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正是帝皇之子》 第一章 奈芙蒂斯 这是奈芙蒂斯的祈祷时间。

说是祈祷时间,其实奈芙蒂斯既不知道任何冗长繁杂的祷辞,也不熟悉任何信仰的祈祷所需要的仪式,他只是单纯地将双手十指交错相扣,然后不断喃喃重复一个简短的短语:

“Laudate Imperatorem……”

赞美帝皇——这句话的意义。奈芙蒂斯不会高哥特语,他只能用前世学过一学期的拉丁语来代替,而他也诚恳地希望自己的祈祷能被某个金色的大只佬听到。

而不是被别的什么不妙的东西发现。

这个不算大的房间中一共挤着六位工人,房间有一闪窄小的窗户,并列着两座上下三层的床铺,剩下的空间只够留出进出用的窄小通道,没有储物柜,所以工人们的一切其它物品都只能摆在床铺的一角——幸好他们足够穷,以至于这些物品不会挤占多少空间。

奈芙蒂斯坐在他的床铺上祈祷,他的铺位是下铺,这是室友们给他的小小特权——下铺做什么都更方便一些。

室友们对奈芙蒂斯的祈祷没有什么意见:他们在忙着睡觉。

四个小时,这是一位卡拉克斯(callax)的工人能够得到的最长的睡眠时间,是他们一天最为放松的时刻,剩下的时间将被他们花在工厂中和道路上,工作永远紧张,排班表永远繁忙,甚至进食都要在换班期间的赶路中完成。

这样的生活让他们很少指责别人,他们宁愿打一架,因为应对争端,拳头的效率明显比口舌更高。所以室友们不理解奈芙蒂斯为什么会热衷于花费休息时间祷告,但是他们也不会敌视奈芙蒂斯。

不,恰恰相反,他们相当喜欢奈芙蒂斯。

这个孩子永远顶着一头有些脏乱的灰白长发,虽然脸颊凹陷,却依旧遮挡不住那天生的俊秀:五官在长期的劳动中,虽已称不上细腻精致,却也柔和而引人注目。

但长相并不是受到欢迎的理由:美在流水线上无用。

和切莫斯的大部分人一样,他是一个合格的工人,虽然只有十二岁,但采矿所需的一切技术他都能够掌握,每天的工作任务也能够按时完成,但长相和技能并不是他受欢迎的理由。

但这也不是他被爱的理由:熟练的技能是切莫斯人的应有之义。

奈芙蒂斯并不像绝大多数的切莫斯工人那样,因为繁重紧张的劳动而麻木暴躁,正相反,他甚至有些悲天悯人——这是一个近于灭绝的品质,他愿意为帮助别人承担份额外的工作,甚至愿意将珍贵的份例口粮分给其他需要食物的人。

但这更不是他被包容的原因,事实上,他的这种仁慈在卡拉克斯更接近一种愚钝。

奈芙蒂斯受到欢迎的真正原因在于他的另一种“特长”——只要在奈芙蒂斯的身边,即使是最暴躁的工人,也很难发起脾气,就仿佛他有着一种神奇的能力,能够使他人的内心感到平静,没有人说得来是为什么。

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太过珍贵,因此能够让人如泥酣眠的奈芙蒂斯,在他的室友之间获得了一种沉默的尊敬。没有人会介意这样一位仁慈的好孩子做一些奇怪而无用的祈祷。

不过奈芙蒂斯可不喜欢这种“珍贵”的天赋。前世——穿越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他,自己的这种“天赋”的本质也许是某种……灵能。

所以他才会祈祷。

这是一个语言和思想都有奇诡力量的世界,他知道这些,他也知道,比起没有灵能天赋的人,灵能者的思想更容易招致一些……东西。所以他才会祈祷,倒不是真觉得某位金光灿烂的人类之主能够听到,只是用祈祷取代胡思乱想罢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来到这么个该死的世界,是不是正是至高天中某一位的阴谋。对奈芙蒂斯而言,切莫斯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反而成了一种幸运——至少他没有什么机会去放纵自己的思想。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一个轻巧得几乎不会引起注意的脚步声传来。

“我想你的父母不会很乐意你跑到别人的宿舍。”

奈芙蒂斯结束了口中的念念有词,用一种不会吵到别人的轻柔的,却又充斥着一种戏弄的轻松语气说道。

“我觉得他们不会责怪我,就是他们让我来找你的,亲爱的兄长。”

奈芙蒂斯睁开了眼睛,他的床前站着一个算不上高大的身影,银色的绸缎般的头发,四肢修长,身材匀称,不像其他工人,要么瘦弱,要么笨重——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年。

是的,美丽的少年,谁都会承认这一点,虽然穿着最普通的工人的那种吊带裤和一件发白的衬衣,但是这并不妨碍这少年被冠以美丽之名。优雅、华贵、美丽,一切具有“美”的含义的词汇都适用于这个少年。

他是住在隔壁宿舍的科林的养子,是科林在荒野中捡来的孩子。那个宿舍现在只住着三个人——少年、科林,以及一位被少年称作“母亲”的同居姐妹。

原本奈芙蒂斯也是住在那个宿舍的,但是出于滥好人的好心肠,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类似“家庭”的集体留出一定的空间,所以他搬到了隔壁。

“所以你今晚又要霸占我的床铺吗,亲爱的福格瑞姆?”

孤儿的养父母很关心这个孩子,所以当他们不得不出夜班的时候,他们更倾向于将这完美的孩子交给一个可信的好人照顾——而曾经的室友,好心肠的奈芙蒂斯就成了首选,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过多少次保姆了。

奈芙蒂斯看着眼前的美少年,没来由地想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格里菲斯。于是他又一次感慨,不愧是原体,不管走到哪里,这些半神们都是这样的引人注目。

科林会违背规矩收养它,恐怕也和原体那可怕的吸引力有关。

原本他的打算是离原体远一些,尽量在那场撕裂银河的灾难到来之前,就早早结束这第二次的惨淡人生。但是当他第一眼看到科林怀中的福格瑞姆的时候,就难以抑制地被吸引,他可悲的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这孩子的任何请求。

这是出于灵魂的亲近感,前世锤佬的奈芙蒂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于是在见到这个美丽婴儿的那一刻,奈芙蒂斯毫不迟疑地启用了plan B:他将交好原体,但不会接受改造加入帝皇之子,然后用帝皇和原体给予的奖赏了此残生,总而言之他并不想在这个粪坑一样的世界里多待。

更不想变成什么变态怪物。

他相信帝皇不会强迫他,毕竟奈芙蒂斯只不过是一个级别不高的灵能者,像是这样一抓一大把的人,并不值得帝皇多费心。

“请不要那么无情,您知道我爱您,兄长。”

福格瑞姆喜欢用这种浮夸的语气来说话,他享受表演一个完美的形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动作优雅地侧卧在了奈芙蒂斯的床上,他的口气调皮而慵懒,即使他还穿着鞋,也不会让人觉得粗鲁。他的身高接近切莫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尽管他现在只有六岁,却已经比奈芙蒂斯还要高了。

这是帝皇的设计,在必要的环境中,原体们可以快速地生长发育,舒适的环境会让原体们长得稍慢些,而在切莫斯的环境中,福格瑞姆长得很快。

“你又长高了。”

奈芙蒂斯说道,他觉得今晚自己也许会有小半个身子搭在床外,这当然不舒服,但是他没办法因此斥责福格瑞姆,不光是因为福格瑞姆那独属于原体的魅力,更因为他本人对福格瑞姆的……情感?

原体的吸引力是可怕的,四年的相处,奈芙蒂斯难以自抑地对福格瑞姆抱有兄长一样的喜爱。

“哥哥。”

福格瑞姆没有接上奈芙蒂斯的话,而是轻轻地呼唤了一声。尚处于少年的原体收敛了脸上悠闲的笑容,转而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卡拉克斯的人们都太忙了,除了和他的兄长之外,他和外人那简短精确的交流需要这样死板的表情。

而当福格瑞姆在他的兄长——奈芙蒂斯——面前做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就说明原体接下来想要聊一聊一些严肃的事情。

奈芙蒂斯没有接茬,只是静静等待福格瑞姆说下去。

“你还记得我以前提起过的,改造水汽压缩设备的想法吗?”

切莫斯的表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水体,由于作为采矿星球的长期环境破坏,这颗星球已经没有了海洋,在与其他的星球之间的联系断开之后,只能依靠压缩大气水汽来提供日常所需的用水。

所以可以说,对于这个星球的人类而言,压缩水汽的设备就和食物循环设备一样,是一个工业堡垒的绝对的重中之重。

改进水汽压缩设备的想法,福格瑞姆和几个工人说过,小原体当时很认真地说,如果能够成功,至少可以让卡拉克斯多出四成的水供应,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种不成熟的少年的幻想而已。

“嗯,还记得,怎么了?”

“我画好了图纸,把他提交给了市政执行官……”

奈芙蒂斯看着认真的福格瑞姆,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尽管他心中并没有任何惊讶,他知道原体几乎各个都是天才,福格瑞姆画出来的图纸一定是可行且完美的。

“你画出来了?大家都以为你在开玩笑……结果怎么样?”

奈芙蒂斯说道。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玩笑,他前世不过是一个云锤,只知道福格瑞姆会在十五岁时跻身管理层,但是并不知道,原体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展现出他那种异于常人的天分。

福格瑞姆看着奈芙蒂斯,他听得出来自己这位兄长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对奈芙蒂斯感到非常感激——大多数的人,包括他的养父,对他改进水汽压缩设备的想法都是一笑了之,只有自己的这位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可以试着画一画图纸。

奈芙蒂斯甚至真的加了一个月的班,给他凑出了一套画图工具。他对福格瑞姆说,这是有利于所有人类的伟大之举。

福格瑞姆能够意识到这句话中包含的两个隐含意:认可与荣耀,这正是他所珍视的,他很高兴能够从兄长这里得到它们,并且想与第一个信任他的奈芙蒂斯分享它们。福格瑞姆组织了一下语言,继而才开口。

“我今天的下午的排班被取消了,市政执行官让我去他那里。”

奈芙蒂斯看着福格瑞姆,这个美丽的少年有一个坏习惯——不愿意把一些事情直白地说出来,不过奈芙蒂斯并不愚笨,他明白福格瑞姆的意思:他的意见被采用了。

原体踏出了第一步,而十一年后他将成为卡拉克斯的管理者,而四十多年后,他将成为整个切莫斯的统治者,这是奈芙蒂斯所知的命运。

福格瑞姆稍微有些紧张,即使面对市政执行官,他都能用华丽而精确的辞藻侃侃而谈,但是面对这个他想要分享荣誉的男人,他却因为希图认可而感到些许紧张。

“你真的是一个天才,亲爱的福格瑞姆。”

原体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是应得的东西,于是他感到心满意足,放松地平躺了下来,换回了那种悠闲的语气。

“就像您一直相信的那样。” 第二章 福格瑞姆的谈话 窗外的光很刺眼。

其实今天并不是什么晴天,或者说切莫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晴天了。工业堡垒和矿场的浓烟,让这个星球中年罩着一层浓重的灰雾,甚至无分白天黑夜,所谓的晴天,也只是透过灰雾能够看到一轮晕散的光芒而已。

但是对于整体待在室内生产线或者矿底、见不到太阳的切莫斯人而言,这种雾蒙蒙的光芒也堪称刺眼了。

奈芙蒂斯看着手中的玻璃杯,他很久没有见过这种工业品了。

卡拉克斯也会生产玻璃,但是出于性价比的考虑,玻璃的产量有着严格的计划,多用于光学元件这一类必要的地方,而玻璃杯这一类工业品并不常见,卡拉克斯人更青睐便携结实、能够长期使用的废钢水壶。

玻璃杯里装着一杯清水。

不过奈芙蒂斯并不是对这种工业品感兴趣,他只是单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而已——也没有人说这事儿还和他有关系啊。

“很高兴见到你们。”

那个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他将面前的一摞文件推到了桌子的一边,那都是一些图纸、规划、报表一类的东西,大致有半人高。原本藏在文件后的,是一个中年人的脸,他的眼圈很重,直起腰的时候骨骼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大概五十岁,这在切莫斯算是长寿的。

拉图拉特,卡拉克斯的市政执行官,最高的权力者。切莫斯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还容不下贵族这种奢侈的东西,所有的市政执行官都是由工人集会选举产生。负责整个工厂堡垒各项事务的审计、规划、执行、裁决等行政事务的最终裁定。

执行官通常都是一些熟练的工人,他们每天所被分得的份额和普通工人一样,唯一算得上岗位福利的就是可以使用这间各代执行官留下的房间,以及这个房间里的东西。

“首先非常感谢你,拥有古老神明名字的福格瑞姆。”

老执行官抬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睛,将他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他正对面的原体。原体的坐姿合体且优雅,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改进的水汽压缩设备将能够提供多四成的水,这是一项伟大的创举,事实上,考虑到工业用水不用如此清澈,节省一些程序后我们能够得到以前两倍的水。”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按照他提交的设计图,改进的水汽压缩设备生产的将会是能够直接引用的净水,只有这样,他设计的这个机器才能够触及“完美”。他不接受自己设计出“不完美”的东西,但他也足够灵活,不打算阻止老执行官简化设备的行为。

“谢天谢地,这样一来每天饮水的份额就能多一些了,您值得卡拉克斯所有人真挚的谢意,福格瑞姆。”

老执行官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这笑容是真诚的,虽然拉图拉特是“上层”,但是他曾经也是一位工人,他深刻地理解每日份额提升能够带来的喜悦。

“我不是为了感谢,这是有益于人类的,所以我做了。”

切莫斯的语言是精简的,长久的恶劣的生存环境,让一切迂回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于是就连语言也变成了易于掌握的、简陋而又实用的工具。尽管如此,福格瑞姆在他的话语中还是用上了一些修辞。

“实际上,除了水汽压缩设备,福格瑞姆还提出了更多的想法,从材料的制备到设备的生产,这些想法如果能够实现,毫无疑问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革命。”

老执行官说道,他看了看奈芙蒂斯,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科林,很明显,他的这些话是对他们两个说的。

“而这个异想天开的水汽压缩设备已经造出了样机,你们手中的清水就是从那个机器中得到的第一批水,我毫不怀疑福格瑞姆剩下的那些想法的可行性,也毫不怀疑他承诺的那个美好的未来。”

科林只是默默听着,倒不是他在思考,也不是他多么深沉,他不过是陷入了一种惊讶的情绪,以至于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奈芙蒂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还在盯着手中的清水转移注意力。

不愧是原体:奈芙蒂斯只能想到这些。

老执行官见没有回应,倒也没有太在意,毕竟他太了解这些工人们了,他们朴实、暴躁、麻木,所以他们不回你的话并不是出于无礼,而是他们真的太累了。

“所以我就直说吧,福格瑞姆,你要做执行官吗?”

奈芙蒂斯和科林把头抬起来了,科林的眼中充斥着震惊带来的迷茫,而奈芙蒂斯却好得多,似乎这个决定并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

原体依旧得体地坐在正中,用一种代表着尊重的微笑与老执行官对视着。他开口,依旧在尽量使口中简陋的切莫斯语稍微委婉一些。

“我记得执行官是工人集会推举出来的,那么这个问题您或许不应该问我。”

“是的是的,执行官是工人们推举出来的,而我们这些直率的工人们,往往都会为了尽快回去工作,而投票给那些他们熟悉的,似乎可靠的家伙。”

老执行官耸了耸肩,即使是在切莫斯,涉及政治的地方,依旧会有一些小小的计谋。

“所以,福格瑞姆,我想请你再发表一些可以尽快带来变化的技术,除此之外你还要做一些更显眼的大事……比如去东边的荒原一趟,那里有一处老矿场,五十年前废弃的,其中的矿藏还很丰富,也许还有大量能用的设备,你也许可以去那里一趟。”

奈芙蒂斯倒是听明白了,老执行官这是想为福格瑞姆镀金铺路:只要工人们熟知了这样一位能够带来更多物资的福格瑞姆,那么他们下一次推举执行官的时候大概率会把福格瑞姆推举上去。

他看了一眼福格瑞姆,他挂着“明白了”的微笑对老执行官点了点头。很显然,这位完美的原体也意识到了这点。

老执行官很满意,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并不是那种只知道技术的死脑筋。

“如果那是我的任务的话,我很乐意尽快动身。”

福格瑞姆微笑着说道,他表现出的沉稳与熟练,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老执行官明显比其他人更擅长歧义和隐瞒,原体很喜欢这种话里有话的交谈:隐瞒意味着多样的解读,而多样的解读则导向审美。

福格瑞姆热爱审美——这是切莫斯稀缺的东西。

科林稍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他不太希望福格瑞姆到荒原去。奈芙蒂斯摇了摇头,除了科林,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现在还不是前往废弃矿场的时候。原体这样说,只不过是给老执行官一个继续往下说的台阶而已。

“不,还不用着急,我只是打个比方,在那之前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得先安排一下工期和日程,改造投产第一批新的水汽压缩设备……或许你可以再画几张图纸出来,我可以提供一副工具。”

老执行官说着,从抽屉中抽出了最新的一份日程表。他的眉头挤在了一起,奈芙蒂斯突然觉得日后的帝国行政人员,也许就是这种表情。

“此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奈芙蒂斯,还有科林是吗?”

奈芙蒂斯大概明白,拉图拉特接下来要说的,大概就是自己坐在这里的原因;科林的眼中则有些疑惑,他很可能以为自己只是陪着福格瑞姆来一趟而已。

“很荣幸,您能知道我们的名字。”

奈芙蒂斯轻轻点头,学着福格瑞姆的样子微笑着。老执行官看了看奈芙蒂斯,虽然这个年轻人的恭维浮夸而明显,但是总比他接触的大多数工人们好太多了。相比一个木讷的老实人,现在更需要足够聪明的家伙。

“是的,是的,‘好人’奈芙蒂斯,以及当过巡逻队员的科林,要记住你们不算困难。”

老执行官说道。

“现在我需要为你们两个的未来考虑,我可以提供两个管理层的职位,你们觉得如何?我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科林愣了一下,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老执行官会这么说。在卡拉克斯,虽然管理层每日的资源份额和工人一样,但是他们需要负责的是办公桌上的文书工作,比起工厂和矿坑,管理层的工作显然更加安全。

这当然是一种福利,从科林的视角来看,这份福利来源于福格瑞姆的裙带关系——从刚刚的对话中,科林也听得出来老执行官很看重福格瑞姆。

“呃……这个……”

“我们可以答应您,执行官先生。”

当科林还没有将自己纷杂的思绪整理成语言的时候,奈芙蒂斯就已经在他前面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老执行官对奈芙蒂斯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虽然并不确定这个回答自己的年轻人,究竟有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不过这没有影响。

只要他能答应就好。

反倒是一直表露着自信的福格瑞姆,他的表情中露出了一点疑惑。原体足够聪明,他知道:既然老执行官如此希望科林和奈芙蒂斯答应他提供岗位的请求,那么他的目的就应当不是单纯地优待这两人。

但是原体终究没有参与过太多政治活动,他并不能明确地确定,老执行官话语之下的隐藏含义究竟是哪一种。原体看着他没有血缘的兄长,只觉得奈芙蒂斯也许应该更加谨慎一些,他不希望自己的养父和兄长因为这个岗位惹上什么麻烦事。

“执行官先生,您希望我的养父和兄长为您做什么呢?”

老执行官将目光转回福格瑞姆的身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苦笑:看来即使是对这种堪称天才的孩子而言,一些实用的经验依旧是必要的。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想要简明扼要地为眼前的少年解释他的安排的必要性。但在他开口之前:

“执行官先生这是为你考虑,福格瑞姆。”

原体和执行官的目光一齐转向了插嘴的人——又是奈芙蒂斯,福格瑞姆似乎还有些疑惑,而老执行官看向他的眼光则似乎有些惊喜。

“首先,福格瑞姆,你需要一些能确保尽心为你办事的人,在你培养起自己的亲信之前,科林先生和我显然是首选;其次……作为下一任执行官,你的履历必须完美得毫无缺点。”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有风险的事情,以及虽然有损名声但不得不做的事情——必须由科林和奈芙蒂斯代劳,这样一来即使犯了错也是他们的错,而福格瑞姆依旧完美。作为前世的历史系本科生,这些简单的弯弯绕绕奈芙蒂斯还是明白的。

虽然夹带了一些言外之意,但这番话依旧足够直白,一点微不足道的隐含意并不会难住原体,所以毫不意外的,福格瑞姆点了点头。

“既然您说这是必要的,亲爱的兄长。”

原体一边说着,一边耸了耸肩膀,很显然,他接受了奈芙蒂斯的说法。

“不过我想我会证明:我足够完美,而你们的这种顾虑是多余的。”

老执行官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今天他收获了很多令人高兴的意外:一个天才般的继承者,以及一位足够聪明的辅佐官。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带来更好的未来,拉图拉特这样想道。 第三章 此后六年 在黄金时代,由于能够从商贸中获得充足的食物和饮水,所以作为采矿星球的切莫斯,能够毫不在意环境地进行采掘和开发。

先是各种而样的植物因为污染而枯萎死亡,接着是那些植食性的各类生物紧跟着死亡,接着就是大型肉食动物的灭绝,最终就连海洋也消失了。

只剩下了密集铺设在星球表面的工厂,日夜不停地隆隆作响。

这样的星球不可能自给自足,所以在那场席卷了银河的亚空间风暴之后,无法获得食物于水源补给的切莫斯,其上的人类文明迅速衰退,大量的工厂矿场被废弃,星球上只剩下了零星的“工业堡垒”,幸存的人类在其中苟延残喘。

大多数的人类,都选择进入工业堡垒,例如卡拉克斯,人们依靠着仅存的食物循环设备和水汽压缩设备生存,不得不付出全部的劳动,以换取分得物资的资格。

而少部分的人类却连如此微末的幸运都无法拥有。

由于缺少维持食物与饮水的基础设备,或者因为没有逃过最初混乱的战争,这一部分远离工业堡垒的人类,不得不在遍布建筑残骸的荒原上流浪。

在这些流浪者中,很多人会很快死去,而如果另一些能够稍微得到些命运的怜悯,那么他们也许能够找到几处临近的废墟,这些废墟里会有一些还能用的循环设备用。

这时候,流浪者们便会如获至宝,他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这些循环设备,在它的负荷快到达极限时他们就会关掉设备,然后转移到另一处废墟,开启那里的循环设备。

当然,他们也会留下一部分技工对被关闭的机器进行保养,并从另一处废墟运送补给来供给这些技工。当另一处废墟的循环设备也不得不关闭时,他们便会再一次进行这样的转场。

于是这些流浪者的生活便有了一定的规律和周期,渐渐地也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族群,他们被称为“废墟游牧”。

此刻缇拉娜正身处于一条长长的走廊中,昏黄的灯光投在走廊钢质的地面上,显露出了斑驳的锈迹。走廊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不知有什么功用的设备,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里是处于卡拉克斯东部的一处废墟之内。

缇拉娜努力地绷着脸好让自己看上去足够严肃而成熟,她总觉得自己也许还站得不够直,于是强迫着自己更加挺胸抬头,就像是一只想要展示自己的公鸡——虽然切莫斯早就已经没有了鸡这种生物。

这些努力让女孩看上去有些好笑。

女孩是巡逻队的一员,这是福格瑞姆新近设立的类似军队的机构,原本的巡逻任务是由工人们轮流担任的,但是由于卡拉克斯生产力的提高,福格瑞姆和奈芙蒂斯都认为,为未来考虑,有必要维持一支常备的武装力量。于是巡逻队这一单位便被固定了下来。

她很紧张,但是并不想将之表现出来。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一头银色的头发,身高正常,微微有些驼背,外表算得上出色,带着疲惫的苦笑。他眼底带着厚重的黑眼圈,即使是天性温和谦逊的他,在汹涌的困意下,此时的表情依旧显得有些凶恶。

但缇拉娜确信,这是一个温和的人。

她眼前的男人——奈芙蒂斯——是她崇拜的对象之一,她知道现在的休假、轻松的工作,这些制度都是由他制定的,她相当乐意能够帮上这位偶像的忙。

她是巡逻队中各项成绩都相当优秀的年轻军官,由福格瑞姆直接授意,调配到奈芙蒂斯的身边听候差遣,原体给出的理由是:没有护卫与随从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

虽然奈芙蒂斯似乎认为这没有必要。

“您看上去很累,是没有休息吗?”

缇拉娜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生硬,她只是因为觉得尴尬,所以认为自己应当说些什么,也就是所谓的“没话找话”。

“不,我休息过了,谢天谢地,我昨天竟然睡了两个小时。”

奈芙蒂斯说道,说实话,虽然做的是相对轻松的文书工作,但是奈芙蒂斯还是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事实上如果没有灵能的支持,他确实已经疯掉了,每天二十二小时的伏案工作显然是超过了人类的极限的。

当然,所谓的“人类”不包括福格瑞姆,那家伙的加班时长和工作效率,换奈芙蒂斯来估计要猝死几千次。

奈芙蒂斯一边说着,一边阅览着手头的材料,这份材料告诉他,眼前的是一座大型水汽压缩设备,还有几个废墟游牧的技工正在对这座设备进行不停机保养。

自与老执行官的那场谈话已经过去了六年,利用这段时间,福格瑞姆进一步改进了生产食物与水的设备,又重新设计了各种生产线。

虽然奈芙蒂斯对技术细节不甚了解,但是作为一个六年时间锻炼的合格的文官,他充分知道这些进步将带来什么样的结果:生产力的飞跃式发展。

他深刻地知道,生产能力的提高必然带来生活方式的改变,所以在第一批设备更新完成后,他就将工作时间缩减到十二小时,并设计出了每人每七天休息两天的双休制度。并且为了保证正常生产,他精心地依照地区和人口分布,设计了相应的具体休息时间,区域之间的休息时间不同,不同的区域轮换休息。

不过讽刺的是,作为轮休制度的设计者,奈芙蒂斯自己竟然没有休息过一天。他现在越来越同情某位没有见过面的蓝色巨人。

原体为卡拉克斯带来的变化过于巨大,原本疲于奔命的卡拉克斯人甚至对教育与情感生活有了新的需求,虽然生育的资格依旧需要严格的分配,但是仍旧已经有人在尝试组建家庭了。总之卡拉克斯人在生存之外,总算是有了些余力。

不过这就带来了更多的问题:家庭和婚姻制度、幼童的抚养和教育、工人们自由时间所需的一些公共设施……这些都需要奈芙蒂斯来处理。

当然,奈芙蒂斯还要“感谢”老执行官,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卸任,但是他只指导了奈夫提斯三年,前世的学习让奈芙蒂斯拥有行政所需的足够能力,于是在那之后,老执行官就借着“需要进行设备更新”这个理由,将一切桌面事务扔给了奈芙蒂斯。

显然,相比行政,老执行官对鼓捣机器更感兴趣。

“如果顺利的话,可以以这里为中心,将水汽压缩设备进行改进,并集中在这里统一生产。”

奈芙蒂斯喃喃自语地做着规划,他很高兴能够在这处废墟中找到一座大型的,还能运转的水汽压缩设备,而且看得出来那些废墟游牧很看重它,他们的技工们将这座设备维护得很好。

“也许可以铺设一些管道,将这里和卡拉克斯连接起来,这样就可以让那些废墟游牧们定居在这里……卡拉克斯有些拥挤了,但这里还有大量的空地可以划成居住区。”

在卡拉克斯的一切都成功平稳运行之后,福格瑞姆依照计划前往东部的废墟,应该说不愧是原体,虽然东部的几处废墟有废墟游牧生活,但是福格瑞姆依仗着自己的人格魅力和雄辩的演讲,非常顺利地赢得了废墟游牧部族的信任。

任何伟业需要的都不止是充斥荣耀的说辞和表演,还有大量的具体工作必须要做。

残余设备的记录、物资的统计、日后建设与发展的草案、游牧民的安置问题……如果福格瑞姆的任务是以语言联合游牧民,那么奈芙蒂斯的任务就是实地考察、记录数据并构思建设的草案。

形式与内容,只有两者都足够完善方可称为完美。

奈芙蒂斯将手中的报告夹在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又在笔记本上动起了笔,他的思考也随着笔尖转动起来。这个笔记本上零散地记录了一些词汇,而词汇之间则用各种符号做出了各种标记:这是奈芙蒂斯所习惯的记录方法,理所当然的,除了他自己,也许没人能够看懂这本笔记。

“奈芙蒂斯先生……”

正当奈芙蒂斯的思考正高度集中的时候,一个似乎有些僵硬的嗓音,轻轻地呼唤了他一声。这声音将他的思绪扰乱了,让奈芙蒂斯稍微有些恼火。于是奈芙蒂斯不得不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回过头,用一种姑且算是和善的表情做出了回应:

“怎么了吗?”

他看到了缇拉娜,后者手中正拿着一个类似无线电的黑色立方体,这也是福格瑞姆捣鼓出来的东西,是一种通讯工具,能够联系同一个频率中的其他设备,类似可以录音的无线电,只不过无法做到实时通信。

当然,福格瑞姆的设计是完美的,按照原体的图纸忠实地生产的话,通讯器就可以像手机那样实时通话,只不过那样成本太高了,以卡拉克斯现有的生产能力,无法实现量产。

“啊,是,奈芙蒂斯先生,有技术组传来的信息。”

缇拉娜伸出手,将通讯器递给了奈芙蒂斯。他将那个黑色的匣子接了过来,按下了通讯器上的播放键。

“奈芙蒂斯先生,这处矿井中的矿石有些特殊……总之希望您可以来看一看。”

技术组那名负责联络的队员的声音传来。卡拉克斯现在已经建成了一所技工夜校,这支技术组是奈芙蒂斯在夜校的优秀学生中挑选出来的,用以协助自己开展技术相关的工作,这一次勘察废墟,奈芙蒂斯将他们也带了出来,分担自己的部分工作。

这是奈芙蒂斯扩大行政人员计划的第一步——他不想真的过劳死。

“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奈芙蒂斯说着,匆匆地合上了笔记本,向负责这座设备的游牧技工交待了一些需要注意的行政事项,接着他便转身向外走去。 第四章 矿石与异变 奈芙蒂斯觉得自己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由于只对通风和电力进行了最初步的修复,因此这里的空气算不上新鲜。井巷倾斜向下,奈芙蒂斯和缇拉娜挂在类似秋千的“猴车”上,随着领路的技术组成员一路向下。

本来奈芙蒂斯并不打算让缇拉娜下井,他不习惯自己身边总是跟着一位“下属”,但是作为随从的小姑娘相当倔强于自己的原则:她必须跟在奈芙蒂斯的身边,于是奈芙蒂斯只能无奈地允许了她的尽忠职守。

“我们去第一个工作面……离地表大概六百米。”

引导两人的技术组成员穿着普通工人们的工作服,脸上罩着一套防护面具——出于防护也许存在的有毒气体的需要,奈芙蒂斯和缇拉娜也带着这样的面具。技工简单地为奈芙蒂斯介绍着具体的情况。

“根据游牧技工提供的资料以及对第一个作业面的考察,可以判断这里出产的矿石很优质,只需要简单的提炼就可以得到高纯度的原料……”

是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奈芙蒂斯想道,但如果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好消息,那么按照流程进行记录上报就好了。既然联系自己过来一趟,那么等着自己的应该不只是这样普通的一个好消息。

“猴车”很快走到了井巷的尽头,前面是分叉的两条矿道,三人便随即跳了下来。

“考虑到顶板、底板和边帮都需要加固,因此暂时没有调来载具,不过第一个作业面离得不远,我们要直接走过去。”

技术员一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向着右边的矿道走去。奈芙蒂斯拨亮了头顶的矿灯,也许是因为店里的问题,矿道中昏黄的灯光,不足以将整条矿道彻底照亮,必须要借助头盔上的矿灯才能完全看清凹凸不平的底板。

领路的技术员很快就在第一个作业面的门前停了下来。奈芙蒂斯看到第一个作业面入口前的地面上,躺着两扇算是厚重的铁门,大概是因为年久失修难以开启,所以被人直接拆下来放在了这里。

三人走进了第一个作业面。

作业面并不算宽敞,一边是矿层,一边是陈旧的采矿机械,夹在其间的通道大概能够容纳两个人通过,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稍宽敞些的空间,那里堆放着几个小矿石堆,看上去是新开采出来的,也许是用做样本。

技术组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只有三个人——围在开采出的矿石前,另一部分则在检查着眼前的采矿机械。除了技术组之外还跟着十来位游牧技工。

“奈芙蒂斯先生!”

虽然都带着面具,但是奈芙蒂斯和缇拉娜的穿着与他们完全不一样。矿石前的一位技工看到了刚刚进门的三人,他认出了奈芙蒂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很明显,他正是这组技工的主要负责人。

“出了什么事吗?”

奈芙蒂斯看着那个走近的技工开口问道。技工的手上拿了一块矿石,在接近奈芙蒂斯面前时,他将手中的矿石递了出去。

“是的,很抱歉,其实……我们没有见过这种矿石。”

技工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就像是所有人感到尴尬的时候会做的那样,虽然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是奈芙蒂斯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出这个年轻人窘迫的样子。

他将矿石接了过来,在矿灯的映照下,矿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由于并不是自然光,奈芙蒂斯难以判断矿石的颜色。并不想是常见的、需要熔炼的大多数金属矿,这种矿石能够看出明显的等轴晶体结构,就像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立方体堆叠出来的一样。

“……黄铁矿?”

奈芙蒂斯问道,这是他一时间能够想到的,最接近手中这块矿石的东西,然而面前的技工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已经初步地试过了,物理性质和黄铁矿对不上。质量太大,硬度太低。”

“也许资料库里有相应的资料……”

奈芙蒂斯一边观察着矿石,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资料库是卡拉克斯原本就有的公共设施,在福格瑞姆和他接受市政事务之后,奈芙蒂斯又利用原体提供的技术与知识将资料库进行了进一步的扩大,使之成为了卡拉克斯人了解技术与知识的重要渠道。

“抱歉,是我的知识储备不够丰富……”

“不必道歉,没有人能把资料库背诵下来……福格瑞姆那家伙除外。正相反,你做得很好,遇到了不确定的情况先通知了我。”

奈芙蒂斯在面具下苦笑了一下,顺带挖苦了一下把繁杂的细节工作扔给自己的某个原体。根据奈芙蒂斯编写的临时工作手册,在遇到未知的机械、矿物以及其它资源时,只有奈芙蒂斯有权力决定如何行事。

说起来也许他应该少吐槽一点福格瑞姆,毕竟福格瑞姆的工作强度比奈芙蒂斯高得多,不过那家伙是原体,不应该用正常标准判断……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你填写一份报表吧,把矿石的性质以及你们进行过的测试具体地填写好,将这一处矿场先封存起来,这次回去我会尽快处理的。”

奈芙蒂斯说道,他在一份空白的报表上直接签好了字,这意味着这张报表上无论写下的内容是什么,都将由他负直接责任。站在奈芙蒂斯对面的技术员愣了一下,执行官助理的信任让他在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奈芙蒂斯没有在意技术员的局促,这种行为能够提高技术员的工作效率,所以奈芙蒂斯就会做。

“嗯?”

技术员的嗓子眼中忽然发出了一个代表疑问的鼻音,奈芙蒂斯注意到了,他顺着技术员的目光向自己的手中看去,那个仍然被他握在手中的矿石正散发着淡紫色的荧光,荧光过于暗淡,如果如果不是这里的光线足够昏沉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

矿石正在奈芙蒂斯的手中散发着稀薄的热量,奈芙蒂斯感到自己的意识中产生了一股……涟漪?也许用这个词最合适,奈芙蒂斯知道,这是自己的灵能。

啊哈,这还是一种可以与灵能共鸣的材料。

“嗯……看来你不用填报表了,这种材料……有些特殊,总之由我来处理吧。”

奈芙蒂斯觉得有些疑惑,他所记得的剧情中,似乎并没有提到切莫斯存在这种奇妙的材料。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否是一种好事:如果这只不过是切莫斯的某种特产,那么或许可以以这种材料制作一些工艺品,这在商业中很重要。

但另一个说法突兀地自奈芙蒂斯的头脑中跳了出来:原体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奈芙蒂斯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种最差的情况,那么这种灵能材料的出现,是否说明切莫斯自一开始就已经存在着那个紫色不详之物的影响。

不仅仅是剌人剑和法比乌斯的基因改造,亚空间是否在切莫斯也留着自己的手段,是否正那纵欲的大蛇早就盯上了切莫斯:傲慢、偏执、歇斯底里,也许帝皇之子中蔓延的征兆,从这里就已经肇始……

奈芙蒂斯隔着面具按了按太阳穴,不,他不能再乡下去了,这样既得不到答案,也有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也许以后他应该对福格瑞姆提出警告,但是现在他要做的就只有将这处矿井封存,然后再进行后续的调查。

“先从这里出去吧,我带走一份样本材料,剩下的全部封存,我必须优先确定一下这些矿石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不不不,事情也不一定就那么糟糕,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这些就只是一些亲和灵能的材料而已。奈芙蒂斯下达了他的指令,他一边收拢自己的思想,一边在笔记上写写画画来分散注意力。

这样一来这边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还需要先去和巡逻队骑兵第一连会和,接着还有三处废弃工厂要去检查记录,最后要在福格瑞姆的会议结束前去原体那边,回城后还需要规划新一批废墟游牧的居住地,他还有很多工作,就在奈芙蒂斯强逼着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

“呃嗯……”

嘶哑而压抑的呻吟,从不知哪一个角落突兀地响起。在场的人本来都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在这一刻,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不安又一次从奈芙蒂斯的心中升起,他和缇拉娜最先反应过来,环视一周,却看到了堆放着矿石的地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一个游牧技工忽然抽搐着弯下了自己的腰。他似乎很痛苦,双手紧紧地捂在耳朵上。

是突发了什么疾病吗?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阵刺耳的笑声忽然响了起来,那笑声听上去几近癫狂,正是自那名游牧技工口中发出。这下所有人都缓过了神,大家看到了那名矿工以一种诡异地姿态直起了身,猛地向着空间中心最高的一处矿石堆跑去。

“跑!!!”

奈芙蒂斯看着那名技工癫狂的模样以及他身周涌起的寒气,脑海中忽地升起了一个可怖的念头,他来不及过多思考,便已经下意识地将“逃跑”这一指令自口中吼了出来。

大家都听到了奈芙蒂斯的吼声,他们也感受到了那种本能的、发自灵魂的恐惧,缇拉娜向着奈芙蒂斯迈了一步,其他人的小腿肌肉也在一瞬间绷紧,下一刻便要向着工作面门外奔去——

但是太晚了。

那个癫狂的技工已经一跃趴在了那堆矿石的顶部,紧接着他的背部皮肤忽然涌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下游动,几支骨骼如同竹笋,毫无征兆地刺破表皮生长出来,于此同时一阵音乐响起。

那音乐有着不可言说的美妙,那声音是流动着的液体,将你的感官尽数包围,一切的身体:体液、结缔组织、肌肉、脑髓甚至骨骼,它们似乎一瞬间都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它们在欢乐,在愉悦,它们想要庆祝,它们将要沸腾、舞动。

奈芙蒂斯看清了,那是一张竖琴,琴骨并非金银所制,却比之美玉更加璀璨而华贵,任何自然地材质都不可能做出这张琴的弦,现实的物质不可能奏出这样的声音。

琴骨正是人骨,琴弦乃是灵魂。

那竖琴后面,是一个女妖在演奏着,祂似乎十分享受,那张脸和那副身躯,同时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美感和如法形容的恶心,美与丑在祂的身上成为了同义词,就仿佛是某种亵渎艺术的结晶……

色孽欲魔。

奈芙蒂斯的心脏越跳越快,呼吸正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亵渎的生物,乐音几乎要让他浮起,越来越大的压力,就如同深海的水压一般,将奈芙蒂斯渐渐地逼向窒息的悬崖。

然而自更深处——灵魂中——涌起了一股温暖的知觉,就像是点燃了一支火把,身周那原自至高天的压力忽地消融殆尽,在强压消失的一瞬间,奈芙蒂斯便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 第五章 色孽欲魔 刀刃长约一米二,曲线流畅而自然,没有过多的装饰或者雕刻,但是从钢材自身的纹路可以看出,这柄刀所用到的工艺相当复杂,这让刀刃拥有了很高的强度。刀柄则以某种合成材料和黄金处理,兼具华贵与实用。

这是福格瑞姆送给他的礼物。

奈芙蒂斯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那个可怜的技工可能有些微弱的灵能天赋,他被亚空间中的某种东西蛊惑,暗中用这些亲灵能的矿石摆成法阵,以自己为代价,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召唤出了恶魔。

+嗤+

色孽欲魔似乎被他的行为逗笑了,祂虽然是欢愉王子麾下最不起眼的一员,但祂并不认为一个人类能够战胜自己。祂一边感慨着奈芙蒂斯意志的强大,一边向他做出了一个妖娆至极的表情。

欲魔手中的音节更加粘腻而不堪,那个变成竖琴的被腐蚀的可怜人,此刻却因为那源自灵魂的痛苦而喜悦地颤抖起来。

虽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摆脱了影响,但现在并不是思考的时候。奈芙蒂斯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左右,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呆呆地盯着那个色孽欲魔,身体因为至高天的欢愉而颤抖着,意志最薄弱的甚至都已经开始了手舞足蹈。

“啧……”

眼前的情景令奈芙蒂斯咋舌,他终于决定打破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禁忌。奈芙蒂斯双手握住了刀柄,死死盯着色孽欲魔和那架人肉竖琴,他的额头析出了更加细密的汗水,不是因为浑浊的空气,而是因为他在试图聚集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一道苍白的火焰没有任何征兆地,顺着他的双手蔓延到了刀刃之上,于此同时,奈芙蒂斯向前一跃而出。

福格瑞姆强迫奈芙蒂斯进行的简述训练起到了效果,他用自己也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一次交替中心后跨越到了欲魔的身前,刀刃随着脚步从身后划出,完成了一个迄今以来最为顺畅的挑刀动作。

刀刃划过,竖琴的琴弦悄无声息地断裂、消失,琴骨被一击斩做两段。粘稠的声音终于回归平静,就如同从没有存在过。

欲魔尖锐的啸叫忽然想起,祂竟然自那苍白的火焰中感受到了厌恶、威胁以及莫名的……平静?!缇拉娜眼前的景色像是残雪一样融化,温和的湖边女神变成了一只尖叫的怪物,巨大的视觉冲击和身体的阵阵虚弱感让她险些站不住。

欲魔愤怒着,祂在竖琴破碎的一瞬间,便已经将祂那覆盖着僵硬得不合理的几丁质的钳子举了起来,向着奈芙蒂斯的头顶狠狠的砸下去。奈芙蒂斯撤步收刀,右手握柄,左手抵在刀背,将流动着苍白火焰的锋刃竖在自己面前。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双手传遍全身,奈芙蒂斯无法维持自己的架势,只能跌跌撞撞地,勉强维持着平衡向后倒退。

因为忌惮苍白的火焰,恶魔这一击甚至没有用全力。

“跑!”

奈芙蒂斯又一次向刚刚清醒的众人发出了警告,令他欣慰的是:虽然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但是他们却还是在奈芙蒂斯的吼声中拔腿就走。

这很好,接下来就不是这些不知道灵能的家伙的事情了。

“你也跑!封锁矿口,联系福……”

这句话是对缇拉娜的命令,身为护卫的责任感让她的逃离产生了犹豫。

但是说了一半奈芙蒂斯就停下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联系原体,虽然他不记得原本的世界线中有这一段剧情,但是让原体现在就接触到“恶魔”,其后果是奈芙蒂斯难以想象的,这很明显是一个陷阱,如果陷阱的目标是原体,那么他就一定不能让那些东西得逞。

虽然他总想早死早超生,但他也不想让这个世界这么早就变得一团糟。会有很多不必要的死亡,这是奈芙蒂斯无法接受的。

思考的时间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奈芙蒂斯就改了口:

“联系附近的巡逻队,炸塌矿山!”

此时欲魔已经扑了过来,恶魔那偶蹄目一般的双腿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奈芙蒂斯不打算继续采取守势将自己逼入死角,于是他右腿向前踏出,带出了一记上段下劈。长刀懈怠着火焰,劈在了欲魔的钳子上。

这一次奈芙蒂斯并未失衡,他向后退了一步,重新起了架势。

“跑!”

奈芙蒂斯又一次对缇拉娜吼道。这位年轻的巡逻队员终于回头向外跑了起来,奈芙蒂斯很满意,他自认为自己比起一位阿斯塔特还是太过弱小,只凭借自己难以放逐哪怕一只如此弱小的恶魔,所以缇拉娜能否完成任务就相当重要。

至少能把祂压在矿山下。

+你觉得你能拖得住我吗?+

这里的空间过于狭小,奈芙蒂斯的命令根本没办法逃过欲魔的耳朵,这倒是让这个欲魔觉得有些好玩——眼前的凡人似乎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自信,这让祂作为欲魔的本性有些蠢蠢欲动,祂有些想要好好戏弄一下眼前的这个人类。

让他觉得能够成功、然后再让他绝望。虽然他的那种……火焰让祂觉得很奇怪,但是祂依旧不觉得一个普通的人类能胜过自己。

“嗯哼……谁知道呢?”

奈芙蒂斯并不想和这种不详交涉:他是个灵能者,天知道和这东西待久了会不会被腐化。于是奈芙蒂斯又一次抢攻,腰间的长刀递出,向着欲魔没有几丁质防护的腹部刺去。欲魔却轻巧地向后一跳,躲开了这一次攻击。

奈芙蒂斯感觉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虚弱,也许这是灵能的使用带来的负荷,他也不清楚,毕竟切莫斯没有多少关于灵能的资料。

不能再想现在这样且打且退了,依照现有的条件,巡逻队就在附近不远处,为了方便接下来的各种工程,炸药的量也足够,算上巡逻队赶来和布设炸药的时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他不能让欲魔踏出矿洞。

奈芙蒂斯双手握的更紧了些,刀刃上的火光变得更加明亮。他加大了自己的灵能输出,欲魔的脸上露出了更深的忌惮。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欲魔惧怕他的,就只有他所拥有的灵能能力罢了。

他将身体重心放得尽量低,尽量前,以便可以稳健地踏出,并将灵火与锋刃带到欲魔的腹部,刀尖向前,直指欲魔。他的目光、刀尖以及目标三点一线——这正是一位经过训练的战士在对敌的时候应当做的。

能拖住……能行的。

奈芙蒂斯不断地劝说自己相信自己计划的可行性,他从那丑陋的生物的脸上看到了恐惧和慌乱,他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刚刚的几次交锋,大概能够摸清这东西的攻击的力度,而且就速度而言,也没有快到无法抵抗的程度,这是一个低级的恶魔……仅此而已,不要急躁,不要露出破绽,只要稳扎稳打地坚持住,就能……

+就能坚持住……是吗?+

欲魔脸上的惊慌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张难以描述的脸重新变出了一副诱惑的笑容,那正是祂应有的表情——服侍欢愉王子的恶魔就应当永远保持这种极乐、妖异的表情。祂就像是读了奈芙蒂斯的心一样,用那种含混而诱惑的嗓音说出了他的心声。

奈芙蒂斯愣了一下,情势的变化又一次让他的感官警铃大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什么相当重要的东西。

对了!速度!

奈芙蒂斯忽然有些恼火,自己为什么忘了这一条重要的情报:速度,前世他姑且也涂过几个棋子,他忽然想起来,色孽欲魔的被动技能:致命迂回者,对于一个有着侧锋袭击加成的兵种,怎么可能会这么慢?!

+嘻嘻+

这是一声充斥着诱惑的笑声,仿佛为了印证奈芙蒂斯的想法,那双肖似偶蹄目的双足忽然动了起来,欲魔踏着一种奇异的舞步行动起来,那舞步很难说得上端庄优雅,却充斥着一种奇诡的律动感,引诱着猎物的血液与内脏随之律动。

伴随着舞蹈,欲魔的身形似乎变得虚幻了,不不不,那是祂变得太快了。只是一瞬间就跳出了奈芙蒂斯驾出的中线,这让奈芙蒂斯不得不改变他的架势。

对于这个速度的欲魔而言,改变架势的一瞬间露出的破绽,就已经足以杀死奈芙蒂斯了。

奈芙蒂斯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保持着对感受到的任何风吹草动的警惕。

从哪里来?

奈芙蒂斯忽然将手臂向上抬,刀刃掠过头顶,刀背斜着靠在了后背上,接着“叮”的一声,一股力量撞上长刀——欲魔的攻击被格挡住了。

+很不错+

不,他可不想被欲魔称赞。

+但是你猜错了+

奈芙蒂斯大脑中的警觉又一次叫嚣起来,但是很可惜,这一次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条深紫色的东西从身侧飞速绕向了面前:地狱长鞭,这些魔崽子们常用的沾毒武器。

脑海中传来了清晰而绝望的判断:他躲不开。

……

刚刚逃出矿洞的缇拉娜,就立刻将那些正手足无措的技工们组织了起来——来不及思考其他事情,她要执行她的任务,用能用的东西暂时封锁矿洞,还要通知附近的巡逻队……

然而就在众人行动起来之前,一阵耀眼的白色光芒自洞中亮起。

很刺眼,简直就像是在他们的身边点亮了一颗恒星,他们甚至来不及转身,便迎面撞上了爆发的白光,双眼被白光刺激,陷入了暂时的失明。

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这是非正常的,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情况紧迫。

但是仍旧感到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才渐渐散去。视觉慢慢恢复过来,但是没有人开口,所有人似乎又一次被异常的状况吓到了。

缇拉娜呆立了一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向矿井中跑去。 第六章 事关灵能的劝诫 天花板是铆接的灰色钢板。

大脑忠实地反应着映射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其中没有逻辑的思考,只是一种简单的、机械的反应罢了。

一滴水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收到了什么刺激,大脑中负责思考的神经元终于活跃了起来,于是一阵阵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我想这是我最近睡得最好地一觉了,过了多长时间?亲爱的福格瑞姆。”

他觉得喉咙很难受,口腔中的表皮干得像是一张塑料膜覆盖在口中,声音也哑了。奈芙蒂斯也没有想到,自己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开一个玩笑。

这么看他还挺乐观的。

不过也是,既然自己还没有如愿死去,既然自己能够安稳地躺在医疗室,那么大概那只魔崽子已经被处理掉了。

“一天一夜,兄长,不过如果只有这样你才愿意休息,那我宁愿你一直工作。”

原体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的,饰以金丝的类似托加的长袍,此刻正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一手托腮看着醒来的奈芙蒂斯,另一只手上则捏着一份文件。在福格瑞姆的脚边则高低不等地放着几摞纸张书夹——很明显,他将工作带到了病房。

“废墟游牧怎么样了?”

奈芙蒂斯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支撑着做起来,但是双臂用不上一丝一毫的力气,于是他放弃了。福格瑞姆看向他,表情中似乎有些不悦,看上去另有一种美感。

“我更希望你能够优先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好吧,托你受伤的福,游牧首领们因为理亏不得不做出很多让步,进展很顺利。”

对福格瑞姆,奈芙蒂斯感到相当放心,他大概能够猜到福格瑞姆后续的行动:借自己的伤势向游牧首领们施压,接着以完美的演说和雷厉风行的行动将游牧们划入治下,接着在展开对废墟的开发。

“希望我没有落下太多工作,那处矿井怎么样了?”

“工作你倒是不用担心,有我和拉图拉特,至于那处矿井,那是由你下令封锁的,安全起见,我们没有解除封锁。”

福格瑞姆说着,他将自己手中的文件请轻轻地放下,换了一副更舒适些的坐姿,逆着窗外并不明亮的阳光看着他的兄长。奈芙蒂斯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错的罪人,此刻在接受福格瑞姆的审问。

“我希望,不,我请求我敬爱的兄长,告诉我矿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格瑞姆的语气带着反讽,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小孩子,他确实有些生气,恼火于自己的兄长竟然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也恼火于自己的兄长不愿对自己坦诚相待。

奈芙蒂斯有着自己的才能,福格瑞姆当然知道,他见识过奈芙蒂斯那苍白的火焰,他知道这是奈芙蒂斯的秘密,他知道奈芙蒂斯保留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知识。他原本打算默许奈芙蒂斯的隐瞒,但是很明显这个秘密已经危及到了奈芙蒂斯的生命。

自己所珍视的“亲人”,暴露在自己一无所知的危险中,这是福格瑞姆难以接受的。

“我只记得我见到了……某种东西,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有多少伤亡?”

奈芙蒂斯倒是更关心福格瑞姆到底有没有接触到那种不祥的东西,他仍旧担心这事到底是否亚空间的阴谋,担心福格瑞姆是否已经受到了那位黑暗王子的影响。同样基于以上理由,他并不打算告诉福格瑞姆矿井下发生的事情的“真相”。

“除了你甚至没有人受伤,缇拉娜,护卫你的那个小姑娘,最后冲进矿洞把你拖出来的人,根据她的报告,你在昏过去之前变成了一颗火球,‘亮得像是一颗白色的太阳’,这是她的原话。”

嗯哼?自己干掉了一只欲魔?不过这倒也不算是太奇怪,在情绪极端激动的情况下,灵能者或许会爆发出极其强大的力量,这是正常的事。至少作为关键人物的福格瑞姆并没有接触到那亵渎的东西,这就已经算是大成功了。

福格瑞姆看着没有下文的奈芙蒂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这家伙有些吃软不吃硬,于是他换上了一副面孔:悲悯、关怀而恳求。他将身体前倾,握住了奈芙蒂斯的右手,不仅仅是表演,也是一种真情流露。

福格瑞姆已经仔细地跟那时在场的所有人谈过了,但是他们所描述的情景,怎么说呢……简直就像是痴人的梦呓,越听倒是越理不清头绪——他有一种直觉:也许只有奈芙蒂斯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兄长,您遇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张“所有男人的女人,所有女人的男人”的英俊脸旁,带着泫然欲泣的诚恳。奈芙蒂斯听到福格瑞姆的腔调带些悲戚,尽管知道他有可能是刻意地表现出来的,但是究竟还是产生了些许不忍。

可是就算要说,又该从哪里说起?

他不能直接说出那个名字,语言有着力量,会引来祂的注视;他也不能妄言未来,因为这么做的可信度并不高:剌人、藏有大魔的剑、费卢斯·马努斯,这些事情都尚且过于遥远。

但是也许他应当说些什么。奈芙蒂斯深深地看了一眼福格瑞姆,眼前的原体已经长成:身高超过了三米,银白色的头发如同绸缎,四肢修长匀称,躯干如同最优秀的能工巧匠雕琢出的艺术品,既不会显露出柔弱,也不会强壮到破坏美感。

即使是出于私情,他也不希望这个完美的弟弟变成那种丑陋的蛇妖。

他最终还是犹豫着开了口:

“福格瑞姆,你可以称我为‘巫师’。”

这也算是一种演讲的小技巧,通过抛出一个易于理解而又不常见的概念,引起听者的好奇与注意:果然,福格瑞姆眉头稍微皱了皱,他开始思索“巫术”这个词的含义,并且安静地等待着奈芙蒂斯的下文。

“我的能力,呃……算是一种巫术,也可以称之为‘灵能’。”

“福格瑞姆,我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灵魂的,你可以将灵能当作来自于来自于灵魂的力量。”

福格瑞姆直勾勾地看着奈芙蒂斯,而奈芙蒂斯知道,这是福格瑞姆在听到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时露出的表情——奈芙蒂斯记得,第一次向他讲述一些政治经济原理的时候,原体也是这副表情。

福格瑞姆的头脑开始转动,他在思索着兄长向他透露的信息。

“美妙的能力。”

福格瑞姆想到兄长那种令人平静的苍白火焰。

兄长说过,可以称他为巫师,那么这份灵魂的力量是否可以像传说中的巫师那样,驱使强大的雷电,或者达成某种奇妙的效果?如果这种力量可以习得,那么是否要考虑将之纳入技工教育体系,并开发相应的新技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福格瑞姆。”

奈芙蒂斯忽然开口,他没有回答福格瑞姆的问题,反而是打断了他的思考。他知道,福格瑞姆现在就像是马格努斯一样,他还不知道亚空间和更糟糕的东西,就已经过早地接触到了灵能,那么他一定会想当然的利用这份力量——这正是堕落的开端。

“美妙的能力?不,福格瑞姆,这份能力正让你我,让所有人都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这是惊人之论。

“你说危险?”

福格瑞姆看着一脸认真的兄长。其实他并没有觉得兄长那温暖的火焰有任何危险之处,正相反,只要感受过火焰和奈芙蒂斯那令人安心的感觉,那么大家一定都会交口称赞。

但福格瑞姆相信,奈芙蒂斯这样说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奈芙蒂斯叹了一口气,这正是他难以明说的原因,他无法用语言直言到底为现在什么地方,他不敢担保他的话语不会引来某些东西。

“是的,我很危险,福格瑞姆。你是否愿意相信我接下来的话?”

福格瑞姆点了点头,他当然愿意相信奈芙蒂斯。

“那么你记好: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和欺骗,不仅仅是语言方面的欺骗,灵魂也会欺骗你,当你为自己的肉体做好了全副武装,那么你的灵魂就是你最薄弱的地方。”

奈芙蒂斯说道,他一边说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语言,他既不能在语言中涉及到那一个世界,又要尽可能地表达清楚。

“能力越是强大的人,他的灵魂往往越软弱,因为他将高傲、自满、刚愎自用,也就越容易受到欺骗,于是他会堕落,进而可能变成可怖可憎的怪物。”

完美的强大将导致骄傲,而骄傲将招致堕落,正如帝皇之子的末路。福格瑞姆的表情相当认真,因为他知道奈芙蒂斯并没有在开玩笑。

“这不是修辞,我是说他真的会变成怪物。就像灵魂存在一样,怪物同样存在。所以福格瑞姆,这是我作为兄长的祈求,请你一定要对我这样的巫师抱有谨慎的态度,因为他们的灵魂是最容易受到欺骗,同时最擅长欺骗别的灵魂的。”

奈芙蒂斯吸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他表现得很好,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异常,没有引来任何可怕的关注。

“他们往往引诱别的灵魂堕落而不自知,自以为做着正确的事,事实上,他们甚至连自己已经受到了欺骗都不知道,记得一定警惕他们,福格瑞姆。”

很好,没有吸引到亚空间的注意,也没有提到禁忌的词汇,奈芙蒂斯对自己的警告相当满意,他可不愿意像是红色欧格林那样,将警告变成灾祸。

说完了这些,奈芙蒂斯便不再说话,刚刚醒来的他稍有些累了。 第七章 执政囚徒 即使是在切莫斯这个挣扎着生活的星球上,也是存在犯罪者的,不,应该说正是因为要挣扎着生活,所以才不可能缺少争抢与掠夺,不可能缺少犯罪者。

污秽、饥饿、死亡,这是罪人们应得的结局,因为生存需要秩序来维持。于是他们被关进肮脏的地下水道,在死后随着污水进入各种循环设备,成为事物、成为净水,再一次参与到这个星球艰难的生命循环中,以此赎罪。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借由福格瑞姆提供的各种技术,卡拉克斯以及与其合邦或同盟的各个工业堡垒,早已不再需要将排泄物和尸体纳入食品和水的循环之中,甚至在一位亚光速行商经过之后,这颗荒凉的星球终于有了可以种植的粮食——一切都在走向好的方向。

不过作为一种象征性的惩罚,地下水道的众多监牢依旧被保留了下来:早在对卡拉克斯进行初步改革的时候,奈芙蒂斯在制定出新的法典的同时,就已经提出了保留监牢并完善惩罚制度的议案,而工人委员会通过了这一项议案。

虽然出于对历史传统的尊重,地下监牢水道依旧承担着部分排污的功能,但相比于曾用于困死罪人的地方,现在的地下水道更接近于奈芙蒂斯所知的监牢——有分割独立的牢房,有不同的功能区域,会定时进行清洁,也有每天定时投送的食物。除了那些立即执行的死刑犯,剩下的犯人们都关押在这里,罪行轻的住得靠上层一些,罪行越重则越靠下。

除了接受关押和必要的“拷问”之外,作为惩罚,这里的犯人每天都需要进行劳动,工作强度与卡拉克斯改革之前工人们的相似。

也曾有人质疑过,对犯人这样的“优待”,是否真的能够达成警示以及惩罚的目的,然而事实证明,在享受过十二小时的工作以及定期休假之后,再回归到之前的生活状态,这是足以让人产生难以接受,进而悔过。

况且如此一来还能得到免费的劳动力,不论是出于报应刑论还是目的刑论,这样的刑罚都是适当的。

此刻,在一处经过特殊加固的牢房内。

床、办公桌、一张椅子、一个便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陈旧的瓦斯灯将它淡黄色的火光投射在纸面上,钢笔的影子被拉出很长,却完全不会影响到执笔者的书写。在批复了最后一条建议之后,执笔者将几乎贴在纸面上的脸扬了起来,长时间在昏暗灯光下的工作,让他的近视进一步加深

他长出一口气,脖子上连着铁链的枷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借着他便又一次垂下了头,俯首于下一份工作。

牢房门忽地响起一阵“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响动,那是有人推开了老化的铁门。执笔者感到有人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他没有抬头。

“新文件?放下吧,你的左手边那一堆是关于建设规划的,右边是行政事务。”

又进来了一人,似乎搬来了什么东西,接着执笔者听到那东西被放在他办公桌的对面,而他面前的人似乎坐了下来。

“缇拉娜,我记得我说过,除了你们几个,不管是谁,都不允许到这里见我……”

执笔人的说辞虽然是在斥责,但是语气中听不出丝毫责怪的意味,而是透露着一股疲惫与关切。他抬起头,却不由得愣住了,缇拉娜此刻正站在牢门口,脸上带着无奈和歉意的微笑,而一个身形高大的家伙正坐在他的对面。

好吧,不怪缇拉娜,如果这家伙铁了心要见自己,那么她是拦不住的。

“好久不见,哥哥,大概有十年了吧?”

福格瑞姆说道,他的面庞依旧如此完美,就普通人而言足够长的岁月,依旧不足以在原体的身上留下痕迹。他显得更加成熟了,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得体的优雅与稳重。看到了这张脸奈芙蒂斯才意识到,在他记忆中,原体的样貌已有些模糊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这里和你可不相称,福格瑞姆。”

奈芙蒂斯说道,这是事实,一个如此完美夺目的原体而言,与处于地下水道的阴暗潮湿的监牢,确实难以匹配。

“我如果不来,您会一直在这里躲着我的,哥哥。”

嗯哼,兴师问罪来了?看着福格瑞姆认真的表情,奈芙蒂斯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原体能够察觉到,自从矿井事件后,奈芙蒂斯向他提出了警惕灵能者的嘱托之后,他的兄长就一直在有意地回避与他见面。

“福格瑞姆,我是罪人,当年的那份裁决书你现在应该还能在档案室找到……”

是的,奈芙蒂斯犯了罪,严重的贪污以及渎职,由前任市政执行官拉图拉特亲自下达判决,接着就关在了这间单人牢房。奈芙蒂斯是在一个傍晚,由缇拉娜拘捕入狱的,而之前某天的早晨,他发现自己的床铺,在睡梦中被不受控的灵火烧坏了。

那一天,奈芙蒂斯请求拉图拉特想办法送他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不要让其他人——特别是福格瑞姆——接近他。

“得了吧,哥哥,我们都知道那是你玩得一个小伎俩而已。”

福格瑞姆看着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他可不认为一个罪人会好心地、吃力不讨好地,帮助他处理这些繁杂的细节事务。他看到奈芙蒂斯耸了耸肩,根据他的了解,当自己的兄长打算隐瞒什么的时候就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的哥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自己将自己囚禁了十年,现在外面几乎已经没有人记得,曾经还有这样一位鞠躬尽瘁的执行官助理了。

“为你着想,我应该呆在这里,福格瑞姆。”

奈芙蒂斯说着,他看到听到了这句话的福格瑞姆,就像是被大人以“为了你好”唐塞过去的孩子一样,将嘴角向下瘪了瘪。

但他的这句话并非敷衍,他出于两种考虑,才将自己送到了这里:其一,他担心未经训练过的灵能失控,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其二,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受到了亚空间的污染,这也导致了他不愿意处理文化以及知识相关的工作——他担心自己会无意识传播某些流毒。

为了更加保险,他甚至以“需要更多人里着重看管”为由,将那天看到过那只色孽欲魔的人安排成了自己的看守班——实际上是奈芙蒂斯把这些人钉在自己身边,他担心他们也有可能不知不觉受到了污染。

所以奈芙蒂斯不仅拒绝自己与外人见面,也拒绝这些人与外人见面,只有缇拉娜这位勇敢的孩子,被允许在不与人交流的前提下传递需要进行的文书工作。

虽然他没有听到任何古怪的耳语,没有任何亵渎的梦境,但是奈芙蒂斯依旧如同惊弓之鸟,对亚空间保持着最大的警惕。

“是的是的,因为你的巫术很危险,因为一些不能明言的原因,我相信你,哥哥。”

福格瑞姆说道,他的话语证明了他仍记得奈芙蒂斯的嘱托,也仍旧出于对兄长的信任谨守他的叮嘱,没有深究任何关于巫术方面的传说与知识——虽然他依旧想不通,自己的兄长究竟在担心什么。

“但是,哥哥,现在我只是想好好与您说说话。”

福格瑞姆迎上了奈芙蒂斯的视线,但并不是在与他对峙。原体的眼神中带着类似恳求的情绪,奈芙蒂斯时隔多年,又一次深深的意识到,他拒绝不了眼前这个“大男孩”。

有时候确实挺感叹的,金色大只佬心真硬啊。

“好吧……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故意躲着你这么久也确实是我的不对。”

奈芙蒂斯扔下了手中的钢笔,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举了起来,做出了“投降”的动作。在原体还小的时候,他经常向原体做出这个动作。

“哥哥……父亲昨天去世了。”

福格瑞姆说的是科林,奈芙蒂斯觉得如果这里有一个禁军的话,刚刚的气氛一定会变得很尴尬。奈芙蒂斯在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这是原体降落在切莫斯的第三十个年头,科林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

“福格瑞姆,这个寿命在以往算是长寿,我想科林也很高兴能够享受到你带来的改变。”

奈芙蒂斯说着,他看到了福根的脸上没有笑容,所以想要安慰一下福根。其实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而之所以曾经他常常作为倾诉对象,他认为那都是自己的灵能的功劳——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是自己似乎能让接近的人感到平静。

“是的,哥哥,这些我知道。”

福格瑞姆说着,他身上深紫色的托加在瓦斯灯的光线下反射着顺滑的光泽——这是他用切莫斯生产出的第一批丝线制成的衣服,那些产丝的虫子也是那位亚光速行商那里交易来的,这件衣服于他而言是某种成就和荣耀的象征。

因此他才想穿着这件衣服来见奈芙蒂斯。

“我只是在想……当初聚在我们身边的那一批老工人,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

奈芙蒂斯一愣,这才意识到,就在他进了监狱后不久,老拉图拉特就卸任了执行官,接着次年就去世了,而拉图拉特手下的那一批公职人员和老工人们,也因为长期的高强度劳动,身体难以支持而离去,现在就连科林也死掉了。

这样算来,最早那一批参与改革的人,也确实只剩下了他和福格瑞姆。一晃之间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过去了三十余年,他觉得自己也许能活到六十岁,也就是说半辈子已经这样过去了,奈芙蒂斯忽然感觉有些惆怅。

福格瑞姆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现在几乎整个切莫斯都跟随了我,我为这个世界创造了很多奇迹与荣耀,但是,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所创造的荣耀又该与谁分享呢?”

其实你可以跟帝皇或者荷鲁斯分享——奈芙蒂斯很想这么说,但是这是未来的事,说出来也只会换来福格瑞姆的疑惑,所以他忍住了。看着福格瑞姆身上精美的,非化合品织成的衣服,奈芙蒂斯知道了福格瑞姆来这里的目的。

荣耀、成就、完美,这些是福格瑞姆执着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必须有人看到才有意义,这也解释了福格瑞姆行事风格中带有的表演性。

从某种角度来说,原体也是人类,他们也会有一些孩子般的心思,也会想要炫耀。

“亲爱的兄弟,我这不是还在吗,你做得很好,我看到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奈芙蒂斯笑着说道,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福格瑞姆的肩膀,但是防止自己暴走的铁链却拉住了他,不过福格瑞姆及时地拉住了他的手,防止他尴尬。

福格瑞姆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了,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寻求某种认可,而这种心理并不是一个成熟的领导者应该放纵的。原体感到欣慰,至少他的兄长还活着,还可以与自己分享荣耀与快乐,但是他也很担心——奈芙蒂斯的眼角也已经有了皱纹。

在某个必然的瞬间到来之前,他想让兄长也同沐于光荣之中。但是他的兄长一直在拒绝他,即使是他的婚礼,奈芙蒂斯也没有出席过。

“哥哥……明天是最后一处工业堡垒的加盟仪式,那时我将宣布我和平地统一了这个星球,我想请你出席。” 间章 记一次对弈 曲线,流动变化;宽度、广度、高度,甚至时间都没有了意义——一切都是无限大,同时一切也都归于零点。

现实与幻想相互融合,成为了变化无端而难以言喻的色彩。这里拥有一切,而这里也一无所有,荒原——或许是这里最合适的名字。

他(祂)行走在荒原,又在棋盘旁拥挤着。他(祂)看到了细微的闪光,那光芒尚且过于渺小,却如此平稳,就仿佛扭曲着、汹涌着的曲线与它毫无关系。白色的星星一闪而没,重又变回了一丛火苗,现实一根不会熄灭与抖动的火柴。

白色的火苗仿佛处于这至高天之外,安静而永恒。至高天中的曲线和潮水,无论如何汹涌,似乎都无法动摇,甚至无法触及它,它只是在那里燃烧着,像是一个虚假的投影。

但他知道,那安静的火苗并非虚假——火苗的之下附着着一层苍白的灰,由那一缕试图扑灭这火苗的扭曲烧灼而成。

那缕灰烬静静地躺在火焰之下,再也无法回归那无尽的乱流之中。

一个音节呻吟着,那音节绝非现实的存在能够发出,接着伴有同样难以言喻的怒吼、叹息以及讥笑。

“你管这叫……哦,对了,叫‘伟大游戏’。”

他开口说道,那声音充斥着威严和冷静,也带着一些嘲讽。祂的目光落在那不断变化着的某种深刻的存在,那是祂的对手,在这个时间没有意义的场域,他们在棋盘上已经交锋了不知多久。

祂直视着祂,那是一个迷宫,一面镜子,变化无定。没有人能够解读这面镜子在想什么,也许就连这面镜子本身也不行。

“但是你看,有人在你的游戏里作弊了。”

那是万变之主,祂似乎是镜子、鸟或者鱼,没有任何存在知道祂究竟是什么样子,故而也看不出祂现在是否感到不快。

+这是好事,又一个充满‘不确定’的变化。+

他有些不快,与这家伙呆在一起总是令人不快,万变之主甚至将那非语言的话语都编写成了密文,除了在场的另外四个人,几乎没有人能解读这些话语。他不打算接万变之主的话,天知道这家伙下一句会不会说“一切都在计划中”。

况且还有别的存在想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呢。

+你!总是这样!+

紧接着的是一声怒吼,只要听到了这个声音,任何人的心中都会毫无疑问地产生无边的狂怒。血神从不在意祂永恒的愤怒究竟朝向谁,但是现在祂只想将自己的斧子劈在那个“恶心”的身体上,祂的本质在因为这种卑劣的行为而狂躁着。

+啊……+

悲泣的声音足以比拟最优美的咏叹调,转述着声音主人那无边的悲叹。第三位棋手,欢愉王子,也是最为年轻的一位。无数难以言喻的美丽之物,仿佛为了安抚祂们悲切的“母亲”,努力地试图唤回那暴躁的欢愉。

那位王子,美丽却又肮脏。那是某种癫狂,在悖论之中展示着反讽,正如伟大的艺术家们追求的那样……令人作呕。

至于最后的、最古老的那位——慈父依旧兴致缺缺地搅拌着那座巨大的坩埚,他似乎对游戏很冷淡,就像他几十个千年以来一直表现的那样。

于是他感到很满意,他从不介意这些对手受到的任何损失。欢愉王子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谋略与安排,祂总是执着于纵欲和欢乐。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件好事,现在,他要做一些别的安排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虚弱而坚定的火苗,他想他知道这火苗是什么。

于是一丝浪潮涌起,某个或许该称为棋子的东西被推到了火苗旁,他将它藏在了苍白火焰的阴影里。

+不!你也在作弊,你不能总是这样!+

欢愉王子再一次发出悲鸣,祂如此宠爱祂的宠儿,即使在“现在”那宠儿还不属于祂,祂也不能忍受这种抢夺。

“有什么不好呢?”

他仍然冷静地说道,他知道已经是暂时结束的时候了,现在的他还不能总是坐在这张牌桌旁,事实上,他刚才所做出的扰动,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已经是一种越界了。

“变化,这总是好的不是吗?”

沉默只有片刻,接着那股不可言喻的讥笑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于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可以暂时离开了——剩下的就是祂们四个的事情了。

……

“吾主。”

他睁开了眼睛,金色的月桂冠点缀着他棕色的长发。他坐在巨大的王座上,没有穿那一套标志性的金色的盔甲,没有拿着那柄流火的剑,也没有戴着闪电抓。他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就如同一位普通的君主。

“过了多久,马卡多?”

眼前的老人弯着腰,双手握着那支巨大的权杖。当然,这副样子是老人装出来的,有的时候装出一副年老体衰的样子,能够在谈话中取得不错的效果。

“就像打了个盹,吾主。”

掌印者这样说道,他看到人类之主露出了一个笑容,似乎对自己这个朋友一般的比喻感到愉悦。就像帝皇自己一直宣称的那样:他仍旧是一个人类,因此也许要友人,需要什么人能够和他这样说话。

马卡多很高兴扮演这个角色的是自己。

“一个‘外来者’?吾主。”

帝皇点了点头,稍微露出了一点疲惫的表情——即使他是人类最强大的灵能者,即使他是永生者,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与那些存在对峙依旧还是很累。

“一个‘外来者’。”

帝皇对掌印者的话给出了肯定,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下文,既没有提到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也没有在脸上露出哪怕一丝愁容。长年的相处让马卡多熟练而精确地捕捉到了帝皇所表现出的细节,做出了自己从未出过错的判断。

“这一次您不打算处理掉他,是吗?”

帝皇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明白他的担心——那些‘外来者’们总是那样特别又显眼,他们的结局无非是三种:要么过于无知而受到蛊惑;要么知道太多直接变成混沌卵;要么因为物理侧的存在过于强烈,导致丢失灵魂,变成智能程度类似机仆的行尸走肉。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确定的危险。

“马卡多,他是变数。”

帝皇说道,马卡多看到人类之主的脸上挂着一种狡黠的笑容,虽然他并不能如帝皇一般与那些大能直接对峙,但是他依旧明白了帝皇的意思——人类之主既然已经将那位“外来者”划归了他的一个棋子,那么适当的仁慈就是可以接受的。

“那么,您对他的规划是什么呢?”

“我还没有见到他,即不知道他的才能,也不知道他的品行,希望至少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家伙。”

帝皇耸了耸肩,帝皇幻梦号平稳地行于亚空间之中,这艘梦幻一般的战舰,正向着切莫斯的坐标航行着,除了常规的护卫编制之外,它的身边还跟着一艘华丽的荣光女王级——帝皇之傲号。

由于未知的变数,人类之主决定改变计划,提前将他的第三子收回。

“我将让他待在原体的身边,不论以什么形式。”

如果还算是一个聪明且明智的家伙,或许可以为他安排一场特殊的改造手术,让他成为原体的辅佐者;而若是他不知所谓,甚至心存恶意……那么就将他该造成机仆一类的东西好了,反正效果也一样。

虽然这个“外来者”的灵魂与亚空间是异质的存在(像是和亚空间不在一个图层),不会受到亚空间的影响,但是他所说出的东西或许会影响到原体,导致某种不可控的、可怕的结果。

如果实在不可救药,那么还是读取了他的记忆之后就处理掉更稳妥。

“谨遵您的意志,吾主。”

马卡多轻轻弯腰,他知道帝皇接下来还有事要他来做,否则这一次寻回子嗣就不会将他带在身边,而是应该让他在泰拉处理政务。

哈……那些要命的工作。

“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你,马卡多,如果那家伙足够明智且聪慧,我想请你教导他,让他熟悉灵能的运用,这样他可能会更有价值。”

帝皇说道,他想到了至高天中那丛苍白的火苗,那火苗微弱而坚定,那是他并不熟悉的灵魂的形式,也许它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考虑到那丛火苗的特性以及能够办到的事情,人类之主忽然觉得也许它能够做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