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朝歌》 第1章 1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爸身上学习到了一项特殊技能——买彩票。

小时候我总是能看到我爸兜里揣着,或钱包里夹着几张粉色的带数字的纸,起初不知道那是什么,以为是在学校和同学玩的“中国儿童银行”。区别就是那个一张很贵,儿童银行很便宜。

彩票一张具体几块钱我不是很清楚,它有时候两块,有时候四块,有时候六块,甚至更贵,最贵的时候那一张花了十块钱。而我们的儿童银行,五毛钱一包,一包里面好几块钱呢。

在学校里,同学间很流行一种游戏,当时也没给这游戏起一个响亮的名字,玩法就是买东西,用的钱就是儿童银行,所以在这里就临时给它起一个大众且普及率很高的名字吧——购物。

店家的商大概是这么几类,纸,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在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糖,有有包装的,还有没有包装的。纸是最便宜的,糖的价格要看糖的品质,各有高低贵贱。而最贵的当属小玩具,尤其是拼装玩具,以及在小卖店抽奖抽中的不怎么好的和有点损坏的玩具,尽管有些小玩具质量上或者外观上多少有些瑕疵,但依旧是大家热捧的对象,有的男同学甚至不惜借钱,也要买进喜欢的玩具。

同时,还有一种“生意”也深受同学们的喜爱。

第一位开始这项业务的同学估计是玩过刮刮乐,或者是见过刮刮乐,总之是以一种新奇的方式为同学们带来新的乐趣。他先将两张纸对折对折再对折,然后照着折出来的痕迹用笔描出来,就出现了好多形状大小差不多一致的方格,然后再在具中一张纸的方格中写上“笔记纸一张”、“笔记纸两张”、“田字格一张”、“某某糠一块”等奖品字样。

不过,奖品看似挺多,种类看着也还挺齐全,但具中最多的还当属“谢谢惠顾”,毕竟哪个当老板的都不希望自己干的是赔本的买卖。都准备完毕后,把两张纸重叠,边缘处粘在一起,这样一个最原始的奖票诞生了。

每当下课,班级就如同晨间的早市和逢年过节的大集一般热闹。有“卖东西嘞”,“瞧一瞧看一看啊”的吆喝声,有的老板还学起了两元店有叫卖“真正的清仓,真正的物有所值,买不买没关系,到屋里看一看,买啥啥便宜”。顾客们把商店围了起来,水泻不通。“我要买三张田字格多少钱”,“你这啥糖啊,好不好吃啊,带不带试吃的啊”,“这机器人缺了腿,你咋还卖这么贵”,“你看我买的多,能不能给我便宜点”等等询价讲价和讨价还价。

与此同时,班级的某个位置还传来了不一样的,从未听到的新奇的吆喝声:抽奖嘞,抽奖嘞,奖品多多,先到先得。这引来许多顾客的注意,纷纷好奇心爆发围过去看个究竟。

“多少钱一把”

“五毛钱一把”

“你这有点贵啊”

“不贵了,你看看奖品,都是大奖”

“那行,五毛钱抽一把”

说罢,人群中挤出一位顾客拍在了桌子上五毛钱。

“咋抽奖”

“你选一个格子然后扣开,里面写的就是奖,啥奖给啥”

“那行,我就要这个了”

然后,老板就把这第一位吃螃蟹的顾客手指的那个格子扣开了,老板大喊“笔记纸一张”,随后就在书桌洞里拿出了一张笔记纸递给了他。

“才一张笔记纸啊,这不赔了吗”

“我这还有别的奖”,老板把书桌洞里的东西掏了出来给他看。

看到老板掏为的东西后,他又拍有桌让五毛钱,“再来一把!”

很不幸运,这次是谢谢惠顾。

第一把是张笔记纸,第二次是谢谢惠顾,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也都是谢谢惠顾。此时,他貌似有点上头,脸憋地看着有点发红。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同学看到他连续三把谢谢惠顾后在那蛐蛐他:你这点子也不行啊。他听了这话后更上头了,呼吸大吸大喘,脸部肌肉横七竖八地止不住得抽动,眼睛直视大奖票,啪!一声,“再来一把,我就不信了”,撸起袖子,大臂一挥。

所有人的眼晴此时紧盯老板扣奖的手,他盯得更紧,眼神坚定,神色凝重。

“玩具一个!!!”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

上课铃和开奖的声音几手同时响起,以至于有的同学不知道他中奖了,而且还是一个玩具,其中就包括我。

当我知道他抽中一个玩具时,是在上课的时候,因为他上课摆弄,被老师没收了。

老师正上着课呢,从讲台上下来经直向他的座位走过去,不止是我,几手全班人的目光都随着老师的脚步移动,最后都集中在了一处,老师走到他的座位旁,语气严历,表情严肃,“拿出来”。他小心翼翼,从下面拿出来手中的东西,眼神中又透露着万般不舍。

我看清楚了,是那个五毛一包的拼装玩具,因为里面的玩具与包装图片不符,导致我一直没买中那个,没法凑齐六个,也就没法合体成一个大机器人。有些事情,刻意去做总是磕磕绊绊。我很想要!有点后悔刚才为啥在那看热闹,而不去花钱抽奖,大抵是周为我怕抽不中吧,或者说不相信能抽中什么东西。但当看到他抽中我心怡的玩具后,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如果下次有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去抽。

2

事物总是不断发展变化,这一点地体现在小学生身上。随着抽奖人数的增加,原来的扣奖形成的弊端逐渐显现:一是时间成本和原料成本。上下两张纸经过折出方格后再上粘贴,制作起来很废时间不说,还废纸,有时候一个本都撕完了也作不少几张。二是容易漏奖,不利于敛财。扣开这个方格后,旁边方格下的内客会在这个洞下变得“透明”,这样顾客来扣奖时就会避开周围不好的奖。因为是扣开方格,大家扣开的顺序不是一个接一个,而是随机的,因此一张扣奖在扣了几次后不,商家为了自身利益着想,不得不更换一张新的,这无形中进一步增加了其经管成本。

最近几天,一到下课,班级里就特别的热闹,若干个个人很规矩地以一个人为中心围在一起成了人堆,人流流动也看着十分规范。

今早,我拿着我的零花钱去小卖店买了两包儿童银行,站在柜台前,那个认真劲儿上来了,百般犹豫,不是买哪包好,选哪包都不放心,就怕里面的钱都是几毛几毛的。

我盯了很久,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看着来往的人果断拿起一个就付钱,我心里更着急了,最后心一横,闭着眼睛拿了两包,交上一块钱赶紧离开这个让我心思罚站的地方,生怕给自己一个反悔的机再放下又拿起。

撕开塑料膜,感叹自己是个幸运儿,面值不都是几毛几毛的,还有一块两块的,具中一包还有一个五块的,大喜!

第二节课是大课间,下课时间较具他而言要长上许多,足足有二十分钟。我手里攥着早上刚进帐的钱,挤进了其中一个人堆,掂脚抻脖望向今天的奖池,有弹力球,有圆形卡,有小玩具……还有一沓纸。嘿嘿,有我想要的。

为了减轻成本,商家开始了新的尝试。

“我要这个”一个顾客用手指了指一个方格子后,老板没有把它扣开,而是用蓝色的中性笔开始在方格上涂。当笔尖划过方格,有的地方被涂成了蓝色,而有的地方像把墨水吃光了一样,笔尖一经过,蓝色的线条瞬间消先不见,待整个方格被涂满后,在蓝色的方格中出现了一个“卡”字,老板随手给他拿了一张卡片。而后的顾客也一样,选中格子后,老板用蓝色中性笔涂满,涂满后什么奖在蓝格子中清晰可见。

原理很简单,画好格子后,用魔笔写上奖项。然后用蓝色可擦中性笔涂,可擦中性笔划过魔笔写过的地方后,墨水就会消头,这样就看到方格里写的是什么了

这己经不是“扣”奖了,己然进化成了“刮”奖。

“还有没有刮的了”

“我!!!”

啪叽!!!我抽出一张五毛钱拍在桌子上,然后开始认真的选哪个方格好。

“选哪个好呢,是这个?还是那个呢”那个认真劲儿又来驱使我着我。

“你赶紧的啊,再不选一会上课,后面还排着人呢”

围来的看客和老板一个劲的催我赶紧地,这让我更加不知选哪个好了。

索性!我选了一个周边没有人刮过的。

老板下笔的那一刻我心头一紧,握紧了拳头。随着方格一点一点被笔尖划过的蓝墨水履盖,我的拳头也跟着一点一点握地更紧。终于,一个大大大的“无”字立在方格中,我长吸一口气,又拍出一张五毛钱,大喊“再来!”

笔尖在方格上的一笔一划之间,牵动着我的心,拽着我的眼,摒着我的气。

“卡”老板递过来一张卡。

我不服气,又拍了一张五毛钱,大喊“再来!”

“无”

“再来!”啪!拍在桌上一张一块钱。

“卡”

“再来!”

“再来一次”我看着蓝格子上的回个字有些不知祈措,问:“这什么意思”

“就是再抽一次的意思”

瞧我这脑袋,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都不懂。于是,老板解释完后,我又重刮了一次。

“球”

老板拿出个小的一半透明一半实心的弹力球递给我。我仔细看着自己的战果,吧砸了一句“还行,没白刮”

我一走出人堆,立马就有人把空位补了上去,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散去。

除了刮奖,我还会买些上课所需,比如没笔用了,去租一根笔,租期一节课;上课听写没本用了,或者不想撕自己的新本,就去先赊一张纸,下课再付钱;想吃糖了,就去买一块;想喝汽水饮料了,就去买一瓶盖。没错,饮料的销售单位是——瓶盖。

班级大市场运行得还算正常,虽然儿童银行是从外边小卖店买来的,但面额也都不大,就算是有的人买得多,对班级大市场运行带来的影响都不算大。班级里没什么穷人,也没什么富人。刮奖的老板在更新刮奖形式后,成本诚少,确实赚了些钱,但他要从别的商家那里进货,所以,最后并没剩什么钱。

另外,消费的人并不只有消费,他们也会把刮奖抽到的,买多的,不要的拿去卖。商家也并不只有赚钱做生意,也会去消费。

整体上看,这个大市场还处于一个良性环循中——因为每个人都有工作和收入,每个人都乐意去消费,都会去消费。

3

最初一包儿童银行里面的钱有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纸币是最大的面值的了。后来,有的小朋友不知在哪个小卖店买的,让五元,十元,二十元,甚至是五十元开始在儿童银行广泛“流通”,让我们几块零几毛的可怜原始积累连基本的零钱都给人家找不开,小小年级就欠一屁股外债。同时,他们的大额钞票扰乱了班级的金融体系,财富逐渐向少数靠扰,知道大额钞票购买地的同学垄断财富。有的店家开始倒闭,有一些店家开始联合,有的店家主动乐意被富豪同学收购。此情此景,像极了上个世纪的资本垄断的形成,开始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回到上个世纪的各项条件似乎都己俱备,就差一个写出《资本论》的马克思了。

“这个炎龙侠多少钱”课间,一个顾客来小摊前问价。那时《铠甲勇士》这部特摄剧一开播就大受欢迎,深受男孩子们的喜爱。

“五块钱”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把钱折起来,学着大人有模有样地点钱。

本以为他会数出五张一元的,或者十张五毛的,再或者若干张零钱拼凑出的五元,没想到的是,他“唰”一下子抽出一张十元的递了过去,“找钱!”

老板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十元钱,眼中若有所思。“你有没有零钱,这么大的票找不开”

他手掐一沓五颜六五的钱,站着一幅三七步,身体像癫痫发作似的上下乱颤,左右乱摆。左手掐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钱,右手胡乱点钱,“零钱,有,不想花”

说罢,他拿起了桌上的炎龙侠把玩观摩了起来。

“你拿来,不卖了”老板想要伸手拿回时,他略微往后一闪,因为中间隔了张桌子,让让老板扑了个空。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几秒,上个预备铃响了。听到铃响后,老板不情愿地从桌堂里拿出一沓经过多轮交易后变得有些破旧的钱,从中抽出几毛加几块凑出的五元钱找给了他。

他走后,老板斜楞了他一眼。

其实,老板能给他找开零钱,只不过如果给他找了零钱,自己兜里“所剩无几”了。但是呢,老板也因此有了一张大票。

这张大票,开始悄然地改变了这场游戏的命运。

班级里的物价开始略微上调,我常光顾的刮奖由最初的五毛一次变成了二元三次,如果单次,则是一元一次,较以往足足贵了一倍,用时髦的话说:翻了一翻。租金也是水涨航高,比如原来租一块像皮,一节课的租金五毛钱,现在一块,也翻了一翻;一个小玩具,一个十分钟的课间,原来全部五毛,现在最低五毛,如果玩具稍大一点,受欢迎程度高一点,那一块以上不等了,这个就不知道翻了几翻;购物也涨了,比如笔记纸,大方格,大田字,以及糖,但没涨得那么离普,手里周转的钱还能用,但不如以前自由。

不好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班级里的个别同学手里开始出现许多大额的儿童银行,十元,二十元,五十元。这时于刚刚兴起的小市场而言是个不小的冲击,尤具是没有大额儿童银行的人,对他们的冲击更甚。

“老板,抽奖”

今天我看到奖池里有我想要的小玩具——雪獒侠,一下课就马不停蹄地来刮奖。我拿出早已准好的二元钱递给老板,这是我唯一一张二元纸币,其他的都是零钱,加起来也不过几块钱。拿整钱也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好彩头吧。然后指了捎一个方格子说:“就这个”

我双手合十,心中祈祷着一定要中。

看着老板蓝色可擦笔一笔一笔地刮,我心里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紧张的同时还有点放松,心想“二元三次,这次不中,我还能刮两次”

刮出来了:无!

我看着这“无”字,收了口气,盯着刮奖。

随后又吸了口气,指向了另一个方格说:“刮这个”。

“交钱”这时老板的一句话让我楞住了。

“不是二元三次么,这才刮了一次”

“早都涨价了,现在二元一次”

我很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看了看奖池里的雪獒侠,回到座位上在铅笔盒里拿出来了二张五毛和一张一块再刮一次。可惜又没中,还是“无”。

这四块钱放在以前,我能抽八次,能抽六次。现在啊,只能抽两次。

可是我太喜欢雪獒侠了,于是想把他买下来,我还有七块多钱,五块钱买得起!便上前问:“雪獒侠单卖不”

“单卖”

“多少钱”

“十块钱”

“原来不是五块的吗、怎么现在十块了”

“今天刚涨的”

“你没钱可以不玩”

被他这一顿羞辱,我气不吭声,因为我真的没钱,无力还嘴。

“多少钱这个雪獒侠”这时,有我身后传一个声音,是李文俊。

我抢先老板说:“十块钱,你能买起啊这么贵。”

我本来想拿李文俊出出气的,可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我悔不当初。我这属于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来想借机羞辱他出口气,可不料反被他羞辱。

他从兜里拿出打斩新的钱,随机抽出一张十元递了过去,一手拿走了雪獒侠,丝毫没有多余的动作。刚才他拿钱的时候,我稍有留意,净是些五元,十元,二十元的。

“你说谁买不起呢”他在我耳边撂下这句话后拿着雪獒侠走了。

下午,还有第二天,班级里一下子出现了好几个像李文俊一样的有钱人。

我问他们:“你们这钱哪个小店买的”。

他们就好像是经过统一训练过的一样,一致口径:“不告诉你”。

我知道这都是李文俊搞得鬼,我每问完一个,那个都会去李文俊那里说什么悄悄话。他们几个平时玩得都很好,我呢,则跟他不太对付。

在他们哥几个的作用下,物价开始上涨,而不知道的同学攥着手里的几块零几毛,勉勉强强地维持温饱,我便是其中一员。后来实在活不下去,有的开始为富豪打工。他们给开的工资确实比贫民的积蓄多得多,但面对物价横飞的商品,不禁望而却步,继续维持最低档的温饱,能保证饿不死。就比如我,先后辗转了多家“用人单位”,不过最后都吹了。

在班级这个大市场,贫富差距不断个被拉大,通货膨胀不断恶化。他们对贫民和打工人吃五喝六,而贫民和打工人面对他们的“人格污辱和践踏”只能选择默不作声,承认自己的贫穷。后来,在大市场循环持续恶化下,班级大市场开始出现经济危机,终于陷入经济崩盘的困境,最终走向瓦解。

班级大市场的瓦解不知道是贫民和打工人的胜利,还是大市场命运的归宿,但有一点可以很明确——班级大市场瓦解的受益方不是穷的一方,也不是富的一方,而是这个班级的真正的主人,或者说管理者——班主任。

硝烟散去后,班级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班主住,在全班周学的众目睽睽之下,撕碎了所有的儿童银行,也终结了这个班级大市场,又回到了几人一组,谁是组长,课堂问题,小组内讨论的民主年代。

这在我看来是再好可过了。班级大市场的破灭,让我身负的数笔巨额债务也一并勾销,真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感。 第2章 1

父母开始给了些零花钱。

学会花钱后,我紧忙学着进小卖店。自己一个人去小卖店,心里有些激动。之前多是父母领着进,买什么东西也都不是很自由,凡是他们觉得不健康的零食和不值得买的东西,他们一律不给我买。就比如塑料小盒的那种奶油小蛋糕,上面裱有彩色的小花,还有绿叶衬托。我第一次见时想要买,我妈不仅没给我买,还骗我说那是耗子药,当时的我也不知是真傻还假傻,还真信了。

有时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啊。

我拿着手里的两块钱,自信地走进了小卖店,正要选我想吃的辣条、方便面还有其他零食时,旁边一个挤满了小朋友的地方吸引了我。小朋友们把一个大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嘈哚声中只有“中了”“再来一把”“又赔了”这种字眼,他们的表情也随他们口中的话不断变化,一会笑地合不拢嘴,一会又哭丧个脸,一会又眼神坚定……

这声音,这表情,让我耳熟眼熟。

于是,我凑近去看。地上满是他们扔的纸,有完整的,也有被撕成两半的,无论完整的还是被撕成两半的,上面清一色印着钱的图案,是人民币的图案,不同的是,完整的上面印有四个另人糟心的大字:谢谢惠顾。而撕成两半的却没有。我看了一会问老板:叔,这什么啊。他可能是怕我听不到,或者是他不是在回答我,而是在吆喝,扯着大嗓门在人群中喊:抽奖,五毛钱一次。

抽奖?这我很熟啊!

一听是抽奖,我还挺想玩的。但一看这次花的是真钱,又怂了。

“玩还是不玩呢,玩还是不玩呢”心里一直踌躇犯嘀咕,手里的两块钱攥得死死地,手心里的汗快要把钱浸湿了。

“叔,中了五毛,再来一把”

“谢谢惠顾,白玩!”他气凶凶地把奖票往地上一扔走了,走时嘴里还叼叨着“白玩”

“中了一块,叔,再来一把”

“谢谢惠顾”

“再来一把”

“中五毛”

“不玩了”

于是老板把奖票撕成两半后,在手里抽出一块钱给了他。

大家的叫喊声没有停,正日上三杆。终于,一声“五块”,镇住了所有吵叫,所有人把目光向那个声音看齐。

他皮肤有点黑,身材精瘦,剃着小平头,前边留的一朵稍长的流海儿格外显眼。外套是那种深蓝色的,带有一些银色的条纹,这种外套很常见,男生穿得很多。不过,他这衣服好像有点脏的缘故,看着有点黑斑,由其是袖口,看着就很咸。

“你还玩不玩了”

“嗯……不玩了”

于是,老板给了他五块钱,随即地上多出了一个被想个成两半的奖票。

看到他中了五元钱,我心里很痒痒,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也能中。

我扣扣手指,咬咬牙,在经过多轮的思想斗争后,观看多人与运气的激烈角逐后,终于在又一个“五元”的叫喊声中,我的斗志被点燃起来,犹如山火一般向身体四处蔓延。紧张的心,动了;紧攥钱的手,松了。

“叔,抽奖!”

甩去的是一块钱,返回来了一个五毛的钢镚和一张奖票。我沿着奖票上的虚线大吸一口气,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祈祷着能中。

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一个小角,没有看到图案,只露出了白边。

“滋~啦~,滋~啦~”奖票一点点被撕开。终于,露出了玫瑰色的一角。心里有点小兴奋。撕开一半后,半个五毛钱纸币的图案己出现,剩下那一半,就看有没有“谢谢惠顾”的字样了。

另人兴奋的时侯到来了,是完整的五毛钱图案。

我拿给老板后说:“叔,中了”

他二话没说就给了我五毛钱。我看着手里的二个五毛钱,决定再来一把。

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撕开。当我看到绿色的一角后,心中按捺不住的兴奋。嘴角上扬,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伴随着最后一声“滋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整的干净的一块钱图案。

“叔,一块钱”我更兴奋了,喘息中夹杂着笑声。

接过一块钱后,刚才那张奖票也被一分为二,落在地上,踩在脚下,这是归宿。

我没有选择继续抽奖,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七点二十了,校门该开了。

2

走出小卖店后,晨光打在脸上格外的舒服,照在眼睛上有点刺眼。

或许是临近夏至,亦或是天气晴朗,太阳看着格外的大,阳光也格外的耀眼和温暖。跨进校门朝着教学楼走去。走在操场上,脸上满是笑容,阳光打在门牙上,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大金牙,开心地脸上尽是中年人才会有的皱纹,甚至连走路都是连蹦带跳。

座在座位上后,撂下书包,拿出了昨天老师留的家庭作业,等着小组长来检查。然后,我不由自主地拿出了刚才抽中的一块钱展在桌子上观看欣赏。真的,从来没觉得一块钱竟然这么吸引人,竟然这么好看,看它的眼神就好像看那位女同学一样,目不转睛,浮想联翩。

“你干嘛呢,昨晚上的作业拿出了”

我被一个声音叫醒。抬起头后看到是来查作业的小组长,没好气地说:“在桌子上放着呢,你不会看啊”然后我继续把玩观看这一块钱。

“我要去告老师,说你上学带钱,上课玩钱”刚才被我怼了一句后,她跟我撂了一句‘狠话’后走了。她因为成绩好,老师特别向着她,涨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和同学有点不顺心,就想着法得去告状。有意思得是,她每次告状都能让老师注意,然后训斥那个同学。而我成绩一般般,挺害怕她告状的,便把这一块钱赶紧揣兜,等着上课。

老师没找我,也许是她觉得这个是没法告状,或者是去告了,老师没理。校规上没写学生不能上学带钱不是。

我的魂儿似乎还待在小卖店抽奖。

这一上午,没有心思去听课。这周窜座落到我坐在看窗户的位置了,眼睛时不时忍不住向窗外操场栅栏对面的小卖部望去,右手一直放在裤子右侧的兜里,摆弄着那早上中的一块钱,还有自己本儿——原有的一块五毛钱。

开始溜号的时候,老师还只是叫我,让我注意听讲,等我这节课溜号的次数多了,老师让我站起来听课。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同学看黑板,两节课的时间背被安排在了后边,靠着黑板报站着听讲。为什么是连着站着两节课呢,因为我们学校,班主任既教数学,也教语文。刚好,两节课连着都是班主任的课。

在后边站着听课的我非但没闲不下来,反而更忙了。右手依旧在裤子兜里揣着摆弄着两块五毛钱,左手拿着书,拿得还不是很稳,左摇右摆,晃晃悠悠。有几次书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砰”地一声,似乎是打断了老师上课的节奏,老师余光瞪了我一眼。我害怕,蹲下身子捡起书,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从兜了拿出了。手心湿乎乎地全是汗,近了闻,还有一股墨水的臭味。这应该就是钱的味道吧,臭臭地,令人着迷的臭,像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吃着香。

上午的时间是难熬的,盯着墙上的时钟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向前蹦着,秒针蹦了一圈,分针就向前蹦一个格,分针蹦了一圈,时针就向前蹦一个格。我不太怎么认识表,不太看得懂墙上的时钟蹦到了几点。即便我不太认识表,但当时针蹦到十一,分针蹦到六时,放学!

站了一节课腿有一些酸,上课时趁老师转身的空挡,偷偷地半蹲缓解一下,老师转回来时由立正站好。一节课下来,就像和老师完了一场老鹰捉小鸡一样,老师是老鹰,我是小鸡。

第二节大课间下课铃声响起,老师走后,当我正要回到座位上休息一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我的耳朵。

“哎呦,被老师罚站了,活该”

“就应该让你多站几节课,站死你才好呢,让你早上跟我不好好说话”是小组长。然后她昂首挺胸、得得瑟瑟地走了。

我恨得牙痒痒,但是没办法,老师向着她。

小孩变脸是快的,回到座位上后我开始先摆起了早上抽中得一块钱,似乎忘记了刚才小组长的那副嘴脸。

我叫住了正要起身上得王俊,他是我的前桌。

我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说:“你看,这是啥”我拿起一块钱在他眼前不断晃悠。

“这不就一块钱嘛,咋了”

“跟你讲,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块钱,这是我早上抽奖中的一块钱”

在听到我说是抽奖中的后,王俊的眼睛乍射一道金光,“你点儿真好,我昨天抽了一块钱的,好几次都是白玩,最后一分没中”

我一幅洋洋得意地说:“那你看,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放学别跑啊,请客吃炸串”王俊这小子打上了我这一块钱的主意。

“走,放学哥请了”

说罢,我俩挎着肩膀出了教室,去厕所开闸放水。

第三节课和第二节课都是班主任的课,我原以为这节课不会让我站着了,事实看来,是我想多了。

上完厕所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打起了预备铃,我和王俊立马撒丫子赶紧往班级跑,期间也不忘比个高低。

隔几分钟的第二个铃是上课铃,铃声刚结束,班主任朝我瞪了一眼说:“谁让你坐回去的,上后边站着去”

同学的目光随着我站起身一同抬起,其中还夹着隐匿的窃笑,似乎是嘲笑,似乎是可笑,也似乎是玩笑。我走到后边转身站好后,看到了背对着我比‘耶’的小组长。

下课后,小组长到我跟前抱着胳膊‘哼’了一下,和她的小姐妹牵着手走了。

王俊注意到我生气了,捅咕捅咕我说:“离她远点吧,不好惹,整不好又去老师那告状”

想想也是,我可受不了她告状,王俊也受不了,我看这个班就没有人能受得了她。

第四节课是科学科,也是最后一节课,终于不是班主任的课了,我终于不用站着上课了。

科学老师讲的都是一些科学知识,比如电线可以导电,能够点亮小灯泡,雷达是模仿蝙蝠声波定位发明的,飞机的发明是从鸟得到的灵感等等。我因为很喜欢看少儿频道晚上八点播放的《why》科普节目,也喜欢看《动物世界》、《我爱发明》等科普类科教类的电视,所以自然而然知道很多东西,课上科学老师的问题我总是能对答如流。每次站起回答问题,总能看到小组长咬牙切齿不服的样子。

这节课,在解气和添堵中度过。

下课了,我和王俊挎着膀如约去校门口的炸串小车买炸串。我买的是米排,吃起来像年糕,他买的是鸡串,几块腌过的鸡架块裹上面糊炸。我俩为了让这钱花的值,让老板多放了辣椒。这次的辣椒要比之前的辣椒辣,把我俩辣得直流鼻涕。吃个炸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俩对视一笑。

3

小学下午是两节课,三点就放学了。

王俊看我早上抽奖中了一块钱,他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咋抽的啊,能中一块钱,真厉害”王俊鸡串吃的满嘴流油,嘴上油亮亮的。

“我还担心中不了呢,谁成想中了一块钱。一开始五毛白玩,又抽了一把,中了一块”我辣的斯哈斯哈的直穿着粗气。

“中午我管我妈要一块钱,下午放学咱俩再去抽奖,中了再来吃炸串”王俊嘴上贪着还不忘嗦喽鸡串上为数不多的肉。

王俊如计划管他妈要了一块钱,他要钱的理由是买橡皮。

下午放学,我俩背起书包,直奔校门口对面的小卖店飞奔。

小卖店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多,买啥的都有,有买烤肠的、有买辣条的,有买文具的,当然也少不了来抽奖的。我和王俊刚走进小卖店,就看到抽奖那乌央乌央的人,虽然不及早上多,但也不少。我俩没有立马挤进去,先是人手买了一包辣条吃了起来,在旁边看热闹。

“又没中,叔,这回抽两块钱的”

只见,一个身穿蓝色外套,留着平头的一个男生大手一挥甩出去了两块钱,老板给了他四张奖票。抽奖区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他,我俩也不例外。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让人紧张起来。

他撕得很果断,欻!欻!欻!一下子,四个奖票都撕开了。就瞬间,他的脸红透透的了,眼神想要屠人一样锋利,锋利的眼神中似乎还含着若隐若现的寒露,脸部肌肉有点胡乱抽搐,表情似乎有点扭曲,像是孙悟空变化后现了猴脸一般,大骂了一声,然后愤愤推开人群走开了。

我看着他,似乎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等他走后想起来了,他是早上中大奖的那个男生。

来抽奖的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中和气愤而停止抽奖,刚才发生的平静的好像是没有发生一样,想抽奖的继续抽奖,想走的随便走。不过,这也正常,他中不中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中了是请谁吃辣条还是吃炸串了。

我和王俊吃完了辣条,掏出五毛钱向前去抽了奖。我拿到奖票后,一改早上磨磨唧唧的态势,欻一下子撕开了。一刹那,我整个人都要沸腾了,墨绿色的图案,没有“谢谢惠顾”——中了两块钱。王俊见我中了两块钱,他惊得张开了大嘴,眼睛也蹬得老大,然后紧忙,撕开自己的那张奖票,他和早上的我一样,撕得小心翼翼,咬着牙,瞅着嘴,喘着粗气。现实露出了一个玫瑰的一角,然后是“伍圆”的汉字,最后是“谢谢惠顾”。再撕出谢谢惠顾后,脸上除了失落没有一点其他多余的表情。

我没有把奖票全部兑奖,只兑了一块钱,另一块钱换了两张彩票,一张给我自己,另一张给王俊。

“再刮一次,中不中咱俩拿这一块钱买炸串去”

王俊看了看我,“嗯”了一声“到时候还你”。

这一次,老天没有辜负王俊,他中了,中了五毛钱,我那五毛钱是他的了。至于我,点儿怎么可能一直那么好,这次没有中。

王俊中了后,并没有再抽,问他为什么不抽了,他说害怕不中,不中的话就买不了炸串吃了。

炸冷面拌上烧烤辣酱,撒上辣椒面,再佐上一点葱花香菜,简直是香绝顶了。我愿称炸冷面是炸串界的顶流。

炸冷面与炸串不同,不是用竹签子串起来的,炸好后是装在方便袋里的。我俩一人捧着一包炸冷面在大街上吃了起来。刚出锅的炸冷面很烫,捧在手里很烫手,就来回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呼呼吹气着吃。用牙齿扯出一条后,通过嘴唇和牙齿得相错配合吃进嘴里。这个过程有点烫门牙,进嘴后还有点烫舌头。

五毛钱一份并没有多大得量,也就炸了一张冷面皮。没几口,我俩就吃完了一袋炸冷面,吃完还嗦喽嗦喽了袋里残留得酱料和葱花香菜。 第3章 1

大人们喜欢买彩票的理由很很简单——中大奖,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

我早已习惯了没有大人接送,放学后自己一个人走回家。家离学校不是很远,通过十字路口,在第四个十字路口处向南拐再走一二百米就到了,全程下来不到一公里。走大路走久了,就去走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并没有比大路近。相较于大路,小路是真的小。大路是双行水泥路,小路不仅窄,目测是单行的宽度,而且还不是水泥路,是那种最原始的土路。或许是因为整条路边都是大大小小的树,路面被树荫撑开一直见不得太阳的缘故,看着总像是湿乎乎的,走过时,鞋底总是能沾上一点黑土。走到头出了小路,鞋底在水泥路面上擦几下,干净漂白的水泥路面留下一抹黑,好像原始人脸上的纹身。

小路上有些人家会在门口用红砖简单铺一下,起到一个简单的装饰作用。大门口就像人的脸一样,干净与否一定程度上决定了外人给他的第一印象,而大门口是这家人的脸,整洁与否一定程度上确定了这家人的第一印象。有的人家还会在门口两边放石墩子、石狮子或者种花养花,为家的门面化化妆,修修瑕疵,遮遮暗沉。经过多场大雨下雨的光顾后,泥路没有什么变化,可家门口铺的砖就有些高低不平了。

我如平常一般,放学后自己回家。老师今天没留什么作业,作业很少,明天还是周末。作业少,还容易写,什么时候写都能很快写完,我就很开心,一路蹦蹦哒哒地回家。就当快要蹦到家的时候,扑通一下子,摔倒了,摔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狗吃屎。小路上湿乎乎的黑土卡了我一手,不仅如此,手掌还火辣辣的,膝盖也是巨疼,慢慢地忍着疼痛站起来。裤子膝盖处狠狠地戗上了一大块土,衣服袖子上也有。我慢慢剥点卡在膝盖上的土,留下了一大块黑色的印记,袖子也没好到哪去,蹭得一片,怎么擦都擦不下去,反而越擦越大。“完了,回家要挨骂了”把衣服整这么埋汰。起身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绊的,哦~原来是凸出来的砖头啊。

好人似乎真的有好报,就在摔倒的这家门口旁,我发现了一沓粉色的纸,足足有十几二十张,非常地新。我知道这是彩票,在我爸那里知道的;我知道彩票能中奖,这也是在我爸那知道的;我知道彩票要花钱买,这更是在我爸那知道的。

“一下子捡了这么多彩票,这得中多少钱啊”

心中忍不住地偷笑,小心翼翼地看向四周,眼下四周无人,迅速揣进书包里。这时也顾不上腿上的疼痛,一瘸一瘸地小跑回家,等着回家开奖。

早就听闻亲戚朋友家谁谁谁买彩票一次几十几百的买,简直要把家要败霍光了。我不花一分钱捡到了这么多彩票,看来是老天爷赏饭吃。

回到家后,书包撂下扔在床边的学习桌上。拉开拉链,拿出刚才捡到的一沓彩票。书包里放的书不多,本也不多,但很乱。书的边边角角外翻,像一个站得凌乱但敬礼整齐得队伍,破碎的边角参差不齐,整齐不一,还有些许缺肉的地方,像是狗啃的一般;本是散的散,乱的乱,在书包里压得,像是一块块粑粑戒子,几乎看不到一个完整干净的本。

那一沓彩票散落在书包各处,混在粑粑戒子中,成为新的粑粑戒子。捋出所由的彩票后,桌面已经被粑粑戒子大军占领了。我趴在床上一张一张查着,每张上印满了五串数字,组合各异。右上角偏下的位置是金额。这些彩票中金额最小的是十元,金额最大的几十元不等。我看着这一沓彩票和一串串号码,幻想着中大奖后的美妙。

“这得多少钱呢”

“这些钱该怎么花呢”

彩票洒在脸上,闭着眼睛想象着电视剧中富豪的奢靡生活,住大房子,吃大龙虾大鲍鱼,私人大船在海里划水……

2

我完全沉浸在中大奖的美梦中。“咣当”的关门声,把我从美梦中惊醒。待我回过神来,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没有丝毫的光照进来。房间如同黑窖,身处其中就会迷失方向。房间的环境也格外寂静,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还有外面树梢上稀稀落落的鸟鸣。窗户散发着微弱的光,窗框内的玻璃,像是虚了电的夜光石,他需要阳光的照射来充电。

渐渐地,夜光石没了电,眼睛也失去了光明。终于,在我回头的霎那,从门缝出寻来了光明。

“吃饭了!”门外的声音响亮干脆,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了充满光明的世界。

吃过饭后,我回到房间。门内的房间与门外的客厅形成反差,光随着门的打开,一点点的闯入,像是冲锋的骑士,把房间内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最后,在我开灯的瞬间,光明战胜了站在明面的黑暗,至于角落的黑暗,光明触不可及。

再次捋好散在枕头上的彩票,看着他们倍感亲切,充满了期待,仿佛明天一定能中大奖一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在父母的眼皮子下学了会习,把作业写完了。周末白天的少儿频道有我喜欢的节目,但没有我喜欢的动画片,本来映一直放动画片的,可今天竟然放起了86版西游记。之间有一年暑假是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度过的,爷爷奶奶家里没有有线电视,看的还是上个世纪的卫星天线。卫星天线能收到的台有限,记本上都是中央台,比如中央一综合台,中央三综艺台,中央八电视剧台,中央十三新闻台等,还有个别三两个地方台,就是没有少儿台。所以被迫得退而求其次和委曲求全,整天围着中央八转。好在中央八放的电视剧还是些小孩能接受的,宝莲灯啦,八大豪侠啦,还有西游记。除了中央八,中央一也会放西游记。这个假期,西游记算是看够了。今天看到是西游记,“不看了,出去玩去”。

再有一年就小升初了,王俊被家里看的有点严,这或许是王俊平时成绩不太稳定的缘故吧,或者是不是很好。我的成绩还算可以,虽然不是班级第一,但放在全校成绩还是靠前的,也因此家里现在管我管的不是很严,只要考试不出岔子就不是什么问题。

我去找王俊家里找他,他不在家,他爸说他跟着他妈去补习班补习英语了。关上他家的门,径直下了楼,双手插兜,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头,一脚,两脚,三脚……一脚踢得比一脚远。方向是向前随机的,石头是一路踢到尾的。

正要通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了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大人手里拎着刚才的菜,小孩背着包;大人是王俊的妈妈,小孩是王俊。我向对面招了招手,对面也向我招了招手。我站在原地等着王俊和他妈妈走过来。

路灯了,王俊飞似得跑过来,背后得书包左右摆动上下晃动。“挺巧啊,在这遇见你,我刚补习班下课”

“刚才去你家找你玩,你爸说你去补习班了”

“这部还有一年小升初了嘛,我妈给我报了老多补习班了,这刚上完英语,上午还上了数学”

“一会还有没有了?”

正说话的功夫,王俊的妈妈走过来了。

还没等王俊回答我,他妈妈说:”小俊啊,人家来找你玩,你去玩会吧,记得别玩太久,一会五点回来吃饭写作业”

现在离五点还有两个小时,王俊几乎要跳起来了。我来听着朝向马路对面大步快跑,他书包里文具的碰撞声像是在加油助威,越跑越激烈。

附近有一个公园,公园里有一个大湖,叫岔林湖,公园因此得名岔林湖公园。湖边甬路向湖里延申的地方是一个大概30度的水泥胁迫,我俩走在斜坡上,全然把自己当作是飞檐走壁的大侠。

跑累了,疯够了,坐在湖边的台阶上大口喘着粗气歇着。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啊,这么神秘,还藏着掖着”

“当!当!当!当!你看,彩票”

王军看我拿出了一沓彩票,傻了眼。“你啥时候买的啊,这得花多少钱啊,你可真有钱”

“没花钱,路边捡的”我把见到彩票的事件地点讲了个明白,故意忽略了我摔得狗吃屎的经过。

王俊在我手里结果一沓彩票,一张一张地左看右看。“中大奖了别忘了兄弟我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斜了他一眼。“就把你忘了”

歇回来了,大气不喘了。

“刚才跑得有些渴了,走,买汽水去”

王俊翻了翻书包,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一块钱,拿着这一块钱去买了两瓶汽水。

一点一点巴咂着瓶里的汽水,舍不得一口喝尽。

“这是八二年的拉菲,干杯!”

两个瓶盖高脚杯有模有样地碰在一起,碰了一下,从边缘处,有些还撒出了。此刻我和王俊,已然成了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贵族,凭的就是一个优雅:等瓶里的就剩一个底了,扔掉手中的高脚杯,“碰一个”,“走着”。中世纪欧洲的皇室贵族褪去华丽的外表,又是梁山的好汉,一饮而尽。

快五点了,王俊该回家了。

我回头向王俊招手大喊:“晚上回家我问问我爸彩票怎么中奖”。

3

市面上的彩排有两种,一个是福利彩票,一个是体育彩票。五年级时我捡到的那一沓就是福利彩票。在学会买彩票后,我顺理成章地买的福彩,我爸教我的是福彩,他买的也一直是福彩。

他有时逛市场去超市时,就会路过路边的彩票店进去买一注两注。我也会跟着进去写一串号码,都打在一张彩票上。

刚从超市出来,我俩大包小袋地买了挺多东西,我拎的购物袋是我的零食,老爸拎的购物袋时晚上要吃的青菜和肉,还有未来一阵子做饭要用的调料。

我本以为要直接回家的,毕竟买了这么多东西,再出去逛也不方便。可事与愿违。超市侧门出来后,先开棉门帘后首先迎接的是一面的寒气,呼出的气瞬间结成一股股白烟向上消散。当我准备要直走时,老爸往右侧拐了一下。“他要干嘛?”

我跟上去,向前一看,原来是一家彩票站。

一进门,老爸熟门熟路地先去前台拿了一张纸和一根铅笔,瞧着二郎腿坐在彩排展示图正对的椅子上,凝神注释着上面写的往期的中奖号码不言不语。

啪!老爸身边烟雾弥漫,我不禁咳嗽了两声。烟雾的缭绕和一闪一灭的火光,让沉思变得神秘;神秘驱动手指,留下的是第二天冷静且有笑声的数字。

烟雾散了,走到前台。打印机‘嗞!嗞!嗞!’地突出了一张彩票,其中有我随便写的那一串,刚进门时就写完了。

“买一注两注就行了,买太多浪费”

“有那财运的随便买一注就能中,没那财运的买多少都中不了”

4

这两年教育部门要给学生减负,除毕业班外,禁止给学生补课,也就是不允许五点半放学后再给学生加课。我们这届很幸运得就成了这座高中有史以来第一届不上晚课的一届,五点半放学后都各回各家。吃过晚饭后,约上几个同学去江边公园玩。晚上的江边很热闹,炸串店烧烤店一个挨一个,不仅如此,路边还不乏有零贩的小车。还有电子的娱乐设施,投币玩的;还有租小车的。规模最大的当属跳广场舞的老哥哥老姐姐,他们的大音响让热闹提升了几个等级。

我们几人手几个烤串,撸得有说有笑。

“走啊,那有个彩票站,玩刮刮乐去啊”

李志瞬间来了兴趣,跟我们炫耀说前几天和女朋友五块钱刮中了几十块。

当听到李志说中了几十块后,其他人也要跃跃欲试,希望中点零花钱。

我发现了所有的彩票站装修都很简单,前台一台电脑,一两台彩票打印机。下边的玻璃柜台里放着各种各样形形色色面值不等的刮刮乐,墙上刮着几个展示图,展示图对面摆着一排椅子。除了装修差不多都一样外,还都是烟雾缭绕的,来的彩民大多都叼着烟凝视着展示图沉思。

“叔,来刮刮乐”他们几个一进门就朝着柜台走去,指着玻璃柜台挑选刮刮乐。

一般刮刮乐不是想拿哪张就拿那张的,是老板由上到下挨个卖的,如果想要哪张就买哪张,那不乱套了嘛。

“就那个五块钱的”李志率先买了一张。“我上次就和我女朋友买的这个,一下子就中了好几十”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到了李志的刮刮乐上,呼吸凝结成为固体,向下沉淀。一下,两下,三下……“啊啊啊!中了,五块。

“叔,再来一个”

刮!刮!刮!李志一甩手,看样子肯定是没中。

“李志你这也不行啊,看哥的”

说罢王浩然也点了一个面值五块的,和李志买的同款。

“我看你能不能中”李志很显然对王浩然刚才说的话有些不满。

“什么破玩意,没中”王浩然一把把刮刮乐摔在地上。

“没事,再来一把呗”

这是李志没再说风凉话刺激王浩然,而是反过来安慰他没中就再来一把。这不是说李志良心发现,如果着再说风凉话两个人有可能打起来,毕竟这是丢了脸面的事,好面儿。

“不玩了,不玩了,本来就没多少钱”王浩然拍了拍手,拍净刮刮乐留下的碎屑。

在他们玩刮刮乐的空挡,我早就写了一注彩票,交给老板打印。选数字的时候,看哪个数字都觉得挺好,都觉得能中奖似的。

“你可真会玩儿,还买彩票,买刮刮乐多好,中了当场就能兑奖”

我的回答很简单:彩票中的多。

后来不知道在哪听说体彩中奖率要比福彩高,我爸便开始转战体彩,我也因此开始了体彩。

每个彩民都会有选择困难症吧。我每次去彩票站都能看到来店的彩民在展示图前凝视思考,叼着小烟儿,添加了几分神学的味道。

我爸说能不能中看命,那既然中与不中看命,那就完全交给命运吧。

我家狗不叫旺财,或许它是个旺财。

写有数字的小纸团摆在它面前,它碰哪个就买哪个,等碰了七次之后,一注彩票号码就出来了。

命运就是这样,我家“旺财”让我中了五块钱,就只有这次中了五块。 第4章 1

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小时候大人们喜欢买彩票了。

差距无处不在,如余华在《我们生活在巨大的落差里》中写的那样,“一个BJ的小男孩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一下真正的波音飞机,而一个西北的女孩,却羞怯着说她只想要一双白球鞋。”差距无时无刻不在将人分门别类。

读大学时,四人寝的宿舍分出了三个等级。四号床舍友是最有钱的。家里可以满足他所需要的一切物质消费。二号床舍友出生在官宦世家,全家体制内,他也沿袭了家族传统,在校学生会混的风生水起。三号床舍友和我一般,人家选择躺平,是个宅男,性格使然。至于我,各方面平平无奇,上了大学后开始频繁买了彩票。以前买来单纯是为了玩,现在买来或多或少寄托了点希望在里面。

字面意思,希望中奖,跨越差距。

在学校东面有一个生鲜水果超市,边上那一袋到了晚上时候小夜市。再往东的十字路口向南拐直行一百米左右,有个菜市场,菜市场对面是个小区,正对着的小区门市房就有个彩票站。

我喜欢逛菜市场,每次去逛菜市场都会去“顺路”买一注彩票,买之前还在心里不断求神拜佛。去得多了,对当季的自己常吃蔬菜水果的价格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当被问到现在某某水果多少钱一斤时,我脱口而出对答如流。不论是生鲜水果超市还是菜市场,价格结算都是上称,久而久之无形之间我就掌握了一项身边同学无法触及的技能——感知重量。袋子里的东西称之前,用手掂一掂就能知道大概多重,间接算出多少钱,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同行的同学都夸我厉害,太懂生活了。

听到他们这么夸我,起初我是挺开心的,到后来心里挺酸的,我也不想把钱花的那么细啊!

有一次和三号床舍友去买水果,还没等进水果店门口,他拉住我说:“一会帮我看看多少钱”

我懂他的意思,我回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这是到月底没什么钱了,他这个人还得每天吃个水果,已经成了习惯。

在水果店看了一圈,就两块五一斤香蕉适合他现在的消费能力。

“你想买多少钱的,我帮你称”

“五块钱的香蕉吧”

我观察香蕉的大小,拿在手里掂一掂,然后用力掰下了5根香蕉说:“差不多四块五”

装好袋拿给他去称重,打出来的签是“4.58”。

每到十一假期和五一假期,对我来说心里都是挺难熬的。按照学校的惯例,十一和五一不调休,遇到周末累加放。这样一来,这两个假期都能放上八九天。

放假是开心的事,为什么说难熬呢。

一方面在外地上大学,离家远,回去一次不方便。另一方面兜里没钱,想出去玩没法出去,家里也没有钱让我出去玩。他们家离得近的都回家了,不想回家的和家离得远的压根就不回去,假期家里给拿钱出去旅游了。

大一的十一假期,这是上学十几年来放的最长的一个假期,也是第一个心里委屈的假期。舍友都去旅游了,去南方去北方的都有,不大的寝室就留下我一个人。

嗡~~嗡~~嗡,电话通了。

“爸,给我点钱呗,十一放八天假,我想出去玩,舍友都出去旅游玩去了,我也想去”我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地问。

此时电话对面如果所料的那般,回来的是一通臭骂,“玩什么玩,还想出去旅游,哪有钱给你旅游,你能不能念,不能念给我滚回。”我什么话也没回,心里只顾着那一些委屈。“我做错什么了啊,放假出去玩玩怎么了”心里声嘶力竭的呐喊。可悲的是,喊得再大声,能听到的只要我自己。

算了!

那几日,朋友圈不想翻了,微信不想看了,净是些他们旅游的快乐分享。

电话挂断后,平整了一下情绪,洗了洗刚才弄花的脸,出门去了彩票站,仅仅希望明天我能出去转一转玩一玩。

2

“老弟啊,哥相信你以后整的肯定比哥好”

“老弟啊,有些事其实挺简单,很容易就能办,也能办好,可是咱们为啥就觉得那么难呢,说道理——就是没钱,就是穷,能用钱解决的是都是不是啥难事,但咱们偏偏就没钱”

“咱俩都是农村走出来的孩子,爹妈忙活一辈子,除了力气啥都没有,怎俩今天能吃上公家饭,已经算时祖坟冒青烟了,用讲考研姓张的那小子的话说“祖坟炸了”。

今天十一放假,坐车几百公里,从我工作的城市来到了我表哥这里,和他喝喝酒,和他聊聊天,一个频道的人在一起总是好说话。酒过三巡,这些话算是他工作十几年来压心底的话吧。

小时候认为的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抬头仰望天空,幻想着长大后的自由。现在工作了,工作仅仅是为了活着;工作日下班后的饭食,也仅仅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不至于倒在工位上和半夜烂死在床上。

长大了,实现了小时候期盼的自由,但也失去了自由。

今天到了双休日,一个人无聊得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偶然间刷到了玩儿童彩票的视频,小时候在小卖店抽奖的记忆如复燃的炉火,再次熊熊燃烧。

“叔,中了五毛”

“哎,又没中”

“哈哈哈,中了两块”

……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不断想起,童年的自己递来一张奖票连蹦带跳地跟我说他中了两块钱。看他开心的那个样子,好像中了两百万两千万两个亿一样。

“走,哥请你吃烤冷面,好久没吃了吧”他一根一根地数着手指说:“你现在25,我现在8岁,小学毕业是时是11岁,初中毕业时是14……”

看他手指有点不够用了,我把手伸过去给他数。

“是13”

一张冷面皮放进油锅炸,拌上烧烤辣酱,撒上葱花香菜,没有竹签子,放进方便袋里,刚出锅太烫了,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一条一条地用牙扯着吃。炸冷面不仅烫舌头,还有点烫牙。他吃得斯哈斯哈地,我忍着烫没发出一点声音。

“啊斯哈,你不觉得烫么”他很是疑惑地看向我,眼神里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烫啊,怎么不烫”

“那你怎么忍住的,看我烫的”

“你像我这样吃,就没那么烫了,啊斯哈斯哈……”

是啊,我也知道烫啊,可是怎么就能吃得安静呢?

“真烫啊,烫到我大门牙了”

“啊斯哈斯哈,真的诶,没那么烫了”

买一盒吧。

过了三天,快递到了,取快递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雪。看着里面装有童年心愿的盒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落下的雪打在脸上,那股冰凉降不了童年的温度。脚下的咯吱咯吱声在催促我“你快点走,别磨蹭”。

熟悉的奖票,熟悉的材质的手感,熟悉的图案,熟悉的抽奖方式。

五毛一个奖票,一百个就值五十块钱了,我两块九毛钱就买到了五十块钱的奖票,太值了,这要是中奖了,我可就发了。

我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个角,露出了白边,再一点一点地,嗞~啦!嗞~啦地,终于露出了一般玫瑰色的图案。凭我的经验看,这是五毛钱,接下来只看另一半有没有‘谢谢惠顾’四个字了。

我内心平静而又紧张。

“啊~,中了”

“再来”

“哈哈哈,一块”

我越撕越果断,欻!欻!欻!一张张奖票接二连三地被我撕开。

五毛,一块,两块,五块……

“这爆奖率也太高了吧!还有十块,简直不敢想”

我似乎听到了周围一阵阵惊讶的欢呼声。

“我也要抽,我也要抽”无数上稚嫩纤细的小手举着五毛一块向老板索要奖票。

安静了,没有了欢呼声,没有稚嫩纤细的下手,没有拿着一盒奖票的老板。房间里就只有在床上盘腿而坐的我和一床被撕碎的烂纸还有一摞中了奖的奖票。

我该去哪兑奖呢?谁能来给我兑奖呢?

我转头看向窗外,满是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四面八方,没有一个方向可以作为指引,鞋上沾了一片地雪,只能辨识鞋的轮廓,不能看清桑面的图案和标志,弯腰清理掉鞋上的雪,没走几步又再次蒙上一片。雪愈下愈大,大到看不清楚眼前的路,走这一路,全靠肌肉记忆。

“老板,打个彩票”

漫天的雪花好像被撕碎的奖票,飘落,散落,终于地上,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