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世另我,另因另果》 寒冷的夜晚 雨夜。

冷气混着雨水,凉意裹挟月光,黑夜像幕布,将高楼林立的城市披上了一丝独属于雨天的朦胧感。雨水轻轻打着地,宁静而美。

楼房中一家家灯火闪着。或是因太过寒冷,或是因有人相伴,街上并无行人。仿佛世人都有那属于自己的一盏灯火,有人在灯火旁相伴,这便是幸福了吧。

但张白稔不是。

上天是如此不公,双亲离世,失业,失掉所有方向与希望。如此简单的幸福,此刻对张白稔也成了奢望,遥不可及的幻想罢了。

漫步在雨中,雨点不大也不小,却每一滴都能精准落在张白稔身上,就连雨也在与他作对。并不撑伞,也不躲闪,他就这么任凭雨点打着,很冷,可并无张白稔的心冷。他好似已经麻木了。

腋下夹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泡面,径直彳亍在雨中,归往何方?他不知道。自从双亲离世以来,他的生活就不叫生活了,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温暖,忘记了痛苦。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也已经跟死没什么两样了。

“不…不…不要……”远方传来的声音随雨声一同飘入张白稔耳中,他稍微顿了顿,早被浸湿的脸上如同一片荒草园,无半点生息也无半点表情,此刻却稍微抽了抽。

张白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寻那声音的来源。尽管那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哀求,并且掺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可他坚信自己听到了。他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听力。

几秒后,透过雨滴,张白稔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女孩,身旁站着两个男人,混混打扮,正缓缓向女孩靠近着。

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本能般,张白稔冲了出去,腋下的泡面也顾及不上,掉落在地。虽然他的人生已经一败涂地,可出于人的本能,又或许是他并不想有人像他一样人生被毁于一旦,闪电般间,张白稔赶到了近前。

划破雨线间,裹挟着雨滴的拳头重重落在了其中一名小混混脸上,几乎是同时,迎接另一名小混混的则是一记鞭腿。

“咚!啪!”两声过后,小混混们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此时张白稔也终于正视身旁的女孩,她穿着校服,一旁的雨伞应该是刚才小混混弄掉的,脸上表情似乎有点扭曲,显然是被吓坏了。“你走吧。快走。”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从张白稔的喉咙里挤出。他之前练过两年半的散打,虽然近期颓废不堪,可面对这两个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的。

“谢…谢…谢谢你…!”女孩颤抖着说了出来道谢的话,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还真是倒霉,这种事也能让我碰上…”“我的人生,也是完全烂掉了呢…”张白稔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好似感慨般叹息着。

此时此刻张白稔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雨慢慢的大了起来,张白稔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眸子就如同今晚的夜色般漆黑。

“找个地方避避吧,衣服全打湿了会很麻烦。”心中打定了主意,张白稔快步向前走去,并没再管趴在地上的小混混。

绕过几个巷子,张白稔躲进了马路边的公交站。他对这座城很熟,路都早已铭记于心。倒不如说,是这座城对他很熟。这座城看着他出生,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辉煌,看着他走上曾经的巅峰。每个地方,好像都有他的足迹。可现在,这座城要看着他跌入谷底,一蹶不振。这场雨,也许是城的眼泪呢?

站在公交站的棚子里,张白稔仿佛雕像般伫立着。手在口袋里翻找着,掏出了早已浸湿的烟。

打不着了。但张白稔还是将湿烟卷叼在了嘴边,烟草淡淡的气息混着雨后泥土的味道有点苦涩,他微微咂了咂嘴。

下一刻,嘴边的烟陡然掉落,张白稔只感觉背后传来一股巨力,随后重心不稳,向前重重摔了下去。急忙抬头———是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小混混,此刻在背后扑倒了他。

来不及多想,张白稔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摆出了防御姿态。

“大哥,咱俩整死这个小子!”“上!干死他!”

雨点愈来愈密了,如丝线般织在空中,阻碍了张白稔的视线。“啪!”肚子传来刺痛感的张白稔并没看清对方,但还是条件反射般向前方猛然出拳。

“滴滴滴滴————”刹车声混着鸣笛声盖过了三人缠斗的声响。

一道强光射来!张白稔瞬间扭头,刚刚被撞的那一下,使得他从路旁公交车站滚到了马路中央。

“艹!大哥快跑啊!!!”“去你的!死这儿吧!”两个小混混先一步反应过来,其中一人一脚踹在了正失神的张白稔腹部。随即飞快地逃窜了,消失在了雨中。

挨下一击的张白稔失去重心,向后倒去。随即迎接他的,是终结。

“咚!!!”卡车司机慌乱下车,却只发现一地血痕。

他的一生曾攀上过顶峰,也曾跌落到谷底。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结束了吗…? 重来 “滴滴滴滴…滴滴……”救护车上,张白稔身旁的仪器上心跳渐渐化为了一条直线。

越来越沉,越来越深…

好似沉入海底,水流划过身体,他就这样慢慢下沉着。

张白稔想向上游去,可身体就像一块石头,无法任其支配,唯有下沉,再下沉。

“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一生,未免有些草率了。但很显然,他没得选。面对本就毫无希望的生活,这样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可……她呢…?

意识慢慢消散,弥留之际———

“你愿意重来吗?”

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传入脑海,是谁?

“张白稔,你愿意重来吗?”

祂重复了一遍,但这次仿佛多了点情感融入其中,而且竟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张白稔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莫非这就是忘川河的另一岸吗?

“重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或许,是来接自己去往天堂的吧,又或者是地狱。他并不在乎这个,毕竟在世时就已饱受生活的折磨,去了地狱又能怎样呢?他并不能开口,却在心中默默给出了答案。

我愿意。

白光闪过————

————————————————————

阳光洒落大地,此刻,春光正好。

蝴蝶翩翩飞舞,落在了某人的手心。

小男孩露出笑容,随后双手护住蝴蝶,生怕它受到伤害。一路欢笑着跑回了家。说是家,其实只是几片破旧木板拼凑起来,一旁堆积着的柴火倒是能看出生活的痕迹。

“娘———我捉到一只小蝴蝶!”朝着小男孩声音方向望去,是一名妇女,身上的衣服就好像一块破布条,面黄肌瘦。被叫做娘的妇女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头望向男孩。“阿煊又去哪疯玩了?马上就要走了还不消停点,快来帮妈妈拾点柴火。”妇女露出一脸慈爱的笑容。

“好———”阿煊应声,手中的蝴蝶也随之飞走。随后走向柴火堆,卖力地扛起几个,扛到屋里生火做饭。或许是应了那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名为阿煊的小男孩明明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干起活来却十分麻利,仿佛一个小大人。

“阿煊真棒,娘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破旧的小木屋里,传来阵阵欢笑声,回荡在山谷中。炊烟袅袅,飘向山林。

“唉———王大娘———我来了———”

一声叫喊从木屋外传来,喊声的源头是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男人穿着粗麻编织的衣服,宽阔的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另一只手则是抱着一袋大米。尽管袋子很大,男人却并不显吃力。他很高,常年的劳作铸就了他一身腱子肉。五大三粗的外表下却有一张憨厚的脸,此刻正朝着屋里的王大娘憨傻地笑着。

王大娘放下碗筷,注意到了男人“小忠来啦,快坐快坐。”说着迎上前去,将男人带进了木屋。

男人放下抱着的大米,又搁下锄头,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娘,今天这袋米够您一个人吃很久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与煊子就先走了,您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男人开口,厚重的声线给人安心感。

“阿煊,在外面好好听你忠叔的话,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王大娘恋恋不舍地看着阿煊,眸中的情丝仿佛丝线,剪不断,理还乱。不过她也知道,再怎么不舍,阿煊也该到了年龄,是时候出去闯闯了。

这一趟,名为牛忠的男人是来带赢煊进城拜师的。在这里,常人十岁左右拜师是不稀奇的。

又说了些家常,牛忠带着赢煊离了家,径直朝山下,皇城中走去。

在不知不觉中,太阳逐渐西去,金黄的余晖洒在两人来时的足迹上。随着赶过的路途越来越远,远处一座建筑物渐渐浮出地平线,最终出现在了赢煊的视线里————一座巨大的城池。

赢煊早年丧父,从小便跟着母亲王氏生活在山中木屋,哪能见过如此大的阵仗,一下便呆在了原地。他不知城墙究竟有多长多高,只知道他在山里见过最高的古树也不及半分;也不知护城河到底有多宽,只知道他所见过最宽的河也远远不及。站在城下,他傻了,“原来世界上还能有这么大的建筑吗!?”

一旁牛忠见了,露出憨傻的笑“进去吧小煊子,里面有更多没见过的呢。”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西山,属于今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在城门匾上

———安郡城

这里是异界,安氏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