在你听见幻妖声音的那一刻起,幻妖就会不断地蛊惑你。它会许予愿望或者力量,诱导你与它做更深的接触。

在这个过程中,人的思想精神会不断被幻妖侵染扭曲,与幻妖之间会越来越接近,慢慢变得可以看见幻妖,甚至接触到幻妖,然后为幻妖所吞噬。

自出生起,就漂泊天地无所依的幻妖天然就渴望着人的身躯。

苏铭垂眸。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现世中那些无形视线对自己的恶意由来。

它们想吞噬干净他的意念,彻底占据他的身体,从而演变为一种名为孽的存在,真实地来到现世之中。

只是他很好奇,依照幻妖的本质,如二虎法坛上供奉的那五张神灵画像。

一者为舌头卷财宝的商人,是财;

一者为男女双相的婀娜美人,是色;

一者为生有千面的夫子,是名;

一者为腹开大口的老饕,是食;

一者为酣睡不醒的婴孩,是睡;

为五贪。

它们基本就代表了常人绝大多数的欲望,更别提现实中盘踞在苏铭身旁的幻妖足足有138只。如此数量,即使是常人鲜少触及的奇特欲望说不定也会被涵盖其中。

按常理来说,苏铭也是人。

他也有欲望,有想要的东西,也会因幻妖的窥视而愤怒,这样的他早就应该与某一只幻妖勾连上,不至于到今天为止,他都听不见,看不到它们。

其中一定有某些原由。

是因为现实的某些因素,还是因为他自身的特殊?

暂且不知,暂且无法追寻。

现在的他更想知道一个问题。

人能够杀死幻妖吗?他惦念着将那些恶意的‘视线’揪出来剥皮拆骨可是惦念了很久了。

按百妖鉴中说,人最多只能杀死幻妖附身的躯壳,即使打散它们的真身,只要世界上的人依然存在各种神思念想,那么幻妖仍旧会从这些念想中重生。

人是无法彻底杀死幻妖的。

苏铭不信。

既然存在于世,就必然会死亡,就必然有能够杀死它们的办法。

他将目光放到瘫软在地的二虎身上。

之前纸人的反噬勒断了二虎身上诸多的骨头,有些断骨甚至将他的内脏捅了个对穿。此时的二虎血色尽失,剧烈地疼痛让他冷汗淋漓。

眼见苏铭终于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他哀求,“苏哥,苏爷……求您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求您了……”

苏铭十分奇怪,“你刚刚还在施法害我,现在居然想要我救你?”

二虎痛哭涕流:“苏爷,我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小的在这里和您赔个不是……只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我一命……今后,命就是您的……小的为您做牛做……马……”

“你的命?”苏铭摇了摇头,“你的命不值钱。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法子可以彻底杀死幻妖。”

百妖鉴残缺不全,只记载了些关于幻妖的常识内容。苏铭想要杀死幻妖的法子,只能从二虎这样能够驱使幻妖的人身上求。

“杀死幻妖……”二虎下意识回答,“我不知道……或许道家的天师……朝廷的斩妖司……会有法子……”

“道家和斩妖司?”

苏铭点点头。他起身离开。

“苏爷……苏爷,救我……”

“你的命既不值钱,又不知道杀死幻妖的法子,我为什么要救你?”

啊——

尽管早有预料,可是这冰冷的拒绝让二虎如坠深渊。

对于死亡的恐惧如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视线在变得模糊,他费力举起手伸向苏铭的方向。

别走,救我——

我,想活——

你真的想活吗?

当然!

苏铭抬起的脚顿住,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抓住了他。

“苏爷,杀死幻妖的法子我没有,可是驱使幻妖的术法我有!”

“恩?”

回首正对上二虎略显癫狂的眼睛,内里有着对生的深深渴望。

“苏爷,人或许杀不死幻妖,但我们可以借用幻妖的力量来对付幻妖。我家就传有一套借用幻妖力量的术法,虽然粗浅,却也是难得的借用之法,不像其他的旁门左道一样要身受之苦。”

“借用?身受?”

苏铭来了兴趣。

脚被对方的手掌抓住,他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皮下肌肉正在蠕动,正在拼命地将断裂错位的骨骼挤压回原位。

这种能力,之前的二虎是绝对没有的。

那么,是幻妖?

苏铭眯起了眼睛,“学你家的术法,然后落得和你一样被反噬的下场吗?”

“苏爷,落得如此下场是我心术不正,学艺不精。嘶——”

二虎如软泥一样在地上蠕动。他伸出手试图抓住苏铭另一只脚,却被苏铭不动声色地躲开。

再次抬起头,对上苏铭似笑非笑的眼神,二虎随手抹去嘴边鲜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术法之用在于人。苏爷,您不像我一样,即使身在县衙,那尊供养在牢房前的狴犴也对我丝毫不感兴趣,只能与五贪神这样的邪妖野神结缘。”

他真诚地道,“苏爷,您是有可能与一位善妖正神结缘,获得祂们庇护的。”

苏铭一边感受他的身体变化,一边问,“幻妖也有善恶之分?”

“那是自然。正如人分好人坏人,念头亦分善恶,贪婪枭狠之恶念可生恶妖,同样的,济世救人之善念亦可生善妖。

与善妖结缘,即使入妄极深,也只会被其感化成为一名好人,绝不会有被夺舍反噬的风险。”

二虎自嘲,“反倒是人难以和善妖结缘,更难以达到和善妖一样纯粹的地步。不过,苏爷,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和善妖结缘的。”

“原来幻妖也分善恶。”

苏铭点头,这样的说法倒也符合百妖鉴上所说。

他半蹲下身子,“借用一词,我大致理解,那身受又是什么?”

二虎大喜。 第6章 观神入画法 “身受之法,就是以身承受幻妖的力量。幻妖生存在与人世并不交接的玄境。它们的力量想要影响到人世,就必须在人世中拥有媒介。而人世中最好的媒介就是人!”

二虎竭尽全力地讨好着苏铭。

此刻的他可以清晰感知到自己内脏的衰竭速度,知道单靠自己蠕动,绝对撑不到医馆,自身唯一的生机在苏铭身上。

所以他极尽全力的讨好者苏铭,却没有发现自己说话已经没有之前的费力之感。

“我也曾见识过诸多左道同行。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行身受之法,虽然威力更胜我的术法,但是他们也无时不刻在经受幻妖的侵染,极易堕落成孽。”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

“苏爷,我家传的术法就不一样了。”

一指法坛上的五贪神画像,“我家的纸画之法,可以将人被幻妖侵染的神念分切下来,存于画像之中,代替自身成为与幻妖结缘的缘契之物。不用之时封存画像,就可以远离幻妖的侵染,使用时,也可以凭借画像与幻妖重新感应借取力量。”

而且,借用力量的多寡也可以自行控制,即使使用得频繁,也可以在五贪神中转轮,借它们的神意对冲,避免某一尊神对自身的影响太深。别看我现在这幅模样,这次若不是遇见了您……”

说到这里,二虎猛然顿住。

他低下头颅以掩藏自己眼中的怨毒,“那些身受者就无法如我这般轮转,若是胆敢身受两尊神的赐予,对冲之下,率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自身。”

他嘲笑,“可笑,大多数身受者分辨不出自身的入妄程度,往往是即将成孽也不自知。”

即将成孽也不自知?

苏铭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二虎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的身形。

对方本来一身横肉,此刻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急速萎缩,皮层没能跟上萎缩的速度,拉耸下一层层的皱褶,如虫足触角一样微微蠕动着。

再看看对方像是察觉不到异常一样的神情,苏铭默默点头。

之前看错人了,这二虎可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以身向自己示范着什么叫做入妄者难以自知。

自己可不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必须更加细致地感受他身上的变化。

苏铭自我检讨。

刚刚他就感应错误。二虎身上蠕动并挤压断骨的并不是肌肉,而是他的皮。

肌肉挤压断骨更多的是被皮层裹挟,明明内脏已经衰竭,他的皮却在变得红润富有光泽,好似自身剩余的生机都要归于这一层皮中。

苏铭推断,二虎成孽之后,会只剩下一层皮。

只有皮的敌人该怎么对付。

一边思索,苏铭询问,“听起来你的家传之法确实很好。只是你该如何保证我救了你之后,你会传授我这门术法。又该如何保证,你传授我的法门是真……”

他的话尚没有说完,二虎已经急切回应,“有书!我家传一门典籍,就藏在我的枕头中。苏爷,您可去里屋自取。”

“是吗?那你是不是该放手了?”

苏铭一指二虎紧紧抓住自己脚的手。

“要不,您抱……”

凛冽冰冷地目光吓得二虎连忙松开手,“您进了里屋直接将枕头摔碎就可以了。”

苏铭颔首。

转身走向里屋的过程中,他能清晰感知二虎的目光死死盯住他不放。

“苏爷,快去快回。书中可是有许多关窍需要我一一帮你点醒。”

回应一声,苏铭若有所思。

二虎看来是真不知道自身变化。

他所受的是内伤,在这个时代称得上是药石难治,可是身受幻妖之力后,他的生机归于表皮,内脏所受的伤反而变得无关紧要。

也就是说二虎已经可以活下来了,但他本人丝毫不知道,反而越加的急切想要求生。

看来,他不是不能感知自身的变化,最少他能感知到自己内脏的衰竭。

结合二虎先前的表现来看,苏铭断定他招惹来的是一只由人类对死亡恐惧汇聚而生的幻妖。

它独独让二虎感知到自己内脏的衰竭,正是要最大化的激发二虎对于生的渴望,好加速自己对二虎的侵染速度。

所谓玩弄人心者不过如此。

苏铭没有向二虎揭穿这一切。

不说入妄者能不能被点醒,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现在身在幻想世界中,用的甚至不是自己的原身,不等现在好好了解幻妖,观察它们演变成孽的过程,甚至体会一下孽的战力。难道要等日后在现世中了解?

他甚至盘算着要加速二虎演变的速度。

走进里屋,苏铭一眼就看到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陶瓷枕头。

将其摔碎,从中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上书《观神入画法》。

“你所说的,可是这本书?”

回到二虎身边,看见苏铭手中的册子,他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本书。苏爷,这书中记载了我家的借用之法。您可以先看看”

得到确认的苏铭翻开书本。

二虎眼看苏铭看得入神,心中一喜。

他家传的这门术法,内容虽少,但修行起来却有诸多难关。

“苏爷,借用幻妖之力,首先便是要与幻妖结缘。您得先感应到幻妖,才能从它处借来力量。可世间幻妖虽多,常人却也多看机缘。有时候幻妖就徘徊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心境情绪与其不同,就无法感应到它。

而有的时候,我们心境情绪到位了,它又可能已经离开。

所以才将与幻妖感应这一步骤称为结缘,讲求一个缘份。我家这门术法就打破了这一桎梏。”

二虎一指封面上的观神二字,“观神观神,意思就是可以让我们主动去感应幻妖。内里精要就是束缚自己想念,进入无想无念的明镜状态,以映照出身周幻妖。

苏爷,您别看我说得简单,常人念头奔流不止,如那江水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想要让它平静如明镜是极难的事情。

光是入门这一步,就耗费了我近二十载的苦修功夫,才在熏香法坛仪轨的帮助下勉强达到。

苏爷,你若真想学会这门术法,绝对离不开我的帮忙,所以求您了,尽快送我就医吧。”

二虎希冀地看向苏铭。

恰好苏铭也合上了册子。

“不急,我先试试。”

他已经快速翻阅了一边册子。

册子虽然薄,内容却很是繁杂,描述了宁神熏香的制作,法坛的布置,仪轨的诸多禁忌等等,但是在苏铭看来,这些都是旁枝细节,都不过是辅助,其核心精要就是让人洗去杂念,达到一种清澈如镜的精神状态。

说白了,就是收拢杂念,保持专注。

身为多个手工领域的大师级人物,这一点难不倒苏铭。他只是略微调整。

【你学会了‘观神法(残缺)’】

【观神法(残缺):凡阶一段,收敛自身意念,能以身为镜,映照感应身周存在的幻妖。】

技能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就简单了。

要知道,前段时间,为了使自己能在‘视线’下入睡,苏铭可是不分日夜地打造了很多作品,积攒了海量的新物点。

二虎犹在一旁哀求,“苏爷,这法门真不是这么容易入门的。求您快点送我去就医。之后我一定全心全意辅助您入……”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身前的苏铭像是消失了一样,可人分明就在自己眼前。

二虎骇然。

在又不在,这不是己身念头完全被束缚起来一点不外露才有的异象吗?

是观神法极为高明的境界! 第7章 匿神隐念 【观神法(残缺):凡阶十段,时刻处于‘清澈如镜’的状态中,能清醒映照出身周存在的幻妖。】

苏铭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就在刚刚,他使用大量新物点将观神法给推到了极限的凡阶十段,点出了一个特性。

【匿神隐念:清者,如气匿于万物。维持‘清澈如镜’状态,你的意念将被隐藏起来,极难被感应。】

观神先观己。

如果说在之前,他的意念如一片大海一样浪潮不断,所谓的收拢杂念也不过是让这浪潮变小,收敛成片片涟漪。

那么在点出这个特性之后,整片大海的波澜涌动都被收到了海面之下,真真正正地形成了一片巨大镜面,映照出周围事物的同时,也将他的思绪波动隐藏了起来。

这个特性已经有几分玄之又玄的味道,苏铭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凡阶之上的境界已经十分接近。只可惜观神法已经无法再提升,这与枷锁无关,反倒是因为技能的残缺。

这个技能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不过,即使如此,苏铭也大有收获。

无需回头,他就能感应到法坛的五贪神神像上依附着金,粉,红,黑,灰五种颜色的光华,以及如跗骨之蛆一般贴在二虎身上的苍白‘恐惧’。

他,能看到它们了。

睁开眼睛,苏铭长出一口气。

长久以来的郁结之气被他吐出了一大半,代表他意念的海水更显清澈几分。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能全部清除掉累积的郁气,这门观神法即使没有补充完整也可以突破凡阶境界。

至于这郁气的由来自然就是现世中一眨不眨紧盯着他看的'眼睛’了。

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可以杀死它们的办法。

“苏爷。”

二虎忐忑又急切地看向苏铭,“您这就学会观神法了?”

苏铭知道他询问的缘由,这二虎就是害怕自身失去指点的价值,自己弃他不顾。

感应一下他身上变化。那苍白幻妖对他的侵染已经达到六成多。

“只是恰好以前就学过相似的静功,这才能触类旁通,就是这观神法为何是残缺的,你对我隐藏了?”

冷冷一眼看得二虎心肝寒,“可不敢隐瞒苏爷。这法门是我先祖从道家中带来,本出自道家符箓之术,剩余需要进道家受箓之后才可修习。可真不是我瞒了苏爷。”

道家?

这观神法确实有点道家清净无为而有为的味道。

看来后续想要完善这法门,就需要去道家中寻找,也不知道这‘烛女’故事中涉不涉及道家。

一旁,二虎眼见过了一关,再次哀求,“苏爷,您既然已经习成观神法,就该知道我没有欺您瞒您,求您快送我去就医吧。我活了下来,才好为您点破入画之术的关窍。”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

别慌。

传授他术法的祖父就曾告诉过他,有些人天生就有一颗静心,天然就与观神法契合,入门极简单。

在他看来,苏铭就应该是这种人。

可能静不代表着就能动,更别提静中有动,动静相合。

这入画之术不同于观神法,就是动静相合之术。映照出幻妖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需要在不破坏明镜之心的状态下,调用映照出幻妖已经被幻妖之念侵染的那股意念,倾注画中镌刻下幻妖的形与神,极难。

二虎勉强稳住自己的心态,“苏爷,观神法在平常不要随意使用,因为当您看见幻妖时,它们已经和您结缘,必须及时用入画之术将这‘缘’转移出去。

还有入画之术映照幻妖时也诸多说法。您不能映照得太浅,浅了缘分薄弱难以维持和幻妖之间的联系,也不能太深,深了难以将‘缘’全部注入笔中,会残留心湖对自己造成影响。

这其中分寸把握难以用文字言表,只能身教。

所以啊,您还是快点送我去就医吧。”

他伸出手想去抓苏铭。

早有预料的苏铭一闪身,站得远远的。

抓了个空的二虎诧异,“苏爷,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学入画之术了?没有入画之术的配合,观神法只是自伤之法。您别闹啦,快送我去就医吧。

等我伤好,咱从丹青之道开始学,画技越好,画得快就能减少映照幻妖的时间,若是能画出神来,更是可以减少映照幻妖的深度,有诸多妙用。

这画技可是长久的水磨功夫。我这伤就算治好也铁定折寿,说不好能活几年,咱得抓紧时间啊。”

确实,学不到家的话,观神法就是一门招惹幻妖的自伤之法,但苏铭和他不同,点出了‘匿神隐念’,只是进行映照,而不去自动感应侵染幻妖神意的话,幻妖是感应不到,影响不到苏铭的。

所以苏铭只是摇头,决定给二虎的绝望恐惧加加码,“不急,这丹青之道恰好我也擅长。至于你说深浅把握,这不是还有善妖吗?寻善妖来结缘就不会有你所说的那些问题了吧?

这不,县衙中不就有一尊狴犴。狴犴急公好义,能明辨是非。你无法与祂结缘,我可不一样。所以说你还有什么可教我的?”

“糊涂!”

二虎真的急了,“苏爷,这狴犴是朝廷供奉之神,它只为公门之人修行身受法提供助力,或许会庇护你,却不会轻易借给你力量……”

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注意到了苏铭似笑非笑的目光。

“之前你不是说我可与善妖结缘,现在反倒说善妖不会轻易借力量给我,还说你不是在欺瞒我?”

二虎急切解释,“苏爷,小的真的没有欺瞒您。你确实可与善妖结缘,只是这狴犴供奉在朝廷中,也身受律法束缚,轻易不会借人力量。

您如然想要自在,就必须去找不受朝廷供奉的善妖。

只是自古以来都是恶妖多,善妖少。绝大多数的善妖更是都被供奉在朝廷之中。据我所知,方圆五百里内,百年之中,周围只有娘娘庙里有一尊不隶属朝廷的善妖,但是祂只与女子结缘。”

娘娘庙?

苏铭捕捉到关键词。

确实如二虎所说,棣属朝廷的善妖必有诸多掣肘,若有一尊不属朝廷的善妖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接下来不论他怎么问,二虎都只是推说那娘娘庙位于不可名之地,若是有缘,可能在小巷口一转就能看见它,若是无缘,就算将洛县翻个底朝天,也无法寻见它分毫。

“娘娘庙中的娘娘只与受难女子结缘,而且也许久不曾出世。苏爷,咱还是老老实实学习怎么和恶妖打交道吧。”

“确实。”

苏铭点头,既然善妖难寻,他也不强求。

关键在于这是幻想世界,即使寻见了,离开之后他也难以在现世借用这善妖的力量。真要下功夫,还得在现世中找。

现世中既然有窥觊他的恶妖,也必然会有庇护人类的善妖。

“如此,那我就先学学怎么和恶妖打交道吧。”

二虎欣慰,“这就对了。苏爷,你快点送我去就医,医好……”

“不急。”

苏铭再次冰冷打断他的话,决定给予他最后的一击。

“我打算先自己试试这入画之法,是不是真的有你说的这么难。” 第8章 ‘眼睛’与幻想奇物 “你!”

反应过来苏铭说的什么之后,二虎气结。他没想到苏铭是如此的油盐不进。自己给的好处是通通吃下,应有的许诺是半点不给。

他努力做最后尝试。

“苏爷,入画之法真的没有这么简单。我可等不及您尝试了,快先救治一下我吧。别等您尝试失败,回头发现我已经……”

苏铭不为所动,任由二虎在一旁哀求,自顾自寻来画纸与墨笔。

眼见苏铭已经打定主意,不甘等死的二虎缓缓往外移。

没有阻止。

入妄的二虎没有察觉,苏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肌肉已经萎缩得差不多,手脚已经失去行动的力量,此刻趴在地上只剩一层皮扒拉四周缓缓蠕动。

速度极慢。

对方,已经失去了逃离的能力。

依附在二虎身上的那只幻妖就像蛛网一样紧紧将其束缚在这里,让其品尝恐惧的味道。

若是有一天,我落入那些‘眼睛’的手里,它们是否也会以这样的手段炮制我?

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驱散,苏铭凝神静气。

想要不落得二虎的下场,自己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提笔沾染水墨。意念微微一张,笼罩住五贪神的画像,借着联系感应它们的本体。

如镜的心海中毫发毕现地映照出五贪神的形象。

它们有的诧异,有的好奇,还有的恐惧无比。

苏铭可以‘看见’它们嘴唇一动一动的像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他听不见。

集中注意力想要读唇语,那男女双相的色贪之神忽然从他的心海中消失,竟然是单方面屏蔽了他的感应。

苏铭皱眉。

看着其余四位五贪神也有此迹象,他急忙下笔,抓紧时间镌刻下它们的神意。

笔锋在白纸上游走,苏铭落笔极快,凡阶十段的画技只用寥寥数笔就将四位五贪神的神韵勾勒出来。

二虎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不敢相信苏铭只是第一次尝试入画之法就能成功将幻妖的神意封入画中……

不,不对!

画中的五贪神虽然惟妙惟俏,极具有神韵,但是并没有属于它们的神意在流淌。苏家小子只是凭借超高技艺画出了五贪神的神,却没有真正捕捉到它们的神意!

二虎猛然松了一口气。一时之间,侵染他的苍白有了些许倒退。

苏铭也停下了笔。

画像尚有许多细节需要去完善,但已经不需要了。因为流淌在画像上的只有属于他的清澈意念,没有五贪神的神意。

结缘结缘。

他和五贪神心念神意具在画中才算得上是结缘。

眼下这般不过只是纯粹的画像罢了。

有些地方出了问题。

二虎大笑,“苏爷,我就说了这入画之术远比观神法要难,你还不信。看看现在,你还是尽快送我去就医,等着我伤好之后为你点拨迷津吧。

快,不然被五贪神侵染的神意会在你的意念中慢慢扩大,拉你入妄。”

二虎认为苏铭只是没能调动被五贪神污染的意念注入画中,但苏铭知道不是。

闭目观照己身。

他的意念心海依然如镜子一般清澈,丝毫没有被污染的迹象。失败就缘由于此。

这极为不正常。

若说常人的意念是略带颜色的水,那幻妖的意念就是浓稠至极的油墨,稍微沾染就会污染常人的一大片意念。

所以二虎才说平常不要随意使用观神法。

苏铭本以为他只是夸大其词,可是现在,苏铭都已经主动去捕捉幻妖的神意了,意念居然还没有受到丝毫污染?

是因为画像终究与真正的幻妖隔了一层吗?

他再次扩张自己的意念。这一次,笼罩的不再是五贪神,而是依附在二虎身上的‘恐惧’。

老人,婴孩,中年人,妙龄少女,诸多面孔残片在镜面上拼凑出了一张狰狞的脸。

它的双眼漆黑深邃不见底。

注视着它,有诸多幻象蜂拥而来。

老死,冻死,饿死,病死,横死……

世俗中人对死亡的恐惧,一一呈现在苏铭的意念之中,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有苍白的颜色从这张面孔上晕开,侵染四周的海水,却在掀起几圈涟漪之后,迅速消散归于无。

苏铭脸色平静的注视着一切。

“哪怕是直接接触幻妖,也无法被其污染?”

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与‘脸孔’接触的四周海水中,身为此间主人,苏铭终于看清了。

每当有‘苍白’晕开的时候,海水中便有一只只虚幻的眼睛悄然张开,吸收这‘苍白’以壮大自身。

它们形态各异,总计138对。

原来是你们啊。

苏铭笑了。

原来是你们在阻拦我接触其它的幻妖啊,你们可还真是将我视为己物了呢。

一点杀意从心底浮现,顷刻间将如镜一样清澈的意念之海染为猩红,海水之下暗流涌动。

按理来说,这种心境下,清澈如镜的状态应该会被打破才对,可苏铭的意念之海表面依然维持平静,甚至维持着对幻妖的映照。

福至心灵,苏铭持笔而动,将幻妖之形与这股杀意倾泻而出。

不过片刻,一只赤眸白毛黑斑的凶恶猛虎跃然纸上。

【杀意潜藏于画,你创作出了具有超凡潜力的画作,可消耗一定旧物点将其转化为幻想奇物。】

苏铭一愣。

有缕缕流光从画上浮现。

【是否汲取该作品蕴含的新物点?】

【提示,吸收之后该作品将失去转化为幻想奇物的潜力。】

“否。”

苏铭伸手触及画纸,提示再现。

【是否花费20点旧物点将该作品转化为幻想奇物?】

幻想奇物?这是旧物点的新用途?

“是!”

毫不犹豫地确认。

点点金色流光从苏铭手指上没入画中白虎上,画中白虎猛然一动,发出震天虎啸。

“吼!”

苏铭能感应到,在这啸声中,五贪神画像上的神意隐隐有溃散迹象,就连依附在二虎身上的那幻妖都缩了一缩身子。

【你的画技成功突破枷锁,晋升超凡一星。】

他双眼一亮。

意外之喜。

制作幻妖契物的尝试虽然失败,但是画技突破了枷锁,而且还探索出了旧物点的新功用。

让自己具有超凡潜力的画作,不,应该是作品,转化为幻想奇物。

这幻想奇物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苏铭捧起画纸。

【白虎煞画】

【品质:一星】

【能力·摄妖:神与意合,携带此画时,可将双眼化为虎眸,震慑妖邪。】

【能力·镇邪:将幻妖投入画中,白虎会镇锁其能力,慢慢啃食消磨幻妖的本质。被镇锁者不可超过该奇物的品质等级。】

这就是幻想奇物?

心中念动。

画中白虎赤眸与其对视。

苏铭忽然感视界有所变化。在次抬头时,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一双赤红兽瞳,凛凛间有虎威透出。

他新奇左顾右盼,看见了一旁彻底绝望的二虎。

“成了……你怎么就成了?救我……救救我……为什么不救我……你根本就没想救我!”

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的血肉在快速消融着,皮却越长越快,很快膨胀成了一个由皮层堆叠起来的球团。

这是终于要成孽了?

微垂虎瞳,苏铭跃跃欲试。 第9章 孽与初战 黑暗与死亡的恐惧逐渐吞噬了二虎。

他勉力举高手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人的拯救。终于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掌,是一只由千百张残缺人面拼凑起来的怪物。

“抓住你了。”

怪物咧嘴一笑,拼合而成的面部在牵扯下撑开缝合口,露出狰狞内在。

二虎瞪大了双眼,眼中光芒被一张张人面吞噬殆尽。

“来了?有点慢。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苏铭放下手中画到一半的画卷。他在尝试复刻白虎煞画。

仅仅画到一半,苏铭就知道不行。

神韵完全不对,他再也捕捉不到那股自心底而发的纯粹杀机。若要画别的,也毫无头绪。

苏铭知道,这是灵感不到。

看来这阶段的自己想要制作奇物,十分依赖情绪灵感。

既然如此,那就先与这只孽战了再说。

将手握在刀柄上,白虎煞画已经捆成卷轴背在身后,苏铭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前方。

二虎那已经占据了整间屋子的诡异皮层猛然收缩,重新回归正常人大小,蠕动着将散开的骨架重新拼好。

咔哒。

颅骨咬合在颈椎上,血肉已经完全消弭,只余下皮与骨的孽张开了眼睛,将视线锁定在苏铭身上。它语气复杂地喊了一声,“凡人。”

眸中是深深的忌惮之色。

苏铭映照幻妖时,幻妖自然也可以感应到苏铭。对方意念海中潜藏的那一双双眼睛可是让它印象十分的深刻。

若不是眼下它只有二虎这一个选择,它早已经远离此处。

转身欲走,却发现无论走向哪一个方向,苏铭始终站在它的前方。

‘孽’站定身子,“凡人,你这是意欲何为?”

苏铭一笑,“别误会,我只是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孽。”

“呵。”‘孽’也笑了,“我已经放你一马了。为什么你偏偏要挑衅我呢?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在逃亡,更是饿得紧啊!”

紧贴着骨架的皮层层层张开。

它们在渴望着血肉内脏填充它们的内在。

苏铭抽刀回应。

‘孽’狞笑,“本来还打算给你背后的那些存在一个面子,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皮层一缩一张,“孽”如弹簧一样猛然蹦出袭向苏铭。速度之快,几乎是顷刻间就要贴到苏铭的脸。

关键时刻,苏铭只是闭眼。

再睁开时,已经是一双赤红虎瞳。

“吼!”

虎啸如波浪一样震荡着‘孽’的身躯,震得它的皮层层起伏,浓郁的虎威摄得它无法动念。

摄妖!

发动奇物能力的同时,苏铭手中动作丝毫不慢,刀锋迅猛一斩。

咔擦!

虎啸结束,意念激荡下头脑略微发胀的苏铭有点诧异。

在他的前方,只有一地散落的骨头。

眉头一挑。

虎瞳瞬间捕捉到那缩成一团在墙壁屋梁间弹跳的皮。

原来‘孽’已经先一步舍了二虎的骨架,而在脱离了骨架之后,它的动作更加的迅捷,轨迹更加的诡异。

一个反弹就来到苏铭头顶,砰然展开像一张渔网一样罩向苏铭。

虎瞳清晰捕捉到了那皮上布满细小獠牙。若是真被它罩在其中,不死也得脱去一层皮。

苏铭屏气凝神。

面对这样如渔网一样的袭击,贸然斩刀是大忌。能够斩破那皮网自然无事,要是不能,那就成了瓮中之鳖。

幸好此前他就寻思过该怎么对应一张皮,眼下情况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手中牛尾刀正待斩出,异状突生。

床榻上强撑着不愿死去的老翁……

在冰霜中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皮包骨头拼命吞食泥土的孩童……

他们齐齐伸手抓向苏铭的身体,随之而来的还是众生对于死亡的恐惧,如凛冽寒风一样拂向苏铭,要使其惊惧,使其受污。

一颗颗‘眼睛’浮现,将这恐惧之风分食一空。

意念心海甚至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的苏铭照着记忆自下而上撩出长刀,斩中皮网一角。

然后刀势一变,变为沾,沾住这皮网一角再猛然旋转将整张皮网都旋到刀身上。

苏铭双手持刀,迅猛一甩。

刷。

碎片纷飞。

“啊!好痛!”

‘孽’惨叫,声音虚弱像是受到了重创。

苏铭没有掉以轻心,眼中幻像依然存在,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虚弱。

耳朵轻动,他甚至从四面八方都听到了有活物轻微蠕动的声音,是那些碎掉的皮!

它们依然保持着活力!

倏然一惊,苏铭收刀回守。

此举像是一个信号,四周猛起破空之声。

长刀连舞。

铛,铛,铛!

撞击声连绵不绝于耳,苏铭以泼墨不进之刀势挡住来自四周八方的袭击。

这就是孽吗?

即使砍成了碎片,依然能活,甚至能独立行动。

这样的孽,要怎么样才能杀死?是必须将其每一个细胞都磨灭?

苏铭眉头紧锁。

‘孽’在笑。

“凡人,我承认你的技艺世所罕见,可惜终究只是一介凡人。这样的守势你又能维持多久?体力已经逐渐不支了吧?哈哈,告诉你,这样的攻势我能一直维持下去!绝望吧,颤抖吧!”

它,在说谎!

手中长刀连连受击,苏铭能感觉到绝大多数的攻击力道都在衰减,只是衰减的速度比自己的体力消耗要慢。

自己终究还是耗不过对方。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要说谎?

除非眼下状况对对方有什么不可逆的损耗,对方企图减少这损耗。

再次细心感应,苏铭感应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攻击。其它的攻击力道都在不同程度的衰减,只有它始终不变!

初始不明显,可是等到其它力道都比它弱之后就十分之显眼。

这‘孽’有一个核心!

它对分离部分的控制在减弱!

虎瞳低垂。

整间屋子的布局在脑中浮现,苏铭脚步挪动,缓慢将自身移到门口。

‘孽’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毅力。凡人,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力竭,什么时候出现破绽。只要让我找到破绽,我的皮就钻入你的身躯之中,吮食你的血肉,啃咬你的五脏六腑!”

下一瞬。

已经在悄无声息间挪移到门口的苏铭,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熟悉的力道。

抓到你了!

刀势再次一变,转守为拍。

脚下步伐一转,苏铭扭身以刀带着‘孽’的核心冲出门口。

怎么会?

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惊骇的‘孽’急忙操控其余的皮进行追击。

“吼!”

虎啸声起,一直藏而不用的摄妖发动!

连同那核心在内,所有的皮齐齐一顿。

就是这一顿,苏铭已经冲出门口,冲出包围,没有持刀的另一手从身后摸出了白虎煞画。

一抖,煞画展开,画中白虎跃跃欲动。

眼中幻象逐渐消散,从摄妖中反应过来的‘孽’惊慌出声。

“你……”

啪!

白虎煞画拍到它的脸上。一颗虎首探出画纸以利齿咬住了‘孽’,将其扯入画中。

镇邪!

幻象消散。

身后追击的皮齐齐掉落在地。

持刀驻地的苏铭这才松了一口气,剧烈喘息着。

“这身子有点弱了。”

以烈火烹油催发出来的健壮,难免有点后力不支。刚刚要是再晚一瞬,他就真要拿不稳刀,露出破绽了。

回收白虎煞画,可见虎口中叼着一张残缺人皮,人皮上不断浮现残缺人脸。

它们在哀嚎,在被消磨。

白虎煞画品质栏的星星旁出现了一颗虚幻的星。

每当孽被消磨一分,这星星就变实一分。

苏铭双眼一亮。 第10章 二虎是个好人 “消磨幻妖还能让这件奇物成长?”

苏铭打量着白虎煞画啧啧称奇,可惜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对它进行复刻。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画中的残破人皮上浮现一张脸与他对视。

“凡人,想不到你竟然有如此宝物。放了我,我帮你脱胎换骨,羽化成仙。”

“成仙?成为你这样的仙?呵!”

苏铭动手卷画。

孽急了,“不想成仙,那其它愿望,功名利禄,美人宝马,我都可以帮你实……”

苏铭彻底将画卷起。

亲眼目睹二虎蜕变的过程,他可太清楚这玩意儿的秉性。所谓脱胎换骨就是脱去血肉只剩一层皮。那对方所谓的美人宝马又会是什么邪门东西?

它说的话,苏铭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而且苏铭也不敢轻易放它出来。

这次能将它镇压在虎画之中,很大程度是出于它对苏铭能力的不了解。实质上,经过刚刚那一战,苏铭清楚,常人与幻妖,与孽之间的实力差距真的非常之大。

他开始复盘刚刚那一战。

二虎正常的状态,与演化后的孽他都有交手,相较正常状态,孽的力量与速度有了质的飞升,这些暂且不提,更为可怕的是孽那出乎常理的攻击方式。

就像第一下那一扑,常人即使能闪过,孽也已经将距离拉近,只要张开它的皮,轻松就可以将人捕获。

苏铭抬起刀。

这把刀的刃口经过刚刚那一战已经多有卷刃,可见孽的皮有多么坚韧。

一旦被捕获,常人绝对无法破开。

即使破开,之后那如雨点一样的攻击,若是没有苏铭泼墨不进的刀势又该怎么躲?

就像那孽所说,只要有破绽,它的皮就会钻入人的身体中,吮食人的血肉,啃咬人的内脏。

而且它还有那幻象的能力。

复刻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复刻人类惨死的经历,只这幻象就没有多少人能撑过。

也就是苏铭,他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技艺,能以刀势守住自身,还先一步制作出了白虎煞画这样的奇物。

这件奇物才是制胜的关键。

若没有这件奇物,苏铭或许会在拼死抵抗后得以逃离,也有可能会力竭落入那孽的手中。绝没有将孽镇压,乃至有消磨它到死亡的可能。

另一关键,就是潜藏在他意念海中的‘眼睛’。

不知道现世中那些紧盯着他的幻妖们有没有想到,自己留下的‘眼睛’竟然会使苏铭免疫了孽的幻象袭击。

不过,有利就有弊。

在吸收幻象中袭来的‘恐惧’之后,苏铭发现这些‘眼睛’较之前虚幻的样子又清晰了一点。

它们在实质化。

不敢想象等它们在自己意念海中实质化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而且它们的存在也是一种枷锁,限制了苏铭修习借用之法。身受之法尚没有尝试,但如果和借用之法一样需要接受幻妖侵染,那估计也是不行的。

这就限制住苏铭变强的速度。

苏铭面沉如水。

一个刚刚演化的孽就如此难以对付,更别提能被这‘孽’忌惮的眼睛背后存在了。

他急需要变得更强,而且变强的速度得远超过那些眼睛实质化的速度才行。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变强路径有两条。

首先是技艺,如果他的刀法身法能突破超凡,或者学得如完整观神法那样的超凡技艺,那将是巨大的提升。

其二就是奇物。

苏铭摩挲手中的白虎煞画。

这奇物的能力在战斗中多有奇效,弥补了他没有幻妖之力的不足。如果能多几件奇物,比如说衣服类奇物穿在身上提供防御力,那他面对刚刚那样的雨点攻击时就会从容很多。

所以多制作奇物是提升实力的关键,或许这世界中也会有奇物?

但白虎煞画由他的旧物点转化,是可以带出幻想世界的,那这个世界寻来的奇物是否也带得出去?

苏铭越发的期待幻想遗物‘泪烛台’修复后的威能。

同时,他得多适应奇物的使用,像摄妖,每次发动后都会在自己意念海中掀起巨大的震荡,致使他无法连续驱动奇物能力,中间有一段平息意念海的空隙。

不知道多加练习适应之后能否减少意念海的震荡?

可以尝试。

另外,就是善妖了。

如果能找到一尊位格不低于‘眼睛’背后存在的善妖,说不定祂可以提前帮自己拔除了这些眼睛。

苏铭暗自将这个猜想记在心中。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检验人在转化成孽之后,肉身所会发生的变化。

从地上捡起一张孽的残片,强而有力的搏动从上传来。皮层下一张一缩的血管告诉苏铭,这张皮犹然存活。

【画皮残片:半星材料,辅以其它材料和恰当工艺可制作奇物。】

咦?

“可制作幻想奇物的材料?”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发愁幻想奇物的制作没有头绪,材料就送上门来了。

苏铭迅速蹲下身,快乐地回收这些材料。

尽管其它材料和制作工艺还没有影,但是可比空等灵感要有盼头得多。

二虎真是个好人啊。不仅教了自己观神法,演变的孽使自己认识到孽的实力,就连他剩下的最后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这么好的人,自己帮他收敛尸骨不是理所应当吗?

于是,当二虎的小弟风风火火冲进他家。

“虎哥,义庄那边出事了!”

所见便是苏铭认真仔细蹲在地上收捡人皮的景象。

他僵住。

苏铭抬头,为他展示手中残皮,“你找虎哥?诺,他在这里。”

“这,这些皮是,是虎哥?”小弟的牙齿在打颤,“你,你杀了虎哥?”

苏铭笑了,“二虎被幻妖侵蚀,堕化成孽。幸好我身在此处,及时斩杀这头孽,才没有让它在周围造成诸多杀孽。”

“怎么,做为他忠诚的小弟,你想为他报仇?”苏铭似笑非笑,虎瞳半显,“亦或者,你也被幻妖给侵染了?”

扑通。

那小弟当场跪下,声泪具下,“苏哥,您是我的大恩人啊!那可恶的二虎仗着自己有一手术法,就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小的我被胁迫在他身边,是敢怒不敢言。

幸好老爷有眼,这滥用法术的二虎终于自食其果,堕落成孽。又幸好有苏哥您这样的大英雄在一旁,将其当场斩杀。

我这实在是……

苏哥,以后您就是我的恩人,小的以您马首是瞻,您让往西,我就往西,您让往东,我就往东,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苏铭叹服。

这二虎的小弟也是个人才啊。

“你刚刚说义庄那边出事了?”

小弟急忙回答,“苏哥,那边失火,而且……”

他看了看地上的皮,这才大胆说道,“有孽在那边作祟。李捕头正在召集我等前去会合。”

“义庄那边出现了孽?”

剧情终于开始推动了?

苏铭一甩手中事物,甩去那小弟怀中,“我先走一步,你将地上所有皮捡起来后再来找我。”

“好的,苏哥。等等,苏哥刚刚丢给我的是……虎哥!!!”

意识到自己怀中抱的什么东西之后,二虎小弟发出尖锐鸣叫。 第11章 狴犴守身诀 “快,取水。西边去一队人,必须控制住火势不能让其蔓延。”

当苏铭寻着火光,赶到义庄时所见是一副火热景象。整间义庄熊熊燃烧,无数人围着它东奔西走,意图控制火势。场中的主持者是苏铭曾有一面之缘,跟随着李捕头前去探查范家酒肆的大牛。

大牛在此,是不是说李捕头也在这里,为什么不见踪影,还有孽在何处?

苏铭正待上前询问,忽有一人拦住他的去路。

“小铭,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二虎他们一起吗?此地凶险,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过来了?”

定晴一看,这个拦住他的人正是此身的亲叔,苏灿。

“灿叔……”

刚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就被苏灿一脸焦急的打断,“先别说,快快快,先跟我来这边,大牛那家伙正抓人进火场呢!”

话音未完,一道魁梧身影出现在他们身旁。

大牛一脸不悦,“苏灿,你拉着你家侄子打算走去哪里?你难道不知道李捕头还在火场等着我们去支援吗?”

苏灿讪讪一笑,“这我知道。只是我家小铭刚刚进县衙,修行尚未开始,此事他参与不得,我打算先将他拉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修行尚未开始。”大牛一脸不屑,“看他身形,看他步伐,分明自小持练。苏灿,你私自将功法外传的事,李捕头向来都知道。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然真要追究起来,你岂能落个好?

眼下,他被困在这火场中,你们就必须得跟我进去拉他一把。”

苏灿被说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一咬牙,“进去可以,但是只能进一人。我苏家就只剩两个男儿了。”

最后的话语,他近乎哀求,“小铭修行浅,没有对面过孽的经历,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太多的忙。”

他双眼定定地与大牛对视,毫不退让。

“可以。”最后是大牛软了心肠。

苏灿一喜,“那就由……”

“我去。”

苏铭先一步站了出来。

“小铭!”

任由苏灿在一旁如何拉他,拽他,身形都纹丝不动。

“好小子!”大牛赞叹一声。

他看出此中玄妙,苏铭和苏灿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力量差别,苏灿之所以拉扯不动苏铭,是因为他所有力气都被巧劲化解,是技巧上的天壤之别。

“苏灿,想不到你家侄子竟有如此技艺。你藏得可真深!”

苏灿:“啊?”

“你们也别争了,就由苏铭跟着我一起进去。”大牛一把拉开苏灿,领着苏铭朝火场走去。

“将你差遣去二虎身边,李捕头还嘱咐我要重点关照你,现在看来需要被我关照的是二虎。话说回来,二虎在哪?”

大牛脸色十分之不好看。眼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刻,连苏铭都过来了,二虎那个不着调的不可能不知道这边事,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怕是之后得让捕头好好整治他一把。

苏铭轻轻回答:“二虎堕化为孽,已经被我斩杀。”

语出如石破天惊。

大牛和急忙赶上来的苏灿同时顿住身体。

“小,小铭,你,你刚刚说什么?”苏灿连说话都有点磕巴,“你说二虎堕化成孽,还,还已经被你杀了?”

苏铭点头。

正巧收敛残皮的那个二虎小弟脸色苍白的赶到,苏铭伸手将其招来,取出一块残皮。

“这就是二虎所化孽留下的残皮。”

“我看看。”大牛一把接过残皮,细细察看,“虽已碎,生机犹存。”

他咬破自己手指,小心地滴了几点血上去。血刚刚触碰到残皮表面就被贪婪一吸而空。

“这是画皮的皮,错不了,就是画皮!”大牛眉头紧锁。

这边捕头还被困火场,县衙中唯一会术法的二虎还化孽了,真是……

“多事之秋。”

“真化孽了?”苏灿脸色苍白地看向苏铭,“小铭,你刚刚遭遇了一只孽,还和人合伙斩杀了它?”

苏灿心中好一阵后怕。

那可是孽啊!

火场中就有一只,县衙里武艺最高的李捕头精心挑选了一队人去对付,尚陷其中。而苏铭面对孽时,身边有什么呢?

不过二虎身旁那些溜须拍马的马屁精。那些人溜须拍马有一套,真面对孽,必然是让自家小铭顶在最前方。

想到这里,苏灿狠狠瞪了一眼二虎小弟,瞪得小弟心肝发颤,暗自寻思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啊。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苏灿紧张察看苏铭身体,“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你也没问,也没给我机会说啊。”苏铭笑着避开了苏灿的察看,“而且我也没受伤,那孽还伤不到我,不信,你问他。”

苏灿顺着他所指看向二虎小弟。

小弟连连点头,“是的,当我赶到时,虎……二虎已死,屋子里也没有别的人,苏哥一身风轻云淡地正在……呃,为二虎收敛遗体。”

苏灿左听右听,终于听到不对劲之处。他颤抖着问,“屋子里没别的人……小铭,你竟然是独自一人去面对孽?!”

“好!捕头有救了!”

一声大喝惊住所有人,大牛终于消化完所有信息,“灿老哥,想不到你这么会藏,把一个大好侄子藏了这么多年。来来来,铭哥儿,你有如此战力,咱也不必等其他人了,咱这就进去救捕头。”

事到如今,他也不藏着掩着大方承认李捕头就是身陷危机之中。

二虎不在,他极需要苏铭的力量帮助。

大牛拉着苏铭就想走,苏灿还待阻拦,被他冷冷看了一眼。

“灿老哥,平日里面对危险,捕头都是一马当先,现在轮到他需要我们了,你最好想想自己被他救过多少次。”

“可,小铭他……”

苏铭按住他的肩膀,“灿叔,就让我去吧。我比你强。”

苏灿:“……

“哈哈。”大牛大笑,“铭哥儿,好儿郎就该如是。灿老哥,你不必担忧,你侄子如此身手,等引了香火存息的时间定然远超我等,区区火海,说不定他如履平地。”

“哎。”苏灿颓然,“罢了,罢了。孩子已经长大,管不了。牛老哥,你领着小铭多引点香火。”

“放心。”大牛拍着胸口保证。

“引香火?”苏铭则是疑问。

“你家叔叔没将狴犴守身诀的关键诀窍告诉你?”大牛诧异。

那你又是凭什么斩杀的孽?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铭一眼,旋即笑道,“不说也正常,毕竟在你没进县衙之前接触不到狴犴老爷的雕像,领受不到祂的香火。

正巧我已经差人将狴犴老爷的雕像抬过来,我们在进入火场前也要求得祂的香火庇护。来,铭哥儿,今天就由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狴犴守身诀。”

大牛大步前进,苏铭饶有兴趣地跟上。

他很好奇,能香火联系在一起的修行法到底是什么样的。 第12章 敬香 大步前行,大牛领着苏铭来到了一座雕像之前。

这雕像身形似虎,却长有龙角龙鳞,一双虎目威严如狱。

注视着它,苏铭后背的煞画隐隐颤动,似有共鸣。

“狴犴。”轻轻念出这一个名词,苏铭认出它正是龙子之一的狴犴,平生好讼,急公好义,能明辨是非,常被用来镇守狱门,坐镇公堂。

意识海中映照出了金色辉光,但是不同于幻妖,这金色辉光与石雕宛若一体,伴随着某种韵律一张一缩,好似在呼吸。

苏铭有一种感觉,这石雕好像是活的一样。

“孽?”

“小铭,这可不兴乱说。”苏灿急忙挡住苏铭,“狴犴老爷乃是护国之神兽,由公正正义之心凝结。这座石雕内里封存了一道狴犴老爷的分灵,更是由大匠师亲手打造,与这分灵契合得天衣无缝,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活物之感,是一等一的神物,可不是那些强占人身的孽可以相提并论的。”

苏铭点头。他知道苏灿是在借机指点自己。

如果按苏灿所说,这石雕相比孽,更相似于他背后的煞画。这世界也有人会制作幻想奇物?

他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中,询问大牛,“接下来该如何做?”

“敬香。”

随着大牛的回答,苏铭才发现周围多了不少人。

在场其余捕快已经停下手中事物,一同走到石雕之前。大牛身旁另有四人,是要一同进入火场的人。

“你先看我们给你示范。来,持香,敬香!”

他连同其余捕快共同手持清香,站在狴犴石雕之前恭敬一拜。

“小铭,注意看他们手里的香,这是有讲究的。”苏灿在一旁小声提醒。

苏铭注意到其余捕快手中之香略显单薄,是小香,大牛和其他四人手中之香更显略微厚重一些。

“香分大中小,寻常捕快只可敬小香,引香火者可敬中香,如大牛这样身份高者可敬大香,唯有李捕头可敬三柱大香,其中不止因为身份,更多是因为修行。小铭,你注意看他们的香,不知道你能否看出一二。”

苏铭不止看出来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观神法中,随着大牛他们缓缓拜下,有一缕畏惧公正的念头从他们的意念中被抽出,随着他们将香插在石雕前的香炉中,这念头就伴随着香火被石雕吸入口鼻中。

片刻后,另外五缕沾染了金色辉光的香火从祂口鼻中喷吐而出,沿着原地钻入大牛和身旁四人的身体中。

他们齐齐打了个颤,随后体表泛起一层薄弱的金色辉光,更从面部七孔中冒出袅袅烟火。

“原来引香火是这样一个意思。”苏铭叹为观止。

“小铭,你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真看明白了?”苏灿诧异。

“真看明白了。”

苏铭没有说谎。他已经看明白其中运作关系。

以狴犴石雕和祂的传说引起敬香者心中对公正的敬畏之心,借着香火引出这点念头神意以奉养狴犴,换来沾染祂神意的香火,其中原理和二虎的入画之法大差不差,但是更显高明。

其一,被供奉者为狴犴这样的善妖,无惧污染。

其二,供奉由一人改为多人承担,减少负担。

其三,神意念想的混合由幻妖进行,无需像观神入画法一样需要在使用者的意念海中映照感应幻妖,减少了使用门槛,即使是苏铭这样意念海被其它幻妖封锁者亦可使用。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办法更适合由势力体系传承,需要有人先与幻妖定下契约,制作出第一尊雕像,更需要有多人来奉养一人,最低使用者也是宗族起步。

不太适合苏铭。

如今他更好奇的是,这缕香火进入人体之后会如何运行。

二虎曾说县衙中的修行法门是身受之法,可如今看起来它更像是借用之法,待那缕入体的香火散尽之后,应该就会失去神异,难道二虎欺瞒了他?

苏灿不知道苏铭对这引香火的了解已经比他更加深远,他半信半疑地提点苏铭,“记得敬香时心意要诚,心诚意足,狴犴才会赐下香火,而香火引入体内之后,你就按我平日对你的教导运行,先引进丹田,后走少阴……”

苏灿不放心地将修行法重复一遍,“可记住了?”

“记住了。”

虽然只听了一遍,但是苏铭本就有基础,而且这具身体更像是苏灿说的那样,早已经模拟这运转路线千百遍,在香火出现之后就呈现出一种渴望,跃跃欲试之感。

如此回答稍微让苏灿放下心来,他再次提点,“记住,香火之后,竭尽全力去封锁眼耳口鼻七窍,每一封锁一窍,香火散逸的速度就会减缓一分,你存活的机会也就大一分。

我不奢求你能和捕头一样七窍尽封,香火只从头顶百合上一柱擎天,但是你再少也要封了眼耳四窍,这样香火对感知的影响最少。”

喋喋不休,但每一句都显他拳拳爱护之心。

苏铭并不反感,只是点头,“灿叔,我该持什么香?”

这一问,直接把苏灿难住,按身份来说苏铭只能持一柱中香,但是他自然希望自家侄子能引的香越多越好。

这时,封住口窍的大牛开口了,“能单斩孽者,如捕头一样持三柱大香。”

所有人包括苏铭都将目光投向他。只见这位李捕头的得力助手勉力封住眼耳口五窍,只余下鼻窍中不停冒出香火。其余四者就只能勉强封住眼耳中的三四窍,香火散逸速度远比大牛快多了。

“香火多了反而烧身。”大牛看向苏铭,“三柱大香,能持否?”

“能。”

苏铭自信应下,一旁二虎小弟机灵为他递上香。

“事不宜迟,点香。”

“好!”

之后,苏铭点香,纯粹意念以入画之术的倾注法倾注进香中。在这里,他卖了一个巧,倾注的并不是对公正的敬畏之心,而是现世中自小就宣扬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意。

无论这句话否是有真切被做到,至少苏铭的心意确实如是,至少在他将香插入香炉时,狴犴石雕震颤。

意念海略起波澜,一尊虎身龙角龙鳞的威猛神兽映入其中。

这狴犴神兽竟然是主动感应苏铭。

只是祂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卧伏于地形似酣睡,双眼颤抖似乎想要睁开一看苏铭,却有蛛网粘紧祂的眼皮,更是无数蛛丝从虚空中来,不断加厚这蛛网。

狴犴终究还是没能睁开双眼,随着一声叹息,祂的身形无奈散去。

只是那石雕口鼻中忽然喷出大量香火。

苏灿惊恐,“怎么会有这么多?即使是捕头敬香,也不曾见过这么多的香火,我家小铭岂能受得住?”

他慌张想要上前,有一只大手按住了他。

大牛沉声,“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这是狴犴老爷吃铭哥儿吃高兴了,赏他的。”

“吃高兴了?”苏灿茫然。

大牛看着苏铭,眼中有挥之不去的赞赏,“因为他真切明悟了狴犴老爷所象征的公正。” 第13章 引香火 “捕头曾和我说过,我们常人对于律法,对于狴犴老爷所象征的公正最多只能做到敬和畏,鲜少有能真正理解律法存在的意义,真切做到坚守公正之人。凡是明白了这种道理,并能以身践行的人,狴犴老爷就会对其青睐有加。”

大牛看向那涌向苏铭的汹涌香火,感叹道,“捕头曾言,即使是他也只能真切领悟公正的意义一二,让狴犴老爷赐予的香火比旁人厚重三分,如今一看铭哥儿,狴犴老爷这怕不是想认他当干儿子的架势。”

他好奇地看向苏灿,“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我都想向灿老哥你请教平日里是如何教导铭哥儿的,为何能将他教导得如此出色,如此贴合狴犴老爷的心意?”

言语中多有一股放松之意,原本对于苏铭的警惕,在看到他如今的表现后倒是放下了三分。

不管如何,能被狴犴老爷认可的人,总不会是坏人。

苏灿倒是一脸懵逼。

小铭这是我教的?

也对,这孩子自小是自己拉扯长大,不是自己教的还是谁教的?可我是怎么教的他?

苏灿有点琢磨不明白。

大牛不明白他复杂的心路历程,一双眼只紧紧盯着苏铭,喃喃道,“如今就看你能不能承受住狴犴老爷的赏赐了,如果能承受住五六分,封锁住三四分,我们营救捕头的希望也就大了许多。”

苏铭没能听见他这一句话。如果能够听见,他会回答,我一分不漏。

滚滚香火注入他的身体,给他带来滚烫的火热感,也迅速填补着他体内空虚。

依着身体本能引领香火注入丹田,再沿着经脉游走全身,苏铭总算知道了这具身躯先前会是烈火烹油的透支模样。

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以特点的锤炼强行激发出身体潜力,让身体亏空的同时,也是在人体中让开了位置,以便容纳沾染善妖神意的香火。

等到获得狴犴香火的加持,亏空得到填补,这门狴犴守身诀才算是真正的完整,真正的入了门。

【狴犴守身法:凡阶一段,经受狴犴神意冲刷,肉身增长,水火不侵。】

这些神意香火在苏铭体内经脉游走,一点点渗透入他的全身各处,滋养他的肉身,填补他的亏空。苏铭的身体贪婪的汲取着这些香火,不愿意放过分毫,只是它们到底并不属于苏铭,游走一圈之后就有从面部七窍脱出的迹象。

苏铭毫不犹豫地往守身法中投入新物点。

二段,三段,四段……

外界苏灿默默数着,一窍,两窍,三窍,四窍。

好好好,小铭最少是封住了四窍,封住了七窍的一大半,加上他引来这么多香火,进入火场后能坚持的时间将比大牛他们都长久。

他心有所感地转过头,与大牛默契对视。双方皆从对方眼中看见庆幸轻松之意。

“灿老哥,你说这铭哥儿最终能封着几窍?”

“不好说,小铭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是初次引香火,我估摸他最多再封住一个口窍,鼻窍都不敢指望,更别提和捕头一样七窍尽封。”

“我想也是。”

听见对方亲叔叔都这样说,大牛摇摇头将心中荒谬想法丢在一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苏铭能做的不止如此。

他安慰自己,这样就够了,有这样一个强手,他们营救捕头的可能性就已经大了许多。如今只等苏铭将香火吸收完毕就可出发。

“快看,口窍封了,鼻窍鼻窍也在封!”

突然旁人的惊呼惊醒了他。

难道?

他与苏灿齐齐转头,果然看得苏铭的口窍已封,甚至连鼻窍中的烟气也小了许多。

苏灿咽了咽口水,“牛老哥,看来我们好像有点小瞧我这个侄儿了。”

“是啊。”大牛也半合不上嘴。

就在他们的注视中,苏铭的鼻窍也彻底封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气从他头顶百会直冲云霄。

“没想到,我这侄子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和李捕头一般的境界……”苏灿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等等。”大牛的声音有点发颤,“还有变化……”

还有变化?!

得到提醒的苏灿抬眼看去,只见苏铭头顶烟气在逐渐变淡。

他骇然,“小铭这是要将头顶百会都封住,做到真身不漏,将所有香火牢牢锁在身中,只要不被他消耗,就不会流失分毫。”

“这是能做到的事?”

“能。我听捕头说过,某些百年一出的天才可以做到。”大牛一直在抖,“今日我老牛也是开了眼界了。”

就这样,在他们注视中,苏铭全身烟气尽散,缓缓睁开了双眼。

狴犴守身法被他点到了凡阶十段,点出了【真身不漏】特性。

【真身不漏:自身窍穴自内而外封锁,体内生命精气与力量不再向外流逝,极大增长寿命。】

原来这才是狴犴守身法的真髓。

苏铭细细体悟这具身躯的变化。

运转着香火,承受一股难以言明的炙热,他能感觉这具身体现在所能爆发出的速度力量比之前强两三倍不止。

而这,狴犴守身法甚至还只是凡阶。

苏铭很好奇狴犴守身法突破凡阶之后会是什么情景。

而他之所以没有突破,并不是因为新物点不够用,而是因为二虎并没有欺瞒苏铭,这门狴犴守身诀确实是身受之法。

想要突破凡阶,他需要从狴犴那里获得一枚种子。一枚可以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自行吞噬周围游离意念转化为超凡的种子。而不是现在这般的无萍之根,体内香火耗尽了,也就没了。

只可惜,身受需要他接受狴犴的神意浸染才可生成种子,不说他的意念海被那些眼睛联合封锁,在杀意浮现,制造出白虎煞画后,他就已经决定不让任何幻妖侵染他的意识海。

好了,香火已引,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苏铭看向火场,他很想实验一下,如今的他是什么样的战力。

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大牛脸色复杂地看着他,“铭哥儿,你说我们能救回李捕头吗?”

看着已经十段的狴犴守身法,苏铭点头,“授技之恩,我会尽力。”

“好!”得了这一个承诺,大牛心下一定,“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出发。”

他领着其他人站到火场之前,苏铭刚想跟上。

“小铭。”苏灿一脸复杂地站在他的身后,“叔烧好你喜欢的菜等你回来。”

“好的,叔。”苏铭挥手前进。 第14章 红衣 “记住,进入火场的一瞬,你们可能会恍惚片刻,意识若是模糊就不要擅自行动,等待其他人的支援,千万不要走散迷失在里面。”

临近进入之前,大牛叮嘱。

苏铭眉头一挑。

听他如此说,里面似乎不是简单的义庄场景?

他心里有了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的大牛领队踏入火场。

早已经做好准备的苏铭紧随其后,一脚踏入火场中。

不烫。

这是他的第一感受,体内神意香火迅速运转,遍布在皮肤下的经脉中抵消了火焰袭来的滚滚热浪。

香火散尽之前,他可以行走在这火焰中而诸事无碍,只是脚刚刚踏实,顿觉头重脚轻,左右上下都似颠倒了一般。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封存了太多香火,满则溢。此刻的苏铭就像是一个注满水的大气球,一动就摇曳,在这错乱颠倒之下,体内神意香火有乱串四散的迹象。

一个恍惚,苏铭的第二只脚迈向了未知的方向。

“一点烛火光,摇啊摇啊晃……”

清脆的童谣在耳边响起,一点柔软触及手掌,前方有一袭红衣手持红烛,站在他的身前为他引路。

这是……

刺眼火光中,苏铭勉力去看清对方的样貌。一双眸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顾盼间,有星月流转。

双足站定,苏铭迅速回神。

前方哪里还有什么红衣身影,有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体内香火运转通畅,好似比之前温驯了许多。

身周站着大牛等人,他们显然还处在恍惚之中,而四周火焰里站起了一道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形如恶犬。

“祸斗?”

看过百妖鉴的他,立刻就对上了其中一种幻妖。

生于人们对火焰的恐惧,形似黑犬,出则有火。

苏铭抽刀。

一只只漆黑的细犬从火焰中走出,口鼻里喷吞着火焰,眼睛贪婪地盯着苏铭等人,显然已经是将他们看作猎物。

双方气氛一触即发。

啪嗒。

一截木头在火焰中断为两截。

以此为信号,犬群终于按捺不住准备发难,比它们更快的是苏铭。

神意香火引到脚下迸发,破风声中,苏铭跃然来到当首黑犬的上头,刀光一斩,在它愕然的目光中将它一分为二。

然后迅猛回身,踹飞意图袭击大牛等人的一只。

虎啸一响,镇住已经近身的其余,回身连斩,又是三颗犬首落地。

“呜嗷!”

原来是一旁的大牛已经清醒,一刀枭首了被踹飞的最后一只。

火焰燃起,黑犬们的尸首化为灰烬散尽,一点点流光从中飞出,没入苏铭身体中。

【旧物点增加一点。】

【旧物点增加一点。】

【旧物点增加二点。】

……

苏铭双眼一亮。这是他找到的第二个获得旧物点的渠道。

大牛大口喘着气,“这些畜生怎么来得这么快?幸好有铭哥儿你在,你醒得可真快啊。”

没有提及红衣女子的事,苏铭只是指着祸斗留下的灰烬询问,“这些是孽?”

“不,是幻妖。”大牛清点着人数,“一,二,三……看来迷失了一个。”

“需要去寻他吗?”

“不。这里是幻域。”

没有过多解释,大牛将目光放到前方,“时间紧急,我们先行赶往前方中心,捕头应该就被困在那里。迷失者若是无事自当会去那里与我们会合。

铭哥儿,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我会在路上回答你,至于其他人跟紧了,幻域中方位不可照人世来分辨。一步之差,可能就是千里之远。如果迷失,我可没有功夫前去寻你们。你们得自行锁定这火场的中心。幻域唯中心不变。”

认准了方向,大牛开始带着队伍奔袭。

……

另一边,脚步声匆急,一人在黑犬群的追逐下冲出火焰。

可,太慢了。

数十道黑影已经将他团团包围,右边一个撕咬,咬中他的脚,撕扯着他摔倒。

“该死的畜生,我和你拼了!”

被围者挥刀回攻,可一开口,便有大量烟气从他口窍中溢出。被围者的动作一缓,有更多黑犬扑击上来,咬着他的手和脚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黑犬看待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所以,我的一生在此刻走到尽头了吗?

往事如浮灯一样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一声娇喝突然从一旁传来。

“孽畜,岂敢伤人。”

火焰分开,有女子手持黑烛从中款款走来,衣袖翻飞间击飞所有黑犬。绝世的容颜在其中一闪而逝。

“好美。”被围者喃喃道。

“真的吗?妾身真的有这么美?”

以衣袖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妩媚杏眼,女子在笑。

……

“刚刚袭击我们的不是孽,而是幻妖,火之妖,祸斗。”

大牛一边领队前行,一边为苏铭讲解刚刚所见黑犬为何物。

苏铭轻松跟在他身旁,“在这幻域中,幻妖亦可显形?”

“没错。”大牛点头,“幻域,是人世与幻妖生活的玄境之间交错形成的。即使没有身躯,幻妖在这其中也可显形,只是终有限制,无法尽数发挥他们的能力。”

苏铭恍然。

看来刚刚那一战会如此畅快,一方面是他学会了狴犴守身诀,实力增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些黑犬实力不如之前画皮的缘故。它们的身躯远不如画皮坚韧,颇似泡沫,一斩即碎。更兼神意香火抵消了它们的火焰。

“那为什么我之前遭遇孽时,没有遇见这样的幻域?”苏铭环视四周。

他已经体会到幻域的种种奇异,这如这片火场,天然就是祸斗的主场,即使是苏铭,若没有体内的神意香火,也难以在这其中与它们争锋。

如果之前画皮也有自己的幻域,不说其它,只要可以迷惑苏铭,隐藏它的核心,那苏铭十死无生。

“因为幻妖亦有强弱。”大牛回答了他的问题,“弱者连形都未成,如卵一般,只能寄宿人身,任由人借取它们的力量。稍强者破卵成形,为幼体,漂泊天地无所依,依靠汲取人的离散念头成长,以待成年。

而成年者,会与一方天地共鸣,成一域之主,若是它们占据人身演化成孽,这域也会随之侵占人世演化为幻域。”

苏铭若有所思,“按你这样说,这个世界中成年幻妖应该是有极数的,因为天地有尽。”

“没错。”大牛肯定了他的猜想,“域主有数,互相攻伐兼并,以域的大小决定强弱,而幼体幻妖就只能寄居在它们的域中,为其爪牙。” 第15章 火奴 大牛告诉苏铭,寄居在这幻域中的幻妖就是他们接下来主要面对的敌人。

“以这一域的大小,我看此间寄居的幻妖不超过双十之数。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找到捕头他们,就多加击溃此域中的幻妖,这样能极大缓解他们的生存压力,说不得能从侧面为其解困。”

“是吗?”

苏铭理解对方所说击溃的意思。幻妖没这么容易死亡,只要世人依旧恐惧火焰,刚刚击杀的祸斗就会从这些念头,甚至是他身旁某个人的念头中重生。

他唯一不理解的事是数量。

“你确定这方幻域中,幻妖的数量只有双十之数。”

大牛站定脚步,看着前方火焰中张开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匆匆看去已不下百数。

他汗流浃背。

事有异常,这幻域中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祸斗?!

“铭哥儿。”他艰涩开口,“对不起,我也就算了,我们这些人的命都可以说是捕头给的。倒是你,你这样的天赋异禀之辈本不该折在这里。”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苏铭越过大牛走到最前方,一双虎瞳显现。他笑,“说不定我们可以将这幻域杀穿呢?”

他可是馋这些幻妖身上携带的旧物点馋得紧了。

“铭哥儿,你……”

没有回应,一踏足,一虎啸。

摄妖之下,犬群呆若木鸡。

苏铭一跃身,如虎入羊群,刀光挥舞间,狗头纷飞。

身后大牛等人目瞪口呆,知道哥们你猛,没想到你这么猛啊!

其余三人差点连窍穴都守不住。他们将目光投向大牛。大牛大笑,“还等什么,铭哥儿已经给我们打了个样。倒是跟上去杀啊。”

说完,他一马当先。

……

【旧物点增加一点。】

【旧物点增加两点。】

【已累积旧物点128点】

酣畅淋漓。

这是苏铭此刻唯一的感受。

狴犴的神意伴随着香火在他的身内快速运转,蒸得他体表皮肤微微发红,却也再次增幅了他的力量和速度。

祸斗虽不是凡物,但是往往苏铭出现在它们身边时,它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一刀枭首。

偶有合围,也不过是一发摄妖了事。

冲进来的大牛发现他们有点无所事事,好不容易对上一两只祸斗,刚刚交手就有一刀光从一旁掠来将其枭首,再回首,身旁已经被苏铭清理了个一干二净。

他们感觉自己身旁到处都是苏铭。

如今的场景不像是他们被祸斗包围,倒像是苏铭包围了祸斗。

大牛感觉他们这些人在这场战斗中的作用就是充当饵料,以及……

“换刀!”

苏铭抛出手中被祸斗体内火焰烧得通红的刀,自有人上前快速接刀并抛出自己还没有开光的刀。

接到新刀之后,苏铭片刻也没有停留,立刻就投入了新的杀戮之中。

他在享受旧物点飞涨的快乐。

只要体内的香火没有耗尽,他的体力就不会枯竭。只需要谨慎地控制好摄妖的使用,减少意念海震荡的影响,这些祸斗无他的一合之敌。

苏铭杀疯了。

其屠戮速度之快引起了幻域主人的注意。

那手持黑烛的女子遥望他们所在方向,蛾眉微皱,“我说祸斗怎么会折损得这么快,原来是来了新的强手。”

她转头。

另一个方向中,有一高大身影正被六七只怪物围困之中。

那怪物不似祸斗,身形如人,通体焦黑,脖颈上只燃着一团火焰,头颅连着脊椎被抓在手中,形如刀。如果有认识仵作的人在此,就会发现他的面孔就在其中。

这些怪物行动诡异,有丝线自虚空处延伸而来,扯着它们像牵丝傀儡一样行动,手与脚之间互不统属,能分别做出攻击,说是六七只,倒像是二十多只在围困那高大人影。

偶有肢体被那高大人影砍落,立刻就有丝线对其缝补,恢复其完整,反倒是那高大人影衣衫褴缕,身上挂了不知道多少伤痕。

“那捕头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可不能让别人给搅了局。”

眼见两处战局越来越接近,大半战力和精力都放在李捕头那边的女子略一思索之后,露出惋惜不舍之色,“可惜,本来还想留着你慢慢玩的。”

她作楚楚可怜状,“郎君,刚刚你说了只要能与妾身长相厮守,哪怕是舍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是的。”

一男子从身后痴缠地搂住她,“为你,我愿意献出一切。”

“嘻嘻,那就成为妾身的奴吧。”

红唇轻吞黑烛上的火,然后深情地吻上男人。

“啊——”

一滴烛蜡入腹,火焰自内而外地烧穿男人身体,剧烈地痛苦使得他情不自禁捧起自己的头颅,连着脊椎一同拔下。

躯体被火焰烧得焦黑,脊骨硬化为刀刃,他转化为和那些怪物一样的存在。

有丝线刺穿它的躯体,操纵它的行动。

“去吧,火奴。”

披上衣裳的孽慵懒一指苏铭的方向,“拦住他,可以的话,尽量别伤了他。”

它眸中水色潋滟,“等解决掉那捕头,集齐八只火奴说不定可以将那强手捕获,嘻嘻,这么猛的男人滋味一定很不错吧。”

正啾着旧物点的跳动,等着它突破两百大关的苏铭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恶寒。

他不假思索地提刀回转,

锵!

牛尾刀架住一把骨刃。

苏铭看见了一种全新的怪物。

“咦,反应很快嘛。妾身好喜欢。”孽隔空赏了苏铭一个秋波。在它操控下,火奴另外的手脚跃跃欲动,正要给苏铭见识一下提线傀儡手脚四线攻击的震撼。

但,比动作更快的是目光。

苏铭虎瞳一凝。

“吼!”

摄妖!

操控火奴的丝线一阵震荡,甚至连孽这边都受到了轻微波及。

“呀!”

它猛然抽手,可见指尖有一点殷红。

“不好!”

意识到自己分神,孽猛然抬头,却见李捕头已经趁它分神之机脱出围困。

另一边,苏铭刀背贴颈一转,格挡之势瞬息转为出刀,火奴持刀之手应声而断。

“有实体?”

他发现了不同之处,刀斩在这新出现怪物的身上不再是如斩祸斗那样轻易,而是有了强韧阻力。原本他是想将这怪物一刀两断的,可是一斩之下,只断了它的手。

一旁大牛也看出了变化,他刚想提醒,“小……”

却见苏铭已经欺近怪物身前,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怪物大卸八块。

刚刚将丝线重新稳固下来的孽僵住。 第16章 抓到你了 “牛哥,你刚刚想说什么?”

斩尽祸斗的苏铭回首询问。

191点。

有点可惜旧物点最终没能突破两百大关。

“我……”

你杀得这么快还让我说什么啊!

大牛老脸涨红,猛然间从余光里发现刚刚的怪物正在重组,“小心这怪物没这么容易杀死!”

刷!

迅猛来到怪物身前,挥刀再次将其斩断,并将肢体踹飞各处,苏铭赞叹,“不愧是牛哥,经验真是老道!”

“哈哈,那,那是。你牛哥我毕竟比你痴长几岁,总是要多点经验才是。”

苏铭踩着地上正在蠕动的怪物主干询问,“牛哥可知道这怪物是什么来历,该怎么杀死它?”

观神法中感应到的只有一片散乱的痛苦与痴迷情感,并不像成型幻妖,肢体也寻不到画皮那样的核心。

百妖鉴残本中的记载并不足以让苏铭辨认出脚下怪物。

大牛也是连连摇头。

“说真的,我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仔细仔细观察地上肢体,“幻妖不似幻妖,孽不似孽。这到底是什么?咦,这张脸……”

大牛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尽管对方的脸已经焦黑不成人形,苏铭也同样认出它正是陪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迷失者。

“火,火奴?!”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铭凛然回神,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声音来自自己的画卷之中。

白虎煞画不知道何时露出了一角,一张人脸正挤在这个角落中惶恐地观察着外界。

它看向苏铭。

“凡人,你怎么得罪楼主了?怎么被她给弄到祸斗幻域中来了?!该死,这下连我都被困在这里面了。”

它急得团团转。

这阴狠狡诈的孽好似在惧怕着什么。

回想起先前对方曾经说过是在逃亡,苏铭试探,“楼主就是要抓你的‘人’?她是谁?”

“楼主就是……”画皮猛然警惕,“凡人,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套我的话。还不快想办法逃离这片幻域。你想死,我还不想死!”

对方果然是从这楼主手中逃出来的,意思洛县中还隐藏了一个连孽都害怕的势力?

苏铭还想再问,忽生感应,转身回刀架住身后袭来的攻击。

是与刚刚一模一样的怪物。

而这次,它们有三体。

“该死。”

大牛认出了它们手中提着的头颅,是跟随在李捕头身边的人,亦是他的手足同袍。

他红着眼冲了上来,然而怪物并没有急着与他交手,而是往地上一滚,竟然接驳起了它们同类掉落的肢体。

火场深处,牙齿轻咬丝线的孽,目中闪过森冷之色。

丝线操控下的火奴以诸多肢体朝着大牛等人发起了乱攻,只一瞬间,就有两人在它们连绵不断应接不暇的攻势下受到重创。

“小心。”

长刀与骨刃摩擦,迸发出火花。

苏铭左手缠住火奴袭来的骨爪,巧力一旋将其抛飞,迅猛回援后,连断数肢,及时让大牛他们喘了一口气。

但很快,火奴就重整旗鼓。

这一次,是四体。

它们就近接驳肢体,竟然是连最早那只都已经复原。

火奴分占四方,空洞的脖颈上火焰猛然大涨,同袭苏铭他们。

“鼓气!”

大牛大喝。

所有人同时加速香火的运转。

苏铭以刀斩开火浪,浑身烟气蒸腾。

他意识到不妙之处。尽管以神意香火抵御住火焰,但大牛他们引来的香火并没有他的浑厚,支撑不了几次这样的攻击。

这些所谓火奴是在有意识的消耗他们体内的香火。

眼见火奴即将发动这二次攻击,他虎瞳怒睁。

“吼!”

火奴的攻击被打断。

趁着摄妖发威,苏铭迅捷前冲,几脚将火奴踹到一起,刀光连闪,肢体乱飞。

“没用的!”近距离品尝了摄妖的画皮在吼,“火奴只是傀儡,你对它们下死劲没用,没一会它们就组装回来了。”

在它的吼声里,肢体交错的火奴重组。

这一次,它们将苏铭围困在中间,骨刀与指爪对准他的各处要害。

远处,孽的嘴角浮起得意之色。

上当了。

画卷中画皮焦急,“早叫你逃了!该死,你死我也得折在这里,快放我出来,我来帮……”

它见识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苏铭屏气凝神,以观神法映照出所有火奴的动作,缩骨旋身,硬是在不可能中躲开了所有的攻击。

步法一转,苏铭从它们的围困中脱了出来,手中长刀再次将它们肢解。

画皮震撼,“你竟然纯以技艺躲开了这次围攻?”

“我的技艺你不是早已经见识过了吗?”苏铭的目光看向某处。暗处的孽突然心中一寒。

“你刚刚说这些火奴是傀儡,那是不是解决掉它们的操控者,它们就不会动了。”

“你,难道是想?”画皮意识到苏铭的想法,它连连否认,“不可能,幻域中方位不定,有心躲藏,你如何能寻到幕后操控者?倒不如和我合作……”

“合作就不用了。”

躬身起步,苏铭叮嘱大牛他们一声。

“躲好!”

而后如离弦之箭一般迅猛前冲,早在刚刚他感应到了一股针对他的恶意‘视线’,如不出所料,就是隐藏在暗中驱使火奴傀儡的存在。

观神法已经将对方的方向牢牢锁定。

被他盯紧的孽慌乱。

这人竟然能发现自己!

它指尖连挑,剩余正在追逐李捕头的火奴齐齐转头。

摩挲手中黑烛,幻域中的位置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火奴后发先至的前后围堵苏铭。

没有理会。

只凭步法,苏铭行云流水般晃过所有火奴。略微调整方向,他再次冲孽的所在冲去。

“呀!”

孽更加的慌张,再次摩挲黑烛。

这次出现在苏铭身前的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持刀,体生兽毛,脸有龙鳞。

他背对着苏铭,听见后方传来声响,回身就是凶猛一斩。

这一刀威猛绝伦。

破风声中隐隐可见一尊豺身龙首的绝代凶兽。

追逐苏铭的大牛正巧望见这一幕。他亡魂大冒,刚想喊‘捕头,手下留情!’,便见苏铭一个闪身,以毫厘之差贴着刀锋欺进了李捕头的怀里,抓腕勾脚背身一摔。

嘭!

李捕头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

大牛张口变成了,“铭哥儿,手下留……”

还没喊完,苏铭已经舍了李捕头冲进火场深处。只留下大牛和艰难起身的李捕头面面相觑。

“大牛,刚刚那是苏家小子?”李捕头感觉自己的头脑有点发昏。

竟然这样都拦不住他!

眼见苏铭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自己,孽心悸之下往后退了一步,恰巧踩到一块碎石。

它摔倒。

尚没有起身,便听破风声来到,抬头只见苏铭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双眸中泛着猩红的光。

他笑,“抓到你了!” 第17章 伥 “是啊,捕头,就是苏灿那老小子的侄子。你叫我暗中多关照的那个。”眼见捕头找到,大牛悬着的心松了几分。

走前几步拉起李捕头,仔细查看确定对方伤口虽多,但是没有受到致命伤之后,他长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捕头你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出看了铭哥儿的不凡。这一路进来,都是多亏了他,我才能顺利走到你面前。你是不知道啊,他的表现到底有多夸张,刚学引香火,不止将眼耳口鼻七窍封锁,甚至连头顶百会都封了……”

正说着,大牛忽感自己手腕被李捕头用力抓紧,扭头看去,就见对方一脸凝重。

“你的意思是,苏铭他不是身受者,甚至连引香火都是新学的?”

大牛愣愣点头,“是啊。”

“不好。”李捕头扭身就走。

大牛紧忙跟上,“怎么了捕头?”

“我原以为苏铭是如我一样的身受者,但是你说他引了狴犴老爷的香火,我又感应不到他和我一样身负狴犴龙血,这就说明了他并不是身受者。”

李捕头快速解释。

“这幻域中潜藏了一只魅妖所化的孽。那苏铭不是身受者,没有神灵真意庇护,那他就极难躲开对方的魅惑,一旦这小子被魅妖控制了……”

想起苏铭妖孽一样的身手,大牛不由打了个冷颤。

对于苏铭的认知,他或许不清晰。

毕竟每当自己以为摸清对方上限的时候,这份认识往往下一刻就被苏铭用更加离谱的表现打破。

但是李捕头他可太了解了。

和他们不同,李捕头是真正将狴犴守身诀练到大成,得到了狴犴老爷的青睐,赐予了龙血,体魄之强远超常人。

连手中长刀都不是凡物,是斩妖司看中了他,提前赏下来的‘睚眦’宝刀,不但削铁如泥,对敌时还会震撼对手心神。

这样的李捕头一个照面一不小心都被苏铭一招撂倒,如果苏铭真的被对方控制……

大牛不敢想象下去。

“捕头,你怎么就肯定铭哥儿不是身受者,也许他身负其它神祗的种血呢?”

不然难以解释苏铭的种种离谱表现啊。

不料李捕头断然摇头,“不可能。神明孤傲,祂们不会容忍自己的种血沾染其它神明的神意。不说苏铭身上没有表现出身受者的异象,既然他可以承负狴犴老爷的神意香火,那就说明他绝没有背负其它神明的种血。”

这……

大牛实在是难以想象,做出了这么多离谱表现苏铭竟然真的就是如他一样的肉体凡胎。

啊!

老天爷保佑!铭哥儿你可千万不能中了那魅妖的邪啊!

……

另一边,孽跌坐于地,对着苏铭面露楚楚可怜的希冀之相,“这位公子,救我!妾身不知为何误入此地,一直走不出去。妾身,好害怕。”

芊芊素手轻扯苏铭衣角,它摇摇晃晃站起身,“呀,公子,扶我!”

它跌向苏铭怀里,无数细不可见的细线从它身体迸发出,刺向苏铭。

孽的嘴角挑起得意的笑。

它试问,天下间没有男子能抵御得了自己的这一招,只要眼前男人对自己有片刻心动,那么自己的神念就会侵入对方的魂儿,逐步将对方侵染为自己的提线傀儡。

近了,近了……

眼见自己的丝线即将触碰苏铭的身体,孽几乎快按捺不住自己。

它早已在意念中编织好自己与苏铭一百多种靡靡幻象,只待苏铭意动……

一只只眼睛浮现在它的丝线前方。

孽瞪大了眼睛。

随后只觉自己脖颈一凉,一颗大好头颅掉落地上。

不断变化的视线正好看见了赶来的李捕头与大牛震撼的眼神。

苏铭以袖擦刀。

脚下孽的无头躯体扭曲爬动,飞快捡起自己的头颅。

丝线将自己头颅缝好,孽惊怒地看向苏铭,“你,安敢对娘娘的神使无礼!”

“娘娘?”

大牛注意对方手中黑烛,快速在脑海中联想到某一个形象,“不好,捕头,难道它是红烛娘娘的神使?!”

“不是!”

“不可能。”

苏铭和李捕头异口同声回答。

李捕头上前一步。回想自己惨死的同僚,他厉声,“红烛娘娘从没有残害过任何一个人。你究竟是谁,竟敢冒充娘娘的神使。”

孽不屑,“凡人岂能猜度神明的想法。”

苏铭嗤笑,“天下岂有这么丑的神使。”

在他眼中,这孽四肢躯体扭曲,面孔更是一张以丝线缝合的奇丑脸谱。

“你!”孽气得跳脚。

它双手一引,八只火奴齐齐从火焰中跳出。

“小心。”

李捕头挥刀拦下其中一大半,刚想提醒苏铭联手,回头却见他已经以行云流水的步伐穿过所有火奴,再度来到孽的身前。

刀光一闪。

孽的头颅再度飞起,所有火奴动作齐齐一顿。

苏铭得势不饶人,挥刀欲要将孽的首级一分为二。

两只火奴从左右拦在他的身前。

孽趁机将自己头颅抱进怀中,转身欲逃。

刷,刷。

它的两只臂膀齐齐掉落,原来是苏铭又站到它的身前。

之后的场景亦如是,孽仓皇而逃,可不论是火焰,还是火奴,都阻拦不了苏铭追到它的身前,斩断它的头颅。

“啊——!!!”

在半空飞舞的孽尖啸。

“凡人,是你逼我的!”

四周火焰猛然大涨,迸发出惊人的热量,不止孽本身不断被烤出油脂,甚至突破了苏铭的神意香火,让他感受到了炙热。

汗如雨下,又快速被蒸发,甚至连苏铭身后的画卷都出现了一丝焦黄。

画皮惊恐大喊,“该死,它想和我们同归于尽,快阻止它!”

“怎么阻止,为何我杀不死它?”

画皮由人对死亡的恐惧之念凝聚,它惧怕死亡,由此衍生出强大的生命力,苏铭尚可理解。可这孽应当是由人的色贪之意生出,为什么也会这么强的生命力?

“是那蜡烛!”画皮的语速十分之快,生怕慢了一步,自己就被活活烤死,“那蜡烛是楼主以这幻域的主人祸斗糅合无数生命炼制而成,只要蜡烛不被消耗完,就杀不死它!”

“你说的是这个吗?”

刀光闪过,孽的四只手指掉落,苏铭将黑烛捞到手中。

这只断手抓住黑烛藏于角落中,它自以为躲得很好,殊不知苏铭的观神法映照着周围的一切变化,他只是没有去理会罢了。

“那孽是通过这蜡烛来控制幻域的吧,该怎么用它?”

“你用不了!”画皮尖叫,“这蜡烛只有幻妖可以使用,放出我出来,由我来用,我开了这幻域的门放你们出去。”

苏铭纹丝不动。

尽管情况十分之危急,身后大牛甚至香火已经散尽,他自己也有即将脱水的迹象,但他还是没有答应画皮请求的打算。

默默注视着从画卷一角挤出来的人脸,片刻后,画皮咒骂,“该死,把那婊子囚进这画里。没了它的意念加持,这幻域自然消散。”

果然,对方的贪生怕死没有人比苏铭更清楚。

“这画同时困不了你和它。”

画皮大吼,“我帮这画困住它,你满意了吗!”

“好!”

画卷一展,白虎探首将孽的头颅叼进画中。

“画皮奴,是你!”

声音戛然而止,幻域也随之消散。 第18章 惑心,祸斗与伥鬼画皮 “呼——”

大牛长一口气。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身,“我竟然还活着,竟然没有死?”

“是啊,是啊。我本来以为自己都要被烤熟了都。”

“这么大的火,我们竟然毫发无伤?”

不止是他,甚至连一同进入另外三人也没有丝毫损伤。

大牛靠近前方高大身影,“捕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同样幸存下来,己将异象收敛的李捕头摇了摇头,“先别管其它,将死去同袍的尸首收敛了先。”

一句话便让众人死里逃生的兴奋心情冷却下来。

放眼望去,周围已经恢复义庄原本模样,那曾让众人心惊胆颤的火奴都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静静地趴在火焰中燃烧。

它们曾是他们的同袍。

苏铭慢慢卷起白虎煞画。

这件奇物中已经有了新的变化。威猛的白虎傲立山石之间,它的口中叼着一张面露惊恐的半残脸谱,身旁还环绕着许多虚幻的人脸,在为虎作伥。

这件奇物多了一个临时能力。

【临时能力·伥鬼???:提升镇邪能力一个星级,另,获悉伥鬼真名后可解锁更多能力。(临时能力并不稳定,请消化对应幻妖转化为固定能力)】

“伥鬼?”

苏铭品尝着这个名词,眼神有点发亮。

他猜测那些隐藏的能力应当与‘画皮’这个名字有关,不过现在只是临时能力,画皮尚没有彻底收心,他不急着点破这一点。

而是将目光放到从画卷中掉落出来的两件事物上。

一件为和之前画皮残片相似的人皮。

【画皮主皮:半星材料,若是能与其余残片缝合在一起,或可以提升它的品质。】

另一件为由丝线编织成的脸谱。

【惑心脸谱:由情欲之丝编织而成的脸谱,可做奇物材料。】

【品质种类:一星邪物&材料】

【能力·惑心:戴于面上可修改面容,若有人对此脸动心,则会在其身上牵连起情欲之丝,逐渐影响其心灵。】

【代价·血肉蚕食:此物戴上之后便无法取下,需每日喂之以新鲜血肉,否则,会蚕食佩戴者血肉。】

“邪物,有代价的奇物?”

苏铭将这两件东西收起。

毫无疑问,人皮来自画皮,应当是先前它的寄身之物,或许是因为画卷中空间有限,为了能够收压魅妖之孽而不得不舍弃。

依据就是画卷中的画皮不再是以人皮的形象出现,而是散成了诸多虚幻人脸。

脸谱则来自魅妖之孽,能力于苏铭而言是鸡肋,兼之还有使用代价,注定要被他藏在箱子底下,直到他找到将其制作为奇物的办法。

与之相比,苏铭更馋的是另一件邪物,那根融化了大半的黑烛。

【祸斗蜡烛:由祸斗之油脂混合百人以上性命制作而成的邪物】

【品质材料:一星半(二星半毁)邪物&材料】

【能力·域主(失效):持有此烛,可掌控一片火焰幻域,大小由星级决定。暂时失效,重回二星可恢复。】

【能力·火奴转化:以蜡封生者之魂于体内,以火焰焚烧他们的身躯,可转化能操控火焰又恐惧火焰的火奴傀儡。】

【能力·生机不绝:持有此烛,在蜡烛燃烧完之前,不会死亡。】

【代价·五内俱焚:点燃这根蜡烛之后,需要时刻承受五内俱焚的恐惧而且不可生出对火焰的恐惧,一旦恐惧,将融入这根蜡烛之中。】

这根黑烛上面的火焰已经熄灭,也正是熄灭之后,苏铭才能够看见它的详细介绍,也才知道了一件事。

他目光低垂。

“你在骗我,这根蜡烛并不是只有幻妖才可以使用。”

“我,没有骗你。”

画卷展开一角,画皮悄悄露出脸。

“它就是在骗你!画皮奴最好谎言,凡人它不可信!我才是……”

“去你的!”

画皮愤怒将拼命挤过来的脸谱儿撞开,慌忙对苏铭介绍。

“我真没有骗你。除了由各种念想汇聚衍生的纯粹幻妖,正常人类谁能保证自己在承受了五内俱焚的痛苦之后,心里会不生出一丝一毫对于火焰的恐惧?

或许有英勇者能压下对于火焰的恐惧,但是这可骗不了这件宝物。”

苏铭瞥了它一眼,淡淡回了一句,“是吗?”

画皮悻悻。

“你最好真的没有骗我。画卷现在可不止你一只妖,我想它并不介意和你互换一下位置。”

“是啊是啊,凡人!让我和它换!我一定全心全意协助你,绝不会和这卑贱的画皮奴一样藏着掩着!”

“脸妖!你又来捣什么乱!”

画皮和再度挤过来的脸妖撞作一团。

“呵。”

轻笑一声,苏铭再度打量白虎煞画。它的临时能力又生变化。

【临时能力·伥鬼画皮:提升镇邪能力一个星级,同时可借此画为皮,伪装成另一个人。(临时能力并不稳定,请消化对应幻妖转化为固定能力)】

以画为皮?

果然伥鬼能力与‘画皮’之名息息相关。不知道伪装之后会是什么模样,是可以自己捏,还是取决于皮?

还有,若是让那脸妖为伥鬼,又能解锁什么样的能力,是不是可以获得和那件邪物脸谱类似又没有代价的能力?

寻思中的苏铭扭头对上了苏灿紧张的双眼。

“小铭,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铭摇头,“灿叔,放心。我没事。”

大牛在苏灿哈哈大笑。

“灿老哥,你就放心吧。你是不知道铭哥儿有多厉害。这次真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顺利找回捕头,才能在这幻域中活下来。别的不说了,铭哥儿,今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水里来火里去,俺老牛绝对不含糊!”

大牛将胸口按得梆梆作响。

“牛哥,客气了。你能在最后活下来,是另有他人帮助。”苏铭将目光放到义庄尚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火中。

幻域消散后,余火很快被众人齐心协力地熄灭。苏铭游走在义庄的废墟里。

他在寻找。

大牛他们全员生还出乎了他的意料,却也验证了他的一个猜想。当时的幻域之中,还有第三方存在。

顶着旁人不解的目光,苏铭厌厌不倦地翻找着废墟,直至他在另一间偏房里听到一道声音。

“一点烛火光,摇啊摇啊晃……”

“领着姑娘,逃啊逃出大山弯……”

声音隐隐约约,苏铭仔细倾听之后,才确定是由地下传来。

掀开倒地的残木砖瓦,地面露出一处地窖的封口。打开封口,昏暗的地窖之中有一点烛火之光在摇曳。

神情恍惚的貌美女人手端烛台,不停轻唱着苏铭刚刚听见的童谣。一旁还躲着一名灰头土脸的捕快。

一见苏铭,两人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捕快喜极而泣,“苏哥,救我!我听您的吩咐记下了仵作找到的线索!”

女人惶惶欲退。

苏铭喊住了她,“那位红衣的善神是你招来的?”

脚步一顿,美人惊喜地看向他,“你看得见红烛娘娘?!” 第19章 持烛女子 “竟然真的有人……”

望着被苏铭小心搀扶出来的女子,即使已经见识过魅妖,大牛仍旧不由心中一赞。

好美的女人。

“铭哥儿,她就是你说救了我等一命的恩人?”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帮扶一把,不料在靠近对方时,那女人突然仓皇后退,紧抱烛台蹲下,尖叫,“别碰我!”

她浑身颤抖,眼泪横流,“不要……我不是那样的女人……不要……”

大牛的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苏铭。

“她好像是被幻妖之卵寄生了。”

另一人走了过来,是李捕头。

“捕头!”大牛松了一口气。

苏铭则问,“你说她身上有幻妖之卵?”

“她现在的样子,我曾在许多寄宿幻妖之卵的人身上见过。但具体是不是还要再看一看。姑娘,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李捕头将刀置于一旁,蹲下仔细观察这女子的神情。

见他这般模样,苏铭转身进入地窖中,里面还有一人在等待。

“得救了!”

终于从地窖里出来,望着周围已经熄灭的火焰,捕快喜极而泣。

等到他稍微平静一点,苏铭在一旁轻声问,“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那捕快的神情还有点恍惚,“当时,虎哥,不,是苏哥你让人过来义庄探查线索。我来了之后,那仵作尚没有开始捡尸,于是我就寻了一个房间去睡觉。

待我睡醒时恰好瞧见那仵作已经将范老爷的胸膛刨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刮骨之刀,魅妖之毒’,随后……”

捕快露出惊恐表情,“我亲眼看见了仵作的弟子福生他……”

“他怎么了?”苏铭追问。

“他,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了另一张人脸!在顷刻间孽化,还和他师父……呕!”像是想到什么恶心的场景,他干呕不止。

苏铭为他顺背,之后的事情他大概可以猜测得到。

“所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活下来?”捕快有点茫然,“火,义庄开始起火……对了,是那女子!我本以为自己都要被烧死了,是那女子突然出现在我身旁,让四周的火焰退散,领着我躲进了地窖中。”

他看向苏铭,眼中充满了恳求之意,“苏哥,那女子是我的恩人,是个好人。她不会是杀了范老爷的人。”

极美,持烛,还有兼有异术。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与他对视片刻,苏铭点头,“放心,她还救了李捕头他们的命。”

“真,真的?”

“真的。你好好休息,之后的事,捕头自有安排。”苏铭安抚他,“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完成得很好。”

将目光放到一旁,早已经在等待的二虎小弟迅速靠近,“苏哥。”

“带他下去休息。”吩咐一声,苏铭询问,“他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

“侯飞!”二虎小弟大喜,“苏哥,我叫侯飞,您可以叫我猴子,他则叫高良。苏哥喊他小高就可以了。”

“猴子和小高,是吧?我记住了。猴子,另有几件事吩咐你。”

“苏哥,您说。”猴子脸上笑容不断。自己的名字终于被苏哥记住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自己终于进了苏哥的眼,这再进一步,可不就成了苏哥的亲信了吗?

对方的表情被苏铭看在眼中。

“仵作这边已经出事,之前派出的另一队人手尚没有信息,你去联络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他叮嘱,“小心安全。”

“我明白了,苏哥。”猴子心中一凛。当初苏铭就交待了他们两件事,如今义庄这边已经演变成这么大的阵仗,那另一边……

猴子感觉自己好像搅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之中,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苏铭的大腿。

君不见,大牛那些人在侥幸生还之后,一个个对苏哥赞不绝口吗?

那义庄之前的诡异连李捕头进去了都要被困在其中,苏哥却能安全将事情解决,将人都带出来,这不就说明了苏哥的本事还在李捕头之上吗?

猴子可是清楚记得苏铭连锁窍穴,将狴犴老爷的香火锁得分毫不漏的。

他心中急切,“苏哥,还有其它吩咐吗?”

苏铭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画皮褪下的主皮,“还有一事,你寻个制皮匠,看看能不能将这皮和先前的皮缝合在一起。”

这皮的材质特殊,并不方便在现实中处理。

“苏哥您是想将所有皮重归为一?那县中制皮匠的手艺都不行,我识得一位老织娘,那线脚啊真叫一个绝。缝了之后保证苏哥您找不出一丁点缝合的痕迹。”猴子竖起大拇指,“此事我去寻她来办,苏哥,您看成不?”

“好。”苏哥肯定了他,“就按你说的办。”

“好勒!苏哥,我快去快回。”

看着他搀扶小高离去的背影,苏铭陷入深思。

从小高的话语中,他已经确定自己踏入火场时见到的那一袭红衣确实是由那女子召唤而来。

李捕头和大牛他们也是得了对方的庇护才能在最后一刻安然无恙。

而那红衣,是叫红烛娘娘?

苏铭回想起之前那惊艳一瞥。

祂极大可能就是娘娘庙中的善神,能借使这样一位善神的力量,这女子应当是一位善良的人才对,那么她又为什么要毒害范老板,又为什么要仓皇逃走后,再次出现在这里。

青楼,幻妖之卵……

联想到大牛之前所说幻妖的生态,苏铭有了一点猜测。

重新将目光放到女子那边,情景已经发生了变化。李捕头和大牛各持一捆线香,点燃后烟熏那女子的太阳穴。

此举似乎取到了很好的效果,那女子此刻的神情镇定了不少。

“她确实被幻妖之卵寄生了?”苏铭走近。

李捕头点了点头。

苏铭再问,“那卵可是魅妖之卵?”

李捕头诧异抬头。

苏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本地青楼中可能匿藏了一只强大魅妖。它以青楼为巢,为楼中女子种下魅妖之卵,凭借这些女子与男子欢好时产生的色贪之念来使这些卵成长。”

同时,魅妖之卵,也是它追踪这些女子的印记。

听了他的话,李捕头脸色沉重,“为什么如此猜测,有何证据?”

“那范老爷就是证据!”重新镇定下来的女子开口了,她神色凄苦,“我被卵控制,与那范老爷欢好时,发现他早已身中魅妖之毒,而且毒已经深入骨髓,应该是长期与魅妖欢好所致。”

苏铭接口,“所以,当第二天你发现自己遮掩的术法被破掉,自己恐怕很难逃离时,你就反身回去引发了范老爷体内的毒,想以此引来外界的目光。”

“你逃离的青楼名叫什么?”

“白玉楼,那魅妖所用的身躯,我听旁人喊她顾楼主。” 第20章 顾楼主 “哈哈,顾楼主,我好快活啊。”

软玉温香,被七八名妙龄美人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人发出如此感慨。

“这就快活啦?”

眼波流转,身材曼妙的美妇人妩媚白了他一眼,“西域的狸奴儿,昆仑奴的黑珍珠,身怀奇术的仙子,各类美人的风情,县令大人你可还没有见识过百分之一呢?若是能集齐所有美人于一室,那才叫真快活。”

“哦~”

听着美妇人的描述,洛县县令不由露出向往之色,“那只怕是只有皇上才能享受的快活,本县令是不敢奢望。”

“是吗?”

左右一看,美妇人神秘兮兮地凑进了县令的耳旁,“若是奴家说,白玉楼能让县令大人享受到这等只有皇上才能享受到的快活呢?”

耳朵发痒,县令的眼睛发亮,“此言当真?!”

“呵呵。”

美妇人以纸扇捂嘴娇笑,“旁的不说,这身怀奇术的仙子本来就能让县令大人品尝一二的。只是……”

“只是什么?”

“她逃了。”

“哎呀,那还不赶紧去抓。这不是你们白玉楼最擅长之事吗?”

“县令大人说笑了。我等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做生意,岂会擅长这等寻人,抓人的勾搭。”

县令不耐烦,“我会吩咐下面给予你们方便,你只管差人大胆去寻。”

“哎啊,大人大气。如此自然最好,只是那仙子还有一野神庇护着。”

县令皱眉,“何方野神,竟然敢在我洛县中流窜。”

美妇人笑指,“不是旁的,正是这娘娘庙中的红烛娘娘。今日宴请县令大人,还有一事,正是想请县令大人伐了这娘娘庙。”

“这……”县令一下子为难起来,“顾楼主,这娘娘庙虽不在朝廷名册之中,却也是远近闻名的善神。这事不好办啊。”

“哎啊,有什么不好办的。”美妇人敬酒,顺手从县令身旁一美人身上解下一根带子,“大人,您看,这美人身上内衬可是另有玄妙哦。”

县令定睛看去,对方递来的竟是纯以黄金编织的链衣。

他气血上涌。

美妇人趁机追击,“这西域的狸奴儿,还有昆仑奴里的黑珍珠,白玉楼都已经寻到,就是被这红烛娘娘阻拦,一直迟迟无法运来。县令大人,您真的不能伐了祂的庙吗?您不是也说了,祂不过是不在朝廷名册的野神。”

“这……”

就在县令为难之际,有一美婢从外走进来,附在美妇人的耳边轻声诉说着什么。

美妇人眉头一挑,“县令大人,您知道吗?就在刚刚,那红烛娘娘为了掩盖祂信徒杀人的事迹,竟然放火烧了义庄。大人,您的属下可是损失惨重呢。”

“什么!”那县令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胆野神,竟然敢挑衅朝廷!伐庙!必须伐庙!我这就下令让李虎他们进行准备,择日伐庙!”

“对嘛,对嘛。”美妇人赞赏,“县令大人好气魄,我大乾岂容野神挑衅。姑娘们好好伺候大人一番,让大人养足了精神好去伐庙。”

临走前,她悄悄告诉县令,“大人,这些姑娘们内里穿的,每一个款式都不一样哦。”

她躬身退下,关上房门后轻声询问一旁婢女,“怜玉,你刚刚是说脸妖没能回来?”

那婢女猛然一抖,慌张回答,“楼主,我们错估了李虎的实力,没能将他留在幻域里,反而折了脸妖。”

“呀,这么害怕做什么呢?”美妇人捏起她的下巴,轻声安慰,“不过是区区一只小魅,楼中有的是。至于那李虎,既然他命硬,那就留着他去恶心娘娘庙吧。”

怜玉松了一口气,“听起来,楼主不看好县衙能伐了娘娘庙?”

“毕竟那可是能和夫人一直做对的红烛娘娘呀,能够飘然独立朝廷之外而不倒,又岂是简单之物?”美妇人松开婢女,慵懒侧躺卧榻上。

一旁自有婢女为其送上香茗。

怜玉不解,“那为何楼主您还要这么大费周章地鼓动县衙去伐庙。”

“那自然是为转移视线了。夫人的重生之日已近,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将多方视线移开。”美妇人轻品香茗,“记住,夫人的重生之事才是重中之重,你务必要看紧一点,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奴婢晓得。事关夫人重生,每一件事无分大小奴婢都亲自抓紧。直到现在万事无失,也就是缝制夫人衣衫的画皮奴少了一只……”

美妇人动作一顿,“少了哪一只?”

“应当是品质最好那一只……”

啪!

怜玉惨叫。

赫然是美妇人将茶杯摔在她的脸上,滚烫茶水烫得她痛苦万分。

“还叫什么叫?”美夫人表情森冷,“还不快去将那画皮奴寻回来?你是打算让夫人重生之后没有衣服穿吗?”

“是……”怜玉强忍痛苦,“奴婢这就去寻。”

“记住,夫人所用一切都必须准备最好的。”

“奴婢,奴婢晓得了。”

……

“嘶,白玉楼!”

听闻女子所说青楼名字,大牛和苏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铭察觉他们神色不对,“怎么?这白玉楼很有名。”

“岂止有名。”李捕头脸色沉重,“虽坐落在洛县这个小地方,它却是本州第一青楼。连州府之人都多有闻名来寻之辈,本地男人更是离奇,弃家而夜宿白玉楼者屡见不鲜。”

他目光一抬,对面苏灿讪讪。

顾及苏铭面子,李捕头没有多说,只是道:“如果真是白玉楼有问题,那麻烦就大了去。”

“又有什么麻烦呢。”

苏铭笑,“带齐兵马,将那白玉楼的大门一踹,不就什么都真相大白了?”

他指着范老爷已经变成焦炭的尸首,“对方既然要焚毁义庄,烧掉范老爷的尸首,就说明对方是经不起查的。”

女子对苏铭投以感激目光。

李捕头沉默。

苏灿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过激。

大牛则为李捕头他解释,“事情不是这样办的,捕头他亦有难处。”

“难处?”苏铭冷笑。

其实不用对方解释,苏铭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种有名的风月场所,与官吏名人雅士多有牵连,贸然去查极容易得罪人。

“铭哥儿,我们不是不去查,而是要先收集证据,这样才能说服县令大人立案,才能调用更多人力。”

“是吗?”苏铭不认为事情会这样顺利。

对方已经抢先出手毁灭范老爷的尸首,说对方没有后手,苏铭不信。

果然,就在下一瞬。

“捕头,捕头。”一捕快匆忙赶来,“捕头,师爷来了,他带来了县令大人给你的新命令。”

李捕头与苏铭对视。双方都意识到这师爷来的时机有点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