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伴生》 第一章 狗子 狗子在山坡上盯着落日看了很久。

尽管他曾在这儿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东西,但是能回忆起的最久远的记忆也终究没能跳出这片矿山。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究竟从哪里来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听工友们讲,他们是从运煤车上把他刨了出来,井下的矿工没见过他,上面的工人更没见他下去过,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那天究竟是怎么跑到矿车里去的。

说来也巧,如果不是正赶上那几天矿山停电,机器停工需要手动卸货,他怕是早就和那些原煤一起一股脑倒进洗煤池里溺死了。

也算他命大,也不知道被埋了多久,被挖出来的时候明明呼吸都快探不到了,几个监工都打算等人断气就扔到山里喂狼,没想到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居然奇迹般地能下地了。

刚醒来的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甚至忘了怎么说话。

面对众人的询问他只能拿起一块石头,把自己唯一记得的东西刻在了地上。

默,

“什么犬?”

在场的人普遍文化都不高,更没几个识字的,王义上过小学一年级算是所有人里最有文化的了。

“犬不就是狗吗,干脆叫你狗子算了。”

经王义这么一说,大家也就这么叫了。

从那时起到现在狗子来到这个煤矿已经一年多了,他却从来没有离开过。

不仅仅是他,矿场里的其他人自从来了这就再也没出去过。年纪最大的赵超已经五十三了,在这里足足呆了八年了

这是一个黑煤窑,在这里干活的人基本都是被拐卖来的文盲,甚至有很多都有智力问题。

也有像王义这样上过几天学智商正常的人,但也都是瘸子就算让他们跑都不一定能跑出矿坑。

再加上矿场各个地方布满监控,而且四周二十四小时有监工看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跑出去。

在矿上的这段时间里狗子每天和其他人一起下矿,每天听着工友们的聊天他也慢慢重新学会了说话。但他仅限于井下才会偶尔说几句,到了地面从来不会开口。

监工们不会下井,也正因此,所有的监工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喂!死哑巴!你小子又踏马找死是吧,还踏马的隔这偷懒!”

监工牛三的叫骂声打断了狗子的回忆,他提着棍子站在狗子身后不远处。

“今儿晚上马老板可要带贵客过来,特意嘱咐你们这群讨饭的别露头!要是因为你让老子被骂了,我非踏马扒了你的皮!”

牛三说着就气冲冲的走过来抬腿对着狗子的心窝子狠狠蹬了一脚。

看着被自己踹翻在地的孩子牛三没有一点怜悯,

“别踏马给老子装死!赶紧滚去下井,不叫你们都不许上来!!”

牛三那一脚不轻,狗子沿着山坡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但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叫疼,只是默默的捂着被踹的地方起身离开了,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没看过牛三一眼。

对于狗子而言这样的戏码基本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遍,不过今天让他意外的是矿场老板马弥勒居然要亲自来这里一趟。

马弥勒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来矿场还是因为狗子的原因。毕竟他可不会相信什么地里挖出人来这么荒谬的事。

那时候外面查的正严,他严重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是有关部门安排进来的卧底。

甚至如果不是矿上的矿工极力阻拦,他还打算直接把人扔进煤炉里烧了一了百了。

直到亲眼见过了狗子才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还是个失忆的哑巴马弥勒才改了主意。

“外面风声紧,正愁缺人就给我送过来一个傻子,你们盯紧点,别让他跑咯,过两天差不多了就让他下井,要是累死了就跟以前一样直接当柴火。”

他那时候嘱咐给监工们的话和那个脑满肠肥的秃头中年人就是狗子对这个马弥勒的全部印象。

回矿井的路上日头已经彻底被山体挡住了,没了阳光矿山很快就被黑暗淹没了。

但是对于矿上的工人而言黑天白天也没什么区别,他们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在井下过的那里可要比地面黑了几倍。

在矿下的日子狗子甚至练出了夜视的能力,比如现在他能很清楚的看见对面的矿上两辆越野车正朝着矿场疾驰而来,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狗子记得上一次马弥勒离开就是坐的这样的车。

越野车速度很快,几分钟就到了狗子面前,几乎要把狗子撞飞才急刹停了下来。

马弥勒从前车下来先是恶狠狠的剜了狗子一眼,然后才换上一副谄笑的表情屁颠屁颠的跑到后车拉开车门毕恭毕敬的搀扶着一位身着黑色唐装的白发老者下车。

“袁大师实在不好意思,我矿上的人不长眼拦了您的路。”

马弥勒说话极尽谄媚,小心翼翼的观察这位袁大师的表情,生怕惹得眼前这尊大佛不高兴。

他最近跟撞邪了一样,股票买了就跌,投资投了就赔,就连工厂都被查封了好几个。

他可是托了好多关系,找了不少人,才总算搭上了面前这位国内顶尖命术师袁玉龙的线。

却没成想接连几天带重金上门拜见都吃了闭门羹,直到前几天不知为何袁大师终于松口愿意为他看看命数,但是提出了三个条件。

第一,他要去马弥勒大青山里的煤矿。

第二,在他面前不能见血。

第三,他在煤矿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必须无条件答应。

马弥勒在听到袁玉龙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后就被吓到了。

他犹豫了,毕竟关于煤矿的事情一旦捅出去对他而言破财都是小事。

关于这座煤矿只有马弥勒和他几个心腹知道,于是当即就派人把自己的心腹逮了起来。

仔仔细细的调查了一遍,确定袁玉龙不是警方的线人,也不可能知道关于矿场的事情后又纠结了好久,才终于决定答应了下来。

“马总,已经按您的吩咐…你在这干啥!”

牛三见到站在马弥勒车前的狗子吓得差点没站稳。

他本来只是看到马弥勒的车,想在马总面前露露脸,却没成想刚刚被他赶回去的哑巴这会儿正好撞上了来矿场的马总。

他可太知道他们的马总的脾气了。

尤其是他再三强调别让贵客看见,万一马弥勒因为这件事来了火气,他能活着都算万幸了。

“你个死哑巴踏马搁这杵着!不好意思马总,这小子刚偷懒被我逮住又跑这来了,我这就把他扔下去。”

牛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说着抽出棍子就要动手。他也只能把怒火撒在狗子身上。

马弥勒见状不但没有制止,还满眼厌恶的给周围几个手下使眼色让他们也去帮忙。

袁玉龙实在看不下去,于是开口制止。

“马老板,你们就是这么对工人的吗?还记得你答应我的第二件事吗?”

“记得,记得,袁大师,要不然刚才我直接就把这小子撞飞了,我这就把他弄走不打扰大师的眼睛。”

马弥勒一边回应袁玉龙一边嘱咐手下的人赶紧把人扛走。

袁玉龙见状长出一口气,默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算了,马老板,让这个小伙儿跟着我吧。”

袁玉龙这么说完全是出于直觉,他觉得如果让他们把人带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啊?这怎么成呢?他还是个哑……”

马弥勒愣住了,他原本还怕这小子会在袁玉龙面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失忆的哑巴似乎说不了什么。

“另外……”

马弥勒也考虑到了一些事情,突然觉得让这个小哑巴跟着袁玉龙好像也不见得是个坏事,于是转头招手就把扛着狗子走的几人叫了回来。

“小哑巴,算你小子命大!还不赶紧给袁大师磕头,不然一会你就要被扔上山喂狼了!”

“马老板!”

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袁玉龙一脸震惊,在听了马弥勒的话后更是忍不住出声呵斥。

“他还是个孩子!”

刚刚天色太暗他没有看清狗子的脸,只以为可能是有生理缺陷的工人。

毕竟马弥勒在来之前再三跟他强调自己的矿场证件齐全,就连工人都是为了照顾残疾人特意招了不少特殊岗位。

虽然袁玉龙早就知道这个马老板是什么货色,对他说的这些只当是放屁。

但他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对孩子下手!

“袁大师,瞧您这话说的,这是我们矿上工人的孩子,平日里淘的很这才吓唬吓唬他。”

“不然万一他闯什么祸,矿底下出了事,他父母没了这孩子可怎么办啊?您说是吧。”

听了这话袁玉龙的脸色当即黑了下来。他哪里听不出马弥勒话里赤裸裸的威胁。

也许之前他对于这个矿场还只是怀疑,但是现在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一个黑煤矿。

“马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矿上事故多,袁大师一定当心,等您给我找出破除霉运的办法,我好送您离开。”

“哦?马老板很有手段嘛,难不成要不看的话,今天还出不了大青山了?”

袁玉龙索性也不打算装下去了,直接扯破了脸皮,语气也陡然冷了下去。

只是一个眼神,马弥勒就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在嗖嗖的冒着冷气,从他的毛孔里似乎钻出来了数不清的尖锐的指甲,正在他的皮肤上游走。

几秒钟的功夫,刚刚还盛气凌人的马老板就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袁大师,袁大师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就连袁玉龙都没想到,他只是暂时破了马弥勒的罩门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有狗子能看到马弥勒正被一团黑气包裹,他还看到黑气之中闪烁过无数狰狞的鬼脸。

第二章 命数图 看着地上疼得几近晕厥的马弥勒,袁玉龙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段。

不是他心软,他只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小人让自己沾了因果。

是的,他从见到马弥勒第一眼起就看出了这个人业障缠身,罄竹难书。

今后必然会自食恶果,所以一再对此人避而远之。

却没成想自从他拒绝马弥勒之后家中祖传的法宝命数盘便不知为何开始无故转动,甚至前几天盘身上居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隐隐有碎裂的趋势。

无奈他终于决定答应了马弥勒的请求,还特意为此做了一番推演。

虽然推演的结果他也不明白,但是依据结果来看才有了他先前提出的三个条件。

想到这些袁玉龙不禁无奈的的摇了摇头。

直到现在他仍然想不明白命数盘为何会指引他来到这里,但是既然应下了雇主,他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一诺结因,因果相随。”

这是命数师的规矩。

马弥勒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跪在了袁玉龙面前,一边磕头一边抽自己嘴巴。

“是我猪油蒙心,一时糊涂,居然敢冲撞袁大师,还望袁大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务必要救救我啊。”

袁玉龙自然看得出来这不过是马弥勒怕了自己的手段演戏给自己看。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有这本事怕是今天真的走不出这大青山就。

“给我找一间屋子,把我带的东西抬下来。”

看够了拙劣的表演,袁玉龙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然后彻底远离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而马弥勒闻言赶忙吩咐身边的人去去筹备。

不多时便跑回来一个人示意一切都准备好了,狗子也被袁玉龙牵着随众人进了布置好的房间。

这间屋子是往日监工住的,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条檀香木做的香案,香案的一侧已经铺好了宣纸,在另一侧摆着一口盛满清水的青花盂和一方砚台。

袁玉龙斜眼瞥了一下身旁的马弥勒,极不情愿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根龙凤纹鎏金的毛笔递给他。

“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烦您开金口了,后面的流程我都知道了。”

马弥勒一边陪着笑一边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毛笔,伏在香案前跪下。

他小心翼翼的捏起手下提前备好的银针戳破手指在砚台里滴了几滴血,就着血液研磨墨条,而后用毛笔蘸了些墨放到青花盂里搅动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的马弥勒起身又将毛笔双手奉还到袁玉龙手里。

“大师,还要我做什么吗?”

“不必了,带着你的人出去吧,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那这小子。”

马弥勒看向了狗子,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就在这,你也说了他又不会说话!”

袁玉龙的语气不容置疑,马弥勒尽管心中一肚子火气但想到刚刚生不如死的感觉他也不敢发作,终究还是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而狗子自始至终就一直静静的站在袁玉龙身后,他也乐得跟着这位爷爷,毕竟这位爷爷和他看到的其他人的颜色都不一样。

“孩子,一会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就这么安静的待着千万不要乱动听到了没有。”

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了,袁玉龙这才盘腿端坐在香案前,考虑到一会的场景可能会吓到旁边的孩子,袁玉龙在施术前摸着狗子的头特意叮嘱了一番。

看着面前的孩子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这才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扔进了水里。

这便是袁家祖传的法宝命数盘。形似罗盘却不过柿子大小,周身刻有命数符文,能够汲取血墨汇聚墨云绘制命数图。

“天不得时,日月无光;地不得时,草木不长;水不得时,风浪不平;人不得时,利运不通;愿福愿禄,唯命唯数……”

随着袁玉龙开始念动口诀,案上的水也开始转动起来,原本昏暗的小屋也被水底发出的光照亮。

被扔进水里的命数盘此刻正浮在水面之上,水中混着血液的墨水此刻正顺着它的纹路一点点的汇聚到正中央太极的位置上。

随着墨水被吸收,太极图射出的光柱之中慢慢孕育一团黑色的云雾,随着口诀念动云雾也在不断膨胀。

直到大小不再变化,袁玉龙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宣纸覆于光柱之上,那团黑云接触到纸面的一瞬间便如同有了依附一般,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尽数被宣纸吸收了。

做完这一切袁玉龙额头已经满是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浸湿,眼中尽显疲倦之态,仿佛刚刚的仪式榨干了他的全部精力。

“孩子,麻烦搭把手,扶爷爷起来。”

这么多年来,袁玉龙很少会在卜算后有这么严重的失力感,但每一次让他有这种反应的雇主都有一个相同点……

“果然。”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当袁玉龙取下宣纸看到上面的画面后还是被惊到了。

滚滚的墨汁如同汹涌的滔天巨浪要将人吞没,黑中透出的鲜红就像是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潜伏在骇人的波涛之中。

只是在最下方,就像有人挥笔歪歪扭扭的划了一道一样,阻住了墨水的浸染,否则整张纸面必然都会被黑红色的墨水侵蚀。

袁玉龙久久不能说出话来,他很清楚这幅图代表着什么。

惊涛骇浪正是马弥勒今生欠下的业障,波涛中夹杂着如此强烈的凶煞之气,想必是他必然犯下了不少杀孽。

只是袁玉龙想不通,马弥勒如此的业障早就应该以命填孽,不得好死才对,究竟是什么人的手笔能替他挡下这业障缠身呢?

“山。”

袁玉龙的沉思被一道稍显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忙回过头,却迎上一双明显不符合年龄的眼睛。

“是山。”

“孩子,你会说话?”

狗子又重复了一遍,袁玉龙这才确定说话的正是眼前的孩子,震惊之余他顺着狗子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黑黢黢一片,高大的山脉几乎遮住了所有的月光。

“孩子,山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袁玉龙没有看出什么玄机,但是他猜想肯定是这个孩子知道了什么关于矿场的黑幕,才不得已装哑活下来。

见袁玉龙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狗子只好把宣纸从他手里抽出来铺到香案上。

“是山。”

狗子指着香案又重复了一遍。

矿山月下的阴影透过玻璃映射进屋里,刚好盖住了纸张,也填补了纸面上空白的地方。

袁玉龙再次观摩起了香案上的命数图,同时也在揣摩狗子刚刚说的话。

猛然间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他终于明白了狗子想表达意思,也正因此一时间震惊的无以言表。

有了狗子的提示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纸面上蜿蜒的笔墨同窗外山脉的走势简直如出一辙!

“这孩子难不成看得懂命数图!”

就连袁玉龙都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也许是因为过于激动,袁玉龙的双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

“命数盘刻意指引我来大青山,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袁玉龙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急忙从水中捞起命数盘放进狗子的手里。

随着他再次念动口诀,命数盘正中的太极图霎时迸发出极为闪耀的白光,盘体上碎裂的细纹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如此耀眼的光线对袁玉龙丝毫没有影响,反而让他更加确定眼前孩子必然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而此时的狗子面对白光却被刺的睁不开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天生厌恶这些光线一样,几次都想要把命数盘甩开,可这家伙就像长了吸盘一样牢牢的粘在了他的手里。

直到命数盘上的裂纹尽数修复,这种吸附感才随着光线一同消失。

脱手的一瞬间狗子只感觉浑身无力,眼前也从白色变成了黑色……

等候在屋外的马弥勒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他也很难注意不到,毕竟刚刚整座矿山几乎都要被这间小屋透出来的光照亮了。

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带两个人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刚到门外,正迎上了表情严肃的袁玉龙抱着昏迷的狗子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

“袁大师,刚刚发生什么了?这个小兔崽子没打扰到您吧。”

马弥勒一脸紧张,袁玉龙一句话也不说还抱着这个晕过去哑巴出来是他没料想到的局面。

“我的问题,您…您解决了吧。”

见识过袁玉龙的手段马弥勒一脸紧张终究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结果。

“命数师只要应下,就断然不会毁约,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七日之内就会给你答复,现在先把我和这个孩子送到市医院。”

袁玉龙说罢便径直越过众人。

他现在可无心顾及马弥勒的问题,这孩子不知为何突然昏迷,他得赶紧把人送去医院检查。

虽然袁玉龙的态度让马弥勒心中不悦,但是听他说不会毁约的规矩总算让他心里的石头落地了,赶忙招呼手下司机去开车。

临走前袁玉龙突然将车窗摇了下来。

“马老板,我要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煤矿我劝你还是早点关了吧。”

“袁大师,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这矿山算是我的命根子,要是命根子没了我非跟人拼命不可。”

马弥勒没有直说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袁玉龙也知道这是马弥勒在警告他,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动手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从来不轻易干涉他人因果,只是这个孩子我必须要带走,烦请马老板遵守约定,把他的父母放出来让我一同带走吧。”

马弥勒知道自己之前留的后手现在起效果了。

“嘿嘿,袁大师,按照约定,您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我也答应您了,这个孩子您带走没问题,至于他的父母……您放心我肯定好好招待他们。”

“你!”

袁玉龙只感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

“您放心,这孩子生了场大病失忆了,都忘了自己的父母是谁了,您带出去也不用担心他会想家。”

“万一有一天这矿井塌了,他也不至于因为失去双亲伤心。您说是吧。”

袁玉龙万万没想到马弥勒居然早就留了这么一手,本就体力没完全恢复的他顿感天旋地转。

马弥勒也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示意司机开车。

望着车子卷起的尘土马弥勒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虽然他提前布好了局防止袁玉龙出去后乱说,可如今知道矿山的人却不止袁玉龙一个。

看着周围自己带过来的一群手下马弥勒有些烦躁的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壳。

“把牛三叫过来!”

没多久,漆黑的大青山响起了几声凄惨的嚎叫,而后又重归寂静。

第三章 改命 马弥勒第二天是自己一个人开车从大青山出来的。

他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市医院,昨天被他派来黑袁玉龙当司机的李亚早早就等在了医院大厅。

“所以那个哑巴就是营养不良才晕过去,已经被袁玉龙接回家去了?”

“对,医生是这么说的,我看见姜葳老先生也来了,应该是袁大师请过来的。”

李亚早就被马弥勒嘱咐过盯住袁玉龙的一举一动,所以见到马弥勒的第一时间就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复述给了他。

“好,我知道了,”

听到姜葳的名字马弥勒眉头皱了起来。

姜葳可是享誉全国的国医圣手。

“万一那个哑巴还有的治,我可就麻烦了……不行,我得亲自去看一下。”

马弥勒心里这么想着,转身就把车钥匙扔给了李亚。

“我把东西落在矿上了,你先送我去袁家别墅,再去矿上找牛三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李亚忙不迭地应下,在他看来老板这么看重自己肯定日后是要委以重任的。

袁家别墅坐落在郊区,距离市医院足足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还没到别墅,门口的保安言乐便已经远远认出了马弥勒的车,并将其拦了下来。

“兄弟不好意思,我来拜见袁大师,还麻烦你去知会一声。”

马弥勒说话间轻车熟路的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就要往言乐的手里塞,却被对方制止了。

“马老板,钱我就不要了,袁老先生说了马老板来的话,只要告诉您答应您的事他老人家肯定会办到,但是从此以后请不要再来了。”

言乐说完便抬手请马弥勒离开,但是马弥勒还不知道小哑巴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放心不下,一再坚持要进去见袁玉龙一面。

就在二人僵持期间,刚刚为狗子施完针的姜葳正和袁玉龙攀谈着从门厅走出来。

“袁老先生就不必送了,这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太虚弱了,好好睡一觉很快就能恢复了。”

“至于恢复记忆就比较难了,,这孩子自己也说了他只记得最近一年的事情,也没有具体病因,我还得回去再研究研究。”

……

后面袁玉龙说了什么马弥勒压根就没听见,他只听到了姜葳话里提到了“他自己说”和“恢复记忆”。

他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言乐也察觉到,眼前的马弥勒在听到袁先生和姜先生的交谈后,眉眼间竟然透出几分杀意!

他猜想肯定与二人交谈的内容有关,于是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马老板,我们袁先生说了不见客,您请回吧!”

门厅外的两人这才注意到门外的马弥勒。

原本还笑容满面的袁玉龙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姜葳见状也猜到了二人之间肯定有过节于是直接告辞,匆匆离开了。

“你来干什么!”

“我……”

马弥勒正要找个理由搪弄过去,但袁玉龙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再说一次,你要的财运七天之内必然会给你,如果再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言乐送客!”

盯着袁玉龙离去的背影,马弥勒所以你也不装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阴狠起来。

“咱们走着瞧!”

马弥勒撂下一句狠话回身正打算上车离开才发现李亚在他下车后竟直接把车开走了。

“马老板,这里一般的出租车可进不来,您要打车直行五公里就好了。”

言乐的声音依旧客气,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惹得自家老人不高兴的人,他自然也不会给好脸色。

马弥勒冷哼一声,没理会言乐的嘲讽,径自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他回想起姜葳的话,越来越觉得自己得做两手打算。

他先是掏出手机拨通了牛三的号码。

“牛三,矿上的活先停一停,你收拾好东西带着所有人去大青山里面躲一段时间,还有,一会还会过去一个人,你好好关照一下。”

挂断电话他又从通讯录里翻出另一个号码,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什么事?”

马弥勒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我需要你们帮忙解决一个人,哦不,也可能是两个,价钱好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笑。

“呵,价钱?看来我们的规矩你还不是很清楚,我们要的代价从来不是钱。你要想清楚你真的付得起吗?”

马弥勒心中一紧,他迟疑了。他知道这个组织的规矩——他们从不收钱,而是要求雇主付出某种“代价”。

这种代价可能是某种珍贵的物品,也可能是某种无法挽回的承诺。

但是那个死哑巴现在已经会说话了,而且一旦真的恢复记忆肯定会告诉袁玉龙他的父母根本不在矿里。

一想到万一黑煤矿的事情暴露出来自己面临的后果,他还是咬了咬牙。

“你们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

“代价是什么,现在还很难说。你只需要告诉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我要告诉你一旦交易达成,你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答应你们。”

马弥勒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听了马弥勒肯定的答复,电话那头传来了诡异的笑声。

笑声吱吱呀呀,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即使隔着电话也听得马弥勒毛骨悚然,于是赶忙挂断了电话。

那种声音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先生,要打车吗?”

惊魂未定之际,一辆出租车不知从哪里驶来缓缓停在了马弥勒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她戴着墨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女子的声音很有诱惑力,以至于尽管马弥勒察觉到诡异但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

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司机的侧脸,马弥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直到看见路边的标识他才确定这辆车绝对有问题。

他悄悄的伸手去拉车门,但是车门已经被锁死了。

注意到马弥勒的小动作,女人突然开口了。

“马老板,别着急下车啊,您最近不是遇到麻烦了吗?”

马弥勒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

她的嘴角依旧带着笑,但笑容中却透着一股寒意

“我是来接单的。”

……

袁家别墅内。

送走了姜葳后,袁玉龙已经在书房盯着桌上的东西坐了三个小时了。

书桌上正是先前在大青山煤矿绘制的命数图,不同的是原本夹杂在笔墨中的红色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图上多了几行鲜红削瘦的字迹。

“假借慈悲伪善名,弥勒笑里藏刀兵。尸山血海铺财路,白骨如山业障盈。待到黄泉清算平,方知破财换挣命。”

看着如此恶贯满盈的判词袁玉龙的脸色黑沉的可怕。

他原本想尽早完成这最后一步,从此之后断了与马弥勒之间的因果,然而面对判词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下笔改命。

命数之术即是命数师探查他人命数加以干预的一种秘传术法。

想要完成命数之术要做到三步,包括绘图,定判和改命。

所谓定判便是命数师用自身修为催动命数盘汲取命数图上的血气,以血为墨,勾勒出一个人的命数轨迹。

一般情况下对天机的窥探不可言明,但是命数盘极为玄妙,能以判词的形式描绘一个人的命数。

而改命则是借助盘龙笔对判词进行改动,判词与命数相连,一旦判词被改动其命数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但是改命从来不是无条件的,想要拥有什么就同样会失去什么。

哪怕是施展命数之术能够一定程度上干扰一个人的命数,也绝不会改变一个人既定的结局。

否则一旦逆天而行,轻则引发反噬身死道消,重则牵连一方天地的气运。袁玉龙深知这一点,因此他迟迟没有动手。

袁玉龙自然能给马弥勒他想要的财运,但是以马弥勒如今背负的业障来看一旦他负担不起,那么作为执笔者,他也同样会遭到反噬。

“尸山血海铺财路……马弥勒究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看着如此触目惊心的判词,袁玉龙握着笔的手悬了半天终究还是无处落笔。

“财运财运,到死都是为了钱,如果不是有高人布局你怕是早就粉身碎骨了!”

袁玉龙重重的锤在了桌子上,红木板发出的声响如同惊堂木一般把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袁玉龙这才察觉书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本应躺在床上休养的狗子此时竟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不知道已经在门外站了多久。

“孩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袁玉龙赶忙放下手中的笔将狗子抱进书房,关切地问道。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不是饿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面对袁玉龙一连串的询问狗子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摇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困惑。

他走到这里完全是出于直觉,虽然他心里其实是抵触的,但他总觉得他似乎就该来这里。

见狗子一副呆呆的样子,袁玉龙以为狗子是被自己吓到了。

“是不是被爷爷吓到了,不怕不怕,喝点东西先,压压惊。”

袁玉龙爸狗子放到椅子上转身去倒水,就在这几分钟的空档里,狗子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命数图上。

更准确的说是命数图上的判词上,这些字他在马弥勒的的身上见过。

“财运?”

狗子突然想起自己在门外听到袁玉龙说的话。他看的出来这位老爷爷似乎正被桌子上的东西困扰。

盯着桌上的判词和盘龙笔,狗子几乎是下意识拿起笔就在命数图上勾画了几笔。

“唉,孩子!那笔可不是随便玩的!”

袁玉龙端着水转过身来想要制止却已经晚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回书桌前但图上的判词已经发生了变化。

“假借慈悲伪善名,弥勒笑里藏刀兵。尸山血海铺财路,白骨如山业障盈。待到黄泉清算平,方知挣财换挣命。”

虽然仅一字之差,但是袁玉龙却再一次被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震惊到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且不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看懂命数图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更不用提如今他不仅能看到判词,甚至还能在替笔改判后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

单拎出来随便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懂行的人咋舌。

看着眼前的狗子,袁玉龙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他相信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

……

城郊的环山公路上。

一辆出租车正在飞速行驶。

司机还是那名女子,但车上已经没了马弥勒的身影。

抬眼看去不难看出,她此行的终点正是大青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