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掌城隍》 第1章 邮件与回忆 “林秋同学:祝贺你收到了这份即将改变你人生命运的面试邀请。

我司实力雄厚,工作轻松,待遇优渥,晋升空间极大,诚邀你的加入!”

落款

——泰山白事铺官方直营店。

下面附带着公司位置的地图指引。

地图被一圈白花边围着,像极了一只花圈!

盘坐在床铺上的林秋又看了一遍邮件内容,确实没能从邮件里看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既没有工作内容,也没有薪资待遇,更没提是否包吃包住,有无五险一金,差不多就是画了一个极不用心的大饼!

不由生出了想要口吐芬芳的冲动来。

但是为了不拉低当代大学生的整体素质,林秋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

然而,当他看到那落款的店铺名称,林秋还是破功了,下意识冷笑出声:

“呸!凑不要脸的,一个小作坊都能给自己安一个官方加直营的头衔,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虽如此,林秋还是把面勺叉回了泡面桶内,伸手抓住鼠标,把地图放到了最大。

“赤岗路···95号?”

这地方林秋知道,是明阳市的老城区。

那里有一座被列为市一级保护古迹的城隍庙,虽然是五等城隍中最低一等的县城隍,却因为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亲自敕封,故而拥有极高的历史研究意义和价值!

林秋去那边耍过,老街古巷,与周边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相比,这里沉寂又腐朽,在这座新一线城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这无所谓!

对林秋来说,这地方离学校不远,有公交车,且只有仅仅四站公交的路程,很是方便。

“要是公司不包住的话,还能住宿舍,可以省不少···”

思忖间,林秋拿起手机把地址拍了下来。

他打算去看看,哪怕看上去这个劳什子泰山白事铺官方直营店一点也不靠谱。

“别问我为何如此没追求?”

无他,穷!

班上的同学都已经找到了工作,就他投出的简历都是石沉大海。参加的几个面试更是杳无音讯,无了下文。面对骨感的现实,林秋也只好用考研的借口,搪塞了一个又一个的问询。

总不能跟同学们说,自己犯了五弊三缺中的财字缺?

不过,相比之前的几份面试,收到这份offer的林秋心里竟然莫名的气定神闲,非常自信。

因为白事这一行,他熟!

林秋是个孤儿,身世成谜。

仿佛凭空出现在那个被他视为“家乡”的偏远小山村,不知父母为谁,有无兄弟姊妹。

只因那个他视之如父的纸扎匠师父姓林,加上正是秋收之际,于是便有了林秋这个名字。

在农村,纸扎是一门手艺活,属于白事行当,正儿八经的吃诡神饭的。

不同于做法事的先生,纸扎匠门槛比较高,加上师父老林为人处事都十分靠谱,又懂得一些偏门术法,消灾化煞、喊魂收惊从未失过手,早已名声在外。

故而周遭乡镇,甚至是邻县的纸扎活都落到了他手上。

老林没有老婆,林秋从小就是老林腰间的挂件。

算起来,24岁的林秋已经和白事丧葬打了有二十三年多的交道了,对白事那一套流程门儿清。

点穴相地,风水堪舆,响器法事,他都有涉猎,一手纸扎的本事早已青出于蓝!

就连老林那些术法符咒也都被林秋掏个干净,更是写的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在十里八乡也是很有些名声的。

而且,林秋还有一个本事——

他能勘测阴阳路!

所谓“阴阳路”就是死者将死之前,生魂离体,根据生前本能执念,从家出发,一路行走至所葬之地的路线。

这条路有长有短,有难有易,各不相同,需得地师勘测出来,还山的时候,出殡队伍走的便是这条路。

对林秋的这个本事,外人只道是老林教的,老林却以为林秋是从别的地师那里学来的,只有林秋自己知道,他是用眼睛看到的!

那年他五岁,刚记事,邻村有个孩子受了惊吓,请老林去收惊,完事后,都半夜十二点了。

老林婉拒了主人家的留宿,扎了个火把,背着林秋就往家里赶。

回来的路上,行至离家不远的一处山坳巷道,两侧土坡有两三人高,加上树木的遮掩,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没有明火的火把,在这样的黑暗中形同虚设。

“师傅,脚下有树根!”

“嘿——”

得到提示的老林一个小跳避开。

树林里时不时的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异动。

“师父,什么声音?”

“老鼠!”

“外面也有老鼠么?”

“当然有!”

“也有可能是野兔!”

“你别想,我可逮不到野兔!”

“小花她爸就能逮到!”

“那我又不是小花他爸,自然逮不到!”

“那你可以是我爸!”

“不,我不是你爸!”

“说起这个,好多人都说我是你的私生子!”

“放屁,别管那些老娘们,乱嚼舌根子。”

“我听着还挺开心!”

爷俩正聊着天,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嗷哇”的叫声!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听起来很远,也不甚响亮,但是听在耳朵里格外清晰。

农村的孩子,老鸦、夜枭、猫头鹰都不陌生,自然能分辨的清楚各自的叫声!

那声音和那些动物的叫声都不一样,所以林秋被惊了一下,只觉得心里忽然有些慌慌的。

老林察觉了不对,连忙把林秋放下,抱在怀中,嘴里低声念诵着。

后来林秋知道老林念诵的是安神咒,五岁时的林秋可不知道这个,只是觉得听着师师父的低声呢喃,忽然就变得莫名心安起来。

又是“嗷哇”一声!

这次声音似乎近了很多,但依然还是飘飘渺渺,不知声音所起何处,林秋倒是不慌了,心里却好奇起来,问老林道:

“师父,这又是什么东西的叫声?”

老林一手抱着林秋,一手举着火把,没有说话。

正当林秋以为老林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老林却说道:

“那是诡叫声!”

“诡??!!”

诡这个词汇林秋并不陌生了,毕竟老林是吃诡神饭的,林秋早就从各种聊天之中有所耳闻,但是像老林这般,正儿八经的说起,却还是头一次。

“诡竟然是这样叫的!”

林秋又是害怕又是好奇。

“师父见过?”

“没见过!”

老林摇了摇头,道:“这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我的师父只带着我听过!”

顿了顿,老林继续道:“虽然没见过,但是自从入了这一行,确实也是听过不少次了,我也合计过,应该是没错的!”

老林拍了拍林秋的后背继续道:

“这一个,声音清亮,应该是新死之诡;然而叫声短促,中气不足,应该是年纪比较大了,看来,这附近最近几天又要有人去世了!”

“嗷哇——”

又是一声诡叫,这一次,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就连老林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抱紧了林秋。

他干白事三十多年了,还从未这么刺激过,今儿个算是头一遭了!

“秋儿不怕!”

老林轻拍着林秋。

一阵风过,原本只剩些许火星子的火把又骤然一亮。

老林注意到,林秋黑溜溜的大眼睛,从左跟到了右,一直望向了前方。

“秋儿···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听着老林的声音有些不同以往,抖得厉害,五岁的林秋在老林面前撒下了第一个谎言:

“没看到什么呀,师父,我困了,想要回家睡觉!”

林秋明显察觉到老林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松缓了下来,心里得意,便催促着老林快走。

实际上,他确实看到了有东西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是一个满脸干瘦,布满老年斑,穿着黑色布衣布鞋的老头! 第2章 古怪的面试 老头背着手,佝着腰,步伐不大,却速度飞快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耳边那一声诡叫,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而且,老头从爷俩身侧错身之际,还侧头看了一眼,冲老林点了点头,像是认识老林!

不过老头却也没做停留,眨眼间就走出去了好远。

林秋见状,连声催促着老林。

他想要跟上这个老头,看看他会去哪里。

老林不疑有他,想着确实很晚了,小孩子本就要充足的睡眠,一时间便有些愧疚起来,嘴里喊着:

“林秋林秋,我们回家了啊,回家睡觉了!”

林秋无奈翻了个白眼,他早已经听习惯了,知道老林是怕自他“丢魂”,在喊着自己回家,也不以为怪,只是紧紧的盯着前面那个走的飞快的老头,心里想着,自己要是“嗷哇”叫一声,那老头会不会回头?

不过最终林秋还是没那么做,他怕挨打!

而让林秋没想到的时候,他们爷俩竟然和那老头同行了一路。

而这一路上,直到林秋爷俩到家,那老头都在闷声赶路,再也没叫嚷过一声。

就像是那老头似乎还有意识,怕吓着活人!

这是林秋第一次见鬼。

而人的任何第一次,多多少少都会影响着内心之中对事物的看法,林秋也一样,那个时候,他的小脑袋瓜里就有这么一个念头:

诡,似乎并不都是可怕的!

回到家,老林是松了一口气,林秋却是有些失望。

他们最终是么有追上那个老头!

由于实在是太晚了,老林也没给林秋洗漱,脱了衣服就把林秋丢床上了,林秋正要往被窝里钻,便在这时,屋后方向忽然响起了那熟悉的诡叫声!

“嗷哇——”

“嗷哇——”

“嗷哇——”

一声接一声,足足叫了有十多声,直接把正在脱衣服准备睡觉的老林给叫懵了!

叫声歇了后,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老林一直都是处于呆滞状态,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不敢有多余动作。

直到一声“嗷哇”在屋前响起,老林竟然在这一刻回过神来,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秋始料未及的动作来——

老林一个健步冲到了门口,拉开了门栓,打开了房门!

林秋也是腾的一下从被窝里爬了起来,跳下床,光着脚跑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穿着青灰色开领外套,背着手,佝着腰的老头,顺着来时的路,正健步如飞的从他们屋前走过,很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过了好一会,林秋才出声道:“师父,你看到啥了?”

老林摇了摇头,道:“什么也没看到,师父没教我看,年轻的时候胆子小,师父怕吓着我,只教了我看煞气,没教我开天眼!”

说到这,老林摇了摇头,用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的语气道:“这样也好,真要知道是谁了,反而不妥!”

林秋奇怪道:“为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若能看淡生死,那还无所谓,若是无法看淡生死,那就是一种噬心蚀骨的折磨!”

林秋似懂非懂,却察觉到,老林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他!

老林回过神来,看了林秋一眼,一把将他拎起来,把他的脚丫子在自己外套上蹭了蹭,又丢回了床上,道:

“就算没看到,师父也能猜到,这人十有八九是找山伢子来下棋的!”

山牙子是林秋的邻居,脑子有点问题,每到晚上到处乱逛,自己跟自己说话。

但是他的象棋下的厉害,打遍十里八乡无敌手,经常有好棋之人来他家找他下棋。他家就在林秋家屋后,正是刚才那一阵“诡叫”所在的地方。

此时听着老林的猜测,林秋也深以为然。

那老头十有八九是经常输棋,甚至都成了心中的执念了!

又过了三日,便有孝家上门请老林去扎纸房子,是邻村一个老头去世了。

林秋也跟着去了。

逝者脸上盖着一块毛巾,被安置在了正屋的地上,地上垫着草席,一幅黑白照遗像斜靠着放在逝者脚底边,遗像前面是一碗盛满油的长明灯!

豆粒大的火苗幽幽渺渺,映得黑白遗照明灭不定,林秋看的真切,遗像上的人,正是那晚他看到的那个老头!

法事做了三天,还山出殡的时候,出殡队伍从他们家门前过,在屋后山伢子家边上的池塘堤上休息,葬在了池塘北面不远的山上!

这条路线,就是地师勘测出来的阴阳路!

小时候不懂,大了些之后,林秋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就是传说中的“阴阳眼”。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他对此产生了怀疑,他的眼睛似乎远不止能看到诡这么简单。

甚至到现在,林秋也一直拿不准当初他看到的究竟是真还是幻!

后来考上了大学,林秋就很少再接触这些事了。

不过,记忆就像是杂物间里面的镜子,哪怕上面早已被尘埃覆盖,思绪涌现,便如流水拂过镜面,那不曾遗忘的记忆又再次历历在目。

收回思绪,林秋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这封邮件上。

对于自己收到一份白事铺的offer这件事,林秋非但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倍感亲切。

到时候凭借着自己的手艺,获得老板的青睐,升职加薪入股,把公司做大做强,然后垄断整个明阳市的白事业务,迎娶白富美,从此走向人生巅峰,那真是爽歪歪——

“先生——先生——您醒醒——轮到您面试了!”

林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条长椅上睡着了。

搓了搓脸,林秋这才记起,自己下午收到面试通知后,便迫不及待的跑来面试了,但是因为店长没在,前台接待的小姐姐让他坐在这等店长回来。

他记得,在他之前,还有两个同样来面试的小伙子,此时却没看到他们的身影,怕是早已经面试完离开了。

林秋脑子昏昏沉沉,有些窘迫的起身,跟在前台小姐姐身后。

高跟鞋无声的踩在地上,林秋也下意识的也收着脚步。

长长的走廊上,两侧是打着射灯的展示区。

一路上,林秋见到了各种白事所用之物!

冥币、黄纸、香烛、盖瓦、石灰、寿衣、寿被、纸扎的房子、汽车、摩托车、手机、电话、花圈、童男童女、金山银山、元宝等等。

不一而足!

甚至,林秋还看到了各种样式的棺材!

其中有一口棺材挺奇怪的,陈旧、腐朽、透着阴冷诡谲!

林秋待要细看,前台小姐姐却领着他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请走这边,店长已经在等了!”

语气平铺直述,不带任何情绪。

林秋怕触了人家的忌讳,赶忙收回了目光,但是心里免不了有些不爽,让自己等了这么久,现在却还好意思来催促,而且还这么冷淡!

心里这么想,脚步却没停,林秋快步跟上前台小姐姐的步伐,只是那口古怪棺材的模样,一直在脑海之中萦绕不散!

林秋有些不太确认定:

“刚才那棺材···好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应该不会的!”

“没有人会干这么离谱的事情!”

但是一想到那些倒腾收藏冥器古尸的人,林秋心里又有一些不确定了。

正胡思乱想间,前面领路的小姐姐忽然侧身推开了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

“请进,店长已经在等你了!”

林秋收敛心神,冲前台的小姐姐点了下头,迈步走进了房间。

然而,林秋并没有看到什么店长,只看到了屋内长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彩斑斓的纸人! 第3章 撞煞的胖子 纸人做的真就挺一般,在林秋眼中,甚至称得上粗糙!

但是细看之下,林秋发现纸人的用材却极为讲究!

纸张质地细腻,颜料色正醇厚,让用惯了廉价材料的林秋羡慕的不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优其材!

就像很多人练毛笔字,用的是普通的臭墨,废品站里捡来的旧报纸,这怎么可能练得好呢?

林秋当年练字的时候,不管是毛笔,墨砚,还是宣纸,那都是老林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练坏一张那是真心疼。

眼前一个做工这么粗糙的纸人,竟然能用这么好的材料——

这不禁让林秋有些憧憬起来了。

只是,在面试的时候,摆上这么一个纸人在这里又是啥意思呢?

林秋倒没觉得恐怖,也没觉得诡异,就是有点奇怪:

“这么个粗糙玩意,难道还要自己拍个马屁,夸奖一番?”

这就有些难为人了!

林秋目光嫌弃的看着纸人,忽然,林秋发现,这个纸人没有点睛!

所谓点睛,大家所熟知的便是“画龙点睛”的故事。

张僧繇于金陵安乐寺画四龙于壁,不点睛。每云:“点之即飞去。”人以为妄诞,固请点之。须臾,雷电破壁,二龙乘云腾去上天,二龙未点眼者皆在。

后人根据这个故事概括出“画龙点睛”这句成语,意为画作“传神”!

后面,又引申出了“点睛之笔”,意为文章传神。

实际上,在另一个领域里面,点睛代表的是一种禁忌,这种禁忌被一代代传下来!

比如道观、寺庙之中的壁画基本上都有降妖除魔,除煞抓鬼的内容。

这类壁画,往往都是要先给神佛点睛,再给妖魔鬼怪点睛。

因为若是先给妖魔鬼怪点睛,妖魔鬼怪就可能会脱壁而出,为祸人间。

纸扎匠这一行当也有这类说法,

林秋记得老林说过,纸扎匠制作的纸人、纸马通常是不点睛的,一旦给纸人点上眼睛,纸人有可能就会“活过来”。

这种“活”也是传神的一种,纸人纸马有了神,就可能会被孤魂野鬼附身,从而带来不祥。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遍就都如此这般了。

但是纸扎行当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那就是有些拥有“通神”之力的大匠师可以通过“点睛”赋予手中的纸扎神力,让拥有神力的纸扎为己用,有点类似于道家的“剪草为马”“撒豆成兵”的神通。

“所以凡事无绝对的正邪善恶好坏,就看如何使用罢了。”

林秋还记得,老林说这话的时候那种希冀向往的神情。

撇眼间,林秋的目光落到了桌上摆着的颜料碟上,鬼使神差般地,他的手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手指蘸了蘸旁边摆放着的绿色颜料,只觉得触手冰凉,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

“红眼凶,绿眼妖,黑眼诡”

若纸人真能被点活,那这三种颜色都不会是善茬!

可林秋却像着了魔一样,抬着蘸了颜料的手,缓缓地朝着纸人的眼睛抹去!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纸人眼睛的瞬间,一道幽光闪过,整个房间仿佛被一股黑暗吞噬。

原本安静的空间里荡起了阴风,原本斜躺在椅子上的纸人猛地转过头来,林秋便看到了纸人眼眶中那道绿色的妖芒!

目光对视,纸人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黑暗中响起阵阵尖锐诡谲的笑声。

林秋感觉有些不妙,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纸人起身,林秋后退,但是黑暗之中,这个房间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没有边界的空间,这个空间似乎是诡异纸人的主场!

纸人的身影越来越近,林秋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像是坟土!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向处变不惊的林秋也有些慌了。

突然,纸人伸出双手,朝着林秋的脖子迅速掐来。

林秋只觉得脖子上一紧,那纸扎的手掌如铁钳一般,直接把林秋提了起来!

瞬间,林秋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挣扎,到了嘴边的咒语便再也念不出来了,更别说与之配合的“掐诀”了。

很快,由于大脑缺氧,林秋开始眼冒金星,脑子的思绪开始变成浆糊。

林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碰到这种诡异,他似乎也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

就在这时,林秋听到“砰”的一声闷响,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叮铃铃”的清脆风铃声。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下一刻,仿佛有一道光从他脑海中闪现,劈开了满脑的混沌浆糊——

“宿舍的风铃声!那是宿舍的风铃声!”

“槽!”

“我还在宿舍里!”

意识冲破迷障,有微光传来。

林秋猛地睁开眼,黑暗迅速褪去,林秋发现自己依然端坐在床上,手里的泡面还冒着热气,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间。

这时候,一个身形高大的胖子,撅着肥硕的屁股从外面退了进来,嘴里嚷着:

“老林老林,快来搭把手,老子手都要断了!”

却是这胖子双手上大包小包,就连脖子上也挎着一个单肩包,根本腾不出手来开门!

林秋认出了来人,有些惊喜道:“胖子,你咋来了?”

胖子名叫王起航,是林秋的同班同学兼室友,在这间八人间的宿舍里,王胖子家境最好,也是对林秋最好的人!

林秋赶忙放下泡面,起身下床,接过胖子手里的东西,又把胖子脖子上的挎包取下来。

胖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大咧咧道:

“怕你丫饿死在宿舍,这不,一发工资,就给你来送温暖了嘛!”

林秋这才发现,胖子这大包小包的,竟然全是各种吃食。不由感动道:“你看你,刚参加工作,也不富裕,也不知道——”

胖子“嘿嘿”一笑:

“这个月,胖爷我成了一单大的,提成有足足一万块!”

“卧槽——”

林秋不由怒道:“那你也不知道多买点!”

胖子拿出一瓶还挂着冷凝水的可乐,嘿嘿笑道:“瞧瞧你,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喝了一口可乐,胖子扭头看到了林秋的笔记本,贱兮兮道:“干啥呢?看片么?”

“我看毛片啊我——不是——”

话还未说完林秋就发现此话不妥,正要改口,胖子已经把林秋挤开,坐到了床上:

“你这一个人住在宿舍,卫生纸还够不够用啊?”

林秋没搭理胖子,无奈的让出了身位,站到一边,撇眼之间,林秋不由的皱起了了眉头!

他发现胖子的状态有些不对——

面色暗赤,眼眶却微微发青,印堂之间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这分明是有阴煞入体了啊! 第4章 符水化煞 林秋看着胖子的面色,发现这厮被阴煞缠身有些时日了。

只是这家伙身强体壮,硬生生抗住了阴煞对身体的影响,若是换做小孩,或者身子弱的人,估计早已经躺下了。即便不会躺下,体内的阴煞之气也会越积越多,必定引得阳火不稳,到时候,同样会有各种妖邪鬼魅找上门来!

不过,让林秋觉得奇怪的是,胖子这厮的八字很硬,怎么会撞煞了呢?

“哎我去——”

林秋正思忖间,却听胖子诧异道:

“秋儿,你这份offer有些意思啊,这是不是就是那种卖冥币纸扎的店铺啊?”

林秋知道胖子喜欢猎奇,点了点头,道:“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

胖子随口问道:“这都通过面试了,为啥不去?”

林秋有些不明所以,侧身看向电脑屏幕,邮件上写着:“林秋同学,恭喜你通过我司面试,请于明天上午前往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落款:

——泰山白事铺官方直营店。

林秋一愣:

“刚才明明是一封面试邀请,怎么这会又变成入职函了?”

看着邮件,林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通过面试?我什么时候去——等等——”

林秋想起了刚才的面试,眼角不由猛地一抽:

“这个白事铺有点邪啊!”

此时,林秋心里也已经打起了退堂鼓。胖子多了解他啊,见林秋这副神色,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握住了林秋的手,情真意切道:

“秋儿,你得去,我跟你说,你要是做这个,说不定咱们还能有业务上的来往!”

不等林秋询问,胖子便迫不及待的解释起来:

“墓地,胖爷我在做墓地销售,你要是有业务资源,这提成咱哥俩二一添作五,岂不美哉?”

“你在做墓地销售?”

林秋一愣,这才知道胖子身上那阴煞之气从何而来了。

经常往来于墓园,又少不得撞见送葬的队伍,不管八字如何硬,若是不懂一些化解之法,积水成渊,中招是必然之事。

所以不管是哪条门道,只要是粘上白事这碗饭的边边,都会一些从师父那里传下来的化解之法。

“走走走,咱们去老BJ,边吃边聊!”

胖子拿起自己的挎包,不由分说的扯着林秋便往外走。

林秋知道这家伙是真上心了,心中无奈,只好应了。

两人一起到了学校边上的老北京火锅店。

此时正值暑假期间,火锅店生意比较冷清。

两人找了一个临窗的角落,胖子拿着菜单熟练的点菜,林秋却起身去饮料柜拿了一瓶农夫山泉。

回到座位上,胖子还在点菜,林秋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悠着些点,别吃不完!”

“瞧你装的,假客气!”

胖子依然埋头点菜,都没正眼瞧林秋一眼。

林秋笑了笑,左手持杯,右手并指,在杯口快速画符,口中默念化煞咒。

这是老林吃饭的绝活之一,林秋早已青出于蓝。

对面正在写单的小姐姐瞥见了林秋的动作,脸色有些不对。林秋佯作不知,把化煞的符水推到了胖子面前。

点单的小姐姐并没有多嘴,但是看林秋的眼神却多了几分畏怯和犹疑。

林秋画完符水,将杯子推到胖子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胖子,把这杯水喝了,解解渴。”

胖子正专注于手中的菜单,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便伸手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林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胖子的面色变化,这化煞的符水针对阴煞之气,差不多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果然,符水下肚,胖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只不过,胖子的工作环境就是一个源头,如果不换工作,胖子身体里的阴煞就无法根除!

即便符水短期内能稳住他的阳火,避免阴邪进一步侵扰,但是自己的符水毕竟是无根之水,迟早会被源源不绝的阴煞之气消耗殆尽。

想到这,林秋劝道:“胖子,你也不差钱,为啥要干墓地销售啊,不嫌晦气么?”

胖子大大咧咧道:“这有啥好晦气的,咱中国人,最讲究入土为安,我胖子赚钱归赚钱,又不会故意去坑人,这工作也算积阴德的事!”

话说完,胖子一愣,反应过来,道:“我说林秋同志,别的人这么说我就这么回,你这么说胖爷可得批评你了,你家老林可是靠着白事把你供上了大学,你咋还嫌弃上了呢?”

“我不是嫌弃,只是——”

话赶到这里,林秋也无话可说了,只好端起水瓶又给胖子满上,道:“哎,算了,不说这个了!”

胖子则指着菜单,快速的点了七八个菜。

把菜单还给服务小妹后,胖子又端起了杯水,一口喝完,道:“其实也不是我想干这个,我家老头子破产了,家里的资产都抵押出去还债了,这墓地销售挺赚钱!”

“啊——”

林秋吃了一惊,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胖子不以为意道:“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我大学都毕业了,自力更生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秋也无话可说,胖子再落魄,也轮不到他来同情,只是见胖子不以为意的模样,林秋便提醒道:

“胖子,墓地销售也算是沾了白事的边,以后做事就要多留心,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要犯了忌讳,另外,你最好随身带些辟邪的物件。”

胖子清楚林秋的情况,知道林秋这是在指点他,忙不迭道:“秋儿,你要是有什么宝贝,可得支援支援兄弟我啊!”

相比林秋,胖子在这方面可算是两眼一抹黑!

被胖子这么一提醒,林秋还就真想起了一样东西,掏出钱包,从钱包的夹层中取出了一道黄色的符纸,道:“这是老林给我画的护身符,你带身上吧!”

胖子好奇地接过符纸,只感觉这薄薄的一张纸竟然挺有重量感的。

虽然看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但是符纸入手温润,给他一种无比心安的感觉,一看就不是凡物!

胖子心里便有些犹豫:“秋儿,你把这附身符给我,那你怎么办?”

林秋笑道:“这是太上老君护身符,我自己也会画,之所以一直收着,仅仅只是因为这是我师父送我的,我把它当做了一件礼物而已!”

胖子听林秋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胖子的好奇心又起,满脸求知欲的问道:“秋儿,你给我说说,这太上老君符有啥好处?”

林秋纠正道:“这叫太上老君护身符!太上老君是道教至高无上的尊神之一,其名号具有强大的驱邪力量,能够镇压邪灵,解厄避煞。你随身携带这道符,一些寻常的阴煞诡魅都近不了你的身!”

胖子听得一知半解,但基于对林秋的信任,还是郑重地将符纸叠好,收进了手机壳里面。

见林秋满脸不解,胖子嘿嘿一笑,解释道:“这手机就是我的命根子,胖爷我就算忘记穿内裤也不会忘带手机的!”

林秋哭笑不得的夸道:“胖子,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胖子嘿嘿一笑,此时,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夏日天气燥热,火锅的腾腾热气弥漫开来,哪怕是空调的冷气也不那么爽利了。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聊,林秋趁机向胖子打听他销售的墓园的具体情况。

胖子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林秋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加上把自己的护身符给了胖子,相当于又加了一层保险,于是悬着的一颗心便也放了下来。

酒足饭饱后,胖子买了单,两人离开火锅店。

林秋问胖子回不回宿舍住一晚上,胖子摇头道:“不了,我得回家陪陪我老爸,公司破产对他的打击有点大!”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胖子忽然满脸贱笑起来。

“什么事?”

林秋不以为意,这厮一犯贱,就准没啥好的!

“也许很快你就不用一个人睡寝室了!”

“啥?”

林秋莫名其妙。

胖子指了指身后的火锅店,嘿嘿笑道:“刚才买单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小姐姐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好像是我们学校大一的学妹,看她那害羞的模样,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了!” 第5章寒碜的白事铺 林秋没和胖子多瞎扯,送胖子上了出租车后,林秋便回到了宿舍。

躺在床上,林秋双眼望着商铺的床铺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纸人和梦境里看到的那一系列诡异画面。

那个看起来做工粗糙,但用材却极为讲究的纸人;

那封莫名其妙从面试邀请变成入职函的邮件;

还有那像是刚从泥土里面挖出来的腐朽棺材;

这些画面在林秋脑海中翻来覆去,让林秋的心里生出了许多疑惑和不安。

“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那这也太巧合了吧?”

“如果不是巧合呢?”

“那是不是意味我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

各种念头如同乱麻一般在林秋的脑海中缠绕,搅得他心烦意乱。

“主人——来电话啦——”

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一阵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宿舍的寂静。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秋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调小音量。

平时接打电话非常稀少,以至于都忘记了手机是设置了电话铃声的!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特么是谁啊!”

林秋皱了皱眉,估计是个骚扰电话,心里原本就有些烦,此时就更加不快了。

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却又莫名的犹豫了几秒钟,最终林秋还是没有挂断。而就在林秋打算接通电话的时候,电话铃声却戛然而止!

对方挂断了。

这并不像骚扰电话,骚扰电话耐心十足,绝对不会只响几声就挂断了!

林秋复制下电话,输入微讯添加好友。

让林秋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号码绑定了微讯。

对方的名字叫蒹葭苍苍,头像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女。

“是她?”

点开头像,林秋认出了这个女孩,正是今天火锅店里遇到的那个服务员小姐姐。

“刚才买单的时候,那个服务员小姐姐找我要了你的电话,好像是我们学校大一的学妹,看她那害羞的模样,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了!”

想起胖子调侃的话,已是万年单身狗的林秋心脏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

确定了不是骚扰电话,林秋迅速回拨过去,然而,电话那头却一直没有接听。

林秋又拨打了两遍,对方始终没有接听,林秋便以为对方在生气或者不好意思接听,反正女孩的心思,很难猜

“事不过三!”

林秋嘟囔着,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

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啪——”

宿舍自动熄灯了。

黑暗中,林秋睁着眼睛,思绪愈发混乱,各种猜测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就这样,他在疲惫的裹挟下,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林秋自然苏醒,昨夜的睡眠并不充足,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喝到:“起床!”

穿好衣服,下楼,去操场,跑步,买早餐,回宿舍,整个过程,林秋没有碰到一个人。

偌大的校园,仿佛只有他一个。

洗漱完毕,林秋一边吃着馒头一边打开电脑。

休眠的笔记本显示出了昨晚那封邮件。

林秋咀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选择题:

“去,还是不去?”

一想到自己目前窘迫的经济状况,银行卡里那可怜的余额,还有那一封封石沉大海的求职简历,林秋心里的天平便快速的失衡——

“罢了,去看看吧,总比坐以待毙强。”

半个小时后,林秋端着手机,找到了赤岗路 95号。

站在赤岗路 95号前,林秋整个人都惊呆了!

“就这?”

眼前的铺子店门紧闭,老式的木门早已油漆斑驳,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脸上的皱纹,透着股破败腐朽。

门旁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匾额上的“泰山白事铺”几个字也不遑多让,有的笔画都掉了色,屋檐下,挂着几张残破的蜘蛛网,风一吹,晃晃悠悠,只看的林秋眼皮子直抽抽。

“就这模样还是官方直营!”

林秋都被气笑了。

“真特么离离原上谱!”

林秋很想转身离开。

但是一想起自己还花了一块钱坐公交,心里就有些不得劲。

“算了,来都来了!”

再失望,也抵不过一句“来都来了”的安慰。

林秋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了推店门,门纹丝未动。

但是门上并未见上锁。

“难道店铺里有人?”

念及此,林秋改推为拍:

“啪啪啪——”

“有人在么,我是我过来上班的!”

店铺内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果不其然,看着就不像有人经营的样子。”

林秋暗自嘟囔着,满心失望,当下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林秋顺手就点开了短信:

“钥匙在右边牌匾后面,用它插进门缝,顶开里面的门栓即可!”

林秋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然后几欲抓狂:

“这么离谱的么!”

最终,林秋还是半信半疑的掀开了牌匾。

牌匾后面,一把没有刀柄的西瓜刀片,斜拉着藏在一条手指宽的缝隙里面!

握着“钥匙”,林秋迟迟不敢动手,左右两边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边,又抬头看了看,没有摄像头——

“哎,我咋就这么心虚呢···”

林秋犹豫着要不要打开视频录个像。

当然,他更犹豫要不要进这个门。

“算了,来都来了!”

林秋把“西瓜刀”从门缝插入,刀片往上一用力,啪嗒一声,门栓被顶开,林秋推了一下,木门“嘎吱”一声开了。

一股陈旧混杂着香烛、纸钱特有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秋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抬眼望去,店内空间狭小局促,各类白事所用的货物满满当当地堆积在一处,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挂满了东西,整个铺面显得杂乱无章且拥挤不堪,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作坊。

“就这破店能有什么前途,那邮件上的内容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林秋心里的退堂鼓敲的越来越响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叮咚”一声。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我是店长,跟你说一下薪资待遇,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一万,转正后月薪一万五,外加销售额10个点的提成,转正后公司给你购买五险一金,外勤出差实报实销。另外,二楼有三个房间,中间那个房间是仓库,你可以住左边那个房间,右边那个房间是我的,你不要进去,否则后果自负!!!” 第6章 正式上班 林秋眼珠子都快要钻进手机屏幕里面去了。

这待遇好的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以至于短信里后面那句不太礼貌的话看起来也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叮咚”

手机再次弹出了一条短信,“建设银行”四个字,让林秋心脏顿时狂跳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这么敞亮吧?”

林秋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弹出来来的消息:

【您尾号4198的储蓄账户到账10000元,点击查看···】

林秋赶忙点开银行app,账户的的确确收到了10000元转账!

“上班第一天就发工资?”

林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点开总资产,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的显示为10010.5元!

“这是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林秋都没去深思,为什么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银行账号,在他看来,反正他穷光蛋一个,信息安全什么的,泄露就泄露吧,哪怕是私照被泄露都没事,给脸打上马赛克就行!

毕竟,谁没有那几两肉呢!

收到钱的林秋心情大好,再看眼前乱七八糟的店铺时,脸上便再也没有半点失望嫌弃的表情,取而代之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弱者抱怨环境,强者改变环境,来吧,先来个大扫除!”

林秋把背包放到了前台,撸起袖子,随便找了一张黄纸给自己做了一顶防尘帽扣头上,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要让店长知道,自己的工作态度,绝对值这个一万大洋!

林秋对白事里面需要用到的产品都了如指掌,整理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

冥币、黄纸、白纸,白封、金银元宝、衣裤鞋帽等纸质类的都码放整齐。

又把线香、红白蜡烛等归纳好,顺便把包装上的灰尘擦洗干净。

同时,林秋一边整理,一边把那些有破损的,受潮发霉的,或者太陈旧的挑选出来,放到了一边,打算回头见到店长之后再询问他怎么处理。

整理好货物,林秋发现店铺内的产品并不是很齐备。

有一些白事所需的诸如盖瓦、石膏粉之类的,虽然不值钱,用量也不多,但是作为一个白事铺必须要要有的。

林秋打算待会主动问一下店长供货的问题,要把这些东西都给补齐!

“瞧,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林秋蹲在地上,一边仔细整理着堆的乱七八糟的货物,一边瞎想着,还时不时的嘿嘿笑几声。

好在白事铺里一般没有闲杂人进来,否则保不齐会被林秋吓出个好歹!

清理完整个货架,饶是林秋,年轻力壮,这老腰也是有些受不了了,不得不站起身来活动一下腰背。

抬眼间,林秋的目光落到了货架顶层,那上面摆了一排没有盖的木头箱子,里面紧紧的扎满了纸扎!

木头箱子颜色发灰发白,箱子里面的纸扎也基本上全部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算是店里的老伙计了,林秋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自然没有把它们丢掉的想法。

但是这上面的积年灰尘林秋是无论如何也忍不了的。

林秋也顾不得继续休息,搬来一架梯子,便开始清理上面的灰尘。

就在林秋挪动一箱已经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纸扎时,一本线装手抄从纸扎堆里滑落出来。

林秋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滑落的线装书,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便要把书插入那堆褪色纸扎当中。

瞥眼之间,看到封面上写着《五道真君纸扎秘术手札》几个字!

林秋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

在他们纸扎匠行当中,据说有三位祖师爷。

一位是鲁班,一位是吴道子,另一位便是这位五道真君了。

纸扎的骨架搭建,恰似微型的木建筑构造,竹篾的切割、拼接,脱胎于榫卯之法,使得纸扎物件无论大小,都能稳稳立住,形态逼真。

从精致的纸扎楼阁展现人间繁华,到灵动的纸扎牛马模拟生灵活力,都离不开这个骨架。

所以尊鲁班为祖师爷乃是情理之中。

而吴道子被尊为画圣,绘画技艺超凡入圣,擅长佛道、神鬼、人物等题材的绘画。

纸扎以笔墨赋予纸人鲜活表情,或悲或喜,或庄或谐,甚至纸扎上的装饰花纹、场景绘制,构图、色彩都需要匠人有绘画工地才能完成,虽非纯粹绘画,却处处离不开绘画。

所以尊吴道子为祖师爷,林秋也能理解。

唯独是这位五道真君。

林秋曾认真查过,五道真君是道教中的神灵,掌管世人生死荣禄,被认为是阴间的大神,地位高于阎罗王前的判官。在道教中,五道真君被认为是东岳大帝的属神,负责把守阴间地府的东南西北中五个入口。

按道理来说,把这位尊为祖师爷就有点强行抱大腿的嫌疑了,人家顶多算一位名誉祖师爷!

林秋满怀好奇地轻轻翻开了手札:

“先生重黎氏,不知名讳,悯众生之生死无常,叹轮回之苦厄无尽。欲予生者以慰藉,助亡魂之顺遂往生,乃亲授余纸扎之术。余恐学艺不精,复忧遗忘要诀,遂随师讲授,兼以笔录,积而成册,方有此手札焉。”

林秋嘴角上扬,忍着笑意继续翻看。

开篇便是各类纸扎基础材料的详解,细致入微地阐述了不同纸张的特性、产地以及适用场景,像桑皮纸柔韧性佳、拉力强,多用于制作精细的纸人面部,以保证表情栩栩如生;

竹子的选取也颇有讲究,需生长三年以上、质地坚韧的毛竹,经特殊处理后削成粗细均匀的篾条,方能搭建起稳固的纸扎骨架。

这些林秋都很熟,不过手札里面也有很多他没学过的巧思,值得仔细钻研。

继续翻阅,“秘术篇”三个字让林秋心中一动,连忙翻到了下一页:

“制纸人者,必于子时动工。子时者,阴阳交汇、灵气翕聚之刻也。必先整肃心神,而后始裁纸焉。其裁之序,自上而下、由左及右,循序而行,不得错乱。且于裁剪之际,心中默诵法咒,以祈纳灵气于纸间。如此,则纸人通灵,昼潜而夜出,一夜可行千里之遥。”

“真的假的,这么玄乎么?”

林秋低声嘟囔,看到下面的法咒,林秋便顺嘴低声念叨了出来。

吾以灵符为引,以阴阳二气为媒,以意念为令,敕令天地、司掌阴阳,听吾号令,随吾意志,行走自如,灵力所至,纸人即活,吾心所向,纸人即行,此咒一出,纸人赋灵,灵力永续,直至吾命其止。

刚念完,一个的声音突兀响起:

“你好老板,我要买东西?” 第7章 第一单生意 林秋回过神来,朝门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一位身着麻衣,手臂上缠着孝布,神情哀伤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眼神透着疲惫与急切。

“您好!您稍等一下!”

林秋见状,连忙把手札放到了货架上,从楼梯上爬下来,快步上前问道:“您要买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

男子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我父亲走了,明天起事做道场,您看我需要买些什么?”

“呀!那时间有点着急了!”

林秋面露难色,挠挠头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还在整理店铺,而且店里好些东西都不齐,您瞧这纸房子、纸人、纸马,都旧的褪色了,也不好卖给您,要不您换家铺子问——。”

林秋话还未说完,中年男子便有些急了,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道:“我都找了好久了,听说城隍庙这边有间老铺子,这才特意赶过来,求你帮帮我。”

“这——您言重了,主要是——”

林秋有些说不下去了,便又改口,道:“这样,您稍等一下,我打电话问下店长!”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

中年人忙不迭的点头致谢。

林秋掏出手机,找到店长给他发的短信,顿了一秒,便把电话拨打了过去。

电话里的提示音响了好一会才被接通。

“喂,我是苏序!”

声音清亮严肃,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等对方说话,林秋赶紧表明身份,道:“您好,苏总,我是今天入职的林秋!”

“很抱歉打扰了您了,是这样的···”

林秋把眼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序。

苏序沉默几秒,语气平淡地说:“纸扎都要提前预定,就算现在找供货商,他那边也没有现成的,把这单推了吧。”

林秋一边听着,时不时的看向中年人。

中年人神色悲切,表情忐忑中又带着希冀的模样,让林秋又想起了小时候。

老林似乎从未在这些事情上拒绝过别人,不管多困难,不管时间有多赶,他总会想办法去帮助孝家解决问题。

林秋还记得,有一次有两家白事凑到了一起,老林硬是熬了一个通宵做完第一家的纸扎后,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就去了第二家。

林秋从小耳濡目染,老林算是以身作则了,所以林秋虽然看惯了生死,早已经不会因为别人的哀伤而伤感,但是却也狠不下心来拒绝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店长,您看这样如何!”

林秋试着提出自己的想法,道:

“我待会给供应商打电话,让他今天把店里的一些常规的货都补齐,晚上我喊一辆车给孝家送过去,至于纸扎,我去孝家做,保证不耽误事儿,白天我还可以回店里看店。”

店长似乎并不意外林秋会做纸扎,只是顿了顿,便同意道:“行,你做的东西,材料算店铺的,给你按销售价提成 50%,对了,柜台里有一张价目表,你找出来给孝家看看;”

林秋跑回柜台,果然从柜台后面的抽屉里面找到了一张价目表,顺道还找到了一本填货单。

店长继续说道:“供货商电话我发你,缺啥东西你自己补货,不用结账,每个季度我会去跟他结账的。”

林秋忙不迭的点头同意,又问了一下怎么处理铺子里的陈旧货物,然后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上班的工作内容,得到了店长的明确指示和夸奖后,林秋这才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店长就把供货商的的联系方式发送了过来。

收到短信后,林秋长舒一口气,扫了一眼手中的价目表,基本上比他农村老家的贵了一倍,纸扎房子比老林的贵了三倍。

最离谱的是骨灰盒。

林秋看到,最贵的那一款竟然要188888!

而最便宜的都要1088!

林秋暗自咂舌,不过心里倒已经有了数,便把手里的价目表递给中年人道:“大哥,您先看下价目清单,我先给您开个清单!”

中年男子听到林秋刚才的话,心里感激,接过清单只是扫了一眼,便没再多看。

林秋思考了片刻,便在开货单上写了起来,他经验丰富,开的东西都是必须要用的,多余的一律没有开。

开好清单,林秋把单子推到中年人面前:

“大叔,这些基本都是必须要用的,您看下这个清单。”

中年人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对了,大叔您贵姓?”

中年人眉头舒展,悲切的表情多了一丝丝柔和,道:“我叫吴俊良,你叫我老吴就行了。”

林秋自然本能真叫人家老吴,便还是喊叔,道:

“吴叔,这些货,有些东西店里还没有现成的,需要供货商送过来,您给我留个地址,晚上我喊个车一趟送过去;至于纸扎的话,您找个相熟的邻居家,帮我借一间大一点的堂屋,然后再帮我砍三根碗口粗细的老楠竹备着,我晚上随车过去,熬两个晚上就把纸扎全给您做出来!”

吴俊良连连点头,道:“没得问题,我今天一定备好,真是太感谢你了,小伙子——哎,瞧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林秋,您叫我小林就行!”

“那我就托大叫你小林了!”

吴俊良伸手指着林秋开的清单道:“小林,我看你清单上花圈和骨灰盒没有写——”

“哦,花圈这是宾客们买的,我这边写的主要是孝家要备的东西,至于骨灰盒,林秋扫了一眼货架上的存货,指着了那个1088的款式道,那个就很不错,性价比最高!”

吴俊良顺着林秋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指着一个3088的骨灰盒道:“我就选那个吧,加上这些东西以及纸扎——对了,房子就扎这个个三进的院子吧!”

吴俊良又指着价目表上那座标价3888的三进四合院,道:“老爷子生前就喜欢住平房,平时也喜欢捣鼓一些花草,种些菜什么的,你算算看,这些拢共需要多少钱?”

看得出来,吴俊良家境不错,但是也没有盲目选贵的,属于不显眼却也完全能够拿得出手的档次,林秋也没多说什么,签字笔点着清单,很快就算出了结果,道:“吴叔,总共是7900块!”

吴俊良点了点头,道:“我们加个微讯,我转账给你!”

林秋拿出手机,道:“您把地址也发给我!”

加了林秋的微信,吴俊良直接给林秋转了全款,然后又把地址和定位发给了林秋。

两人又聊了几句,吴俊良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店铺。

林秋目送吴俊良离开之后,便立刻给供货商打电话,把店铺要补的货以及纸扎的材料都补齐,然后又让供货商给他介绍个车。

网上喊车虽然方便,但这毕竟是白事,他怕有些人忌讳这个事,还是找专门送这些东西的车比较好一些。

挂了供货商的电话,林秋又翻出了苏序的电话存为联系人,又试探性的加了一下他微讯,出来的人名叫“苏途同归|阴阳有序”。

“还挺中二的!”

林秋的微信名就是本名,所以也没有留言就直接添加了好友。

等了半分钟,不见苏序同意,林秋就没再等,把手机揣进兜里,便又爬上了梯子,想要把那本《五道真君纸扎秘术手札》拿下来。

说来也奇怪,一想起手札,林秋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他看过的内容,就连那法咒的内容也记得一字不差。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我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秋颇为得意地想着,拿起手札就要爬下楼梯,一撇眼,却见到货架上不知何时落了好些张被撕做两截的纸人! 第8章 半截纸人 纸人拦腰而断,散落在货架上。

“之前有这些纸人么?”

林秋皱起了眉头,他仔细回想了片刻,却是没有印象,不太记得先前有没有这些纸人。

“哎,又是一桩生活当中的无头案了!”

林秋将这些纸人整理起来,足足有16张,而且,这些半截纸人都是清一色的上半身!

林秋把纸人边上的木箱子拖到近前,翻了一下,果不其然,纸人的下半身都在箱子里面。就像是有人想要抽出这些纸人,却因为纸人的材质已经腐朽发脆,用力过猛之下,把纸人给扯断了。

“肯定不是我干的!”

摇了摇头,林秋把手里的半截纸人又放回了木箱,抓起手札便爬下了楼梯。

现在毕竟是大白天,林秋完全没把这事往别的方向想,一些被撕碎的剪纸小人而已。而就在林秋爬下楼梯之后,刚才那箱子里面,有个纸人忽然无风而动,左右摇摆起来!

摆动间,纸人的双手便挣扎了出来,然后纸人双手四处摸索了一下,似乎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最后只得撑在别的纸人身上,继续用力的摇晃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把自己从一堆纸扎之中“拔”出来。

摇着摇着,便听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嚓”,早已发脆的纸人便把自己拔成了两截!

断裂的瞬间,纸人的上半身一下便丧失了活性,飘落在货架上,没有了动静。

安静了片刻,不一会,木箱之中又有一个小纸人开始左右摆动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林秋没有任何察觉。

他拿着手札,站在柜台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这本手札内容奇诡精妙,深不可测,林秋很想继续看下去!

但是今天的事情实在太多,他要赶在供货商送货来之前把店铺整理好,补齐货之后,还要准备好清单上的货物,然后跟车赶到孝家那边去,明天白天看店打盹补觉,晚上继续去吴俊良那边加夜班,这两三天都没有时间看书了。

念及此,林秋还是有些不舍的把手札收进了柜台的抽屉里面。

收好手札,林秋拿出手机,发现苏序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再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林秋早上就吃了两只包子,忙碌了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先前还不觉得,此刻一停下来,肚子便开始疯狂抗议起来。

林秋打算先出去觅个食。

走出白事铺子,外面阳光正烈,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林秋一愣,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顿时便感觉像是进入了空调房。

“我去,要不要这么明显?”

林秋顿时觉得这一万的月薪可能没那么好拿!

“不对,转正后月薪是一万五!”

“而且今天一单就能拿2345元的提成!”

“一个月不说多了,接五个单——”

这还真不是林秋异想天开,想当年,老林一个月就有五六个纸扎活,那还只是一个小县城,下面十多个村子而已。

“毕竟是白事铺,阴气重点这很正常!”

“我可是专业的!”

思量之间,林秋念头瞬间通达,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最终,林秋坚定的目光落到了街道斜对面,一家面馆的招牌上!

招牌上,以林秋的目力,都只能隐约看到面馆二字,至于前面的字,早已经褪色的看不清了!

外面的遮阳棚下,一个头戴汗巾的中年大叔正在煮面。

林秋只观察了不到一分钟,便看到有两波客人进出面馆。、

就冲范,一看就是老字号了!

林秋也不打算走远了,坐在对面正好可以一边吃面一边看着铺子。

刚走近面馆,林秋便闻到了浓郁的高汤香味。

而走近之后,林秋这才发现,面馆招牌上前两个褪色的字是“一家”!

原来店名就叫“一家面馆”!

林秋脸上不由露出笑意来:“挺有意思的名字!”

中年老板见到林秋,也笑着打招呼:“小伙子,吃点什么?”

“来碗面吧!”

林秋对吃的并没有太多要求,在学校的时候,开水就馒头他都经常吃。

“想吃什么臊子?”

老板正要介绍,林秋指了指对面的白事店,玩笑道:“我是对面白事店新来的员工,以后会常来您家吃,您看着办!”

中年老板也笑了起来:“一看您就和我家这面馆契合!”

“怎么说?”

林秋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和老板闲聊。

“来我家的这些老主顾都是和您一个路数,都是让我看着办!”

说着,老板自己也乐了起来。

“叔,您这店开多久了?”

林秋开始套近乎。

“那可有些年头了,我爷爷那一辈就开着了!”

老板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想了下,有些不太确定道:“我父亲今年七十八了,这店至少也有八十几年了!”

老板怕林秋不信,又解释道:“咱家这店也没啥了不得的手艺传承,不过就一用料实在,所以也没当做什么正儿八经的品牌在做,今儿个被客人一提醒,我这店怕真是离百年老店也不远了。”

“那着实难得!”

林秋也由衷感慨。

忽然,林秋心念一动,指着白事铺问道:

“叔,我家这白事铺您了解不?”

老板正在给面下臊子,闻言,也没着急回话,端着一大碗汤面过来,摆在林秋面前后,才搭话说道:

“要说了解也了解,要说不了解也真不了解!”

见林秋诧异,老板便自顾解释起来,道:“打我小时候记事,对面那白事铺就那模样了,我估摸着,年头可能不比我家面馆少!”

“我小时候记得老板是个老头,不咋说话,白天不见出门,一到晚上我们快打烊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门槛上抽旱烟!”

“后来,铺子关了有一段时间,再开张的时候,就换成了一个年轻人了,不过那年轻人不常来,一年也就清明节,七月半那段时间开几天,也不和周边的邻居打交道!”

“难怪店里是那模样!”

林秋总算明白了其中的症结。

“所以啊,那家白事铺我也是从小看到大,但是这么几十年来,却也根本没打过交道!”

说到这,老板不由有些感慨唏嘘:“那老人家年纪比我父亲大多了,这会儿想必已经不在了吧!”

林秋吃了一筷子面,面条筋道,汤底鲜美,葱花在热油的激发下,散发着浓郁的葱香,更添了风味。

林秋冲老板竖了一个大拇指,随即便安慰道:“生老病死,天道自然,那是人之常情的事,叔不用太过挂怀!”

老板见林秋夸赞自家的面,心情大好,闻言也是哈哈一笑,道:“小伙子,你这才第一天上班,咋就这么通透了?”

林秋一边大口吃面,一边说道:“我——父亲是纸扎匠,我从小跟着学手艺,干这一行算是老本行了!”

正说着,手机“叮咚”一声。

老板见状,笑道:“客人慢吃,我进去收拾收拾!”

“您先忙!”

林秋以为是苏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拿起手机,点开微讯。

果然,通讯录显示有人加他。

林秋连忙点开通讯录,他想把今天收到的钱转给苏序。

这一笔不属于他的巨款放在手机里,他心里不踏实!

没想到,点开通讯录,林秋发现加他的人并不是苏序,而是蒹葭苍苍! 第9章 心思难测 “蒹葭苍苍?”

林秋记得,就是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在火锅店工作的女孩。

昨晚,林秋回了三个电话,对方都没接,林秋便没再多想这个事了,没想到这会却加他好友了。

林秋一边吃面,一边顺手通过了蒹葭苍苍的好友申请。

通过后,林秋正准备发个“龇牙笑”的表情过去,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发来了一个“微笑脸”表情。

这实话,这表情,连老林都没给他发过!

林秋隐约记得,那姑娘看起来比他还小来着,也不知道这个表情是否另有“深意”。

林秋只好把“龇牙笑”的表情删除,也发了个“微笑脸”过去。

“你要是在表达不爽,那我也是这个意思,who怕who!”

不但如此,林秋还先发制人,问道:“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呀?我给你回拨怎么没接呢?”

发完,他一边等回复,一边挑起面条,还没送进嘴里,对方就回信息了:

“我在洗澡呢。”

“噗——”

林秋呛了一下,面条差点没从鼻孔里面钻出来。

好容易顺回了气息,正不知要如何回话,蒹葭苍苍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你这会儿人在哪呀?我有点事儿,想当面请教你,要是方便的话,我去找你。”

林秋也乐的不用回答那句“洗澡”的信息,飞快的打字道:“我在城隍庙这边上班呢,你要是过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接你。”

“城隍庙?”

“对,老街这边,不过这两天我都有事,等我忙完这两天我再给你发信息吧!”

发完消息,林秋把手机搁在桌角,开始唏哩呼噜的吃起面来。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林秋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伸手去拿手机,见蒹葭苍苍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

“这姑娘,有点没礼貌啊!”

林秋眉头轻皱,但也没过多纠结,萍水相逢,既然对方没有礼貌,那自己也不用上心了。

结了账,林秋返回白事铺。

一进门,顿时便觉得凉爽非常,和外面的炎热相比,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

林秋继续打扫铺子。

有了那一碗汤面打底,林秋手上的速度快了很多。

把店铺外面都清扫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林秋正要继续清理里间,门外忽然响起了鸣笛声。

三声短促的鸣笛,就在白事店门口,显然是有人在提醒。

林秋放下手里的活,出门一瞧,门口停着一辆武陵,一个小伙子正从尾箱往下卸货。

见到林秋出来,小伙子熟络地跟林秋打招呼:“您就是林秋师傅吧,我是刘升,我们先前通过电话的!”

说着,刘升手脚麻利把纸箱搬进店内。

林秋赶忙上前搭把手,足足有十二大箱。

林秋嘴里客气的寒暄道:“这批货要得急,真是麻烦您了!”

说话间,眼睛顺势扫过那些箱子,各类材料都有,别的不清楚,但是纸张的质地,一看便知是上乘之选。

林秋放心下来。

收了吴俊良七八千块钱,要是拿一些孬货过去,那就真不好交差了。

待货物全部清点完毕,刘升递给他一张清单,让林秋签字确认。

林秋接过笔,潇洒地签下大名,把清单递回给刘升。

忽然,林秋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刘总,先前请你帮我喊辆车,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合适的?”

刘升面露尴尬道:“不好意思啊林师傅,我问了一圈,大家都没时间···”

林秋闻言,便知道啥意思了,也是觉得无奈。

穿着短袖T恤的刘升抱着双臂,抬头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空调,顿时便觉得此地不宜久了,连忙说道:“林师傅,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林秋回过神来,忙道:“那行,您先去忙!”

“好嘞,需要补货,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着话,刘升已经出了白事铺的大门。

林秋见他走的急,也没有送,摆手道:“您慢走!”

面包车一骑绝尘。

林秋轻叹一声,开始分拣货物。

把货物都分门别类放好,再把要送去吴俊良家的东西装箱,这一忙就忙到了天色擦黑!

而更让林秋发愁的是,要送去吴俊良那边的东西整整装了四个大箱子!

拿起柜台上的手机,微讯有一条好友添加,林秋心里一喜,连忙点开通讯录:

“苏途同归|阴阳有序”

下面备注写着:“我是苏序”

林秋连忙通过苏序的好友申请,拍了一张照,道:“苏总,能不能帮我喊一辆车,把这些东西送去孝家那边?”

等了一会,没见苏序回信息,林秋又不好意思催,忽然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有一笔7900元的进账,于是就来了个“投石问路”。

转过去的7900元秒收,林秋又等了片刻,依然没有回应。

“???”

林秋满脑袋问号:“这特么啥意思,收钱不办事?”

眼见天色将晚,林秋气急之下,就要给苏序打电话,却没想到这时候蒹葭苍苍发来了信息:“今天晚上你能来找我么?”

林秋愣神之间,蒹葭苍苍就把定位发了过来。

这地址林秋也知道,就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城中村。

之前,同宿舍的一个同学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租的房子就是在这个城中村里面,林秋帮忙送过行李。

林秋现在正在着急上火,哪有别的心思,直接回道:“今晚没空”

回复完,林秋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划走了蒹葭苍苍的聊天页面,找到了苏序的电话号码。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

林秋就要给苏序打电话,正在此时,一阵尖锐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经过改装的排气筒,简直要把整条老街都给翻过来!

林秋被震的有些懵,走到店门口,探头往外看,只一辆炫酷的哈雷摩托车,风驰电掣的冲了过来,一个甩尾,停在了白事铺门口。

车上的人戴着一顶画着骷髅头的黑色头盔,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夹克,皮夹克上布满了银色的铆钉;下身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和衣服风格类似的黑色马丁靴,同样也是不满铆钉。

林秋何曾见过这等人物,正自愣神,便见那人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

这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而让林秋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穿着,而是那人的眼睛,平静漠然中,却透着一股子凶狠和邪魅!

“不是个好人!”

林秋暗自点评了一句,正转身要回店铺,那年轻人却开口道:“你是林秋吧,我是苏序!” 第10章 意想不到的人 “苏序?”

林秋回过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苏总好!”

苏序没有理会林秋的问候,只是淡淡的说道:“我也喊不到车,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送你去!

林秋也不介意苏序的冷淡,看了一眼苏序身后空空如也得街道,最终目光落到了他那辆炫酷的哈雷摩托身上,诧异道:“用它送?”

“不然呢?”

苏序一脸不耐烦道:“快点,别耽误时间了,晚上我还有事!”

“哦哦哦,好的,苏总你稍等,我去取货!”

林秋小跑着返回店铺。

看着林秋跑了四趟才搬完的四个大纸箱子,苏序满眼只剩下“你在跟我开玩笑么”错愕与愤怒!

···

···

明阳市是一座被重山包围着的城市。

夜幕初上,便有雾气升起。

夜晚的苏序,原本应该骑着他那辆炫酷至极的哈雷摩托,在发动机低沉而震撼的轰鸣中,在排气管喷出的热浪中,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在街道上疾驰。

他苏序就是这座城市中的光,黑色的光!

只可惜,这一切都毁在了他那该死的责任心上!

哈雷摩托的后座上,四个大纸箱被布条搓揉的绳子串在一起,勉强的固定在摩托车的后座上。随着车身的震动,沉重的纸箱便加大幅度,上下摇摆,毫不怜惜的压迫着哈雷低趴的屁股,每压一下,苏序的心头就会颤一下。

“今天不该来的啊···”

头戴一顶小猪佩奇头盔的林秋,同样也是心中惴惴。

这是找面馆老板借的头盔,准确来说,是跟面馆老板的女儿聂晓晓借的头盔。

又是一个大颠簸,直接把林秋脑海中,聂晓晓那言笑晏宴的画面给颠散。

林秋回过神来,赶忙双脚勾住下面的两个纸箱,同时双手紧紧的抱住上面另外的两个纸箱,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撑开的蛤蟆,死死的趴在纸箱子上面,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和这四只大纸箱就被苏序给掀翻在地。

“我就知道这摩托车拉货不靠谱,中看不中用!”

又是一个猛压,林秋终于忍耐不住喊道:“苏序,慢点,再慢点!”

这是林秋第三次要求降速了!

“我特么现在只开到了30码!”

苏序一把掀起头盔面罩,怒道:“你知道对于哈雷来说,30码意味着什么?”

然而,当他看到后视镜内林秋戴着的那顶粉色小猪佩奇头盔的时候,苏序便知道了答案:

“他肯定不知道的!”

于是,苏序默默地放慢了速度。

摩托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林秋心有余力,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大惊失色:“我靠!”

“又怎么了?”

苏序不耐烦地侧头喝问,头盔里,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苏总,不好意思,我做纸扎的工具还在学校宿舍呢!没了它们,这纸扎活儿可没法干。能不能麻烦您先送我回学校拿一下?”

苏序一听,脸瞬间拉得老长:“你早干嘛去了?这一来一回,得耽误多少时间!”

“我今天上午整理铺子,中午接了个单,下午又整理了铺子,还补了店铺缺少的货,然后把要送去孝家的货打包,你是不知道,店铺里的灰尘我整整扫了一簸箕!”

苏序:“···”

见苏序不说话,林秋也意识到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

“苏总,你可别误会,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的说店铺里很久没打扫了!”

苏序:“···”

“额——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毕竟你给我开了这么高的工资不是,而且今天的提成都有两千多呢,我肯定要对得起这份待遇——额,我没别的意思,不是催你发提成——真的,我就是就是实话实说——”

“别说了,我去,告诉我地址!”

苏序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林秋的解释。

林秋也看不到苏序的表情,只好假装若无其事的告诉苏序自己学校的地址。

苏序打了个左转向,脚下连续踩了三下,林秋连忙提醒道:“别加速,慢点!”

苏序:“···”

···

···

来到了宿舍楼下,林秋小心翼翼的跳下车,道:“苏总,您稍等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苏序靠在摩托上,双手抱胸,一脸的不耐烦:“快点,别磨蹭了,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林秋不理会苏序的态度,点头应是,快步跑上楼梯。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壁上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不断晃动,林秋没来由的感觉今天宿舍楼似乎和往日有些不一样。

眼前的楼道有点氤氲朦胧,看不真切。

凭感觉来到宿舍门口,林秋发现宿舍门半掩着,一道微弱的幽光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林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特么的,进贼了!”

林秋一把推开宿舍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然后林秋发现,这门后竟然不是自己的宿舍,而是一条长长的过道走廊!

“这不就是宿舍的走廊么?”

过道内,雾气氤氲,把走廊的尽头遮掩,根本看不到头。

“这是怎么回事?”

林秋心里有些慌,回过身,身后的楼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同样是一个长长的过道。

“咚咚咚——”

寂静的宿舍楼里忽然响起敲门声,林秋身体一僵,猛地回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顿时间,林秋心里便是猛地一颤,不知何时,过道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模样像是一个女孩,身材高挑,腰细臀宽,很是苗条,朝着林秋的方向走来。

正当林秋想要后退的时候,那声音却忽然转身,站在了林秋前面不远的一间宿舍门前,抬手如木偶一般敲着宿舍的房门。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宿舍楼内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在林秋心脏上敲击着。

“你好,请问有谁认识林秋么?我打他电话他没接,我有急事要找他!”

“什么情况?这是来找我的?”

林秋早已经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只是他一时半会还没找到应对之策,所以没敢妄动。

此时,听得那诡异身影说的话,饶是林秋从小胆大包天,也不禁吓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一向与人为善,从不出去鬼混,怎么会招惹到不干净的东西,而且还是指名道姓!

“玛德,此地不宜久了!”

林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脑海中飞速回忆着自己学过的术法与咒语:

“天清地宁,阴浊退形,正气破邪,神祖显灵,敕令四方,鬼蜮现形,邪祟消散,光明照临!”

手中快速结印,随着咒语诵完,林秋一指点出,指尖金芒大盛。

在金光的映照下,那氤氲的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驱散,原本被雾气遮掩的宿舍过道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而林秋身后,就是他上来的楼梯。

林秋原本想就此退走,然而一想到苏序又多骑了半个小时送他回来,要是不拿东西,不但要面对他的臭脸,还要耽误正事,林秋又有些踌躇起来。

“算了,来都来了!”

林秋决定速战速决,跑回宿舍拿了东西就走!

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林秋冷汗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眼前的宿舍门竟然真的没关,半掩着,和刚才的遭遇一模一样!

“不能作死,千万不能作死,撤吧!”

林秋不敢进去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下一秒,刺骨的阴寒从后背传来,林秋本能的察觉自己背后有东西,顾不得伸手推门,身体直接撞进了宿舍顺势一个就地翻滚后,随即,林秋的身体像是装了一个弹簧,腾身而起,!

这一个动作干净利索,算是林秋自学咏春多年的集大成动作。

“咏春,林——艹”

刚伸手,一张脸却突兀的贴到了林秋的面前!

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黑漆漆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球,仿佛两个无尽的深渊。

林秋头皮发麻,惊恐地大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女子猛的抬头“看”向林秋,黑漆漆的瞳孔有了一丝变化:“你……你认识林秋吗?我找他好久了,他不接我的电话。”

“不不不认识···我叫林···林草不叫林——啊——怎么是你!” 第11章城隍巡察使 眼前这位,竟然是昨晚他在火锅店见过,微讯名叫“蒹葭苍苍”的女孩!

“这也追的太紧了吧?”

眼前的女孩虽然脸色有点差,但是长腿细腰长得还不差,要说没有一点杂念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姑娘一个小时前还在约林自己去她家,被拒绝后,竟然神通广大的找到了自己的宿舍——

说实话,从未谈过恋爱的林秋心里有些怕!

“你……你认识林秋吗?我找他好久了,他不接我的电话。”

蒹葭苍苍像是根本没有意识,依然在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

“昨天才见过,这就不认识了?”

林秋心中疑惑,心里越发觉得这姑娘古怪,便忍不住道:“你要找林秋,难不成还不认识他么?”

“你认识林秋吗?我找他好久了,他不接我的电话。”

姑娘像是被设定好了某种程序,翻来覆去的就只说这一句。

林秋终于投降了,无可奈何道:“我就是林秋啊,你不认得我了?”

话音刚落,女孩怔怔“看”向林秋,漆黑的瞳孔中,仿佛有烟雾流转,渐渐地,随着墨色淡去,女孩嘴里的言语终于有了变化:

“你就是林秋,对···我认得你,我叫朱月,我总算找到你了!”

朱月忽的伸手抓住了林秋的手臂,急声道:“我想找你帮忙,你一定要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古怪的事,我感觉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啊?这——”

林秋有些懵逼,只觉得眼前这姑娘太神经质了:

“加上这次,咱们拢共也就见过两次,怎么就想起要找我帮忙呢?”

不过眼前这姑娘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明显都有些不正常,林秋也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她,便只好耐着性子,柔声问道:“你别着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

朱月双目茫然,柳眉紧紧的皱着,似乎在思索回忆。

忽然,朱月双目猛地睁大,急切道:“我看到你给你朋友喝的水,你那是在画符对不对,那是符水,对不对??”

朱月的声音惊惶且无助,豆珠般的墨泪从眼眶中滴落,还未落地又消散无形。

林秋哪里遭遇过这等情况,整个人都怔住了,下意识的点头。

然而,以他的经验,眼前这女孩既不是中邪,也不是撞煞,而是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状态。

林秋感觉,就算自己给她画十碗符水,也是无济于事!

“等等——”

林秋心里猛地一颤,他想起了一件事,刚才的鬼蜮中,那个诡影念叨的,好像就是这句话!

“难道——”

林秋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月:“你已经死了!!!”

林秋话音刚落,便发现朱月原本逐渐淡去的墨色瞳孔再次被墨色浸染!

甚至,都有墨色从眼眶之中流淌而出,化作一条条如同藤蔓触须般的花纹,如蛇形游走,瞬间便覆盖了朱月整张苍白的面庞!

“坏了!”

林秋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

之所以反应这般迟钝,实在是因为林秋以往见过的诡都不是这么一个状态,再加上在大学里“隐居”多年,一时之间,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便在此时,一道法咒响起: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行运转,邪祟诛伐,急急如律令!”

几乎同时间,一道黄影撞到了朱月身上——

那是一道黄纸符箓!

符箓触碰到朱月,瞬间点燃了她身上的墨色藤蔓,如同焰火一般,在朱月身上炸开。

朱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林秋的手,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五行诛邪咒!”

林秋惊讶的看向门口,施展术法的竟然是苏序!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死了,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既然我死了,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朱月被一道符箓击飞,表情扭曲痛苦,但是嘴里的声音却愈发凄厉仇恨。

林秋从小见诡,但是如朱月这般的却还是第一见,不由惊得连连后退。

反倒是门口的苏序,眼神漠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朱月,手起法印,口诵真言:

“天雷隐,地雷轰,五雷降世,斩邪除凶;神霄真王,律令尊崇;青雷破暗,赤雷荡秽,黄雷镇土,白雷辟煞,黑雷诛邪,五行雷动,万邪不侵。急急如律令!”

“五雷神咒!”

林秋失声惊呼。

苏序的术法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林秋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说人话就是“听过!”“不会!”

下一秒,便见朱月头顶有星火凝形,朱月本能地感觉到了致命威胁,想要挣扎逃离,却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不等她有所反应,原本如烛火般微弱的火苗,瞬间膨胀,光芒大盛,转瞬间便如烈日般耀眼夺目,刺得林秋双眼生疼,根本无法直视。

“轰隆隆!”

雷鸣之音紧随其后,震得林秋耳鼓生疼,光芒与声响交织,整个空间仿佛都要在这一击下颤抖破碎。

待光芒消散,宿舍依然如初,唯有朱月瘫坐墙角,脸上的墨色纹章早已消失不见,便是那墨色眼瞳,此时都恢复了正常。

不过她的气息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形也是飘忽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若是刚才的雷声再坚持数秒,怕是她直接就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

“还好,是五雷阴神咒!”

林秋长舒一口气。

【五雷阴神咒】只对阴间事物有效,便如之前的鬼蜮,一道五雷阴神咒便足以破除;

若是【五雷阳神咒】,那就是无差别攻击了,不但可以破除阴间事物,就连活人或者阳间的建筑都可轰成渣渣!

要是刚才用的是五雷阳神咒,把宿舍楼给毁了,林秋都不敢想象该怎么跟学校交代,赔是肯定赔不起的,弄不好真得牢底坐穿。

林秋对这【五雷神咒】早有耳闻,一直梦寐以求能习得正宗,没想到苏序却懂得此法。

一时间,林秋心里如同有只小猫在抓挠,不受控制地活络了起来,看向苏序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热切与渴望。

苏序却没注意林秋眼神的变化,趁势向前,手中一翻,出现了一把赤色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朱月的心口刺去。

“苏序,住手!”

林秋见状,急忙喝止。

苏序的匕首在朱月的心口处悬停:“你又想说什么,我跟你说,这是阴间的事,你管不着的!”

林秋心中不服,下意识的杠道:“难不成就你管得着?”

“没错!”

苏序收了匕首,眼神冷漠的看着林秋道:“我是明阳市城隍巡察使,专司本城阴司事务,有独断专行之权,你说我管不管的着?” 第12章网聊有风险 “城隍?”

“巡察使?”

林秋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你在开玩笑么?”

这么多年来,林秋打过交道的阴间政府单位只有土地庙。

而且,便是土地爷,林秋也没有真的见过,更遑论城隍司巡察使了!

“你怎么证明你是城隍司巡察使?”

“制服?证件?你随便亮一个?“

苏序冷眼看着林秋,丝毫不给面子道:“我有必要向你证明么?”

看苏序这架势,林秋已经信了七分。

看了一眼躺在墙角等死的朱月,林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说道:

“就算你是城隍巡察使,手握大权,可做事总得讲究个道理吧。你看朱月现在的状况,她的死明显疑点重重,背后肯定藏着隐情。就这么贸然把她给解决了,往后要是再出乱子,你能保证都能这么轻松应对么?”

苏序却根本不信,低声骂道:“有个狗屁隐情,她不过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身死,被你出言点破,怨气夺神,无法自持,简单的说,她只是一只想要杀人的厉鬼而已!”

“不是这样的!”

林秋目光真诚的看着苏序,一字一顿道:“真的,她来这里,就是来找我帮忙的!”

苏序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她现在虽是这副无害模样,但她已身死,魂魄滞留阳间,还出现过厉鬼状态,极易引发阴阳秩序紊乱,我职责所在,必须要尽快处理!”

林秋见苏序还是讲道理的,也不像之前那般胆怯了,语气坚定地说:

“那也得先弄清楚缘由,她生前遭遇了古怪的事,感觉被不干净的东西缠着,你就这样把她处理了,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岂不是一直会在你的地盘上增加新的不稳定因素么?”

苏序听了林秋的话,不禁沉思起来,良久,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治标要治本,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苏序思忖片刻后,转身走到朱月身旁,屈指一弹,一道幽绿色的光芒没入朱月体内。

原本气息奄奄的朱月,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平稳了些。

林秋见状,顿时目瞪口呆,朝苏序比划了一个弹指动作,道:“苏序,这是啥本事?”

“度了一道诡气给她罢了!”

“诡气?”

林秋吃了一惊,道:“难道你不是人?”

随即林秋便反应了过来,活人似乎也没办法在城隍司任职。

但是苏序身体,身体有体温,与活人无异。

“这倒真是奇怪!”

林秋低声嘟囔了一句,苏序皱眉道:“你的话真多,赶快办完正事去送货了!”

林秋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没做,顿时讪讪,看向朱月,轻咳一声,道:“朱月,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仔细说说么?”

此时的朱月虽然同样脸色苍白,但是形体已经稳定,墨色眼瞳也已经正常,看起已经来和常人无异。

朱月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

“我……我只记得那天晚上下班回家,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我心里害怕极了,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是你的电话一直没有接,我就一直打,后来,我的手机也不见了,脑子里也昏沉的厉害,忘记了很多事,我担心忘记你的名字,忘记我找你的目的,所以我就一直重复着说话···”

说完,朱月瞪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秋,林秋也傻眼了:“就这些?”

“就这些···”

朱月怯怯的点头。

林秋感觉自己这打脸来的有些快,朱月的话里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就连怎么死的她也没有丝毫印象。

“这倒是难办了···”

苏序盯着林秋冷笑,林秋梗着脖子,强行挽尊道:

“朱月的话也不是全然没用,我所知的是,朱月给我打的电话实际上只响了一声,后来我并没有接到她的电话,而且,我给她回拨了三个电话,她都一直没有接!”

朱月神色茫然,好似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一旁的苏序说道:“她第一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

林秋下意识的反驳道:“这不可能,今天中午我还跟她聊天了!”

“这更不可能!”苏序淡淡道:“以她的状态,绝对不会只死了几个小时!”

林秋哪里肯信,反驳道:“如果她昨晚就死了,那白天和我聊天的——”

话未说完,林秋言语一滞,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再也说不出来了。

苏序悠悠应道:“很显然,白天和你聊天的根本不是朱月本人!”

林秋明白了苏序话里隐藏的信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网聊有风险,交友需谨慎啊!”

苏序着看着脸色煞白的林秋,幸灾乐祸道:“还好你没约泡,否则——”

林秋冲苏序怒目而视。

“其实就算约泡也没事,朱月的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林秋看了朱月一眼,随即狠狠地瞪着苏序,压低声音道:“你做个人吧!”

苏序讪讪闭嘴,抬头看别处。

说话间,林秋掏出了手机,点开微讯,手指毫不犹豫地朝着“蒹葭苍苍”的头像戳去,他想赶紧切断与这个恐怖源头联系。

就在他即将按下删除键的瞬间,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序神色骤然冷漠:“你干什么!”

林秋抬头看着苏序,肃然道:“当然是要删除那个东西的微信!”

“不能删,你删了她,我们就彻底处于被动了!”

“我们?”

林秋诧然看着苏序:“这关我什么事?”

苏序愠怒道:“别忘了刚才你自己说的话!”

林秋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没,虽然感觉有些耻辱,但是他不是傻子:

“那是你的地盘,你的职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城隍司巡察使,干嘛要把自己置于险境?”

苏序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面带嘲笑,语速又快又狠的说道:

“事到如今,你觉得自己还能置身事外?从你和那个‘蒹葭苍苍’有联系开始,你就已经被打上了记号。这东西既然能盯上你,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以为删了好友,它就找不到你了?你太天真了!”

林秋被苏序点破了心中的担忧,眼角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表情也逐渐失控,咬牙切齿道:

“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办,今天白天,那东西就想和我见面了!” 第13章 纸人收魂 此时回想,林秋当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接了吴俊良家这个急单,林秋还真有可能答应跟那东西见面了!

苏序松开手,指着林秋的手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算计,道:“除掉它,对于我们都有好处!”

此时,林秋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怎么除掉它?”

“很简单,约它,然后一起干它!”

苏序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林秋却炸毛了:

“你这是要我去送死!”

苏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你配合,我保你安然无恙,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发给我的那封面试邮件是你写的吧?”

林秋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苏序一愣,下意识点头,奇怪道:“怎么了?”

林秋冷笑道:“没怎么,画饼的手法一如既往的粗劣!”

苏序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威胁:“你别无选择,不配合,你不仅自身难保,白事铺你也别待了,把这个月的工资还给我滚蛋吧!”

“靠!”

林秋冲苏序怒目而视,道:“你这是以权谋私!”

“不,我这是以权谋公!”

苏序边说边拿出自己的手机,林秋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内心之中,却是在天人交战。

白事铺这份工作他委实不想丢掉,但是配合苏序钓鱼又实在太危险。

钓过鱼的都知道,不管是钓上了鱼还是没钓上鱼,不管是脱钩了还是咬钩了,作为鱼饵,都没啥好下场!

“叮咚”

【您尾号4198的储蓄账户到账2500元,点击查看···】

“啊这——”

林秋看着苏序,气势骤降:“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今天这单的提成!”

林秋看似硬气道:“区区两千五的提成就想让我卖命,你——”

“叮咚”

【您尾号4198的储蓄账户到账50000元,点击查看···】

“卧槽,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秋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手机屏幕上,那两笔转账信息,尤其是那 50000元的巨款,仿佛一道强烈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配合我钓鱼,我保证你的安全,这事不管成与不成,事后我再给你五万,总共十万,算是你配合城隍司工作的劳务费,你看怎么样?”

“还有五万???”

“哎哟卧槽——”

林秋心里有一个小人手捂着心口在不停地叫嚷着,这笔钱像一把重达千斤的重锤,狠狠地砸向他心中最后的犹豫防线,让他的理智溃不成军。

“玛德,还是吃了没钱的亏啊!”

林秋感觉自己太没节操了。

但是节操真赚不到钱!

“苏序,这事我干了!”

林秋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决然,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为了维护咱地盘的安定!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苏序看着林秋,没有立刻说话,林秋与他对视着,同样没有多余言语。

过了片刻,苏序开口道:“什么事,你说说看!”

“我必须得有能保护自己的手段,我想请你教我【五雷神咒】。”

林秋说出了他的要求。

其实【五行诛邪咒】林秋也想学,但是他没有提,这是一笔交易,狮子大张口不是做生意的态度,那是敲竹杠,做不了细水长流的。

“你竟然知道【五雷神咒】!”

苏序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林秋一番,略作思忖,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头道:“行,我不是道门中人,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可以传法与你!”

得到苏序肯定的答复,林秋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工作不就是这样吗,既要赚钱,也要学本事!

“多谢了!”

林秋真心实意的向苏序道谢,随即便将目光转向气息微弱、蜷缩在角落的朱月。

此时的朱月怯怯的站在墙边,两人的对话她全程都在听着,心里对林秋很是感激,见林秋看过来,朱月还以微笑,只是微笑之中有颇多苦涩。

“朱月怎么办?”

林秋转头看着苏序。

苏序面无表情道:“给她找个安身之处,要不然我怕忍不住出手把她送走!”

林秋灵机一动,道:“用纸人怎么样?”

苏序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秋见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肯定,立刻俯身从床底拖出那个许久未用的工具包。

工具包的表面落满了灰尘,林秋拍了拍包上的灰尘,拉开了工具包的拉链。

里面有一个被卷起来的帆布卷轴,林秋把卷轴在床上摊开,上面分门别类的插着各种工具:

剪刀、裁纸刀、篾刀、铁签、钳子、锯子、钻子、尺子等,包里还有文房四宝以及朱砂黄纸。

林秋抽出剪刀,拿出一张质地精良的黄符纸,这都是林秋没舍得用的存货,此时有正用,自是没有丝毫犹豫。

让林秋意想不到的是,当他拿起剪刀和符纸地瞬间,脑海之中却忽然想起了那本《五道真君纸扎秘术手札》!

虽然他只翻看了几页,也没有深入学习那几页的内容,但是此时脑海之中,却异常的清晰明白。

特别是《秘术篇》中,关于纸人那段咒语,更是一字不落的浮现在他脑海。

林秋下意识开始轻声吟诵。随着咒语的吐出,林秋手中的剪刀开始剪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秋吟诵咒语的声音和剪刀剪纸的沙沙声。

苏序听着林秋念咒,表情十分诧异,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林秋的表情多了些意味深长。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个纸片人出现在林秋的手中。

林秋轻轻将纸人放在桌上,温声说道:“朱月,试试看能不能进入这个纸人身上?”

却没想到,纸人刚接触桌面,便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就跑!

林秋心里一突,下意识的一巴掌把纸人按在了桌子上,看着苏序满脸问号!

苏序没有说话,伸手抓住朱月,用力推向的纸人,当魂魄触碰到纸人的瞬间,纸人猛地一颤,一声蚀骨销魂的呻吟从纸人身上发出。

这种声音林秋只用耳机听过,此时却是被外放出来,顿时尴尬的松开了纸人,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纸人也猛地伸手捂住了嘴巴,嘤咛一声,直接从桌子上跳到了林秋身上,像某种软体动物一般钻进了林秋怀中!

“那不是我叫的!”

怀里,传出了朱月的解释。

林秋呵呵尬笑了一声,却也很好奇,拉开了衣服,见朱月的纸人紧紧的贴在自己衣服上,不禁惊叹出声:

“这也太神奇了”

苏序扯了扯嘴角,啥也没说,指了指林秋的工具包,道:“收拾好东西,我们走吧,今天耽误不少时间了!”

林秋点头答应,两人骑着摩托车,按照吴俊良发的定位导航开了半个小时,远远的,林秋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哭丧哀乐,知道是到地了。

找到吴俊良,把纸箱里的货按照清单清点清楚后,便有都管先生过来招呼他们先吃晚饭。

和他们同桌的是挖金井的师傅。

今晚还没正式做道场,吃的比较简单,苏序只是简单的吃了两口,而林秋则是吃了整整三碗饭。

吃饱后,两人一起率先起身告辞。找到吴俊良,在吴俊良的带领下,林秋和苏序拿着纸扎的要用的材料来到了隔壁邻居家。

邻居家早就把堂屋收拾出来,地坪里还放着三根海碗粗细的老楠竹。

林秋支起长凳,将带来的工具材料在桌子上一一摆放好,便立刻开始工作。

苏序看了一会便没了兴趣,说出去转转,林秋也不以为意,开始全神贯注地制作纸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