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问》 第1章 神器丢失 “赫赫少年应如风。”

“今后便唤你如风吧。”

除夕夜,家家户户的窗子都映着烛火的暖灯,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透着淡淡的饭菜香气,老人孩子们围坐在炉火旁,欢声笑语暖在每个人身上。

窗外白雪皑皑,寒冷的夜空中烟花飞溅,鞭炮声此起彼伏,城中人声鼎沸,热闹的地方到处都透着暖。

远处,飞雪峰上覆着一层厚重的雪白,寒风穿梭进无人问津的山巅,吞噬了世间所有喧嚣与纷扰,山中立着一块墓碑,给这座孤寂的山增添了一种神秘的寂寥。

山巅之上月光似水,洒在寂静的墓碑上。

此时一阵寒风过去,吹得树木弯腰枝条摇曳,墓碑上面的雪团也动了一下,露出一头体型庞大而威严的狼。

它身上的毛发比夜幕还要深邃,四肢紧贴着冰冷的石碑,身形低伏,彷佛与墓碑融为一体,守护着亡者的安眠,周围每一声风吹草动都能让它警觉。

风停之后,它眼眸微抬,用前肢小心翼翼扫开积雪,目光扫过墓碑上的名字,似乎带着对故人深深的眷恋。

将离观战全程,还是头一回看到意志这般坚定的妖,除上古神外,没有任何一个靠修行飞升的仙神能在穿心铃的威慑下动弹,而眼前这头狼妖居然能忍住穿心的剧痛,认真的扫去墓碑上的积雪,仿佛他此刻正置身于神祇的殿前,是个温顺而又虔诚的信徒。

和方才与天兵天将缠斗时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大相径庭。

赫如风一人始终抵不过千军万马,加上有穿心铃压制,早已精疲力尽,能维持一个时辰已是不易,很快便昏了过去。

临走前,将离特意走到墓碑前看了一下,上面写着“师尊时七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爱徒赫如风立”,她低声道:“倒是只重情义的妖。”

听到他们放出掘坟的消息,只身一人就来了,不带一兵一刃。

只是不知道这妖为何会放弃好不容易修来的仙位与妖魔厮混,又私盗神器下界炼化,将离目光放在墓碑上,用借来的神力探查石碑底下的气息,只能感受到里面有几件衣物,尸骨都没有,她没想到一个衣冠冢都能让“魔头”不顾生死前来赴局,还是死局。

潜意识告诉她,她帮错了人。一想到这儿,她的头又开始疼了。

下界人间十余年,落了一身毛病,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头疼这个毛病,她按着额角蹲下身,连叹了几口气。

天兵天将小心翼翼绕开眼前这位突发恶疾的“将离上神”,上前把已经恢复人形的赫如风羁押回九重天等候众神的审讯。

再次醒来,赫如风的手脚都戴上了千斤重的镣铐,跪在宝殿中,仰头看着宝座上的上神,一脸大无畏的表情,天知道天兵们费了多大劲才按折了他的膝盖。

周围站满了仙神,宝殿上坐着的是千万年不曾离开天外天的上古神“宴尘”。他长了副不怒自威的样貌,发起怒来,更是无人能招架,九重天万人之上的天帝此时躬身站在他身旁,不敢言语,可见事态之严重。

宴尘上神:“赫如风,中伤百名神官,私自偷盗轮回镜下界,你可......!”

知罪!

“你们仙界这群宵小,没资格唤我本名!”赫如风冷不丁一句打断他的话,掷地有声,惊起殿上哗声一片。

左右两侧的仙君们立刻呵道:“大胆魔头!怎敢用这等大逆不道的语气和上神说话!”

赫如风听完嗤笑一声,他不久前飞升时,这群人还尊他为“仙友”,不到一天时间便换了副面孔,给他扣了一堆子虚乌有的罪名,当真令人唏嘘。

他嘴角笑意微敛:“敢问上神,本尊何罪之有?”

“在宴尘上神面前还敢自称本尊!你、你、你!反了你了!”

“诶。”宴尘上神皱眉,冲愤愤不平的仙君摆摆手,示意他噤声,又接着道:“若真像你所说,神器非你所盗,为何你要将看守神器库的几位守将打伤,还负隅顽抗重伤百名神官。”

赫如风似乎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忍不住呵了声:“这话说的,本尊飞升不到片刻,在自己的府邸待了片刻便下界为我师尊守灵,神器库的位置本尊不知,亦不知晓轮回镜是何模样,更不屑行偷盗之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本尊又不是死物,难道要站在原地让尔等宵小试图取本尊的性命不成。”

宴尘上神看着他的脸,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将心比心的想着,如若是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非得杀出条活路来不可。

几个目击证仙,听他这么一说,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道:“你你你,你撒谎,我等分明就是被你重伤,亲眼看着你拿走了轮回镜!事到如今居然还敢狡辩。”

被重伤的百名神官顿时愤愤不平起来:“还望上神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一时间大殿混乱不堪,宴尘上神见赫如风言语坦荡,思索片刻,佯装严肃的咳了几声,道:“轮回镜已丢失,眼下无从查证,众仙家也该知道,纵使给他定罪也应当有份能令人信服的证据,低阶修仙者都会使障眼法那套,更何况九重天上个个修为皆高,想要栽桩嫁祸于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神,并不难,你们九重天也不是头一回出现这样的冤假错案。”

几千万年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他处理了不少回,也得出点经验来。

有时候你能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所见所闻未必属实。

他知晓这个道理,怎能再当个草芥人命的神,回去被小十七笑话!

这话一出,顿时在人心中惊起千层浪,他们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请来的宴尘上神居然会为一个魔头说话,碍于上神的身份他们又不好反驳。

赫如风似乎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宴尘上神会为他说话,愣愣的抿了一下唇,拱手客气道:“还请上神,明鉴。”

宴尘上神觉得他还挺讲理,笑道:“若此事当真非你所为,本尊可以考虑暂且保留你的仙职,待你协助神官们将轮回镜找回,届时真相大白自会还你个清白。” 第2章 红霞紫气 于他而言,轮回镜丢了事小,问题是上神中位居榜首的“玄翊上神”的宝贝小徒弟“将离”被他失误送进轮回池,入了人间十余载,百年修为散尽,降世时便带有的红霞紫气也散了个干净,三魂没了一魂。

她从轮回池爬上来时,众神两眼一闭只觉得天塌了。

关健时刻,轮回镜丢了,玄月镜被他失手摔破,修复尚且需要些时日,天外天几位上神都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去查,只能寄希望于这群仙神妖魔身上,祈望玄翊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小十七丢的东西都给找来了。

要命的是这个刚飞升的小仙“赫如风”,身上居然有千年难得一见的紫气。

紫气只汇向心存善念、福泽深厚的人,连他们这群上古神都不能轻易动得,怕坏了六界气运,要不是将离不认识这魔头,他们都要以为是这魔头把她一身的气运都给夺了!

宴尘上神盯着萦绕在他身上的紫气,思考片刻,从宝座上起身缓步走下,接着说:“但你重伤百位神官不假,总得惩戒一下,就罚你捐献千年功德作为弥补,你可认罚。”

赫如风飞升那日,妖魔两界就有为他建庙宇的,算起来如今累计的功德也不少。

若是赫如风的师尊还在世,非得说一句“吃人”不可。

那被打的百名神官一想到能分他个十年功德,气也消了大半,但还是狠狠甩了他几眼刀。

赫如风坦然应下:“本尊认罚。”

他本就不稀罕九重天给他的所谓仙职,更不稀罕这点所谓的功德,唯一让他挂心的,只有他那位已经亡故的师尊,不想在此与他们多做纠缠。

宴尘上神扫了一眼众仙家的脸色,已经能想到他仙途有多黑暗了,但眼下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他朝前方的天帝道:“他既以认罚,此事便到此结束,天帝也要尽力协助众仙家早日找回轮回镜。”

天帝立刻拱手道:“尊上神令。”

宴尘上神垂眸看了一眼赫如风,受他一礼,拂拂衣袖转身离去。

他一走,赫如风便也不再跪,忍痛撑着膝盖起身,大殿的仙神们见他有所动作,立刻做出戒备状态,有几个神武都亮出来了,似乎是被他打怕了,哪怕他此时赤手空拳,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天帝坐上宝座,沉声道:“吾让你起了吗?”

大殿之中传来他威严的回音,修行低的仙君差点扛不住他的施压跪了,赫如风却拖着残躯转身。

天帝没料到他忍耐力这么强,腿骨折了,被他施压居然还能走,只是稍显狼狈,他压下心中的惊讶,盯着赫如风的背影,淡淡道:“你这是打算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赫如风笑着:“从一开始,你们便没有给过我活路,哪来敬酒一说。”

他往外挪动步伐,忍下身上所有不适,内心苦闷,这便是师尊想让他修的仙吗?

人间炼狱,仙界险恶。

还不如当妖成魔来得快活。

“赫如风。”天帝施法将他定住,又将其他仙家屏退,等宝殿只剩下他们两个,天帝才解开定身咒,试探着开口:“吾见你根骨不错,你不如拜入吾的门下,听吾差遣,吾来帮你复活你的那位师尊,如何?”

赫如风已经统领了妖魔两界,能将他拿捏,等于维护住了六界和平,对于他这个天帝来说便是大功德一件,可帮他稳住天帝之位,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虽说复活凡人必遭天谴,可只要让被复活的那人永世锁在九重天上不入轮回,天道自然察觉不了,更何况他可以借赫如风的手去办成这事,纵有天谴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赫如风听了他的话,缓慢转回身。

倒是没想到堂堂天帝竟然会想和他做交易。

于天帝来说,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买卖,可对于赫如风来说,这样的交易,他亏大发了。

复活师尊,他有的是办法,只不过得费些功夫罢了。

思索良久,他开口道:“本尊不做判出师门之事,但只要你能复活我师尊,我亦可供你差遣。”

天帝笑道:“你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得存进尺。”

九重天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座下弟子都要受拜师咒的洗礼,若有判出师门之举,必被剃去仙髓打入人间,永世不得轮回。

赫如风不拜入他的门下,纵使忤逆他的命令,他便也奈何不了他。

天帝见赫如风脸上有犹疑之色,眼珠子转了转,从容不迫道:“既是如此,吾也不强人所难,下界去吧,按上神之意百年之内,寻回轮回镜。”

他摆了摆手,做出放赫如风离开的姿态。

赫如风抿唇,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帝原想来个欲擒故纵,没想到他毫不犹豫走得飞快,气的吹胡子瞪眼,踱步几圈后,开始苦思对策。

此时,天外天,望花楼。

将离醒来时,她的师姐“容祝”正坐在床边,手上拿着一晚热气腾腾的汤药。

宴尘上神抱着一堆破铜烂铁,和望月镜的碎片,坐在她床底下唉声叹气,努力消化神器破碎,材料难寻的事实。

“处理好了?”将离问他。

“嗯。”宴尘上神冲她抬起脸,说:“我觉得轮回镜应该不是他盗的,但他重伤神官也需惩戒,便罚了他些许功德,让他和众仙家一起找寻轮回境,此事也算了了。”

出了今日这样的事,他不得不怀疑天界的人也插了一脚,赫如风的态度压根不像九重天这群仙神所说的那样罪大恶极,相反,还十分好说话,他临走前,赫如风还规规矩矩的朝他拘了个礼,倒是个能屈能伸的魔。

哪像玄翊这个好徒弟,就是个不守规矩的主,九重天要敢让她受这种委屈,天门宝殿全都得给她拆了。

容祝接过话:“那万一……轮回镜真如仙家们所说,已被炼化,岂不是白费功夫。”

“百年为限,若寻不回便只能另造轮回镜了。”

将离颔首:“修复望月镜的材料都难寻,重造轮回镜这等神器,只怕得费一番功夫。”

“寻不到,便只能让你师尊出马。”宴尘上神说完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懊恼的神情:“说来,是我思虑不周,本想叫你下界历练一番,却让你在下界受了委屈。” 第3章 废神之躯 将离睡了一觉浑身舒畅许多,起身喝完药,这才说:“……您就别自责了,我倒没觉得现在有何不好。”

“可你神骨异于常人,少了那一身红霞紫气,便无法修炼,六界每百年还需要你散一次气运,就是不用,为师也不忍心看你以废神之躯存在于这世间。”宴尘上神说着,眼眶竟有点发红:“主要是不好跟你师尊交代。”

容祝在一旁抿唇笑着,她就知道宴尘上神最担心的还是这个,便提了个小小的建议:“其实……我们可以考虑把那个赫如风收入天外天给十七师妹当个神侍,每隔百年让他替十七师妹去祈一次运,师尊回来时,我们再让他给十七师妹渡一点紫气应付应付,师尊他老人家也忙,瞒个几百年应当不是问题。”

“我看不妥,那赫如风毕竟是修来的仙,紫气虽盛,于小十七来讲却是微乎其微。”宴尘上神说完,话头一转:“而且小十七才降世百余年,道心不定,万一,哎,万一这一来二去,看上他了可怎么好?”

刚掀开帘子下床的将离:“……”

认为他的担心实在多余。

宴尘上神见她一脸无语的表情,放心笑了:“天外天里就属你最不懂风月,是我多虑了。”

容祝暗暗吐槽:你倒是懂风月!好好的“离徽殿”被你懂成望花楼了!

将离不搭理他,一抬手,浮在半空的牵云纱便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缠。

容祝见她穿了厚重的外袍,有出门的意思,连忙道:“十七师妹,你的身子才刚好,去哪里。”

“给那赫如风送药去。”

宴尘上神心里一惊:“送什么药,赫如风一个妖魔尊主,要什么药没有?????”

他就说嘛!一百岁情丝刚好萌芽,正是喜欢魔头的年纪!

保不齐魔头那身紫气就是她送的!

“抓他时,那群天兵天将的神武上……淬了毒,我给的。”话音刚落,望花楼内已不见将离身影,唯余空灵之音。

不怪她,九重天那群废物上书求助的时候,把赫如风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她还以为统领两界的魔头比上古魔神还难对付,其他师兄师姐跟几位上神外出了,天外天就剩容祝这个比较弱的师姐,将离也不放心让容祝一人前去,便亲自出马,而她没法力只能想办法来阴的,没想到一个穿心铃把人搞定了。

宴尘上神:“……”

啊,那没事了。

她炼的毒确实只有她能解,都不知道葫芦里头下的什么药。

宴尘上神静坐片刻才反应过来:“哎,不对,让你师姐去送啊,你半点法力没有,等下又少个一魂两魄回来,我在你师尊那儿都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死法,哎,等等。”

他着急忙慌往外跑,边跑边喊着:“小十七啊!!!!!”

“祥泽,还不快快跟上!!!”

蹲守在望花楼门口的神兽貔貅被他一唤幽幽睁开双眸看他,两眼一闭又睡过去。

它是将离的守护兽,只听她一人之令,纵使玄翊来了也没用。

容祝师姐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们十七个师兄妹里,十六个是修来的神,也就将离是上古时期的红霞紫气汇聚而成,百年前降世被玄翊接回,只要这世间的气运在,将离便不会寂灭,魂归天地还能重塑,不像他们,稍有不测死了便是死了,所以他们的师尊也极少给他们委派什么极其艰难的任务,生怕十七个徒弟,一不小心都交代在外头了。

让将离没想到的是,她在人间飞雪峰找了一圈,赫如风却还在上界,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晕在了重兵把守的南天门,守卫用淬毒的三叉戟在他伤口上戳了半天,脸上全是轻蔑的笑意。

将离也是今日才知道,九重天上的仙神竟有两副面孔,她旋身落在一旁,朝他们呵了一声:“他现在可是妖魔两界的尊主,又保留了仙职,你们这般行事是想挑起六界纷争吗?”

守卫砰的一声,直接跪地:“我等不敢!还请将离神尊恕罪!”

她虽成了废神,但天外天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连她师尊都不知,九重天上自然不会有人知晓,就是知晓了,她也还有上古神不死不灭的神格,守卫不敢轻慢于她。

将离冷“哼”一声,也不叫他们起来,另差人将赫如风抬到台阶上坐下,她蹲下身挽袖探了一下赫如风的脉相,立刻拿出药瓶给人把解药服了,顺带给了颗上好的丹药,以弥补穿心铃的伤害。

从她看到赫如风受伤却还护着墓碑开始,潜意识一直在告诉她,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她心中那份不确定还是让她用了穿心铃将人收服。

只能说,遇到她,算他倒霉吧。

昏迷中的赫如风神容憔悴,唇色苍白,却掩不住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如墨的长发冠起一半,上面簪着根歪歪扭扭的木簪,与他身上华贵的穿搭对比,稍显突兀。

以将离对他的了解,只怕这根木簪是他师尊的遗物。

“妖魔界的尊主,若是手下作案盗窃轮回镜,他没道理不知晓,排除妖魔两界,那还能有谁?”将离喃喃自语道:“莫非是上天庭的神官……监守自盗?”

“可这轮回镜只能追溯仙神下凡历劫时的经历,并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盗去有何用?”

“又或者说,有人想隐瞒些什么……”

“总不能真的炼化了吧……”

她思来想去得不出头绪,头又疼了起来,只好撑着手往上两级台阶坐下,便揉边想。

一旁的守卫面面相觑,不知她守着赫如风是何用意。

将离降世百年,极少有机会到这九重天上来,别说仙兵神将,就是天帝也是前不久才得见这位“将离上神”的尊容。

她面容姣好,举止从容,身穿布满金色刺绣的杏色长裙,宛如晨曦中盛开的金色花朵,散发出柔和的光泽。外面披着一件雪色长袍,容纳了春天的生机,又有冬季风雪的冷香。 第4章 魔族入侵 将离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蝶夹在发间,几缕发丝偶尔随风飘起,平添几分灵气,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额间印着的一朵红色花纹,泛着淡淡的紫气,看起来十分妖艳。

若非宴尘上神在宝殿上隆重为他们介绍了一番,他们那日险些将她当成妖物拿下。

不到一盏茶时间,赫如风醒了。

他嗅到一丝淡淡熟悉的冷香,浑身一震,猛得睁开眼看向身侧,嘴唇轻动,想确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副作用。”眼前人冲他勾唇一笑:“等药效过了便好,约莫两三天。”

被她把玩的牵云纱顺势缠回她的腕间。

赫如风听到她的声音,只凭一个表情一句话,忽地热泪盈眶,伸手扯了一下她的外袍,喊她:“师尊。”

察觉到她不排斥,又小心翼翼挪动身子往她那边靠,用鼻子细细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冷香,是花朵破开松雪绽放的味道。

这味道太过纯净。

他很笃定,这便是他要找的人。

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将离有些愣,不知道赫如风想干嘛,看着他的眼中尽是不解,最后还是没有伸手将这张满是血污的脸推开。

上古神心善,掏出帕子润湿递给他:“擦擦吧。”

赫如风接过帕子看她,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这么一想,他忍不住笑起来,牵动伤口咳了几声,边咳边笑,笑完了又觉得自己傻。

将离差点以为他被毒出了失心疯,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赫如风激动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微微抿唇,却还是仰着脑袋看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认识我?”将离语气笃定。

赫如风轻轻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和她交流:“当然认识,你是我师尊,但我知道你忘了,不过……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

将离只有下界十余年的记忆碎片,听赫如风这么一说,明显有些吃惊,她不过百年修为,哪来的资质收徒。

转念一想,既然赫如风认识她,那便有了突破口,她能更快找到自己丢了一魄的原因,不至于天天想到头疼。

“你说我是你师尊,什么时候的事?”

赫如风邪魅一笑:“十七年前,我受了伤被师尊救下……”

将离对上他的笑容,莫名觉得此刻的他有些危险。

忽然“咻”的一声,一道如利剑般杀气十足的黑气,迅猛地冲向将离的脑门。

黑气周围散发出灼热的气流,仿佛要将一切都焚尽。

赫如风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立刻噤声,施法幻出结界抵了这一杀招,脸色也变得凝重。

将离倒也不惊,只是站起身,微微仰头看着黑气冲过来的方向:“魔界近些年倒是越发猖獗了,竟敢用裂天术。”

天一裂,九重天这群小废物有得忙了。

她转头看向赫如风:“此事,你可知情?”

赫如风往她身侧站定,目光盯在她后脑勺上,镇定自若道:“不知。”

“呵。”

他听将离笑了声。

“都不知道你这妖魔尊主是怎么当的。”

与此同时,南天门的守卫惊慌失措的向他们这边靠拢:“速去禀报天帝,有魔族入侵,保护将离上神!”

赫如风听守卫们这么喊她,愣了一会儿,他感知不到将离身上有灵力修为,以为她只是九重天的一个小仙娥,没想到居然是天外天的上古神“将离”。

难怪面对那么强的杀气,还能这般镇定自若。

眼下的情况有些棘手。

但,好在眼前人信他。

南天门上空撕开裂缝,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乌云密布以后,天空呈现出不寻常的血红色。

守卫们脸色凝重,眼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焦虑与警觉。几名身穿金甲的神将赶到时,裂缝中已有魔物涌出,他们立刻冲出去,手持神武,形成了严密的防线。

后方有身穿银甲的仙将神兵踢踢踏踏往南天门汇聚,但上空乌泱泱的魔兵比他们声势浩大。

“我等恭迎尊上回宫。”

“我等恭迎尊上回宫。”

忽然有金甲神将喊了声:“那魔女手上的法宝有轮回镜的气息!”

“轮回镜果真被他们炼化了!”

将离听闻这一声,瞪大了眼,猛的望向魔军队伍前方一个妖魅打扮的女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手上的法宝,眼前便模糊一片,紧接着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将离上神被掳去了魔界。

开天辟地以来还是头一遭。

消息很快传遍九重天,天帝片刻不敢耽误,立马呈天书上天外天。

他就说这魔头不简单!在宴尘上神面前装得有模有样,人一走狼尾巴就露出来了!

天书呈上去一天、两天、三天不见天外天来人,也不见将离归来。

九重天的神将们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天帝每天双眼一睁去到天机阁,收不到回信又是两眼一闭。

众所周知,上古神命比较大。

天帝掐住人中,自我安慰:拖个几天应该没事。

魔界,百峰岛。

将离幽幽转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放在冰雾缭绕的山洞中,四周都是冰霜的味道,墙壁凝结着层层厚冰,透过冰棱能看到一丝烛火的微光,周身冰冷的空气穿透肌肤,将她整个人冻得僵硬,四肢都难以动弹,每转一次眼珠子都仿佛是对生命的挑战。

这是什么鬼地方?

头顶怎么还有轮回镜的气息?

将离记起赫如风的那句“很快你就会想起来的”,她这都快被冻成神棍了。

怎么想?

她深呼一口气,动动唇喊了声:“赫如风可在?”

“我的好徒儿诶。”

“有人吗?”

叫了半天无人回应,将要放弃的时候,外头传来赫如风暴怒的声音。

“聚魂灯有了,容器也有了!三天了!为什么还复活不了她!连一魂一魄都寻不回!”

“为什么!”

将离听得头皮一炸,背脊发凉。

她还真以为自己是那赫如风的师尊呢,没想到一觉醒来成容器了。

好家伙!

亏她刚刚徒弟、徒弟叫的那么起劲儿。

洞外响起小心翼翼的声音:“或许正因为她是上古神,神魄与寻常凡人修仙者不同,圣女无法将其取而代之……” 第5章 魂飞魄散 空气寂静了片刻。

赫如风沉声道:“若先将她的魂魄毁了呢?”

“或可一试……”

外头的人涌了进来,将离抬眸看了一眼赫如风:“轮回镜当真是你盗的?”

赫如风不搭理她。

“那是我盗的,神官也是我打的。”一个穿着黑袍的少女往她这边走来,勾唇一笑:“想不到吧,将、离、上、神~”

将离认出她是率领魔军破天的那个人,淡声道:“连天都能破,你确实有几分实力,只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

谢穹灵心安理得接受她的夸赞,又道:“什么正道不正道,我才不管这些,倒是没想到,你堂堂一个上古神,居然如此之弱,连我手下的小兵都不如,一记手刀便晕到了今日。”

小模样看起来挺欠揍的。

将离沉默了,她以前不弱,虽说只有百年修为,但吊打一百个眼前人不是问题。

现在……路过的狗都能咬她一口。

将离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用赫如风的样子去盗神器?”

自己人,还搞栽赃陷害这一套啊……

“用你管!”谢穹灵反应巨大:“谁许你直呼我师兄大名的!”

她提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扮成赫如风的样子自然是因为她怕死,而且这样做,能让赫如风给她摆平烂摊子啦。

反正都是为了师尊。

师兄不会介意的吼。

她这么想着,用余光偷偷瞥一眼赫如风,见他脸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

“哎,不叫就不叫嘛。”将离有气无力的说着。

语气听着十分无奈,又夹杂几分难言的疼痛。

“你为什么这么弱,传说中的上古神不是很厉害的吗?”谢穹灵见她说话牙床打颤,又说:“瞧你这样,还不如我师尊呢。”

将离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嗯嗯”两声,逐渐失去意识。

身边围着一群魔,做法要她魂飞魄散。

散上古神的魂魄,听着就好笑。

但此刻将离笑不出来,她已经被冻得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魔都的天分不清白天黑夜,但将离却能感知外界细微的变化。

月升日落,洞窟里更冷了几分。

魔修们耗尽修为都没能散去将离的一魂一魄,集体沉默了。

聚魂灯上的烛火轻轻跃动,仿佛在替将离嘲笑他们不自量力。

为首的长老见赫如风脸色不好,立刻走到将离身边,探查她的气息,忽然眼睛一亮:“似乎已经散掉她一魄了。”

“再过半个月,定能……”

“她来时便已经少了一魄!”赫如风沉默的看着他。

谢穹灵闻言怒极,朝地上抽了一鞭子。

“难得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竟敢诓骗我们!”

长老冷汗都下来了。

过了片刻,赫如风扫他一眼,无情拂袖:“这是本尊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尊上饶命!您再宽限我一些时日,一定能够将圣女复活!”

赫如风虽不像以前那般杀人如麻,但他自荐前来,从赫如风手上得了不少宝贝,又同他再三保证能够复活圣女,结果接连二三次失败,已经完全失去了赫如风的信任。

想到自己先前说的“复活不了圣女,自裁谢罪”,他头都磕到地上去了,丝丝血迹从额心蔓延开来。

赫如风一言不发走出去,背影可见落寞,似乎是失望极了,没有再回头。

谢穹灵将紫云鞭盘了几圈握在手上,阴森森的笑着:“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死法?”

长老老泪纵横,一昧求饶:“求护法看在我这些日子尽心尽力辅佐魔尊的份上,网开一面!”

“哼。”谢穹灵呵斥道:“好一个尽心尽力!我师兄将你从前魔尊的魔爪救下,登上魔尊之位后你却百般阻挠,试图取而代之。”

“师姐听了你的话,到人界去找容器,你却通风报信,让她被修仙术士重伤,若非她心善,你早死了千百回了。”

“而我们冒着被上古神诛灭的风险从九重天夺神器、掳仙君,没成想竟让你享了这渔翁之利,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原先留着你是因为你有用……”

“现如今~”

“哼哼~”

她每说一个字,长老的眼神便黯淡几分,直到紫云鞭抽在他身上,撕魂抽骨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嚎出声。

谢穹灵怕他死得太轻松,手下没用几分力,一鞭一鞭的磨着他。

约莫半个时辰,长老已经断了生气,守在一旁的魔军上前将他的尸身往外抬,之后无人再敢踏足洞窟。

待所有人离去,谢穹灵鬼使神差坐到将离身边,视线停在她惨白的脸上,神情逐渐变得柔和。

像,实在是太像了。

天底下相像的人那么多,她不能将这些人都错认成师尊,这对于师尊来说太不公平。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悲伤,控制不住往将离脸上触碰的手。

谢穹灵低声道:“师尊,你不是说你会称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凡修吗?”

“怎么就死了呢?”

将离感觉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一滴溅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流向耳后,让她有了些许暖意。

紧接着,她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听上去有些悲痛欲绝。

她强迫自己冲破压在心上那点不适感,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极重的血腥味,随后缓缓睁眼。

谢穹灵没料到她还没死,偏头抹了两下眼泪,问她:“你为什么还不死?”

将离抿了一下冰凉的唇,回她:“因为我是神,神不会死,纵使有天寂灭于天地之间,也能在千万年后再降世。”

“那我师尊怎么办?她不过是个凡修。”

“你先用灵力给我暖暖,我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个话题,好不好。”将离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

谢穹灵半眯起眼睛看她:“不行,你肯定会跑。”

“不会跑,但确实不能久留。”

将离试图和她解释:“我现在对你们也没用处啊,虽说你们将我掳了来,但只要我不追究,你们就不用负太大责任,至于那被你们炼化了的神器……给你们便是了,九重天那边自有我去说。”

“那这几天,我把来接你的天兵天将打得落花流水这事儿……也能不追究吗?”谢穹灵说完补上一句:“虽然我打他们时用的是我师兄的脸。”

“那你可估算过伤亡人数?”

“一个没死,但全伤了,几千个有吧……”

几千个,好云淡风轻的数字。

将离沉默着和她对视。

真无语了。

有点搞不清楚他们师兄妹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第6章 成神之资 将离叹了口气:“你师兄尚有仙职在身,重伤这么多神将,回到九重天上免不了受罚,但……我会尽量为他减刑。”

“哦。”谢穹灵问:“你说话很管用吗?”

将离猜想,她应当是不知道上古神的厉害,六界之中神界为尊,他们久居天外天,虽不得轻易干涉下界之事,但他们的命令等同于天谕。

天谕示下,无人能违抗。

虽说这样称得上是以权压人,但也是无奈之举。

“管用。”

“那你能把我们师尊复活吗?”谢穹灵笑嘻嘻的结着印,给她融开身上的冰霜,又贴心的帮她烘干衣服。

将离笑了下:“这个时候想起来问了?”

“哎,把你掳来的时候也想问的,但你昏迷太多天,我们都以为你醒不来了,师兄也……等不了,他说你很弱,应该没办法,何况没有人会愿意冒着遭天谴的风险,为人逆天改命。”

“弱,不代表没办法,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力量办到的。”

“有时候还得靠这儿。”将离指了指她的脑子,跳下冰床,又问:“我昏迷了很久吗?”

“嗯……五天了。”谢穹灵紧跟在她身后,指着自己的小脑:“你‘这儿’真的有办法吗?”

还是个挺可爱的小魔女。

将离心想。

“复活不行,她若未入轮回,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但若入了轮回,她必定喝过孟婆汤,前尘忘却,不再是你们想找的那个师尊了。”

“没有入轮回。”谢穹灵扯住她的衣袖,哽咽道:“师尊死在缚灵阵里,肉身和魂魄……一并消散了。”

将离停下脚步,扭头看她,一脸困惑:“那你们搞这些自欺欺人的事情做什么?”

谢穹灵愣了愣,叹道:“总要试一试的。”

“魂魄都没了……”将离也不想打击她,但还是说了句实话:“怎么试都是徒劳。”

“话本里写了,魂飞魄散的人也是可以复活的。”

将离无奈道:“你也知道那是话本,怎能和现实混为一谈。”

大眼对小眼。

空气安静了一瞬。

“其实师尊还有一魄,在我身上。”

“只是日子久了和我的魂魄融在一起……取不出来,我们试了很多次。”

将离闻言一惊:“融魂?”

人有三魂七魄合为一体不可切割,妖魔仙神亦不例外。

古往今来,有不少人通过术法献出自己的魂魄为亲近之人补魂,但每个魂魄都有独特的性格、记忆和情感,甚至是经历过不同命运的人生。

魂魄相融的过程中必然会发生摩擦和冲突。不同的魂魄强行融合在一起,难以避免产生排斥反应。

强行融合可能让献魂者承受极其剧烈的痛楚,甚至会导致魂魄的崩溃与割裂。

裂魂之痛是一种无比强烈的折磨,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乃至心灵上的深深撕裂。

当魂魄的碎片不断崩裂,献魂者感受到的,是无法停止的痛苦和撕裂,甚至会因此失去记忆,严重者还会因为精神错乱变得痴傻。

一旦献魂便难以恢复原样。

而对接收魂魄的那一方而言,他们会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陌生的魂魄强行进入体内,也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变化。

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力量上。

谢穹灵点点头:“是的。”

将离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融魂成功的,拉过她的手腕,闭眼探查,过了片刻睁开。

她斟酌道:“看不出你的魂魄有异,但能感受到你的身体里有两股力量,若不说,无人能察觉曾有人为你融过魂。”

让她诧异的是,谢穹灵虽说是魔,体内却不见半分魔气,灵脉极为纯净,有成神之资。

九重天上兴许都找不出一个她这样的。

这样一来,将离倒对她那师尊生了几分好奇。

“是的。”谢穹灵小脸蔫了吧唧的,有几分孩童的纯真模样:“融魂以后……我的力量逐渐强大,远在我师兄之上,但我师尊的修为却没了,不然就不会被一个小小的缚灵阵困住。”

“你有办法把‘它’分出来吗?”

师尊死了,这点魂魄,是他们唯一的念想。

将离摇头,低声道:“若是早一些还好说,融魂成功,那魂便是你的了,再分裂也不会是她的魂魄,此时裂魂,相当于废了她一番苦心,还会给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犹如女娲补天,女娲石没了,天还是天。

“若我当时知道会这样……说什么都不会要。”

将离瞅了她一眼:“我估摸你当时应该是个傻子,做不出选择。”

眼前这姑娘看上去天真的古灵精怪。

“这都被你猜到了。”谢穹灵叹了口气:“听我师尊说,我当时只会扯着她的袖子哭,她被我搞烦了才裂魂给我的。”

“但我知道,师尊心善,她……只是不想我内疚。”

若非如此,她一只七尾妖狐也不会心甘情愿供一个凡修差遣。

将离鬼使神差的抬手,在她发顶摸了一下,以示安抚。

谢穹灵被她这么一摸,感觉有点丢脸,没好气的说了句:“除了师尊,没人能摸我头。”

“可我不是人。”将离说着又摸了两下,笑得十分开怀。

谢穹灵撅起嘴,快速低下头:“你和我师尊真像,之前我们也从人间找了许多和她相像的容器,但都不如你像。”

声音带着几分愁闷。

将离听闻,表情跟见了鬼似的,诧异道:“许多!?”

“昂。”谢穹灵点头:“不过你放心,我们没伤她们,都在魔都里好好养着呢。”

将离问道:“为什么不放回去。”

“大多是人间穷苦人家的女儿,不愿意回。”谢穹灵说:“我和师姐擅自做主,留她们在魔都内任职了。”

“你可知,人族长期待在魔界,恐有损寿命。”

六界中,当属人类为弱,寿命最短,他们身处于各种强大种族之间,总显得有些渺小。

而魔界是六界中最为险恶、残酷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魔族生灵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法想象的战斗技巧,他们以力量为尊,加上有仙神堕魔入了此地,弱者在这里根本无法立足。

第7章 浮生一日 魔族向来以压倒性的暴力和无情著称,他们的领土上,魔气弥漫,空气中弥散着无尽的威胁和杀戮气息。即使是最弱的魔族,在这里的生活也充满了挑战和征战,普通凡人,却连进入魔界的资格都没有。

与魔界的强大相比,凡人就是天地间的一颗微尘,脆弱而易碎,人的体魄与魔族的魔,难以相提并论,即使有人类中最为出色的修士,也难以在魔界生存,因为他们无法适应魔界的严酷环境,更无法与魔族相抗衡。在这个世界中,人的生命几乎没有任何保障,一旦跌入魔界,必然只有被吞噬的结局。

魔界诞生于混沌之中,原始的血与火构成了它的基石。在这个世界里,生死几乎是常态,强者为尊,弱者的命运常常如同草芥一般。

人类弱小,他们依赖的是智慧与情感,在这个充满暴力与冷酷的地方根本难以立足。

所以神界早将人界划分给鬼界以及仙界管辖,不容妖魔界干预。

谢穹灵颔首:“她们知道,可师姐说……”

“身处炼狱,活得再长也无意义。”

“若能在桃花源里偷得浮生一日,死也死得其所。”

将离还是头一回听人将魔界形容成“桃花源”的,表情十分复杂。

“近百年来,人间香火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哪儿来的‘炼狱’一说。”

“那是因为你们久居天外天,不知百姓疾苦,积怨难消,温饱难以维持,又哪来香火供奉,你到人间去走一遭便知,求神拜佛的多为皇权贵族、达官显贵。”

将离听她说完,秀眉蹙起,斟酌道:“我需要去一趟人界,你不妨随我一同前去。”

魔都之上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时云处理完外面的神将,有些放心不下谢穹灵,特意路过百峰岛,被一阵笑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勾起嘴角,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

只见新人笑。

“时云姐姐!你快下来!”谢穹灵兴奋的朝上空喊着。

路过的时云只好旋身落下,负手立在俩人前方,幽幽道:“何事。”

“时云姐姐,她说她在人界落了点东西,让我陪她去寻,你要一起去吗?”

将离打算到人间走一趟,而她此刻需要一个帮手,谢穹灵体内没有魔气,去到人间不会太引人注目。

眼前人这个“时云”可就不一样了,剑眉星目,看上去有女将之风,周身魔气却重得吓人,腰间挂了把刀,刀鞘上刻画着复杂神秘的纹路。

她脸上还有一道十分可怖的疤痕,从两边嘴角开到颧骨处,大大削减了她的颜值,反而增添了几分凌厉的气质。

一同到人界去,只怕会引起骚动。

但谢穹灵问了,将离便没出声劝阻。

既来之则安之。

多个魔多个助力吧。

“谢穹灵,你知不知道她是谁?”时云皱眉,声音听着有些冷。

“知道啊,我不会把她当成师尊的,时云姐姐放心。”

时云语气坚决道:“你不能跟她去。”

“可是……”谢穹灵纠结道:“她说只要我帮她办成了事,她有办法让我跟师尊……见一面。”

“哄你的你也信!”时云似乎被她这句话点燃了:“吃了那么多次亏,怎么还不长记性!!!”

将离在一旁看着她,内心复杂。

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企图拐骗少女私奔却被对方姐姐抓包的不良子弟。

谢穹灵小声嘟囔:“你不也信了那狗长老的话,落了一身伤回来吗……”

“你!”

很明显,时云说不过她。

将离上前两步:“若你不放心,可随我们一同前去。”

“我时云从不听外人差遣。”

“行,那我带她走。”

“你可以走,但魔界的人,你一个也不能带。”赫如风如同鬼魅一般落在她们身后。

谢穹灵听了这话,立刻小跑到赫如风身后,朝将离挥手。

墙头草两边倒。

时云也站了过去,和谢穹灵并肩。

这是要送走她的意思了。

废神落入魔界,果真一点威慑力没有。

还是九重天那群小废物靠谱。

不过将离更喜欢谢穹灵这个小东西。

好骗。

哦,不,是天真无邪。

她面朝谢穹灵,歪头一笑:“你当真不想见你师尊了?”

谢穹灵回复:“我师尊,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再无……”

生还的希望。

“我会将师尊找回来的!”赫如风出声拆台,反应巨大:“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时云和谢穹灵对视一眼,沉默了。

将离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比谢穹灵还要好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如你们随我到人间走一趟,我帮你们找。”

赫如风眯了眯眼,对她的话保持怀疑态度。

信她一个废神的话,还不如和那狗天帝做交易。

他没将心里所想说出来。

将离却看破了他的想法:“眼下我的力量确实不如你们,但我能动用的资源,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一刻钟后,魔界上空。

仙兵神将无视将离之令,对魔界发起第六次进攻。

魔军一拥而上,天空中黑雾弥漫,金光乱窜。

三个人收回目光,默契往后退了一步,将视线投放在一旁茫然的将离身上。

他们也没想到,九重天以“挟持上神”为由屡次发起进攻,现在把人归还,他们还不停战,仿佛只是借此由头攻打魔界,毫无息事宁人之意。

将离也没料到,这群神兵居然将她视若无物,非但不听她的话撤军,还再次发起进攻。

就不怕魔界撕票?

时云在一旁挖苦道:“不是说九重天的仙神都得听你号令吗?”

“这群小兵小将都不听你的。”

将离将视线从上空收回,无视她的话,径直走到赫如风跟前。

“得罪了。”

赫如风听完眉头一跳。

紧接着,那朵妖艳泛着紫气的红色花纹贴上了他的额头。

时云和谢穹灵见状,默契退出十里地。

这废神要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将离被一股强劲的力量从黑雾上挥落,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往下坠。

赫如风沉着脸,怒声呵斥:“找死!” 第8章 共赴人间 将离不过是想蹭他点紫气开大,没想到他那点紫气在他体内稳得死死的,一丝都蹭不过来。

眼看着就要落地,腰间忽然缠上坚硬的东西。

谢穹灵用紫云鞭把她吊起来,拖到一边,正好帮她躲过赫如风那道布满杀招的剑气。

她笑道:“上神~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怎么连个身形都稳不住。”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将离吐槽了一句。

她闭上眼睛,呼了口气。

神当成她这样,也是绝了。

赫如风看到谢穹灵救她,明显有些不悦,耐着性子旋身落地,缓步朝她们的方向过去,靴子重重踩在地上,浊尘翻涌。

在他看来将离有些不怕死,他才站定,眼前人便伸手在他袖袍上下抚了一下,口中好似嘀咕着什么。

“怎么蹭不过来呢,没道理啊。”

“难道方法不对。”

周围静了静。

谢穹灵悄悄用紫云鞭把她挪远了一点。

“你要护她?”赫如风沉声问。

“我不知道。”谢穹灵自己也很迷茫,她所有举动皆是下意识行为,不受控制。

时云一听。

坏了。

“肯定是她对穹灵做了什么!”时云猛得从腰间抽出弯刀,刀尖直指将离额心。

“不是。”

谢穹灵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动了杀心,艰难为她解释:“她没对我做什么,只不过我觉得她身上的‘气’有些熟悉。”

她苦思着喃喃:“这气息……和师尊极为相像,不知道怎么形容。”

“冷香。”赫如风忽然说。

“对、对、对。”谢穹灵立马接话:“细雪的味道。”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师尊啊……”她瞥了赫如风好几眼才把话说完。

赫如风极其不喜,她们将他人错认成师尊的。

替身什么的更是厌恶。

不然她们也不至于偷偷把人间掳来的那些女子安排得远远的。

时云:“换做其他人还有可能,上古神,绝无可能。”

“那倒也是,上古神怎么可能下界去当凡人呢。”谢穹灵被她一句话说服,施法将紫云鞭收回。

“砰”的一声,将离光荣落地,身上的袍子被紫云鞭扯破,又沾上了尘土,看着十分狼狈。

她坐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朝三人做出一个“停”的手势。

“等等,我还有招。”

她从身上一通找,最后拿出一个约莫三指大的铃铛,往天上一抛。

赫如风瞳孔微张:“是你!”

他认出了她手上的穿心铃,若不是她,他不可能被擒拿,还吃了不少苦头。

穿心铃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将离一通操作下来,给赫如风的感觉便是:她在耍他们玩。

顿时心火中烧,情绪也激荡起来。

将离应声:“是我。”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吃了。

不等时云和谢穹灵反应。

穿心铃响。

只一声,便让混战中的将士们停止了动作。

她在众仙兵神将错愕不已的眼中中,徐徐道:“退回去,告知天帝,若魔界没有进犯之举,不得派兵前往。”

“本上神此番做客魔界有要事相商,让他不必大费周折派兵来请。”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将离暗自吐槽。

仙兵神将见她亮出神器,确认她非假冒,齐声道:“尊上神令。”

“哎,这就对了嘛。”将离摆摆手:“回吧。”

“将离上神有令,全军撤退。”

“是。”

将士们齐齐应声,上空便只剩下“踢踏踢踏”的撤退声。

将离看着他们撤退远去,将穿心铃收回,心说:太难了。

一转头,谢穹灵手握长鞭,气势汹汹的开口:“你就是用这东西害我师兄被擒的!”

身后脚步声传来,将离不用回头都知道她被魔军包围了。

“你们也见识到它的威力了。”

话没说完,腰间的穿心铃已经被上官云棠用刀挑了去。

将离:“……”

造孽啊。

她和赫如风对视一眼,后者冷笑。

“你这般以身入局,接近我们到底有何企图!”

将离瞅他一眼:“不是你把我弄来的吗?怎么还倒打一耙。”

赫如风略一沉思,眉头紧锁。

将离笑了笑:“倒是你们,偷盗神器,重伤神官,本该被问责,若非我出手为你们脱罪,此刻你们已经进天牢了。”

赫如风沉吟片刻,大手一挥:“你走吧。”

“走可以,但需要向你借个人。”将离说。

“不可能。”

将离不意外他的回答,立刻说:“我有一神器,名曰玄月镜,能让你们回到过去。”

赫如风一愣,他知晓她的意思。

“人死不能复生,但我确实能让你们见她,所言非虚。”将离接着说:“在此之前,我需要去一趟人间。”

赫如风犹豫片刻,艰难动唇:“她没死。”

“我到人间,可为你们探查一番,旁的事,无法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

赫如风闭了闭眼,低声应下:“行。”

“我陪你去。”

将离抿唇,她要的不是他啊!!!!!

三个月后,人间。

一个身穿红色衣裙的少女,循香气停在一家包子铺前,她腰间挂着一个铃铛,不合身的玄色外袍拖在地上,走起路来一飘一荡,却没有任何声响。

包子铺老板朗声道:“这位姑娘要点什么?”

“要一个肉包子。”

“诶,好咧。”他数了数蒸笼,打开一层,从里面拿了个热乎乎的包子递过去。

没曾想,眼前人拿了包子就走,丝毫没有要付钱的打算。

老板愣住了。

吃霸王餐的事儿常有,吃霸王包的人可少见。

正准备出声叫唤,手上便多了一个铜板。

身穿黑色锦袍的俊秀少年,将铜板放他手心,快步追上前面的少女,直到与她并肩。

这是赫如风陪将离到人间的第三个月。

冬去春来,所有人都换上薄薄的长衫,她却还披着一件厚重外袍,引得不少人侧目。

将离心啃着包子,视线往街边逡巡,吃东西也不忘出动神识焦急的寻找些什么。

“有收获吗?”赫如风问她。

三个月,他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近些年来,人间并非仙神们折子里写的那般四海升平,安居乐业。灾荒四起,百姓食不果腹,民生多艰,朝廷声称国库空虚,达官显贵却依旧山珍海味。

有此对比,怨念四起。 第9章 神识法相 怨念深重之地,必然多灾多难,可这里的百姓看起来却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怪异的是,人间怨念丛生,他们却找不到释放怨念的源头。

好在这些寻常怨念如轻烟一般,不会攻击普通百姓,而是朝着一个方向奔涌,似乎在指引着他们向前。

将离搜索半天一无所获,立刻将神识悉数收回,闭了闭眼,抿唇道:“没有,还是得继续往前。”

“你要不考虑考虑主动给我渡点紫气,这样我能找得快一些,用神识找太耗费心神。”

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

边咀嚼边看他反应。

赫如风不搭理她。

用沉默表示拒绝。

她偷偷用额纹蹭过几次,一无所获,猜想可能得他主动渡过来才行。

但……赫如风被她下了几回药之后,已经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甚至避她如蛇蝎。

能陪她耗三个月,实属不易。

将离的神识薄弱起不了太大作用,没过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等不及回客栈,她找了个街角拐进去,打算就地入睡。

换做其他人可不敢这样。

但将离一看就是个不怕死的。

赫如风知道她精力耗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也不打算出手帮忙。

看着她寻了块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脑袋靠在墙上,嘴里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像是在骂人。

又像是在念咒。

他离得远,听不真切。

赫如风等她睡着,才走近过去,在她身前盘腿坐下,警惕周围环境,防止莫名窜出些什么东西来把小废神弄死。

毕竟她身上还有他要的东西。

过了片刻,将离整个人忽地向前倒,赫如风盘着腿来不及躲避,被她扑个正着。

赫如风拧眉抬手,想把她扶开,却看到一抹紫气缭绕的神识从她躯体里分离而出,如同炊烟一般,轻飘飘往上。

注意力被吸引,他都忘了要将人推开。

不多时,神识形成一座庄严而神圣的法相。

环视周围一圈,随即手指京城方向,垂眸盯着他,嫣然一笑:“小狼崽,进皇宫,那里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赫如风没见过谁有这么强大的神识!

听她这一声熟稔亲切的称呼,竟有些恍惚。

她说“我们”!!!

两秒后他抱起将离,猛得站起身,仰头喊道:“师尊!!!!!”

他支支吾吾半天凑不齐一句话,最后吐出四个字:“真的是……你?”

法相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指尖轻点他额心,只说:“是我。”

这一声重重捶在赫如风心上。

他见法相有散去的趋势,反应飞快,一手搂住将离,一手朝上空探去,却只触到一把空气。

一缕神识钻进将离额心。

赫如风将人搂紧。

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正内疚着,怀里人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耸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赫如风,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赫如风表情凝固,一秒咬碎后槽牙:“你耍我?”

将离往下曲膝,从他怀里钻出去,后退着出巷口,笑盈盈道:“耍你怎么了~”

谁料没走出多久,两眼一闭直直往后倒去。

祭出法相太耗费神识了。

好在并非一无所获。

近一个月,她昏迷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昏个两三次。

赫如风每次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下,如同陌生人一样侯在身旁,等她幽幽转醒。

而这一次,他终于舍得出手,身形一闪,将快要摔落在地的红衣少女接入怀中,盯着她额间的花纹看半天。

想来,除了这朵花纹,她和师尊确实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不知道吃东西要给钱。

宝贵的物件随手赠人。

路见不平让别人拔刀。

喜欢研制奇怪的毒药。

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喜欢长篇大论讲道理。

重点是怕疼但不怕死。

越想越觉得这小废神是他师尊!!!

赫如风将她抱回客栈,一路焦灼,全程冷着脸思考,能用什么办法确认她的身份。

虽说她方才是在捉弄他,但那声“小狼崽”太过熟稔,除了师尊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唤他。

也没有人敢这么叫他。

而京城确实是“时七”待过最久的地方。

客栈里,店小二差人打水,一行人进进出出,看着赫如风始终抱着人站在一旁,神色纠结,不由生出几分好奇,频频张望,被赫如风甩过去几个凌厉眼刀,立刻老实垂眸。

浴桶水满,店小二和赫如风道:“公子,水打好了,还有其他吩咐吗?”

赫如风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姑娘,唤一个过来。”

店小二直接说:“没有。”

“我指的是……女小二。”

“也没有。”店小二似乎觉得这么说太生硬,又补上:“我们这店小,拢共就我们仨,没有姑娘。”

赫如风抿唇:“有剪刀吗?”

“这倒是有的,一会儿给您拿过来,不过您要剪刀做什么?”

话音刚落,周身气温仿佛降了几度,店小二连忙道:“我这就去给您拿。”

说完立刻从房间退出去。

管他用来做什么!

保命要紧。

再进门,赫如风还抱着人跟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只不过房间多了一道屏风。

他把剪刀交给赫如风,又把门掩上。

店小二一走,赫如风抬脚便往浴桶旁走,犹豫半天把人放进去,又拉起她的手,用剪刀剪开了她左手的袖口。

而她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狼牙印,赫如风瞬间瘫坐在地,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唤起,仿佛回到了那片雪山之颠,回到他曾濒死的那个瞬间。

他忘不了尖牙穿过肌肤时的浓烈血腥味,也永远忘不了她的哭声。

赫如风颤抖着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臂那道深刻却不再鲜红的伤痕,缓缓将她塞回热水之中。

随后拿起浴桶边的布巾打湿,细细给她擦脸,从额心,眉梢眼角,慢慢向下。

像在擦拭蒙尘明珠。

浴桶里水雾缭绕,时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滴答声。

好似屋顶漏雨。

听不真切。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桌边烛火轻轻跃动,将暖光装满房间。

将离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赫如风坐在床边的小凳上。 第10章 双倍代价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脸关切的表情,温柔似水的声音,把将离吓了一跳,刚要动弹,又吓一跳。

床边的手正被赫如风紧紧握着。

将离一头雾水:“?”

赫如风反应过来,立刻将手抽回去握成拳,握到指尖泛白。

将离心说,情况不对。

方才还说她耍他来着,怎么现在变成这副低眉顺眼的态度了。

过去三个月都不见他这样。

她今天没下药啊。

将离掀开被子,视线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忽然说:“谁给我换的衣服。”

赫如风一愣,艰难吐出一个字:“我。”

将离:“……”

屋内一片寂静。

“你干嘛换我衣服?”

她降世以来,也就容祝师姐见过她未着寸缕的样子,这人怎么这么冒昧呢?

难道妖不懂男女有别?

奇奇怪怪的。

将离扯了扯被子,不动声色往里挪了几分。

赫如风意骇言简道:“脏了。”

将离恍然大悟。

原来是嫌我脏。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睡你的床……”将离说着瞪了他一眼,想把他眼睛戳瞎。

赫如风见她曲解自己的意思,就差直接给她跪了,他僵硬岔开话题,问道:“你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些许发红的眼眶,以及晦暗不明的眼神,将离垂眸看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怜惜的情绪。

她小声问:“你可是……想你师尊了?”

赫如风眨了眨眼,目光在她温和的眼神中停了一会儿,随后垂眸轻轻“嗯”了声。

怪不得这么献殷勤呢。

哎。

她也想她师尊了。

还想宴尘上神,也不知道玄月镜被他修复得怎么样了。

将离手肘撑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那明天我们便动身去京城吧,本来我还想着韬光养晦几日,只是妖魔入不得皇宫,到时候你得在外等候……”

“不必着急,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赫如风慌声道:“一切以身体为重。”

“就是……不去也行的!”

将离听完怔了一瞬,竟有些不习惯他这副态度了。

“哦……也好。”

赫如风又试探道:“你可是忘了些什么?”

“嗯?”将离不解,拾起枕边的玉簪将青丝半盘起,捏起一缕长发,行云流水的编了条辫子,尾部用银线缠上,又往上面别了朵小花。

赫如风看到她扬眉,也跟着弯了弯唇。

心情轻松不少。

他接着说:“你以前都待在天外天吗?有没有下过界。”

将离缓缓点头,从床上挪下去,弯腰套袜子。

东西配套整齐的放在床底,让她有些惊讶。

而且她这次!

居然不是自己两条腿走回来的!

这样的待遇,破天荒头一回啊~

这么一想,心情更是明媚不少。

“有的,但很多事情记不起来,还丢了点东西,你知道的。”

赫如风目光放在她白皙的脚背上,耳尖一红,迅速挪开视线。

他清清嗓子,又问:“那有什么是你记得的吗?”

“嗯……就记得刚下界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了,流了很多血。”将离闭了闭眼:“其他的记不清,想多了头也疼。”

“那便不想了。”赫如风又道:“都过去了。”

将离不是很赞同,伸出食指摇了摇:“有仇不报非君子,若当真有人伤了我,势必要付出双倍代价。”

赫如风听完也不慌,抿唇一笑:“若有人伤你,我替你报。”

将离觉得眼前人似乎温柔了许多,像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魔,一下子有了光辉。

“你就算没有仙职,也是妖魔界的尊主,干涉人界之事,是要受罚的。”

“你不怕我便不怕。”

将离听他这么说,欲言又止,忍不住道:“你跟我哪能相提并论,上古神不剩几个了,只要不是毁天灭地的大错,天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普通仙神妖魔犯了错,一道天雷下去就没了。”

“你啊,还是小心些,莫要冲动行事。”

赫如风缓缓开口:“为了你,死一死也无妨。”

“反正我这条命,本就是你的。”

“什么?”将离因为太过惊讶他的虎狼发言,被自己口水呛得猛咳几声:“咳咳咳咳咳。”

赫如风立刻站起来,给她拍背顺气。

“你中邪了吧?”

“我想也是。”赫如风苦笑一声。

将离摆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想吃东西,你给我弄些来。”

“好。”

赫如风下楼,再次进房带了些食物的香气。

将离坐在桌边等候,不过片刻就打了个盹,睁眼时桌上多了好几样菜色,虽说她平时也吃,但没有一次性点满一桌。

赫如风将白米饭端放在她面前,温声道:“吃吧。”

将离看着他的完美侧颜,咽了口水,默默拿起筷子扒饭,每吃两口,碗里就多一个菜,鱼啊肉啊都是剔干净骨头过来的,搞得她有些受宠若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说吧……你是不是有求于我?”

“没有。”

将离一听,了不得。

哪有人对人好不求回报的?

她在身上一通摸,又问:“你、你、你……我、我药瓶呢?”

“放起来了。”赫如风望向她,看起来有些受伤,随后在她怀疑的目光中,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咀嚼:“你看,我也吃了,没下药。”

“哦……”

将离重新拿起筷子,压低声音道:“我今天不是故意诓你的,听你喊那声师尊,才动了点歪心思……”

“我知道,没关系,不怪你。”

将离抬起眼皮看他,又垂下眸去。

似乎信了他这个说法。

“好吧。”将离用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你也吃,多吃点。”

“先前我不知你身份犯下错事,如今我知道了便不会害你,你……能不能像从前那般信我。”

赫如风神情十分郑重,带着几分恳求的姿态。

将离心思都在筷子上,含糊道:“好的好的好的,信信信。”

赫如风趁机问她:“那我给你当神侍如何?”

“大材小用了。”将离直言不讳道:“我也并不需要人伺候。”

赫如风压低声音说:“那哪天你需要了,能不能先考虑考虑一下我。”

将离闻言一顿,心说,就是找神侍也要找好看的小仙娥啊,但看赫如风一脸诚恳,只好违心的应了句:“好吧……” 第11章 情天恨海 反正她不找就是了。

将离吃到半饱开始昏昏欲睡,恍惚间觉得有人用帕子轻轻擦了几下她的唇,动作细致入微,她便顺着热源靠了过去,调整了合适的姿势闭眼。

被她靠着的人明显震了一下,轻声问她:“不吃了?”

将离嘟囔一句:“嗯,有点腻。”

不知过了多久,唇边低过来一个冰凉的东西。

将离下意识张嘴,尝到了酸梅汁的味道,冰凉解腻,她便就着赫如风的手喝了一碗。

店小二将碗碟撤走后,赫如风幻出狼形趴在将离的床底下,大有要在她房间过夜的意思。

将离觉得,有条大狗为她守夜,安全感很足,都不带拒绝的,双腿蹬被,枕头一沾就是睡。

窗户开了一道缝,残烛摇曳,月色沉静。

清冷的光芒从缝隙中投射进来,正是好眠的夜晚。

赫如风睡不着,索性变回人形在床底下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掀开纱帐,手撑床板,看着睡熟人儿的脸,仿佛看到希望破土而出的画面,心脏有暖流充盈流向四肢百骸。

他发了一会儿呆,小心翼翼抬手,用指节轻轻划了两下将离的鼻梁再向下,指尖停在她温软的唇上摩挲片刻,又收回来点点自己的唇。

嘴角弧度险些压不下去。

隔日,将离从床上醒来,发现赫如风蜷缩在床的另一侧,占了大半位置,脑袋还压了她一只手臂。

静默几秒后,将离把男女有别抛到九霄云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身上的毛发,又把他耸立的耳朵折下去盖住,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正玩的起劲,赫如风睁开眼睛撞进她笑意盈盈的双眸,一人一狼,四目相对,尾巴一摇一翘。

将离只觉得心上似乎被他的眼神挠了一下。

怪异得让她无所适从。

赫如风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表达自己欢快的心情,轻声,“我以后能唤你阿离吗?”

赫如风的双眸装满了从未有过的期盼。

将离有些不习惯他用狼的形态和自己对话,慢悠悠收回手,撑手起身,说:“你该唤我将离上神,或者~上神。”

她堂堂上古神,虽说只有百年身,但历史悠久,资历身份远在他之上,怎么可能让他用平辈的语气称呼自己。

让人听了去像什么话?

最重要的是,她不适应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随后,赫如风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重来一世,他又痴心妄想了。

她能回来,已是老天眷顾。

不应该再奢求其他才是。

赫如风这么想着,支起前肢,从床上跳下去,恢复人形,转身为她掀开纱帐。

将离把头发撩至耳后,接过他递过来的袍子披上,下床洗漱。

赫如风注意到她额间花纹的颜色更重了几分,忽然抬手抚了一下,问她:“上古神都有这样的印记吗?”

“嗯。”将离心头一紧,侧身避开,说:“都有。”

赫如风敛下受伤的表情,云淡风轻道:“这道印记,可有什么含义?”

“是我这副躯体的印记,它是一朵芍药。”

“那你的真身是芍药?”

“不是,我的真身可以说是这世间的气运,只是我降世时恰好汇在芍药花中,便以它为形幻化出我如今这副身躯。”

她在上古混沌时期便寄居于芍药之中,若寂灭再汇成,躯体容貌会变,额纹也会变。

和其他仙神一样,纵使下界轮回千万次,用的容貌躯体不同,但真身是什么便是什么。

将离漱完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接着道:“跟你们下界轮回,用真身寄居于肉体凡胎之中,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你们的真身会散,我的不会。”

修行而来的神,靠自身修为以及人间香火维持真身。

若飞升后懈怠,一旦被人断了香火,真身便会消散。

但自古以来还未曾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倒不是因为仙神们勤奋苦修。

而是这世上有太多人想通过供奉神佛,来达成自己心中的欲望。

而一小部分人,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信仰。

拜神便成了他们寄托希望的方式。

人间信徒基数众多,香火自然断不了。

古往今来那些真身消散,魂飞魄散的仙神皆是犯了重错,而大多数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但只要你们勤加修炼,不乱动情念,不因己私干涉凡尘之事,等大成之时,入无情道,便不会有真身消散的可能。”

将离两手捧着茶杯,说几句便抿一口,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倒真有几分小花妖的样子。

赫如风听完一怔,垂下眸去,不发一言给她斟茶。

眼下他能做到不干涉凡尘,但做不到不动情念。

早在遇见她时,他便已经深陷“情”谭,难以自拔。

赫如风问:“上古神……是不是不能动情?”

将离听完“啧”了声:“这话太过刻板,神若无情,如何会有慈悲心。”

“我指的是,男欢女爱之情……”

将离:“那自然动不得。”

古往今来也有几个上古神,因一人而强行干预六界因果,受了天道责罚,到如今还在四海八荒苦寻“故人”之魂。

要不怎么说情天恨海。

唯有她那清心寡欲的师尊,自上古时期以来便不曾尝过情爱滋味。

别人四海追妻火葬场,他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将离的神武都是他弄来的。

虽然质量不太好,但胜在量大。

想想她也有许久没见到她“玄翊”师尊了。

总在需要人的时候找不到人。

不需要的时候又蹦出来了。

头大。

将离举着茶杯,对空气叹了一声。

“神途漫长,若不能有情,这一生该有多寂寥。”赫如风忽然说。

将离听他此言,便知他这人与无情道无缘。

她苦口婆心道:“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你才飞升不久,还是专心修炼,努力照拂人间吧。”

这话在此时颇有几分不解风情的味道。

赫如风:“……”

“听店小二说,此处今晚有灯节。”赫如风看着她,翘首以盼。

“不去。”将离眼下神魂皆疲,根本动不了出门的心思。

一口给他否决了。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必定茶饭不思。

神仙也一样。

让她强打精神出去看人头攒动,她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赫如风低低“嗯”了声,说:“好吧。”

将离喝了茶,早饭也不用了,重新爬回床上去,留他一人在窗边,看日升月落,看漫天星灯,人潮褪去,一切又归于寂静。 第12章 替妹出嫁 醒来又是一天。

他们在客栈韬光养晦了几日才动身。

不知道是不是将离的错觉,赫如风开始打退堂鼓了。

似乎进“玄月镜”、找师尊这件事对他失去了诱惑力。

但这不影响将离进京城。

她此行的目的是找回丢失的红霞紫气。

帮他找师尊不过是顺带的事情。

若他放下了,不想找,她也不能强人所愿。

赫如风背着一个包裹,亦步亦趋跟着,将离穿了一身嫩绿色的灯笼袖裙,外头披着一件厚重的雪色披风。

手上的牛皮纸袋里裹着被她啃了一半的鸡蛋饼,还在冒着热气。

到了城门口,将离抬头,看到上方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以及里头被红霞紫气裹挟着翻滚的怨灵,顿时觉得手中的鸡蛋饼不香了。

难怪他们这三个月找不到源头,原来这些怨灵都被她的力量镇压在此地。

里面的红霞紫气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卷着怨灵争先恐后往她的方向涌动。

而她此刻若将力量收回,结界破除,这么多怨灵释放出去,人间必要面临一场浩劫。

将离听到怨灵争先嘶吼的声音,又是一阵头疼欲裂。

赫如风偏头问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异常?”

“你可能看到里面的怨灵?”将离见他一脸平静,指着上空问他。

赫如风却说:“看得到,这些怨灵早在十几年前便有了。”

“十几年前?”

“是。”

凡人寿命终结后,名字会出现在冥界亡魂的名单上,冥官将其魂魄带回冥间,判官会根据生死簿上的过往生平、善恶因果来定下一世应当投身到什么样的人家,待喝了孟婆汤进轮回转世,他们的名字才会从亡魂名单上消除,以新的名字载入生死簿。

长期逗留凡间未入轮回的魂魄,便会形成怨灵。

连赫如风这个妖魔尊主都知道这些怨灵聚集在此处,冥界一众冥官竟毫无察觉?

想来也十分蹊跷。

将离听完一言不发,抬脚进城。

穿过城门,踏入结界,将离便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顺手扯下外头厚重的袍子。

赫如风接过去,轻轻搭在臂弯上。

上空的紫气飘了一团下来,将俩人团团围住,有几丝顺着赫如风的手臂缠绕而上,他自然的抓过去揉了揉,紫气像流沙一般,从他指尖流出,再次聚拢从他指缝钻进去。

将离都看呆了。

她这一身红霞紫气是认主的!以往除了她以外,不会近他人之身!

可眼下却和赫如风玩得极好!

把她当做了空气。

将离看着赫如风,心中诧异。

她莫不会真的是他那个凡人师尊“时七”吧!

赫如风见她面色复杂,知道她心中定有猜疑,轻声道:“这结界是我师尊设下,里面的红霞紫气也是她用来护着这些怨灵的。”

将离:“?”

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赫如风眸光微沉,继续道:“也因此为她招来了杀身之祸。”

他说这话时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将离从他脸上看到了滔天怒火,抿唇挪动脚步后退。

“可我太没用了,非但救不了她,连她被何人所害都不知。”赫如风脸上神情由愤怒转为悲痛,最后盯着将离的脸长叹一声。

“你之后能不能不要把那些稀奇古怪的毒药用在我身上,想做什么与我说便是。”

他用极其温柔的音调询问,眼神中透露着无奈。

将离斜视他,心中那股异样感再次攀了上来。

不等她回答,街上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迎面而来一队人,分成两列,中间有一个面容坚毅的少年,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衣袍随风飘舞。

为首开路的是两个少女,青玉腰牌挂在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虽半遮面只露出双眼,将离也能从眉眼间看出她们和自己的面容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她的额心比她们多了一个红色印记。

恍神间,队伍已在她面前停下。

少年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向她跑过去。

赫如风心里一咯噔,委实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立刻把手中的宽袍往将离头上罩,遮住她的面容,拢得密不透风。

但眼前人认得他,亦知晓他是“时七”的人。

早在他们进城,探子便已经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到了谢府。

“小七,是你吗?”

少年站定在他们面前,声音发颤,眼中尽是激动之色。

将离无语至极,指尖掀开衣袍一角,视线恰好落在他腰牌上。

此刻站定在他们面前的,是京城谢家的公子,名动京城的谢小将军——谢定羡。

谢小将军一身习武安邦的好根骨,年少成名,又长了一张冠绝天下、引得无数女子迷醉的脸,五官精致,眉目深邃有神。

但与赫如风对比,还是逊色了好几分。

而且眼下看着有几分郁色。

世人皆知,谢小将军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新婚前几日无故失踪,谢、时两家四处奔走找寻,倾尽全力一无所获。

时母深受打击,一夜白发。

成婚当日,坐上婚轿的,时家庶女,也是时七的阿姐——时云。

但谢小将军不认,第二天便给了一纸休书。

时云拿到休书也不恼,从谢府离开后没有回时府,而是留了封信,找时七去了。

周围人将视线投过去。

正想说谢小将军又在大街上胡乱认人了,扭头看到赫如风那张熟悉的脸,立刻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时七姑娘的侍卫吗!

又听少年大吼一声:“赫如风!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还不放开我家娘子!”

谢定羡之前便猜测,时七是被他掳走,但苦于没有证据,眼下看到他带人归来,直叫怒气冲昏了头脑,猛得将剑抽出,夹在他颈间。

赫如风一动不动,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谢小将军慎言,时七失踪不过两日,令堂便已与时家商议,让时七阿姐替妹出嫁。”

“拜堂成了礼,你以一纸休书将人打发,如今谢、时两家再无瓜葛。”

“何况这人是我……的贵人,并非时七。”

“纵使是,你也应该尊她一声时姑娘!而非娘子!”

赫如风视线在两个红衣女子脸上扫过,笑道:“你可知,她最厌恶的,便是那三、心、二、意,毫无担当之人!” 第13章 满口胡话 谢定羡听完脸色煞白,剑都险些拿不稳,慌忙解释道:“她们只是我的侍女……”

面上却有几分懊恼之意。

他今日出门就不该把人带出来,让时七误会了去。

偏生赫如风还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将离思绪纷乱。

听起来,这谢小将军还是个负心汉。

虽说负的不是她的心,可还是莫名其妙的为时云感到不公。

新婚第二日成弃妇,会被视做“不洁”,失去觅得良人的机会,纵使不再嫁,也会受尽流言蜚语、冷眼嘲笑。

她推搡着赫如风的胸膛,示意他将自己放开,而后用两指捏开架在他喉咙上的剑,转头对谢定羡道:“看好了,我名曰将离,并非你所要找之人。”

赫如风闻言,神色平静的斜了谢定羡一眼,嘴角轻轻勾起。

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暗自庆幸,将离没了记忆。

谢定羡见她眼神陌生,手指握紧,绕他们转了左三圈右三圈。

紧接着由上而下打量一番,最后停在她额心的印记,眉间染上几分躁色:“你当真不是她!”

“不是。”

将离从他们俩人对话中猜了个七七八八,结合赫如风态度转换,兴许她便是这人口中的“时七”。

但时七已死,现在的她是上古神,没必要和萍水之缘的人有太多纠葛,否则到时候剪不断理还乱。

“你如今既有佳人在侧。”赫如风又笑:“便不要惺惺作态,令人作呕,趁早死了对她的那份心。”

谢定羡:“我心唯时七一人,匪石不可转也。”

“我与她之事你也无从干涉!”

赫如风还要再怼。

将离忽然说:“别挡在路中间了,走吧。”

不爱听八卦,满脸写着“都离我远一点”。

谢定羡一个凡人的话对她起不了太大波澜,甚至有点嫌他碍路。

赫如风高高兴兴的应声:“好。”

挽好袍子拍顺,傲娇仰头,跟上她脚步。

谢定羡视线紧紧盯在将离脸上,试图发现点什么,最终一无所获。

他琢磨不透,赫如风这座冰山为什么会愿意跟在这个人身后……

他以往可从不给“时七”以外的人好脸色看。

走出一段距离,赫如风忽然说:“他这个人,品行不端,满嘴谎话,最懂口蜜腹剑那套,你可莫要被他三言两语诓了去。”

将离双手交叉,侧身看他:“是吗,也不知满口谎言的是谁~”

赫如风对上她明媚的笑,解释道:“偷神器一事,我当真不知,本不想与仙界有太多牵涉,但穹灵幻做我的模样将神器偷了炼化,错已铸成,我遭天兵天将围剿身负重伤,便也顺水推舟将你掳了来。”

“你这人说话可真矛盾,若不想与仙界有牵涉,又为何修了仙。”

“师尊身困缚灵阵时……亲了我一口,我便飞升了。”提及此,赫如风的耳尖红了一下。

“许是怕我祸乱六界,想让我被九重天的仙神管辖吧。”

“可我几时没有听过她的话。”

他垂下眸,视线落在她朱红的唇上,温柔笑着,意有所指。

风吹过来,不知名的情绪在将离幽深的眼眸里翻涌。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飞升方式,愣了一下。

想说她不可能会用这样的方式点化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赫如风顶着一张极具诱惑性的脸。

万一她真就这么干了呢?

“呵,满口胡话。”将离说完继续扭头向前。

“你不信我?”赫如风道。

“我又不是她,信不信重要吗?”

赫如风听她一言,笑不出来了。

将离步伐迈得飞快,很快便循着紫气停在了时府门前。

眼下还需找回她缺失的记忆,解开谜团,但她却不知道该上哪儿找,心情十分郁闷。

她想得出神,赫如风也不出声惊扰,站定在一旁看她。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染血,头戴斗笠的姑娘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掀开斗笠上的面纱,露出满脸血污,扫了一眼将离后,与赫如风对视,而后纠结道:“你可是时七姑娘身边的侍卫,赫如风?”

将离隐约感觉到这个姑娘并非普通的存在,眼下看起来性命垂危。

她替赫如风回道:“他是。”

“有时七姑娘的东西给你,请随我来。”白衣女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赫如风下意识看向将离,接收到她眼神,冲白衣女子道:“带路吧。”

他们抬脚跟了过去,将离唯恐有意外,纳了点紫气到身上,牵云纱许久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力量的气息,有些蠢蠢欲动,试图从她腕上飞出,被将离轻轻拍了两下,又缩回去。

随着白衣女子穿过两条街巷,走进一个被遗弃的老宅。

推门而入,宅子里头阴暗潮湿,墙壁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进宅子后,他们紧跟在白衣女子后方,进了其中一间房屋,屋里头空空荡,只放了一个神龛,她伸手将神龛推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里面显然是一个地下密室。

白衣女子毫不拖拉,也不管他们跟不跟上,从洞口钻了进去。

赫如风看了将离一眼,开口道:“你走前面。”

“嗯。”将离应声,微微弯下腰。

赫如风紧随其后,他们一进去神龛便缓缓合上,里头一片漆黑,白衣女子点了烛火,踩着石阶下去,引着他们去往更深的地方。

直到停在一个如狗洞般狭小的洞口前,将离愣了一下,随后跟在她屁股后爬了进去,赫如风勉强幻出狼形钻进洞口,再变回人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烛火通明的地宫。

将离被中间一个巨大的法阵引去了注意力。

白衣少女缓缓转身看向他们。

“缚灵阵法威力巨大,他们被时七姑娘的法力护住,才没有丧失记忆变成怨灵。”

“那群人见散不去他们的记忆,只好将缚灵阵转移到此处。”

她低声对赫如风道:“时七姑娘临死前嘱咐过,一定要将此事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