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非人类》 1.这个幽灵不可能是我青梅竹马 温良在想,这样的对话是不是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陈悠悠,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擦一下口水再起立,好吗?”

“欸欸欸…我吗…这道题…”陈悠悠抬起眼皮子,用袖口痛快抹去嘴角的一丝涎水,眼神下意识向温良那里打转。

求助之意相当明显。

不过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么?未免太嚣张了些。

果然没办法帮你。

温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陈悠悠求助无果,全然失去抵抗之意,可面对老师咄咄逼人的恐怖目光,还是气势汹汹选择瞎猜一个答案,她大喊:

“选…选C!”

笨蛋!

温良捂住脸,真为这个上课睡觉的家伙感到丢人。

“陈悠悠同学,这是填空题,根本没有C选项!”

老师推了推眼镜,咬牙切齿,那特级教师独有的不怒自威,真像是要生吃活剥了陈静雯一样。

陈悠悠一脸“不要生吃活剥了我”的可怜表情,连忙赔笑,但还是没有免于站到教室后面、只能顶着椅子听课的结果。

到头来,陈悠悠这样也能睡着么?

课后,温良一边感慨着不可思议,一边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怎么看都是睡着了啊…

陈悠悠已经闭上眼睛,脑袋低垂,鼾声些微却持续不断,嘴角还带着点俏皮的弧度。

睡得还挺深。

这一切…真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一样,真像是出现在上节课的对话一样,真像是永不褪色的回忆一样。

可是,再也不会有了吗?

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陈悠悠她…死了。

班主任的声音传了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一样。

“…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师不希望再失去班里任何一个人了…哪怕是课上睡觉也好…请各位打起精神吧,生活要向前看。”

“班长,请上来写一下今天的课程表。”

“班长?”

“温良同学?”

温良猛地抬起头,如梦初醒,半天才张开口回答:

“好,我知道了。”

真是的,什么打起精神,什么向前看…

温良手里攥住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今日课表,还有值日生。

今天是单周的周三,是陈悠悠负责打扫教室。

陈悠悠死在周二。

直到一个“陈”字赫然出现在黑板右下角,引起一些同学的骚乱,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擦掉吧。

嗯。

一切公事都例行完成,温良歇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发愣。

陈悠悠…他的青梅竹马。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加邻居的关系,还出乎意料地一直延续到高中。

温良和陈悠悠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大概跟两人都是没人管的小孩有关。

昨天晚上电饭煲里又剩了很多饭,吃不完。

陈悠悠不来蹭饭,有点不习惯。

仔细想想,这家伙性格真是不太安分,每天都蹦蹦跳跳,咧着嘴就爱傻笑,有她在连空荡荡的房间都变得温馨起来了。

就除了上课那会儿睡意溢出屏幕以外,她什么时候都活力满满。

温良转过头靠在窗台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说,悠悠啊,如果我今天晚上做你最喜欢吃的可乐鸡翅,你能回来吗?”

“好啊!”一声回应传来。

“这可是你说的…”他笑笑。

片刻,笑容凝固了。

等等。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温良靠在窗台上的手有点抖,他颤颤巍巍回过头,根本就是0个人在他旁边!

可是刚刚那一声在耳边的答应…

悠悠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说了你又不来。

突然间,温良耳边像是炸开般爆发出一阵如同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的回响,他感到头昏脑胀,太阳穴处一突一突,似乎在抵抗着些什么。

好比是电工维修电路前,要先断开电源一样。

或许那一刻,世界的电源断开了一秒。

那这条世界线…修正了些什么呢?

可当温良恢复意识的时候,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一切安好,头痛消失了,不适感无影无踪。

刚刚的恍惚,只是错觉?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进来了,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我们的进度已经落后其他班太多了!”

明明这学期才刚开始没多久吧…

还有,上次我听见你在隔壁班也是这么讲的。

老师你一共就教两个班吧?

温良抬起头看向黑板。

等等,黑板右下角…今日值日生,陈悠悠?

谁的恶作剧这么没品?

不,这个字迹隽秀端正、笔力苍劲,如游龙一般飘逸从容,绝对的赏心悦目。

明显…是他自己的。

什么鬼。

没等温良多想,数学老师率先上阵,用力敲了敲黑板:

“陈悠悠!刚上课你就睡,课间的时候你的声音我在办公室都能听见!”

陈悠悠?

弄错了吧?

明明是刚摆脱严冬的初春时节,温良额头上却冒着细汗。

出bug了?

别是什么“虽然人已经死了但大家都要当她还活着”的恐怖戏码!

别以为那样很温馨,超级惊悚的好不好!

虽说会为本来老套的校园八大怪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我才不要成为怪谈里的一员,会很不幸的吧!

“欸欸欸…我吗…这道题…”

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笨蛋回答。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良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去,站起来的家伙睡眼朦胧,嘴角仍残留一丝涎水,正偷偷对他挤眉弄眼,好求一个提示,才不想被数学老师生吞活剥呢!

乌黑亮丽的秀发刘海下,那不断眨巴的明亮双眸,熟悉。

那一颗令人印象深刻的、点在樱桃小嘴旁的痣,熟悉。

总是抱怨不够大的胸前弧度,还是熟悉。

她又穿反袜子了,更是熟悉。

真的,真的是陈悠悠。

“选…选C!”

熟悉的笨蛋啊,这道可是大题。

“陈悠悠同学!站到后面去!带上椅子!不要睡着!”数学老师一波一波的怒吼,像是惊涛拍浪,把陈悠悠打在岸上完全挣扎不起。

“我知道了啦…”她悻悻然应声。

经过温良身边时,陈悠悠咬牙切齿地戳了一下他腰间,以表怨气。

让你给我提示啊,愣在那傻笑些什么!

熟悉的一切啊…

可是…

并不对。

陈悠悠那时候确实…死了。至少在温良记忆里是如此,高处坠落,当场死亡,现场围了很多人。

可她现在回来了。

大概没有人察觉到不对,除了温良。

就好像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了一样,只有他清楚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

世界线…变动了?

“哐当!”

教室后方传来异响,椅子掉了。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有摔在地上的椅子。

“陈悠悠人呢?”

数学老师有点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一直面对同学们讲课,怎么会没看见陈悠悠走出教室呢?

陈悠悠顶着椅子在教室后面罚站,椅子掉了,人也应该在吧?

他仔细回忆,却找不到一点痕迹,陈悠悠难道是凭空消失了?怎么会呢?

只是越去深究,越像是有一个黑洞在不断吞噬着任何艰难索求答案的念头,刹那间他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切都很正常,不用理会。

“好了好了,大家继续听课吧!”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提醒让大家保持课堂纪律。

只有温良没回头,他眼睛瞪大着,看向所有人都认为是空无一人的地方——

陈悠悠就在那里。

她仍然保持着抓住椅子的姿势,可是椅子已经摔落在地上了,她脸上写满了不解:

好端端的椅子为什么会掉呢?

大家又是为什么会认为她不在呢?

我明明就在这里…不是吗?

“大家,别开玩笑啦!连老师都要闹着玩吗?”

陈悠悠有些慌了,可没人回过头来,数学老师也是视若无睹般继续在讲着课。

难道连声音也不能听见吗?

“喂!”

“大家!”

“别闹了!”

“为什么…”

温良依旧注视着她。

她眼睛一亮,“阿温!就知道你不会跟大家一起开玩笑,嘿嘿…”

陈悠悠快步扑来,想戳一戳温良的腰间肉。

“阿温,你什么时候不怕痒了?怎么没反应?”

与其说是不怕痒,不如说是…

“悠悠,你…真的碰到我了吗?”

“我…我不知道。”

陈悠悠愣在原地,全身止不住发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忘记了什么。

害怕。

她很害怕。

温良问她,“今天周几?”

“当然是周二,阿温你傻了吗?”陈悠悠抱着胸回应道。

“才不是。”他皱起眉。

今天是周三,傻的才不是我。

周二是陈悠悠死的那一天。

这么说的话,她的记忆出现了断层。

温良托腮思索着。

而陈悠悠则望向四周,发现无人在意上课中途有一个家伙在教室里胡闹,更是无法理解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这是…怎么了?”

“以我的角度看,悠悠很虚幻呢,有点像是投影出来的一样。还有,不知道你刚刚有没有发现,你好像一直没有踩在地上吧?”

陈悠悠低头,她的鞋子离地面真的有那么一点距离。

原来她一直飘浮在半空中。

刚刚一路都是飘过来的。

“物理学…不存在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试试看现在能不能碰到物体。

陈悠悠伸出小手,想一把抓住温良的大手,要碰到了要碰到了…

不,抓空了。

怎么会…

“穿模了?”她喃喃道。

“可能是地球online出bug了吧。”温良说。

“认真点,阿温,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这样的状态,我刚好想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词来形容,那就是——幽灵。”

“幽灵?!” 2.不要在天台杀死幽灵笨蛋 “所以…我已经死了?”

走在走廊里,陈悠悠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还是原味多汁、滑滑嫩嫩的,富含胶原蛋白,才不是死人呢。

“反正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温良耸耸肩,打了个饱嗝,中午吃得太饱了,不枉他费尽心思讨好一号窗口的食堂阿姨,逗得人家喜笑颜开,打菜的时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手都不抖了欸!

“那我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地球online版本更新前不校对一下数据吗?这是很严重的bug吧?会差评如潮的吧?”

“早就是差评榜第一了。”

饭后,短暂的午休时间,教室里一定闹哄哄的,还是去天台吧。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爬上楼梯,直到最高层。

温良推了推天台的门,不出意料,上锁了。

为了防止学生随意上去,出什么事情学校担待不起,因此天台的门通常都是锁上的。

不过根据他长此以往的观察,教职工偶尔会抱着被子往楼上走,去处理所当然就只有天台了。

那么教职工应该都有钥匙吧。

温良三言两语从一号窗食堂阿姨手里借到钥匙,反正阿姨平时用到的不多,所以借给他也不碍事。

他也再三保证,绝对会注意安全,注意注意再注意,才争取到这个钥匙。

不过他把手伸进口袋,却空空如也——

“不好,钥匙在昨天穿的裤子口袋,现在应该在洗衣机里了。”

“阿温也会健忘吗?真是难得粗心了一次。”

既然如此,温良推了推陈悠悠。

到你出马了。

不过手指碰到她背时带来的真切触感,让温良不禁一愣。

课后两人已经有了几次尝试,陈悠悠能在“幽灵态”与“实体”间来回转换,只不过长时间处于实体会让她有些疲惫而已。

尽管知道了这点,可当再次感受到陈悠悠身体的温度时,温良嘴角还是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推我干嘛啦?”

“轮到你这个非人类的家伙派上用场了。去吧!神奇宝贝,幽灵酱悠悠!”

温良模仿小智丢精灵球的动作,大声喊出台词,顺便又推了陈悠悠一把。

“皮卡皮卡!”

陈悠悠也是相当配合发出羞耻感十足的叫声。

她的身体随之变得虚幻起来,直接穿过了厚厚的天台门。

并从里面“啪嗒”一下打开了门锁。

“你做得很好,幽灵酱。”温良赞赏地点点头。

总算摆脱了人来人往的走廊,没有了束缚,陈悠悠立马转化为幽灵态,飘在空中,芜湖一下就飞了起来。

“阿温,你觉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倒立天上,发丝倒是仍然惦记着牛顿的棺材板,顺着重力向下滑落,随风轻快舞动。

不过温良没有回应,反而是红着脸马上向她冲去。

“裙子裙子!你穿着裙子!悠悠!”温良一只手半掩着脸,一只手“啪”一下压住即将盛开绽放的裙角。

虽说一朵花开了,不看,便显得庸俗。

但为了过审,这样的场景还是不宜多见。

“哦哦哦…还以为裙子能跟我一样无视牛顿呢。”她掉转身体,不再倒立,端正站好。

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温良叹气,然后认真地说道:

“总之,根据我的推测,有两种可能。”

“第一,悠悠你还活着,只是拥有了能变为幽灵的能力。”

“第二,悠悠你已经死了,你是幽灵,只是拥有能变为人类的能力。”

“都这种时候了,分类讨论还要追着我杀吗…”陈悠悠捂住脑袋,面前阿温的脸竟然与数学老师的脸隐隐重合,很催眠啊。

片刻,她有些茫然地垂下头,眼神暗淡,她自嘲般苦笑一声:“话虽如此,阿温你肯定已经知道了吧,每次考试你都第一个做完,所以…哪一个才是正确答案呢?”

温良的心隐隐作痛,他沉声道:“悠悠,第二个答案最有可能。”

悠悠死了,这一点是事实。

温良至今记得他是怎么在教学楼下推开拥挤的人潮,空洞地望着地上流淌的鲜血,以及那个肢体已经扭曲、了无生机的悠悠。

或许…在他哽咽时,悠悠已经变成了谁也看不见的幽灵,在替他抹去眼角的泪吧?

一定有个特殊的契机,让成为了幽灵的悠悠拥有了再次变为人类的能力。

而要让她变回人类,本就是很bug的一件事,这违反了世界的基本常识。

那么要让这一切变得“正常”,就只有更改世界线,抹去陈悠悠死亡的记忆。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这是温良通过现有线索得到的唯一合理解释。

“如果是这样,那阿温怎么会记得我死了的事?”陈悠悠歪着脑袋,问道。

“不知道。”温良摇摇头,难道那场死亡只是自己的幻觉?就算是这样,悠悠变成幽灵也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虽说是大家都看不见的幽灵,但阿温依然能看见我呢。”

“很奇怪吧?”他靠在栏杆上,百思不得其解。

“我打完复活赛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陈悠悠在栏杆另一边趴着。

反正能飘,没关系。

“特别的事吗?”

“比如狂风大作、天狗食日、数学老师不拖堂……以此类推啦~”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有。”温良突然抬起头。

“数学老师没拖堂吗?那也太可怕了!”

“谁跟你说这个了!”

虽说没有什么天降异象,但要说当时他在做什么…

当时,温良很想让悠悠回来。

紧接着就有了那段断片般的意识错位,一切随之改变。

所以,关键在于他自己?

温良愣住。

我竟有如此实力?

谁言人族无大帝?

还能不能召唤点什么?

来个会叫我master的金毛好吗?

我宣布,航城国际高中圣杯战争正式开始!

“阿温阿温阿温…你在傻笑什么?口水流出来了哦!”陈悠悠戳戳他的腰子。

“喂!”温良身子一软。

这短短一刹那,他意识到了两件事:

一,刚刚想了这么久也没有出现他的servant,看来成为master是不可能的。

二,悠悠戳到了他,说明悠悠变为实体了。

这个笨蛋现在还在栏杆外面吧!

“啊!”陈悠悠惊叫一声滑落出去,笔直坠落,耳边风声呼啸,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得及再变成幽灵吗?

要是幽灵再死一次,会变成什么?

这种弱智到既不会出现在冷笑话也不会出现在脑筋急转弯里的问题,要有答案了…

不过温良绝对不想知道。

他猛地朝前扑去,一把抓住悠悠的手腕,巨大的拉力拽住他,脚尖几乎离地,他半个身子即将越过栏杆。

虽然不知道幽灵死了会变成什么,但他死了绝对会变成幽灵,还是特级怨灵,怨气冲天的那种,必须得缠着悠悠这个家伙狠狠报仇啊!

“愣着干什么!神奇宝贝悠悠,变幽灵啊!”

“对欸!”

陈悠悠的身体由实转虚,拽着温良的拉力骤然消失。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松了一口气,温良瘫坐在地上,扯开领口,不知不觉全身都在冒着汗,真是千钧一发。

“好险好险。”陈悠悠拍拍胸口,毫无顾忌地继续飘在空中。

“你呀你呀…真是…”他翻了个白眼。

“对了,我是怎么死的?”

“高处坠落,死得很难看。”

“很难看啊…话说不会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吧?”陈悠悠若有所思。

“确实是从天台上掉下来的。”温良皱起眉头,“你怎么上来的?哪来的钥匙?”

“我怎么会知道!”

事发突然,况且才隔了一天,校园里只有满天飞的流言蜚语,警方通告也还没出来,具体事由谁都不清楚。

现在就连死者也忘了。

搞什么搞什么。

没用的悠悠。

原来幽灵不会记得自己的死因吗。

或许是刺激太大,使得大脑自动封闭了记忆。

幽灵也能用这种常理来解释吗?

“很可疑。”他喃喃道。

“可疑什么?”

“关于你的死因,你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我…想不起来。”陈悠悠摁住脑袋,“怎么了吗?”

“我觉得很奇怪。”温良咬了咬牙,“我们先分析一下,死亡原因一般是:自杀、意外、谋杀。

首先排除自杀。

那就只有意外和谋杀两种可能。

说起来,悠悠你有什么理由到天台呢?你连钥匙都没有,就算要上天台,也会向我要,可你没有。

或许有第二者的存在,另一个拥有钥匙的人,与你一起上了天台。

找到那个第二者,无论是意外还是…谋杀,都会有答案!”

意外的话倒还没什么。

如果那是一次蓄意的谋杀,第二者会善罢甘休吗?

毕竟,有很大的可能是,谋杀成功的记忆已经被抹除了。 3.日渐崩坏的日常 调查一桩并不存在的谋杀案,保护一位已经死过一回的生者,抓住在另一条世界线里作恶的犯人,这实在是…太不真切了。

曾无数次擦肩而过的、稚气未脱的、总是欢声笑语的年轻高中生里,会有一个是把悠悠推下楼的凶手吗?

凶手…?

真是个触目惊心的词汇。

光是想到它,都让温良心中隐隐作痛,就连往日寻常的教室欢笑也与嘲弄无异,让人恼火不已。

他/她,会是身边认识的人吗?

此时此刻,他/她会在身旁默默注视着我们吗?

那时刻不休的猜忌与怀疑死死扼住温良的脖子,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

是谁有天台的钥匙?教职工?还是与他一样借来的?甚至只是碰巧捡到某个粗心家伙落下的?

又为什么偏偏是悠悠呢?

会不会只是意外呢…他忍不住这么想。

可温良接受不了猜错的后果,有的选择题做错了只会扣掉五分罢了,有的选择题做错了却会失去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过…死者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不好!这个月才过了几天,怎么就要没钱了?”

原来不好在这里吗?

完全搞错重点了吧。

与其说她没受什么影响,倒不如说…根本不在意嘛!

该说她是笨蛋还是天然呆呢?

果然她这种类型克制我啊…

“欸?为什么不买鸡翅?”

陈悠悠一把拉住推着购物车就要离开的温良,瞪大眼睛,这时候竟莫名生气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把这份与鸡翅搏斗的劲用在学习上,你总有一天会成功的,悠悠酱。

“这个月的鸡翅日还没到,再说昨天的炸猪排还有剩呢。”温良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又瞥见鸡蛋有打折,试探性问道,“今晚做个煎蛋怎么样?”

“不要不要,可乐鸡翅!你答应过我,虽然忘了是什么时候,但就是有…”

陈悠悠仔细回忆,又陷入沉思,但无情的大手并不闲着,已然笼罩住了冷冻鸡翅蔚蓝的天空,同时目光还投向不远处货架上的可口可乐。

确定不要百事吗?

“喔?你有印象?”

“我有印象!”

“那就买吧。”温良耸耸肩。

陈悠悠欢呼到幽灵化了,在并不算太大的超市里乱飞横跳,牛顿的棺材板真的压不住了吧?

这家伙还仗着自己是幽灵就肆无忌惮享用货架旁的试吃品吗?

咦,她不能碰到试吃品吧。

不过温良确实看到悠悠嘴里咀嚼着什么。

“没想到真的能吃到欸。”她感慨。

温良凑到试吃品旁,被陈悠悠吃过的那块小蛋糕色泽好像暗淡了不少,让人联想到墓前的贡品。

真不吉利。

他问了问店员,“可以让我试吃一个吗?”

“可以的。”

温良有点担心地将那块悠悠吃过的小蛋糕放进嘴里。

“!!!”

超级难吃!

应该是幽灵吃过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吧…

他吐吐舌头,强忍住干呕的冲动。

刚刚吃下去的东西确定不是塑料袋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悠悠一脸坏笑,不过还是向温良保证不会继续祸害试吃品了。

“对了,悠悠。”趁着她短暂飞到旁边来,温良开口问道,“既然你的衣服都能跟你一起幽灵化,那手上提的东西呢?”

“也能幽灵化喔,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样吗?居然莫名让人有点羡慕?温良提了提肩上沉得像十个哑铃加起来似的书包,功课太多就是这点不好。

“那能不能带我一起幽灵化?”

“这…我也不知道。”陈悠悠化为实体,搭住他的肩膀。

准确来说其实是校服外套。

至于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准确——下一刻,悠悠幽灵化的同时,温良的外套也跟着虚幻朦胧,好似不存在一样。

他相信若有人注意到这里,那一定看不见外套了。

“啊!好险碰到的是外套而不是裤子!”温良嘴角一抽,果断打算离陈悠悠远一点,以免以后身上的衣物被误幽灵化。

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消失了长裤,露出俗套的四角内裤来,温良之名一定会永远留在校园里代代相传下去吧。

虽说幽灵化能够自动修正不合理的地方,但最后说不准会干脆修正成“温良是个变态裸露狂”的世界呢。

温良默默攥拳,一定要创造一个裤子不会随意消失的世界啊!

“阿温呐,要不要我试试直接抓住你的手进行幽灵化?”陈悠悠似乎蛮兴奋的,她到底为什么笑得如此灿烂…

明明是温良提出来的尝试,现在反倒是他有点不敢了。

要变成幽灵多少有点害怕啊,不过…

“试试就逝世?”他犹豫着点头。

陈悠悠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高举过头顶,傻里傻气地仰天长啸:“幽灵化!”

“等等…话说有这种‘出招前必须喊出技能名’的设定吗?你喊得太大声了点吧?”温良恨不得赶紧抽开手捂脸,周围已经有人朝这里看过来了啊。

“没有这种设定,但是这样真的很有气势!”

“还是快点让我消失吧…”

“幽灵化幽灵化幽灵化!”

念再多遍也没用吧。

根本就什么也没发生。

温良没有消失,陈悠悠也没有消失。

两位,一人一鬼,面面相觑,还有旁边店员努力憋住笑的特别表情。

“没事瞎喊什么中二的台词…”

温良一拳捶在陈悠悠头上。

看来并不能带人幽灵化。

略微遗憾呢。

不过有一说一,幽灵化是个很好用的技能。

上能装神弄鬼、满世界乱飞,下能无视重力,不至于被沉甸甸的背包压垮了腰。

“小孩子没有腰吧?”陈悠悠及时吐槽。

“都高中生了还小孩子呢?你是小学生吗?还有你为什么能听到我的内心独白?”

总之,建议有机会的朋友给‘幽灵化’这一技能加点,绝对良心。

“对了,阿温,今天学生会没有工作吗?”陈悠悠问。

“会长说着‘今日事明日毕’什么的,就让大家都走了,她好像跑得最快呢,再说也不是每天都要加班,前段时间忙社团的事而已。”

“说起学生会…好像原来的书记转学走了对吧?”

“是啊,说起来还得重新选一个书记呢,你想加入学生会吗?”

“不不不,田径社可是很需要我的~”陈悠悠挑挑眉,比了个耶的手势。

“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会长说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过几天就交接工作。”

“是吗?据说学生会传统是——天然呆才能当书记!”

“没人会遵守这种无厘头的传统啦…或许会长还真的会遵守。”温良结账,把刚刚买下的东西一个一个装进购物袋里。

“你来拎购物袋,悠悠,发挥一下你唯一的作用吧。”

“没问题没问题!等等,什么叫唯一的作用…”陈悠悠刚想反驳两句,鼻子便动了动,“还买了鱼吗?”

“给小夏也改善改善伙食嘛。”

至于小夏,是温良一年前收养的流浪猫,只是在路口捡到就打算抱走了。

小夏表面上龇牙咧嘴不情愿的样子,实际上偶尔还是会把头埋进了温良怀里,用顺毛蹭起他的脸来。

“小夏呀,我好久没有rua小夏的毛咯!足足两天没有!”

陈悠悠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幽灵了,在半空中乱窜着。

也不知道像那样穿过物体是什么感觉…

可是温良注意到她往往会选择避开实体,虽然她完全碰不到那些东西,但还是有意躲闪了。

“那是因为穿透过某样东西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让幽灵很难受喔。”她解释道。

原来幽灵还有这种麻烦?

还有,她好像已经自觉将自己归入非人类的行列了?

看这家伙灵活自如穿梭于路人之间…真是奇妙啊。

“欸,阿温,那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悠悠在空中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

是吗?

虽说也没什么让人感到惊讶的,但温良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前看去。

那里站着一位怔在原地的少女。

她一头修长的黑发及腰,没有女生常见的发饰装扮,更是未着粉黛,清冷白皙的脸颊映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孤高。

有些奇怪的是,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女生制服,而是男生的,不过这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英气。

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温良的注视,停下脚步来,毫无惧意、甚至略带挑衅般回视过来,还微微扬起头,好像要俯视他一般。

不过目测过来,那位娇小女孩的身高只是刚到温良胸口而已,想俯视他会很困难的吧。

哎呀哎呀,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孩眼睛一瞥、皱起眉头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咄咄逼人。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嘛,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温良试图展现友善,点头示意着,微微一笑,伸出手:

“你也是杭门国际高中的吗?好巧啊,我是温良。”

不过这等有礼的问候却扑了个空,伸出去的手也被完全无视。

女孩并不言语,也不管温良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的手,表情冷漠极了,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厨余垃圾啊。

…可回收垃圾也说不准。

说到底,不管是厨余垃圾还是可回收垃圾又有什么区别啊。

“喂喂,阿温,这女孩超可爱呢。”

陈悠悠仗着没人看得见她,就颇为失礼凑到别人脸上来,那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数清对方有多少眼睫毛了吧。

温良没说话,毕竟突然对着空气大叫一顿绝对不像是精神正常的人会做的事,在旁边有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随便和悠悠讲话比较好。

据说他白天课上对水杯自言自语的事已经传到隔壁学校了。

譬如“温副会长有恋物癖”之类的说法——要他讲这种程度的谣言已经算好的了。

风纪委就该这时候派上用场啊。

“欸?!”倒是那位看上去相当高冷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一副手忙脚乱的慌张模样。

咦?

女孩此时的目光显然并不在温良身上,而是投向…那位浮在半空中、照理说没任何人能够看见的陈悠悠。

悠悠…吓到她了?

也就是说她能看到悠悠。

她为什么能看见悠悠?

她是天台上的第二者吗?

还是说她有看见幽灵的能力?

种种疑问如同一枚枚重磅炸弹在脑海中起爆,温良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做出决定:

不管如何,不能放她走。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女孩已经转过身,作势要离开。

温良试图抓住女孩的胳膊,却被她灵巧地躲过。

“等一下!”

这句挽留也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回应,反倒是让女孩加快了步伐,头也不回往相反方向跑去。

陈悠悠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有什么不对劲,她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

“那个女孩…能看见我?”

温良咬了咬牙,把书包丢给悠悠,马上朝着女孩的方向追去。

“我去追!”

那女孩明明看上去是个柔弱的家伙,却跑得出乎意料的快啊。

温良必须拼劲全力才能勉强跟上那女孩的脚步,两人间的距离好像没有拉进多少,反倒是他要落下了。

再这样下去,会被甩开的!

不过前方是岔路口,一条通向市区,另一条通向老城区。

要是跑到老城区的话,一定会被那里禁闭的大门拦住,总而言之是条走不通的死路。

温良大口喘着粗气,希望那女孩不识路,不会往市区跑。

不过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根本不管用,女孩显然对周边有一定的了解,她要往市区跑!

“嗨呀嗨呀!”

前往市区那条路上,陈悠悠飘在空中,伸出手拦路。

幽灵居然能飘这么快吗?

刚刚真是太慌乱了,他居然没想到这一点。

帮大忙了!

温良愿称之为《悠悠最有用的一集》。

在两人前后包夹之下,女孩咬咬牙,只得拐进了那条注定走不通的死路。

太好了,成功!

一定要抓住那女孩,就地拿下、五花大绑……问个清楚。

不过这当然不是在说“温副会长喜欢捆住手脚之类的奇怪play”。

狭窄的巷口,道路尽头是锈迹斑斑的禁闭铁门。

“你跑不掉了!”不知怎么,温良口中念着本该是反派才会说的台词。

他气势汹汹追过去,身后的陈悠悠也闻风而来,可是…

一无所获。

并没有看见那位女孩。

小巷里只有温良与陈悠悠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再不见第三人,那女孩就像是凭空不见了一样。

两人看着紧紧闭上的铁门,愣在原地。

“难道说她钻过了过去?”陈悠悠若有所思,拍了拍铁门。

温良也抱着试一试的打算想钻进铁门狭小的间隙中…不不不,反正他是完全不行啊。

那空隙不过二三十厘米而已。

但考虑到那是位身材娇小的女孩,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不如说是仅有的可能。

不然没法解释女孩是怎么消失在这条死路上的。

透过铁门缝隙,温良竭力张望着门后的情况,但如他所料,还是没有看见那女孩。

居然跟丢了。

果然不该随便立flag。

“该怎么办?”话虽如此,陈悠悠的样子却一点也算不上沉重。

“你以前见过她吗?”

“没有。”

“虽然同校,但那个女孩我也完全没印象。”温良摇摇头。

但既然是同校,那她的资料想必也会在学生会办公室抽屉里。

只要小小利用一下副会长的职务便利,很快就能找到女孩的个人资料吧?

尽管明白这点,他心中却仍然是一团乱麻。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温良叹了口气。

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大概从悠悠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逐渐崩坏了。 4.古怪傲娇之猫 怀着“日常再怎么崩坏也要继续”的想法,在外辛苦追逐了一路并一无所获的温良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过于不真实。

急需家猫的慰藉。

“我回来咯~”

他打开门、脱下鞋子,同时对着长租的狭小一居室呼唤着。

“喵呜~”那正是家猫——小夏简短而略显淡漠的回声。

“小夏不来迎接我吗?”陈悠悠叉起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拜托,要迎接也是迎接我才对吧。”温良没好气地说道。

谁也不迎接,这是小夏的常态了。

小夏果然还是老样子。

小巧玲珑的脸颊上映着无暇的净白色,两侧的耳朵为黑,而耳尖处又带着一抹俏皮的橘黄,这抹橘色正好与猫身、猫尾一致。

至于摸起来又软又暖的肚子,也附着白毛。

此时,小夏安然躺在沙发一角,慵懒至极,任由小小的身躯陷进那团柔软中。

即使听到了声响,头也不曾抬过,只是琥珀色的眼睛稍稍转动,冷冷地瞥向门口。

有点例外的是,小夏爪子下多了一个遥控器,正对着沙发的老旧电视机还在放新闻联播。

“咦,小夏什么时候会摁电视遥控了?”陈悠悠抬了抬眼,表情相当复杂,要知道她在五岁的时候还不会换台呢。

“啊…这周的教学目标分明是1080°后空翻来着,小夏完成了计划外的任务吗?”温良摊摊手,对这超出教纲之事表现出十足的满意。

“1080°后空翻?”

“虽说小夏现在连720°后空翻都不会,但目标总要定得高些吧,跳一跳够得着的那种地步。”

“难道说小夏已经会360°后空翻了?”陈悠悠惊讶地捂住嘴。

“…不,并不会。”温良摇摇头。

“下一步不会是要让小夏帮你写功课了吧?”悠悠的吐槽功力好像又有进步了啊。

他不得不认输了,居然没能找到合适的槽点给予回击,败给天然呆幽灵笨蛋这种事…不要啊!

“喵呜!”

小夏的叫喊仍旧简短有力,将两人从斗槽斗勇的对战中勾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良感觉小夏今天的叫声暴躁得异常。

尽管他养猫狗的经历并不多,可由人推猫,小夏毕竟是女孩子,每个月有那么几天心情不佳也是理所当然。

哄人类女孩的经验相当稀缺,而哄非人类女孩的实践机会就在眼前。

才…才不是想撸猫呢!

温良抱着闪电战的觉悟扑向沙发,小夏警觉地抬起头,从柔软的沙发上爬了起来,后腿微微屈膝。

真是一副随时准备战斗或者逃亡的姿态。

他瞧准自觉是出其不意的时机,突然上前张开大手,一把就要抱住小夏。

“喵!”

连可爱的语气词“呜”都不带了吗?

小夏飞快跳到沙发靠背,以这个临时高地作为中转点,再轻轻一跃,恰好踩在完全扑空的温良脑袋上。

好像还嫌不够一样,小夏的猫爪肉垫开始狠狠蹂躏着他的秀发。

以缭乱的头发为代价,温良博得一线生机,双手加速攀升,搂住!

他笑着搂住小夏不断挣扎扭曲的身躯,用脸蹭了蹭她柔顺的皮毛。

“乖~小夏~今天给你买了鳕鱼吃,改善伙食,如何?”

小夏马上要落下的利爪顿了顿,大概是经历了非常激烈的内心冲突后,她才如若无事般放下爪子。

闻到鱼的味道,小夏显然是心动了,只不过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孤高的表情,就像是在心里说:

“我忠诚的奴仆,看在你如此用心,就给予你摸摸朕肚子的资格吧。”

喂喂喂,这是傲娇吧,这就是傲娇对吧?

“我也要摸摸小夏。”悠悠说着就伸出手。

“喵!”小夏一下跑开。

“这、这是怎么回事?!”悠悠大惊。

毕竟是温良家养的小猫,对除了温良以外的人抗拒一点,也没什么嘛。

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夏那副孤高态度便越来越不可救药了。

搞不懂啊。

猫的少女心吗?

暂且不管了。

“赶紧做饭吧。”

温良不再多想,带着从超市购物来的袋子,进了厨房,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工作。

今日菜品:

炸一下可乐鸡翅、再热一下昨天剩下的炸猪排,以及用花菜来补充缺少的维生素C。

肉类是不是太多了?

鸡蛋留在明天。

两个人吃应该差不多,温良吃不下的话可以通通交给悠悠来处理的。

至于鳕鱼是专门做给小夏的,专门挑去了鱼刺。

在灶台前忙活了好一阵子,晚饭总算新鲜出炉了。

“开吃!”

以小夏“喵呜”的一下咬起鱼为信号,晚饭开始了。

温良大口咀嚼着米饭,经由小夏的抚慰,心情已是大为好转,不再忧心忡忡。

明天早点前去学生会办公室,找到那女孩的档案,根据登记的班级信息,直接偷家。

虽说不见得那女孩就与悠悠的死有关,可至少与幽灵这种东西有些分不开联系。

问问清楚,将事情稍微捋顺吧。

如此想着,他摸了摸小夏的脑袋瓜,真是柔顺好摸,当赏。

“!”小夏应激般一抖,疑似是敌视的目光如刀剑般射向他。

除此以外饭桌上延续着一片和平的景象。

不过,晚饭末尾,一直埋头于可乐鸡翅的陈悠悠终于抬起了头,嘴里还塞满了东西,模糊不清地嘟囔着:“阿温…你头发…很乱喔。”

是吗?都怪小夏,刚刚是她搞的鬼。

温良摸了摸头,又看了看手。

好多灰尘和小石子。

居然这么脏?

绝对不是他的头本来就脏。

首先他可是每天早上都洗头的,其次再怎么脏也不会生小石子吧。

那就只能是小夏的猫爪脏。

怎么会呢?

家里明明超干净的。

前不久还大扫除过。

难道小夏趁他不在的时候偷跑出去了?

他在心里比划着门把手的高度,应该不可能吧…?

温良怀疑地看了看小夏,小夏不知所以地缩了缩身体,不过很快又不以为意地继续吃鱼。

总之对温良的注视置若罔闻,不当回事。

对了,小夏在客厅里肯定也用那只脏爪子踩了很多地方吧。

不行不行,他完全无法忍受啊。

今天还有的忙,不能就此停下清洁工作…!

莫名其妙就燃起来了。

“那…我先走咯?”陈悠悠抹了抹嘴,拿着包就想离开。

顺便一提,悠悠家住在隔壁楼,恰好卧室窗户相对,早上快迟到了温良还能喊她起床。

“停!”温良叫住想立即逃离战场并留下一片狼藉场面给他的家伙。

“嗯…?”

“去洗碗!”

“可恶,果然逃不掉吗…”陈悠悠作悲伤状。

哗哗流水声为背景乐,温良继续思索着明天的计划——找到那位能够看见幽灵的女孩。 5.邻桌你好 第二天早上。

“铃铃铃!”

起这么早有点不习惯,温良打了个哈欠,“啪”地一下关掉恼人清静的闹钟。

他简单洗漱过后,快速洗了个头,然后拿吹风机吹头发。

还好温良的头发不算太长,吹干不过四五分钟的事情。

况且洗头还让人怪清醒的。

他重振精神,换上校服,理了理书包,准备出门。

门口怎么有只故作高冷的家伙,是家猫。

“小夏?还是醒这么早吗?”

温良曾以为猫是夜行性动物,白天都在呼呼大睡,收留了小夏后才知道原来这说法并不准确。

总之,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小夏在客厅活蹦乱跳。

小夏凑近过来,用猫爪子推了推温良的腿。

“什么,这是叫我快走的意思吗?”

喂喂,太难过了。

这只没有良心的猫居然还像听懂了一样点点头。

就当他大人不记小猫过吧。

不予计较。

今日的重点可是学生会办公室,探寻那位神秘同校少女的身份。

想到这里,温良赶快出了门,只能听见门里头小夏代表满意的一声“喵呜”。

温良已经能够分辨不同“喵呜”所蕴含的不同意思了。

他搭乘地铁,二十分钟的车程,再加上一段五分钟的步程,很快就到达了学校。

由于特意起得很早,来到学校门口都没见到几个学生。

但是三年级的学长学姐肯定早就在教室自习了吧,毕竟有升学压力。

来到A号楼三楼学生会办公室门口,他推开门,不出所料面前是一片漆黑。

学生会的惯例是在第二个大课间来办公室处理事务。

不过也有人会选择在第一节课开始前来办公室。

所以需要来得更早些。

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偷偷查找某位女生的个人资料,即使是一向认为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温良也很是紧张。

被别人发现可不是小事。

虽说有把握能糊弄过去,但他不想再有奇怪的传言了。

因此必须尽快。

他打开灯,光照亮了办公室每个角落,欸?

好像办公室排列布局有了些变化。

比如一向丢在角落里的标语端端正正贴在墙壁正中央。

当初可是这个任务就像皮球一样被推来推去。

又比如茶几上的茶水,这个采购项目终于有人落实了吗?

他还以为不让前来视察的校长喝到心仪的茶水是学生会自成立以来就有的传统呢。

有点判断不出是谁捣的鬼。

会长办公桌上放着几个人的档案资料与申请文书,应该是合适的书记人选。

温良还是免不了做贼心虚的状态,贼兮兮地锁上了办公室门后,马上在会长办公桌抽屉里翻找起来。

不对劲的事越来越多了。

一大早来到这里本就是抱着“会长这种人肯定东西会随便乱放所以要找很久”的态度。

没想到,抽屉里的东西居然井然有序、排列整齐,还分门别类。

温良想,这绝对不是会长所为。

绝对。

不要小看副会长对会长的了解。

办公室…莫非闹鬼了不成?

啊。

虽说把办公室整理得井井有条似乎是海螺姑娘的故事,跟鬼怪没什么关系…

不过“深夜校园琴房传来乐声”这样的传闻其实本质上也挺温馨的不是吗?

明明是怀揣着梦想的死去少女坚持对钢琴的热爱啊…

怎么会归入校园十大怪谈里呢?

算了,闹鬼的事以后再说,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鬼了。

先找另外一个见过鬼的女孩比较重要。

让他粗略估计一下。

一个年段大概会有一百五十多号人。

三个年段四五百人。

算起来不太多。

温良入学半年了,照理说至少本年段的人都能认出来吧,可对那女孩没什么印象。

那位女孩看上去可只有初中生的个头,他觉得年纪应该不大。

翻看一页又一页,核对一个又一个女孩的样貌。

入学时的照片与实际长相肯定会有区别,不过那女孩属于很有灵气的类型,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简单说就是很好看。

不过——温良完全没找到。

难道她不是这个学校的人?

不会是个偷穿哥哥衣服的初中生/小学生吧?——老实说有这个可能性。

这样的话范围可就太大了。

温良瘫坐在「会长专用」「超舒适」「人体工学」办公椅上,忍不住叹气。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还是搞砸了。

希望之火彻底熄灭了。

即使再检查一次结果大概也不会变。

彻底败北。

她不在这个学校里。

好吧,她至少在这个城市里。

不过…就算如此,该怎么在偌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呢?

几乎不可能。

概率是零吧。

温良轻轻叹了一口气。

……

……

带着败北的心思回到班级,温良坐到椅子上,老师在讲台桌上似乎说这些什么,不过他一概没有听清。

思绪仍然徘徊在那位女孩身上。

该怎么找到她呢?贴寻人启事?

那样到处乱贴的话,不会被抓起来吧?

根据超市为中心点向四周逐个排查?

不…这办法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

“…向衔婵同学介绍一下,温良是我们班的班长…”

好像有人叫我名字?

温良抬起头。

只听见班主任继续说:“…要不就坐在温良边上吧?”

咦?

刚刚在说些什么?

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两天总是走神,太不应该了。

温良后知后觉,这才看到黑板前正站着一位样子非常孤高的娇小女孩,听见老师的安排,她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什么。

老师大概看出了温良在走神,又强调了一遍:“夏衔婵同学是转学生,平时无论学习还是生活上如果有问题,温良同学要多多照顾一下喔。”

“欸…我没问题的。”他又愣了愣,片刻才回应道。

“对了,夏衔婵同学,制服要穿女生的喔,你当时可能选错款式了。”老师认真地说道,又指了指温良:

“温良同学不仅是班长,还是学生会副会长,违反校规是不可以的,更别提在副会长眼皮子底下。”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

“这周不要紧,下周千万不要忘咯。”

“嗯。”

眼前清冷的脸庞与昨日的印象渐渐重合。

夏衔婵。

温良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原来在多大的城市里碰见一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概率并不是零。

原来那位能看见悠悠的女孩,就是你啊——夏衔婵同学。

“谢谢老师。”

夏衔婵向老师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坐到温良边上。

真是巧啊。

你终究还是躲不掉的。

温良在心里默默上演嚣张的反派式狂笑。

不知是听见了温良的心声还是单纯嫌弃他,夏衔婵刻意将桌子往远离温良的方向挪了挪,桌脚与地面摩擦的滋声格外刺耳。

“你好。”温良毫不介意,转过身朝向她,露出真诚无比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好。”夏衔婵咬牙切齿地回嘴,同时还了一个白眼。

发自内心的白眼…

不过温良没有一点不乐意的意思,笑容反倒更盛。

这就是失而复得的感觉吗? 6.夏衔婵同学有交流障碍症 或许…夏衔婵同学有交流障碍症。

身为邻桌,温良在她旁边托腮观察着,得出这样的结论。

班级间有许多好奇的同学,在课间想与新来的转学生聊聊天,只不过都被她的反应劝退了。

她垂下的脑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简短的回复,无不在告诉各位:拜托,不要与我搭话。

看起来是个不喜社交的女孩。

甚至显得有些孤僻。

初至班级,没有人同行,课间也不走动、言语,只是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装睡。

如果是真心认为一个人待着也无所谓,甚至更好,那倒没什么。

不过,人类总归是群居性动物,在适当的独处之余期待友人的陪伴,是很正常的事。

夏衔婵会不会是特意伪装出“不是我没有朋友,也不是我不想社交,只是我想睡觉罢了”的状态呢?

如果真是如此,他也只能说:

那很有生活了。

她从环绕的臂膀中露出琥珀色的眼睛,一闪一闪,默默见证着周围同学的欢声笑语,落寞滑过脸颊。

夏衔婵垂下脑袋,继续趴在桌子上装睡。

既然想要朋友就主动搭话啊。

别人向你搭话的时候也不要摆张臭脸。

真是的。

温良侧过脸继续观察着。

就在他猜测这位邻桌还要装睡多长时间的时候,夏衔婵猛地抬起头,转过身来,毫不畏惧地看了过来,刚刚的那副社恐姿态消失不见了。

简直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魔术师一挥帽子,紧闭箱子里身材窈窕的女孩就变成了肌肉块很大的壮汉。

总之是非常相近的观感。

“你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这么呵斥道。

“…?”

请务必归还刚刚那个乖巧的家伙。

明明才刚认识一天,为什么就会被邻桌讨厌呢?

温良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不就是在前一天追她追了老半天,还想把她堵在路口并五花大绑、严刑逼供嘛?

又不是真的玩了什么奇怪的play。

某种角度看,温良的进度已经领先周围人一大截了,至少给夏衔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不过这个深刻的印象不太可能是正面的。

原本温良以为找到夏衔婵就是胜利了,没想到找到夏衔婵只是第一步而已。

她是转学生这一事实打了温良一个措手不及。

毕竟一直以为找到夏衔婵就能找到“天台上的第二者”,哪怕不是也应该关联很大吧?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夏衔婵在那一天应该根本不会出现在学校里。

或者说几率很小。

再次回忆昨天那场追逐,温良还是认为夏衔婵似乎想隐瞒些什么,所以才心虚逃走。

不然没事突然跑什么。

但如果要直接问夏衔婵的话,恐怕只会得到否定,像如下问答一样。

“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追我。”

“你不跑我怎么会追你?”

“你不追我我怎么会跑?”

“…?”

没错没错。

这种没意义的对话已经在温良脑袋里上演过好几回了。

或许夏衔婵真的与“天台第二者”无关,但她身上想必藏着什么大秘密。

否则,就没法解释昨天的事了。

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夏衔婵对他是这种特别态度。

唉…要让刚见面一天不到的他找出答案…那很难的吧。

温良叹了口气。

现在只好一切顺其自然了。

不多时,上课铃响。

他瞥了眼邻桌,注意到夏衔婵抱着显得有些干瘪的背包,表情为难。

没带书吗?

毕竟刚转学进来,有些教科书还没买到也是很常见的。

“不介意的话就先跟我一起看课本吧。”

温良挪了挪课桌,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把摊开的课本放在中间。

学校采用的座位安排学习了国外,每个人的课桌间都有些许距离,没有“同桌”这一概念。

因此虽说是邻桌,温良和夏衔婵之间还是有着不少距离。

只是相对靠得比较近而已。

看见温良挪近桌子的好心举动,她的回应却是一句:

“我很介意。”

夏衔婵依旧是面无表情,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温良叹了口气,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虽然是转学生,但上课也是要听讲的。没有课本会跟不上课堂节奏,你也不想刚转学进来就进度落后吧?”

“我无所谓。”夏衔婵这态度还真是千年冰山全然不化。

“马上就要期中考了,最好还是赶快补上落下的进度。”温良忍不住又啰嗦了一句。

“没关系。”她的语气稍微有了些起伏,不过仍然拒绝这番好意。

“好吧。”

话虽如此,温良并没把课桌往回挪,课本也依旧摊开放在靠近夏衔婵的位置。

“把书本放到56页,做一下课后习题的前三道。”老师的声音传了过来。

“……”

温良三下两除二完成了三道题,难度中规中矩,对于基础薄弱的同学来说大概会多费些时间,抬起头,果然老师还在等大家。

那就预习一下后面的知识点好了,他这样想着。

但是刚翻过课本一页,就听见邻桌微不可察地“欸”了一声。

嗯?

闻声,温良转过头,夏衔婵坐得端正,头却稍偏了过来,眼睛斜瞟着他的课本,偷感十足。

想看就看嘛。

嘴上不饶人,身体却相当诚实。

注意到温良玩味的目光,夏衔婵立马缩回脑袋,低下在草稿纸上自顾自的瞎写着什么,一副“我才没往你那里偷看”的作态。

装装装。

真是捉摸不透。

温良干脆假装没看见夏衔婵一举一动,把课本翻回刚刚老师说的那一页,托着腮移开目光,故意不往夏衔婵的方向去看。

夏衔婵眨眨眼睛,再三确认温良没有注意,才又侧过脑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书本上的习题。

“大家都做好了?我请一位同学起来说说答案吧。”老师说。

听到这句话,夏衔婵紧张地低下了头,草稿纸上还只有几行计算,一道题都没有算出结果来。

“那就…陈悠悠?”

某人已睡,请勿打扰。

“陈悠悠?陈悠悠!旁边的同学麻烦拍下她,把她叫醒。”老师生气地说道。

“拍我干嘛?欸!叫我吗?选、选C吧~”悠悠打着哈欠,缓缓站了起来。

“……”

老师沉默了一会,一时竟无言以对。

人无语到一定地步是会笑的。

“那…我站后面去?”悠悠看着老师精神失常居然笑出声来,内心惴惴不安,不等老师继续发作,马上抱着椅子去了后头。

躲过一劫。

“悠悠同学,你真是…算了,今天有新同学啊,夏衔婵,是吗?你可以来回答一下吗?”老师叹了口气,拿起了点名册,看见名单中多了一个名字。

“我、我还没…”她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连忙站了起来,但又说不出答案来。

正当夏衔婵想着要不要自己也拿着椅子站到后面去的时候,突然发觉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隽秀端正的笔迹写着每道题的答案。

夏衔婵目光不自觉看向在一旁托腮的温良,抿了抿嘴。

“第一道题,答案是1+√3。”她犹豫片刻,照着温良传来的纸条说出了答案。

“嗯,很好,后面几道题就交给其他人吧,你先坐下。”

“好。”

她乖乖坐下,头垂着。

夏衔婵拿起笔,飞快地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些什么,紧接着又传回到温良桌上。

温良挑挑眉,纸张边缘多了一行简短的回话,字迹有些潦草,看起来像小学生写的。

“谢谢。”纸上如是写着。

他看向夏衔婵,夏衔婵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就立即缩回脑袋,趴在桌子上,不再看他。

不管怎么说,关系似乎有所缓和。 7.夏衔婵同学没有交流障碍症 此后并没有更多机会与夏衔婵说话,温良也只是乖乖在座位上学习。

上午最后一声铃响结束,人群四散。

吵闹异常的教室里,夏衔婵窝在座位里看着大家飞奔去餐厅,那茫然的神情,莫名像家猫啊…

初来乍到,不适应是难免的。

至于悠悠,铃响的片刻后她就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这家伙用幽灵化抢饭倒是很快啊。

温良觉得应该为她的脑回路点赞。

虽说悠悠提出要帮他也买一份,不过温良却认为没这个必要,一号窗口那位阿姨可只认他这张脸。

除此之外,作为班长,温良也有照顾新同学的义务就是了。

“夏衔婵,我带你去餐厅吧。”温良转过头来说。

“唔…”夏衔婵打开书包的动作一停。

好像看到包里有什么。

“哦?你带便当了?”他好奇地探过脑袋。

“等等…”夏衔婵着急想拉上包,却在情急之下失手,一袋猫粮在两人的目光下掉落在地。

猫粮…吗?

“你上学带猫粮?想在学校喂猫吗?是有几只,要我带你去找吗?”

“不要自说自话好不好,真啰嗦。”她干脆地白了温良一眼。

温良识趣地终止了喂猫的话题,帮她捡起猫粮,递了过去,“猫粮选得不错,跟我家还是一个牌子。”

“不关你的事。”夏衔婵接过猫粮,没好气地回嘴。

这样子绝对不像是有交流障碍症。

“总之,我带你去餐厅吧,你又不认路。”

“谁说我不认路。”

“那餐厅在哪个方向?”温良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里。”她只是凭感觉瞎指了一个方向吧。

是错误的方向。

“根本不对。”

“那就是这里。”她又指了一个方向。

“也不对。”

其实是对的,但是没关系。

劝说了半天,夏衔婵执拗不过,还是跟着温良走了。

学校面积很大,同时还有一所初中在校园另一边,乱走说不好就会迷路。

况且校领导偏爱欧式建筑风,高耸的尖塔、厚壁以及暗绿的爬山虎,这样的组合让人眼花缭乱。

不过餐厅距离他们的教学楼并不远,走过一次也就能记住。

很快到了餐厅,人声鼎沸。

“阿姨好。”温良笑眯眯地与一号窗口打菜阿姨问好。

在他旁边的夏衔婵眼神似乎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了。

是错觉吗。

红烧肉、花菜、番茄炒蛋,还有米饭,共计10元。

份量足,阿姨不手抖。

刷卡。

滴。

打完菜,温良端着盘子并没着急走,等待着仍然在排队的夏衔婵。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要你等。”

某人完全不领情。

“一起吃?”

“不要。”

“那好吧。”

温良环顾了一下座位情况,端着菜盘走开了。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夏衔婵粉嫩的嘴唇不自觉地撅起,几次想开口说些又停下,最后只是默默转过身。

打菜,刷卡。

滴。

她的神情很快又变回原来那样,有些淡漠,既没有表现得高兴也没有表现得难过。

似乎刚刚的失神只是假象而已。

夏衔婵端着盘子寻找空位。

因为错失了最佳进厂时机,大部分位子早就被三三两两成群的学生霸占了。

只能被迫加入已经有三人在的四人桌吗…

那种事情,不要啊…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要这样。

咦,前面好像有个空位。

夏衔婵投以期待的目光。

四人桌上只有一人,那很好了。

她快步走去,直到看见那人是谁,才停下脚步。

是温良。

“欸,很巧啊。”对方抬起头,像是刚发现她一样。

根本不巧。

是她没得选啊。

面前的家伙肯定在环顾座位情况的时候就想好了嘛,不然为什么这时候他会露出狡黠的笑容呢。

“你别多想,我没位置了才坐在这里。”

夏衔婵自顾自地解释道。

谁问你了。

她果然还是不打算挤到三人桌去,只好把盘子放在温良对角线,大概因为那样是距离温良最远的位置,随后自顾自地埋下头吃饭。

温良一脸无奈,边吃着饭边观察对角线上那位女孩胡乱的吃相。

该怎么形容呢。

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类型。

简直想让人敲在她脑瓜上并狠狠吐槽一顿:“你是用下巴吃饭的吗?”

如此狼吞虎咽的吃相还真是吓人啊。

嘴角都粘上米饭了。

只是米饭也能吃得这么津津有味吗?跟他家小夏昨天吃鱼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很好吃?”温良问。

“好吃。”夏衔婵下意识地回答。

像是自觉出糗了一般,她抹了抹嘴,抬起眼,对温良小声嘟囔道:“去、去死啊。”

哪有当面说对方坏话的。

“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温良故作严肃。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你也在说话。”

“你这样会噎到的。”

“我才不会…咳咳!”夏衔婵咳嗽了起来,脸红彤彤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是呛到了。

就连呛到的表情也和小夏吃鱼吃到骨头的模样一比一复刻。

“我早说了嘛。”温良递过水杯。

她急忙接过,一饮而尽,努力下咽——活下来了。

夏衔婵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喉咙,居然有种命悬一线的感觉,多亏了…这瓶水吗?

欸。

这个水杯是…

所以刚刚…

喝了温良用过的水杯…

她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神情很不自在,看向温良的眼神也充满杀气。

没错,是杀气啊。

“真、真恶心!”她把水杯“咚”的一下拍到桌子上。

你在对你的救命恩人以及救命恩水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你没事就行,吃慢点。”温良嘻嘻一笑。

“切…”

温良吃饭还算快,吃完的时候夏衔婵还在斜对角吃着肉。

“我先走咯,不要再被呛到了。”

走的时候,还听见傻坐在椅子上的夏衔婵郁闷十足地嘀咕着“无耻”“流氓”“变态”“下等犬”什么的。

嗯…应该不是在说他吧。

“对了。”温良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把盘子放在夏衔婵边上,从口袋里拿出小包纸。

“?!”

“给你张纸巾,擦嘴。”他指了指嘴角的位置,都是饭粒。

“去、死、啊!”

关系究竟是有所缓和还是完全恶化呢?

解锁成就:

治好了夏衔婵同学的交流障碍症。 8.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午饭过后,教室里想必是吵吵闹闹。

宿舍楼前有一条小河,河边为一片面积不算太大的绿茵草地。

贯穿了学校,连通校内外的小河。

据说曾经有学生通过这条小河游到学校外面,以这种方法逃课。

那传言搞不好是真的,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的温良这么想到。

因为这附近没什么监控,那学生想必也是瞧准了这一点才会选择从此处逃离学校。

真好啊。

午休过后这里没有什么人,他所选取的河边角落里有高高的灌木丛遮挡别人的视线,当作躲开人群的避风港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喵呜~”

听到熟悉的猫叫了。

学校里的那几只猫他早就混熟了,他时不时会带点猫粮到学校喂猫,在辛苦的读书之余撸猫真是一件好事,或许该向教育局提供“每个学生上学都要带一只猫”的建议。

…虽然说每次从家里拿走猫粮的时候,都会被家里那位花猫小夏龇牙咧嘴地威胁一顿。

莫非小夏看得出自己拿走猫粮的去处吗?

谁知道呢。

温良起身,往猫叫声的方向看去,结果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家伙——夏衔婵同学。

怎么老是这家伙。

这是要闹哪样。

几只猫围绕在夏衔婵旁边,喵喵喵的叫着什么,反正他是听不懂啊。

“走开走开!”夏衔婵显然是在群猫围攻之下溃不成军,且战且退。

南村群猫欺贫乳无力。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么惹猫恨啊?

温良有点好奇地探出头观察。

夏衔婵怀里抱着猫粮,她高高举起猫粮,以此想要保护它,那群猫大概就是想要吃猫粮吧?

要温良说,这群猫也真够贪心的,明明学校里有很多人都会逗猫嘛,会缺这点猫粮吗?

夏衔婵也真是的,既然是来喂猫的就好好喂猫嘛,为什么一副“不要动我猫粮”的奇怪举动?

“需要帮忙吗?”温良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花草,对着群猫的方向喊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猫们更需要帮助还是夏衔婵更需要帮助。

夏衔婵听见了来自不远处的叫声,只是一个回头的短暂时间,停在原地,就让群猫们扑倒在了草坪上。

眨眼间,夏衔婵即将被横冲直撞的群猫淹没,她的惨叫声格外可爱,两只手仍然死死抱住猫粮,来回滚动着躲避群猫的攻击。

话说这猫粮究竟有多宝贵,值得你这样保护啊?

强烈的吐槽欲望自心中升起,温良稍微意识到夏衔婵被群猫抓到有他的一点责任——必须说明,那是很小的一部分责任——于是快步向前,把刚转学来的邻桌拖出重围之外。

……

……

果然这群猫们还是会听我的话啊。

温良满意地摸摸这几只猫的脑袋瓜,顺一顺它们有些炸开的毛发,并让它们躺在自己的膝盖上。

温良尽量忽略坐在他身旁、咬着牙、抱住猫粮的夏衔婵。

“为什么,它们抢我的猫粮啊!”

说到底你是为什么带着猫粮经过这群猫身边?

炫耀吗?

“我可是救了你,心怀感激之心吧。”温良说。

“呃?!”

看夏衔婵的眼神,似乎是在怀疑这几只猫都是受温良指示而前来攻击她的,心情没有丝毫好转呢。

你这家伙能不能懂得感恩啊…

“你带着猫粮不是来喂猫的吗?”温良问。

“谁要喂这群猫啊?!”

还不等夏衔婵大肆指着这群猫进行诅咒,猫们很快就要反击,发出与在温良怀里时截然不同的吼叫,张牙舞爪着,好像随时要扑到夏衔婵身上。

“啊!”夏衔婵连滚带爬逃出了在温良半径五米以内的危险区域,警惕地看了过来,随时准备逃跑。

“你怕猫吗?”

“谁会怕猫啊?”她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模样,挥舞着并不存在的爪子。

…那请问是谁刚刚发出了凄惨异常的叫声?

“所以你真的不是来喂猫的?”温良抱住叫得最凶的那只猫,望着夏衔婵阴沉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吓人啊?

“当然了。”

“欸…那你为什么带猫粮来这里?”

“那是…那是…要你管!”

这个人完全不讲逻辑吗…

不过,既然刚刚才将夏衔婵拖出群猫的围剿,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她能看见幽灵的事吧?

这是不是个好机会呢…

温良心里有点忐忑。

“那个…”

“你可千万不要以为帮了我就能提什么无礼的要求…不,倒不如说,我才不需要你帮我什么!”

夏衔婵突然打断了温良的话,看起来满不在乎。

这个人也太失礼了吧…

“不过…既然你已经帮了我,我就稍微回个礼吧。”她低了点头,没去看温良略带惊讶的眼神,还是表现得毫不在乎。

好像也没那么差劲啊。

“回礼就不用了,都是同学,帮个忙而已。”

温良摆摆手,却看见夏衔婵无动于衷,朝他挥挥手,似乎是叫他过来的意思吗?

“别把那群猫带过来啊!”夏衔婵如此叫道。

“哦哦…”

温良稳住有些不满的猫们,来到夏衔婵面前。

从近距离看起来,她好像更可爱了…?

“你这是…”温良脸微微有些红。

要说和女生的相处经验,其实他也相当有限,尤其是两人独处的情况。

在堪称情侣圣地的绿茵草地上,河边波光粼粼,春日暖阳静静盖在身上,微光抚在夏衔婵的侧脸上,发丝随微风飘散着。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

“回礼啊回礼,我可不要欠你人情!”

夏衔婵说出与氛围完全不合的话,撕开猫粮包装袋,威慑性瞪了一眼距离五米外蠢蠢欲动的猫们。

就算是回礼,你打开猫粮包装袋是怎么一回事。

“记住了,我不要你的帮忙,以后也不要多管闲事。”

我收回说你没那么差劲的言论,感恩之心到底在哪里啊?

“张嘴。”

“…?”

喂喂喂,他真的没有听错吗?

温良愣在原地。

“叫你张嘴!”

夏衔婵伸手抓了一把猫粮塞进温良嘴里。

这就是你的感激之道吗?

话说,人能不能吃猫粮?

虽然不知道答案,但是没有谁会把猫粮当作回礼吧。

“你你你你…”温良一时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吐出嘴里的猫粮。

“你什么你,给你吃猫粮还不够吗!”

这不是够不够的事吧!

“给我记住了,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她反反复复强调不着调的观点,但似乎是认真的。

真的需要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吗?

只要不喂我猫粮什么都好说。

温良终于咽下了强制投喂的一大把猫粮,反刍着夏衔婵莫名其妙的话语。

“总之这个人情我不欠你了,钱我会还你的。”

夏衔婵趁机伸出手擦了擦温良的嘴,抹掉了他嘴角的猫粮碎屑,一脸“你也有今天”的不屑表情。

这绝对是在报复午餐时的事。

不过有句话很让人在意…

“钱?”温良有点疑惑。

“啊…没什么,别在意。”她眨了眨眼,眼神飘忽。

她在说什么啊?

温良完全不明白。

还有,不知道有没有人曾经尝试过,但是猫粮真的很难吃。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事先说明,这不算请你帮忙吧?”夏衔婵问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在意帮忙这个事,但是…不算是帮忙,你也别担心会欠我人情。”温良耸耸肩膀,又坐回到猫们中间,“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该怎么赚钱吗?”

突然提出的古怪问题让温良有点愣住,话题转变还真是出乎意料得迅速,只是这个年纪的学生就要担心金钱问题吗…

“大概是在店里打工之类的吧?”他模糊地回答着,虽说每个月的零用钱有些紧张,但还没到紧缺的地步。

“唔…”夏衔婵双手交织着放在大腿上,娇羞的样子让人浮想联翩。

接下来的剧情该不会是…

但、但是,这可是在学校里欸! 9.掌管%の神——向熙芮 不、不会是…那种剧情吧?

“做便当的话…怎么样?”她在语气上显得有些不太确定。

果然是我想多了。

“哦哦…是便当吗?”温良松了一口气,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奇怪的情节。

刚刚在想的东西果然不太妙,希望对面这个家伙没有注意到异常。

“嗯,料理的话,我或许还不错。”夏衔婵认真地点点头。

“是要在班级里出售便当吗?那样学校不会允许的。”温良仔细想了想,这么说道。

“啊…这样吗?那你需要便当吗?”

不要在卖萌的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不然该找出什么理由才能拒绝掉啊。

“虽然我很想说我需要,不过我确实不需要便当,不如你问问别人?”温良如实说。

“哦…”她点点头,陷入沉思。

“你很需要钱吗?”

“嗯,差不多。”

“如果是比较紧急的情况,我倒是可以借你一些。”温良说。

每个月那边都有汇款过来,他也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除了必要的支出外不会把钱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上,所以攒了不少。

“紧急,倒也不是很紧急…该怎么说呢,其实我需要比较稳定的收入。”她这么说道。

那是快要毕业的大学生才会有的想法吧?

“那、那个!”从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打扰。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人在那里偷听了…?

在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的女孩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光是看脸的话,她绝对不像是那种会成为背景板的存在。

“一年级3班,向熙芮。”向熙芮的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尽管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鬼鬼祟祟地躲在灌木丛后边。

“话说,你一直在那后面吗…”温良指了指那堆灌木丛。

向熙芮完全无视了他的问题,只知道自顾自说话的奇怪家伙越来越多了啊。

“这位同学,名字是夏衔婵,没错吧?如果有打工的想法,我这里有许多建议,我对周边商家进行过全方位的调查,包括营收情况、上下班时间、薪水涨幅、平均工资…找到合适的店家可是得到绝佳兼职的第一步喔。”

夏衔婵皱了皱眉,退至温良身后。

“咦,两位难道是情侣吗?”向熙芮歪了歪头,从口袋里飞快拿出小本子,似乎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不是的,你误会了…”温良开口解释。

他为什么又被无视了啊?

“我很想祝福二位,但是如果刚刚认识一天就仓促决定恋爱,喜结连理的概率只有0.008%喔,统计样本大概会选取到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也就是说在10万对情侣中,只有八对情侣在一见钟情的情况下最终结婚。”

“不,都说了是你误会了…”

“选在这里约会一定不是巧合,旧校舍的河边草坪占据了学校面积的0.4%,虽然占比不大,却正好躲开了这所学校高达百分之90%的监控覆盖率,这还是算上更衣室、卫生间这些地方所占面积的情况。”

…拜托停止自说自话的行为吧。

“嗯…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呢?身边67%的朋友都会说熙芮的话实在是太多了,这并不是说另外33%的朋友不觉得熙芮话多,或许只是心里这么觉得却没有说出来而已。不过即使如此,熙芮的好友率依旧高达99%喔,只有1%的人选择不和熙芮做朋友。”

“必须说明,1%并不是真的有人选择不与熙芮做朋友,只是为了避免误差,所以才会专门留出一个百分点…哎呀,话又太多了对吧?熙芮在这个时候停止发言的话,得到回复的可能性是97%。那么,不要在意熙芮,请两位随意!”

槽点太多,一时之间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个…我和她不是男女朋友,不要误会了。”温良说明道。

“原来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熙芮呢?都已经将你们纳入“一见钟情类型情侣”的统计样本中了喔,还想告诉两位将来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给熙芮发邮件通知呢。”

向熙芮皱了皱眉头,鼓起两侧的脸颊。

好像早就说过了吧…?

不知不觉间你就把很了不得的统计完成了啊。

“嗯…所以哪个店家比较好?”

夏衔婵又皱了皱眉头,对情侣的说法没有表现太多想法,对她来说当务之急大概还是打工。

“其实并没有标准答案,毕竟要考虑到夏衔婵同学你的家庭住址、理想薪资、课余时间充裕与否、对加班的接受程度、底线是否灵活、道德要求是否是正常水平…啊,总之有很多因素需要考量。”

向熙芮翻动着笔记本。

这个人好恐怖…为什么一口气能说这么多话啊?

“不如先提供一下你的个人资料,熙芮这边会帮你分析出最佳的选择,如何呢?”

向熙芮从本子夹层中抽出一张表格,很自然地递给夏衔婵,还贴心地提供了黑色圆珠笔。

“等等,这不太对劲吧?”温良插入这场跟他没什么关系对话中。

“没错,就这么轻而易举相信熙芮的大概只占37%,有顾虑才是正常的。”

这家伙连这些都有统计样本占比吗?

这些数字真的不是瞎编的吗?

“这个时候有78%的人都会在心里质疑熙芮的数据来源,不过熙芮可以保证这绝对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样本覆盖率始终不会达到100%,所以数据并不是完全准确的,但在接下来的人生中熙芮一定会努力让样本数越来越多的!覆盖全国!”

向熙芮点点头,用力握住拳头高举过头顶,突如其来的热血姿态让人不得不原地发愣并在心里升起吐槽的欲望。

“虽然你这么说,不过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夏衔婵把表格和圆珠笔还给了向熙芮。

“欸,这样吗?熙芮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夏衔婵同学也不能相信,看来是属于30%的少数派啊。”

这么说的话,我就是所属70%的多数派了。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喔,熙芮不会因为这样就难过的。”

这家伙低下头用手在擦眼泪吗?

“不是在哭喔,熙芮只是眼睛进沙子了而已。”

不,用这种蹩脚借口的话,就是在哭啊。

即使面对可爱女孩在眼前落泪,夏衔婵也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那撇了撇嘴的不屑表情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不会吧?夏衔婵这是要…

“咦,真的哭了吗?”她把脑袋伸到熙芮脸底下,两人以非常奇怪的姿势达成面对面了。

你在做什么啊?!

“才、才没有哭呢!”向熙芮这么说道。

那是哭腔吧?没错,那就是哭腔。

“可是我没看见眼泪。”夏衔婵试图扒开向熙芮捂在脸上的手。

拜托,你真的要一探究竟吗?

“好像真的在哭啊…那哭完了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的统计数据,就是薪水那方面。”

夏衔婵保持着奇怪的姿势,平淡地说道。

“呜呜…好…呜呜呜…”

这样欺负她真的好吗…

对此,至少夏衔婵觉得很满意。

“统计得真的很不错啊。”她看着向熙芮的笔记本,如此感慨道。

“嗯,谢谢夸奖。不过请不要乱翻喔。”向熙芮脸上露出很可怕的表情,“说真的,不要乱翻喔,真的不要乱翻,拜托,不能乱翻的…”

会这么说是因为夏衔婵已经开始乱翻了。

好像看见自己的名字了…温良嘴角抽了抽。

上面到底统计了些什么啊?

“不、不要看啦!”向熙芮一把抢过本子,带着哭腔往远处跑走了。

泪水落在草坪上了。

“真的没关系吗?把她弄成这样。”温良指了指那个渐渐变小的身影。

“大概吧,反正我已经看到店家数据了。”夏衔婵耸耸肩,“毕竟还是不能随便相信别人比较好。”

你明明就很相信那些数据来着。

“随便你。”温良说,“午休都要结束了,快回去吧。”

“喂,我说你可不要以为和我很熟。”

欸,这句话真的有点伤人了。

“我可不需要朋友之类的东西。”夏衔婵这么说着。

“为什么跟我讲这些啊?”温良估摸着之前难道不是你在问我打工的问题吗。

“你很八婆啊,很爱管我的闲事,所以警告一下你。”

你这么说也不算错…

“我是认真的,明白吗?”夏衔婵说。

“大概明白吧。”温良随口答应着。

看她那样子确实不像是说笑。

不需要朋友,那是什么样的人? 10.跟话太多的人聊天就是容易迟到 夏衔婵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毕竟一分钟前才被她那样说过,温良不想这么快跟上去。

虽然那是回教室的方向,但是即使这样解释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在草坪上默数60秒以后再出发。

就在他数到25秒的时候,看见四散的猫们朝又一处灌木丛里发出叫声。

不会吧,难道是…

“被发现了。”向熙芮吐吐舌头,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

所以这个家伙并没有逃跑,反倒是又躲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继续偷听吗?

是怎么做到已经跑到视线之外又悄无声息回来的啊?

“很抱歉听见两位的争吵,熙芮必须说明,这并不是主观所为,而是一时凑巧,不知道这个说法温良同学是否能够接受。”

不,完全不能接受。

你鬼鬼祟祟躲在灌木丛后面的样子到底哪里像是凑巧了。

“…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

“同为一年级的学生,不互相了解一下怎么能行呢?熙芮一直会悄悄关注每一个统计样本喔。”

她无意识中是不是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实。

什么统计样本的…真是个怪人啊。

没等温良说出任何随时可能破坏气氛的吐槽,向熙芮便竖起指头进行又一轮的误解:

“两位刚刚是吵架了吗?嗯,熙芮看见两位吵架了,第一天认识就成为情侣,第一天成为情侣就吵架,熙芮不得不承认,在样本中这样的例子占比还不到3%呢。”

不是早就澄清过了不是情侣吗。

“不好意思,我好像说过了,我和她并不是情侣…”

“稍等一下,让熙芮回顾一下刚刚两位吵架的内容。”

这个人究竟是完全无视我了呢,还是根本听不见呢?

向熙芮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捣鼓了什么,开始侧耳倾听。

“我可不需要朋友之类的东西。”

笔帽处传出这样的声音,没错,是夏衔婵刚刚说过的话。

收音相当清楚,就窃听的角度评价肯定是极佳的。

不过这样子可完全不像是意外碰见。

“这是录音笔吧,你难道一直在偷听…?”温良指着那支笔,“这样是违反校规的。”

肯定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到底有没有这种校规呢…

要把这种事情都记住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学生手册不是刚接到手就丢到垃圾桶里的存在吗?

“不是的喔,学生手册9章共104条规则里并没有哪一条说明不能携带录音设备。顺带一提,熙芮所使用的学生手册为今年新编版本,或许是温良同学的版本过时了。”

即使一次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也不会岔气吗?向熙芮同学或许真的有点意思。

从见面开始,向熙芮就在不停翻着手里的笔记本,里面究竟都写了些什么啊。

感觉可以和哆啦A梦的口袋相提并论。

“总而言之,不如先谈谈两位之间的情感纠纷,熙芮其实更在意这个喔。夏衔婵同学虽然说不需要朋友,可是从行为上看,她对温良同学却没有那么排斥。”

都说了不是情感纠纷,拜托你听我说话啊。

“夏衔婵同学与温良同学一直保持着平行站位,她很少面对面看向温良同学,这表示她在潜意识中认为温良同学是安全的、可以相信的,所以才不予以提防的姿态。相反的是,夏衔婵同学的身体却一直朝向熙芮,时刻警惕着熙芮呢。”

说了很多不明觉厉的分析啊。

“你想说什么?”温良问道。

“熙芮的意思是,虽然夏衔婵同学嘴上不饶人,但也有可能在心里默默依赖着温良同学呢,只是出于某种念头才告诉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两位喜结连理的概率或许没有熙芮一开始想的那么低啊。”

连男女朋友都还不是就请不要考虑喜结连理的概率了好吗?

“怎么样?温良同学是不是心动了呢?嘴上不饶人、心里很爱你的傲娇邻桌,对男生的吸引力一定很大对吧?熙芮没有这方面的相关统计数据,真是可惜。”

刚刚那些都是推测而已吧。

“不,完全没有心动。”温良说。

“咦?”向熙芮歪了歪头。

“说真的,没有心动。还有,我们也不是情侣。”

“原来温良同学也有口是心非的属性吗?熙芮完全没看出来呢,要解决两位的争吵有很多办法,不过针对两位认识时间不过一天的情况,熙芮建议温良同学在放学后可以尝试着去了解夏衔婵同学喔。”

那是什么意思啊?

“果然温良同学需要熙芮的帮助吗?没问题的,身边73%的朋友都说熙芮是好孩子。那么周五放学后,熙芮会和温良同学一起跟踪夏衔婵同学的。”

等等…跟踪?

不知不觉间就参与到了什么很刑的话题啊,而且看样子我还是主谋吗?

“跟踪什么的…不太好吧?”温良有点无力地吐槽道。

“不看看平常的行为举止,怎么更好了解与理解对方呢?这种道理还需要熙芮解释给温良同学听吗?”

向熙芮摆出说教的做派。

迄今为止她都在自说自话吧。

做什么事情是你的自由,但请不要把完全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话虽如此…温良确实对夏衔婵身上许多疑点抱有好奇,也想和她打好关系。

不过真的要用这种方式吗?

看向熙芮的样子似乎已经将这一切理所当然地计划好了。

即使温良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发表反对意见,向熙芮大概也不会理睬。

都是些什么奇怪人物啊。

温良偶尔见过向熙芮几次,光看外表只会以为她是位受欢迎的普通女高中生而已,没想到意外的让人感到有些特别啊。

以她热心的态度,就是参与学生会也不奇怪。

心里顿时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就这样说定咯,副会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向熙芮把发丝捋到耳后,脸上绽放着亲切的笑容,弯月般的眉毛让人心扑通扑通地跳。

“哦…?”

“熙芮已经向会长充分表达了想要担任学生会书记这一职位的意愿,虽然竞争激烈,但熙芮有信心,在这里先提前发表胜利宣言咯!希望副会长不要太在意。”

整理学生会办公室的家伙不会就是向熙芮吧?

总感觉肯定是她。

“指教不敢说,吐槽我倒是随时欢迎。”温良笑了笑,说道。

“一年级就担任副会长的学生,有78%的概率会在第二年担任学生会会长的职位,熙芮好高兴啊,居然正在和未来的会长说话!”

啊…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总是无视未来会长说的话呢?

“周五放学后,熙芮会来找温良同学的。”

向熙芮把脸凑近,眨了眨眼睛,距离近到让人有点心慌。

“那么,熙芮与温良同学一定会再见的,后会有期。”她笑着说。

“嗯,再见,向熙芮同学。”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

早该明白,跟话这么多的人聊天绝对会迟到的。

虽说是聊天,但是温良的说话次数却屈指可数就是了。 11.只用114.514秒就能批改完的试卷 所以说,究竟为什么会在周五下午放学前安排数学考试?

温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不过一直在手中转动的黑色圆珠笔并没有停下的迹象。

卷子已经整整检查过两遍了。

考试时间为什么还有30分钟?

大家都还在奋笔疾书吗?

教室里充斥着卷子翻页声、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椅子拖动声、咳嗽声、吸鼻涕声、活动手指声、大口喘气声…

不时还会有限时返场音效,比如水杯落地声与老师充满无奈的叹气。

千万不要在经过我座位旁边的时候这么叹气啊…大概每个人都会这么想。

这真的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交响乐团,没有之一。

温良把视线转向悠悠。

咦,她这是睡着了吗?

不好,口水是不是流到卷子上了。

拜托,真的没有人提醒她一下吗?

只能悄悄祈祷悠悠没有睡觉时磨牙与打呼噜的坏习惯了。

从温良的角度看过来,悠悠的卷子好像是一片空白。

真希望是他看错了,不过他大概不会看错。

温良悄悄叹气,为下周领试卷的悠悠默哀三秒。

不,事情似乎有转机。

悠悠这家伙好像醒了。

擦了擦嘴角的涎水,陈悠悠使劲眨了眨眼睛,在确认这是不是做梦吗?睡醒到一半发现自己在考试,这种不真实感真是让人发怵啊。

总算接受了在考试中睡着的可怕事实,陈悠悠呆呆盯着一片空白的试卷,脸上流露出十分恐怖的绝望表情…既然如此就不要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不是更好吗?

片刻后,温良看见陈悠悠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薯片。

…?

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为什么趴在桌子上偷偷吃薯片啊?温良在心里吐槽道。

这个家伙或许真的无可救药了。

温良将视线稍稍偏转,把目光朝向邻桌夏衔婵。

哎…话说夏衔婵的脸上为什么也是很恐怖的绝望表情?难道刚刚她也睡着了不成?即使那样抓住脑袋也不会让一片空白的试卷突然填满答案,请记住这一点,就当是现充的建议也好。

邻桌的卷子也是会让中年地中海数学老师多掉一把头发的死亡空白吗…

还以为她成绩会很不错的,看来是温良想太多了。

夏衔婵的脸微微侧过,好像注意到了温良的视线,她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杀气。

观察得太过出神所以被发现了吗,还是说一道题也不会的差生只好到处乱看?

虽然这两者都没什么区别,温良被狠狠瞪了一眼这一结果并没有任何差别地发生了。

不能把做不出题目这种事情赖在我身上啊,温良在心里这么想着。

夏衔婵在那天午休时的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我可不需要朋友之类的东西。”

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按字面意思理解的话,会让人迷惑不已的。

她那样子就像是认为所有事情都可以靠自己解决,孤高得像只猫一样。

似乎有这样的科学研究说明,猫是自以为独立的生物。

不过事实上,猫偶尔也会抱团取暖,也会蹭蹭主人的裤腿寻求慰藉,一意孤行并不是正确的决定。

夏衔婵绝对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就在考试结束的五分钟后——

数学老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日益稀缺的头顶,看着眼前那份只用114.514秒就能批改完的数学卷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夏衔婵说道:

“如果有问题可以向你的邻桌温良同学请教,别看他那样,学习成绩可是很好的,平常也相当热心,讲题很仔细。”

什么叫别看我那样啊?温良有点不解。

“啊…好…”

夏衔婵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傻傻的回应道,明显慢了半拍。

“基础有些不扎实,但是没关系,转学过来进度有点落下也是很常见的,平常多花些时间,数学这门科目提分很快的!”

数学老师有点纳闷地数着从头顶脱落至手上的细发,用不让人察觉的音量悄悄叹了一口气。

“嗯…我明白了。”夏衔婵点点头。

“以后要让我看见你向温良同学请教问题,多问多写,成绩才能进步。”数学老师留下这句话,收走了夏衔婵的卷子,离开了。

“呼…”

夏衔婵松了一口气,随之投射而来的不屑目光像是在责怪温良一切麻烦都是他带来的一样。

我只是个无辜的邻桌而已…温良举手投降,高高升起白旗,已经要被那可怕的眼神凌迟至死了。

“不要指望我会寻求你的帮助。”夏衔婵直截了当地杀死了话题。

夏衔婵与向熙芮相比,个性似乎截然不同,可是为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说真的,如果你想问我问题,随时可以的。”温良认真地说。

果然我有点八婆是吧…脑子里不自觉就浮现出这样的感想了,究竟是为什么啊?

“是吗,那我也是说真的,不需要帮助。”

夏衔婵如此自信的给予冷淡的一瞥,就好像刚刚那份只需要114.514秒就能批改完的试卷不是出自她手一样。

“为什么啊?需要帮助难道很丢脸吗?”

“……”

“怎么不说话了?”

温良向她挑了挑眉,绝对不带戏谑的意味,可以保证。

“去死。”

夏衔婵用这句话杀死比赛了。

算了,早就习惯被她用言语暴力了,听习惯了就不会受什么影响。

听说有一段时间很流行“我的恶劣女友”,夏衔婵放在那时候一定相当受欢迎,温良这么想道。

可是如此一来,与她打好关系就更加困难了。

悠悠的事又该怎么解决呢,这么多天过去也毫无头绪,以后也都要这样吗?

不过这样的日常好像也很不错…

就在温良即将陷入无意识的发呆状态时,向熙芮充满活力的呐喊声彻底打破了一年级1班的平静,她在门口向他挥手:

“温良同学,熙芮在等你一起回家喔!”

温良愣住,感觉到四周原本散漫的目光突然聚焦在自己身上,就像聚光灯照射在脸上一样让人睁不开眼。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吗?

教室里马上响起了默契十足的“哦~哦~哦~哦~哦~哦~哦~”声一片。

班里的同学已经对我投出不友善的目光了,用向熙芮的话讲,在这些不友善的目光中男生的占比可是98%…

就在温良思索着如何摆脱身上的男生嫉妒光环与大量仇恨时,向熙芮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呼出一口心痒的热气:

“夏衔婵同学已经走咯,还不和熙芮一起出发吗?”

原来她还记得那个一听就很像是尾行痴汉才会想出的计划。

这家伙是认真的?

温良非常想要认为那是玩笑话,可是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跟踪…真的假的? 12.跟踪大作战,启动! 于是,温良、向熙芮、陈悠悠三人,踏上了跟踪夏衔婵的路程。

没错,比计划中多了一位。

在向熙芮毫无顾忌地拉住温良的手,想要把他拽出教室赶快去跟上夏衔婵的时候,陈悠悠如猛虎下山挡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两位,眉头一紧,大喝一声:

“阿温,我来助你!”

最后在悠悠的坚持下,她加入了这场跟踪大作战。

“我必须要替阿温把关喔,特别是对于突然出现在阿温身边的女生,我要严加看守,一对一盯防。”

陈悠悠摇晃着指头,说得理直气壮,目光却不自觉偏离到商业街的小吃档口。

即使不吐槽为什么你要替我把关这回事,拜托你也得弄清楚我们是在跟踪而不是在逛街好吗?

这样突然地跑出去大买特买,手上拎着这么多小吃,章鱼烧、红烧猪蹄、杏仁豆腐、酱鸭舌…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这样吃的话,晚饭真的没问题吗?”

太好了,向熙芮抢先一步进行吐槽,看她托腮冥思苦想的模样,真是让人欣慰。

不过向熙芮搭配了太阳眼镜、可疑口罩以及一顶有着宽大帽沿的帽子,这种无用的打扮,似乎槽点更多?

不如说那样更加引人注意了不是吗。

“真的很热啊…”

向熙芮拉下口罩,鼻尖上冒着细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坚持这种特别的造型?

“那就不要这样打扮咯。”温良选择直说了。

“那可不行,跟踪计划一定要隐藏好身份的,你们也要这样戴上口罩,都不听熙芮的话,熙芮真的会难过的喔。”

她撅起嘴巴,模样很是俏皮可爱。

“唔…晚餐什么的…当然没问题咯…”

陈悠悠总算咽下了刚刚在嘴里的食物,都说了不要吃这么急了,不会有人抢你吃的。

她很认真地点头,表明即使如此晚餐还是没问题的,还把章鱼烧塞进了向熙芮的嘴巴里。

“这个很好吃的,你试试看。”

“嗯…其实熙芮要严格控制每日摄入热量来着,不过味道很不错喔。”

“欸欸欸?!控制每日摄入热量吗?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到吗?”

陈悠悠摆出震惊的表情。

“当然啦,如果悠悠需要的话,熙芮绝对会义不容辞提供建议的喔,这样称呼悠悠同学没问题吧?身边67%的朋友都评价熙芮怪自来熟的呢。”

向熙芮有点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道。

“没问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明明几分钟前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现在却很是聊得来吗?

在悠悠时不时脱离既定路线前去购买小吃的情况下,居然始终能跟得上夏衔婵,这是温良感到不可思议的。

有好几次都已经找不到夏衔婵她人了,走了一会儿却又发现了她的身影,总感觉有古怪啊…温良一口咬下酱鸭舌,再这么吃下去晚饭肯定就免了。

“好像又找不到夏衔婵同学了…”

陈悠悠停下脚步,她的视线刚刚一直在手里的红烧猪蹄上,抬起头后就发现目之所及处并没有夏衔婵的身影。

像你这样跟踪人一定会失败的。

不过毕竟他们有三个人,贸然靠太近很容易会被发现是在跟踪,只好躲在远处,坏处是一不留神就会跟丢。

“没关系,朝那里走吧。”

向熙芮发号施令,领着心不在焉的两人往她所指的方向大踏步前进。

“你好像很确定的样子…?”

温良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有吗?大概是熙芮的直觉吧?”

向熙芮转过头嘻嘻一笑,想要蒙混过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不,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温良不会被骗过去的。

“熙芮使了一点小手段,副会长请放心,绝对没有违反校规喔。”

她晃了晃手机,地图上闪烁着清晰的光点。

——定位器?

什么时候偷偷在夏衔婵身上安装的…?

总觉得这次的计划越来越刑了。

“绝对没有违反校规喔。”向熙芮笑着又说了一次。

到底为什么要强调这一点啊,不过温良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这种“不准跟踪别人并擅自安装定位器”的校规就是了。

“这么做似乎不太好吧?”

温良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八婆了,居然讲出这种话。

“哎,也是呢,其实熙芮也觉得不太好,保证下不为例喔。”

向熙芮收起笑容,略显遗憾地说道,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并没有悔改的诚意,日后无论她怎么做,反正温良也管不着吧…

“衔婵同学在那里!”

陈悠悠兴奋得蹦蹦跳跳,说起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跟踪夏衔婵的实际目的,只是觉得跟踪大作战这个名词很酷罢了。

实际目的…就向熙芮看来是解决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情感纠纷。

把情感纠纷抛开不谈,温良认为这样做或许能够多少探寻到夏衔婵身上的神秘之处,不过这方式是否恰当就是另一说了。

不管怎样,温良朝着悠悠手指的方向看去,夏衔婵正往商业街末端的角落里走去。

“嗯,熙芮有预感,说不定机会要来了喔。”

向熙芮重新戴上口罩,连忙与他们两个示意噤声,悄悄往夏衔婵的方向靠近。

没记错的话,这句台词肯定说过好多遍了…

夏衔婵蹲在角落里,手里抓着烤鱼,与几只猫面面相觑。

是要喂猫吗?

这么看还是很温馨的一幕嘛,夏衔婵同学还挺有爱心的,温良在心里想道。

夏衔婵举起手里烤鱼,在猫们面前慢悠悠晃过,就在猫们垂涎欲滴,再也忍不住诱惑要扑上来时,她却一下把烤鱼收了回来,放到自己嘴角,张开樱桃小嘴,在猫们眼前轻轻咬下。

猫们发出不满的叫唤,趴在夏衔婵脚边挥舞着爪牙,她的嘴角却露出一抹坏笑,一转身跑开,同时嘴里还在吃着烤鱼。

收回刚刚的一切言论。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几只猫面前炫耀自己有烤鱼吃啊?

“我也想吃烤鱼…”

陈悠悠眼睛一亮。

重点真的在烤鱼上吗?

“夏衔婵同学喜欢吃烤鱼啊,熙芮明白了。”

向熙芮拿出笔,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

你这行为已经与变态无异了,给我适可而止啊。 13.最失败的一集 夏衔婵重复着她的恶行,蹲在巷口台阶上,指尖捏着的烤鱼在夕阳下泛着油光。

七八只野猫围着她打转,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每当有猫试图跃起,她就故意把烤鱼举高半寸,看着那些毛茸茸的爪子堪堪擦过自己校服衣摆。

“这么想吃啊?”

她戳了戳其中某只猫的鼻尖,对方立刻发出刺耳的吼叫声。

比起校园里那群能瞬间扑倒夏衔婵的猫,这群混迹街头家伙的战斗力实在太低了吧。

十五米外的奶茶店内,三个影子正进行看起来就非常失败的潜伏行动。

向熙芮整个人贴在玻璃窗上,鼻尖压成扁平的椭圆。

陈悠悠蹲在地上往嘴里塞章鱼烧,木鱼花沾了满脸。

温良举着翻开的杂志,标题《xxx奶茶店发展史》正好挡住他抽搐的嘴角。

“这就是当坏孩子的感觉吗?“向熙芮突然捂住通红的脸,“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就像要顺着喉咙蹦出来了!“

“是不是因为杏仁豆腐太冰了...“陈悠悠含糊不清地反驳,腮帮鼓得像偷藏坚果的松鼠,“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份了欸!”

温良没想到他才是队伍里最靠谱的那个…或许早该知道的。

“夏衔婵同学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欸。”

他招呼两位快过来看。

两个脑袋凑到他头边上,目光齐齐看向跟踪对象。

吃完了烤鱼,夏衔婵本来已经打算要离开了,一直被那群猫围着也会有点烦吧——虽然温良很想说这都是她自找的,究竟为什么要在猫面前炫耀自己有烤鱼?

猫群中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嘶吼,某只橘猫踩着同伴后背凌空跃起,獠牙在夕阳中闪着寒光。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温良依旧能看见那只猫眼中的决心,说是馋意也不为过。

想必是对夏衔婵这种恶劣的家伙恨之入骨了。

GOOD JOB!

温良在心里为这只猫加油打气,毕竟不管怎么看夏衔婵都不属于正义的一方吧。

夏衔婵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以芭蕾舞者般的弧度旋身避开。

橘猫收势不及撞上书包,红色方块状物体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那是...?

“定定定定...”向熙芮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手指死死掐住温良胳膊。

别掐我,要掐就掐自己的手,很痛的好不好。

红色小方块在地上弹了两下,液晶屏闪烁的微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是,定位器...?

夏衔婵弯腰的动作慢得像电影升格镜头。当她捏着定位器直起身时,温良分明看见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颤动了一瞬。

她凌冽的目光扫向周围一圈,最后不知出于直觉还是什么,锁定在了三人所处的奶茶店。

不好。

“跑!“温良一手拽一个往后拖。陈悠悠的章鱼烧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精准落进垃圾桶。

“限量版海苔口味!”悠悠的哀嚎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海苔口味怎么会是限量版呢?

三人跌跌撞撞挤进便利店,自动门合拢的瞬间,温良从货架缝隙看见夏衔婵皱起眉头闯进奶茶店,里面只有几个无辜的顾客与可怜的路人。

“我们死定了。”向熙芮瘫坐在关东煮吧台前,“她绝对会带着这个证据去教务处,然后我们就会被退学,退学之后只能去便利店打工,每天闻着关东煮的味道直到八十岁...”

刚刚那股兴奋劲呢?

“可以先帮我付关东煮的钱吗?“陈悠悠戳了戳沸腾的汤锅,对向熙芮说,“刚才章鱼烧是你害我弄丢的。“

其实是我害的,但是不要紧。温良默默捂住钱包。

他看着玻璃门外逐渐聚集的放学人群,人流阻挡住视线,夏衔婵找不到他们了,他们也找不到夏衔婵了。

这样也好。

“那就到此为止吧,下周见咯…向熙芮同学?”温良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不要这么懊悔啦,不会被退学的,就算被退学了,天天吃关东煮的生活也很不错就是了。

“嗯…要不要朝那里走试试看?说不定还能碰见夏衔婵同学喔。”

她突然露出有点可怕的笑容,眨了眨眼,那样子是在装无辜吧,绝对是在装无辜。

该不会还有一个定位器吧…?

还以为你刚刚有在认真反省来着…?

不过向熙芮对于这种有理有据的猜测没有表达任何肯定或是否定的看法,只是捂住嘴偷偷一笑,便拉住温良的手:

“快走啦,不然就找不到夏衔婵同学咯。”

你这是承认了吧…

还有,真的很自来熟啊…能不能不要随便拉别人的手?

温良把手抽回来,假装不在意地咳了咳,想以此掩盖脸颊两侧的红晕,“走吧走吧。”

向熙芮浅浅的微笑像是在调戏人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良别过头去,结果陈悠悠的脸又抵在面前,她特意把头发放到脸上,cos贞子吗?

真是的,还差点撞了个满怀,悠悠模仿着奇怪的声调,像个怨灵一样:

“我的章鱼烧,我的章鱼烧,我的章鱼烧…”

不要没事学幽灵,虽然你就是幽灵,温良如此无力地叹气道。

这种队伍还是尽早解散比较好。

嗯…还是赶紧跟上向熙芮吧。

她已经跑在前面,冲他们两人一个劲的挥手了。

走路不往前看会摔倒的。

重复着如此啰嗦的心里话,温良催促悠悠快步跟上,她哀悼过章鱼烧后,现在在跟店员指着烧锅里的鱼丸。

这种时候你还买什么关东煮…?

温良跟上向熙芮的脚步,朝着她有充足理由确信的方向走去。

果然,没过多久,三人便看见了走在路上的夏衔婵,清冷的侧脸始终如一,娇小的个头仍然一点也不醒目。

三人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时不时还要以假装打电话、假装看报纸、假装迷路为伪装,进行拙劣的表演。

当月色爬上便利店招牌时,夏衔婵停在了某栋公寓前。温良望着熟悉的402室阳台,那里晾着的校服衬衫和自己那件有着同样的墨水渍——上周陈悠悠打翻钢笔时溅到的。

“温良同学也住在这栋公寓吧?”向熙芮把手机贴在耳边,她只是在假装打电话。

“嗯,不过话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在哪?”温良竖起报纸,没有转头。

向熙芮只是一个劲的装可爱,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喂…到底怎么回事啊。

无论如何,看见夏衔婵步入公寓楼,跟踪计划也该到此结束了。

到底得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好像一点也没有。

大概除了…夏衔婵也是他邻居以外…?

这点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呢。

总之,周末要来啦。

度过惊心动魄的下午,终于迎来了让人期待的周五夜晚,无论是补番还是启动刚打折买下的游戏,都很棒呢! 14.衔婵&悠悠打工时候 难得的周末。

昨晚打游戏打到半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抚在额前。

昨天明明拉上窗帘了,怎么会…?

温良下意识地伸出手遮挡刺眼光线,睡意正浓,所以他只是稍稍挣扎了一下,便又沉沉睡去。

不过很快,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有一个重物一跃而上狠狠踩在了他胸口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

温良眯起眼睛,一只熟悉的萌物趴在他身上,高高伸起的猫爪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猫爪举起来是要做什么?

在他想要发出抗议并声明自己已然清醒的同一时刻,猫爪“啪”的落下,肉垫与他的左半边脸亲密接触。

我这是被自家养的负心猫扇了一巴掌吗?

“小夏?”温良有气无力地发出呼救。

“喵呜~”

“今天是周末啊…不要烦我好不好…留我一个人睡会觉…窗帘拉上…拜托…”

猫爪再次高高举起。

温良立马睁大眼睛表明自己已经完全清醒。

猫爪安然放下。

小夏是有早起的习惯,可什么时候有叫他起床的习惯了?

今天还很早吧?

他躺在床上叫道:“嘿,Siri,现在几点钟?”

“……”

没有回应。

对了…Siri似乎近来都没有响应,也不知道是哪里坏了。

不管了。

他向小夏挥了挥手示意。

小夏跳下床,从床头柜上叼来手机。

“挥手的意思是让你从我身上下来,不是叼来手机啊…既然这么聪明,就赶快学会后空翻啊。”

温良躺在床上不满地抱怨道。

小夏像是听懂了一般发出大叫:“喵呜!”

大概是表达很不屑于此的叫喊声。

手机上还沾着小夏的唾沫,幸好屏幕没有被尖牙刺出划痕。

“才六点钟而已…不要毁了我的周末啊!”温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只是个猫,怎么会懂呢?”

“喵呜~”小夏用猫爪拍了拍温良的手,又蹦下床,在房间门口来回打圈。

“怎么了?”

她似乎想把温良往门口引,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温良还是决定跟着自家花猫往外走。

家里,一切如故。

“到底怎么了啊?”

终于,小夏停在家门前,用猫爪拍了拍门。

“是要出去吗?”

“喵呜~”她点点头。

往常也有过小夏想自己出门逛逛的时候,毕竟温良没那么多时间带她,总闷在家里确实也不好。

看来,小夏今天很想出去?

“到底怎么了?就是想出门?”

果然温良打开门,小夏就钻了出去。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

“早点回来。回来的时候如果我不在家,你就在门口乖乖等我,知道没?”

“喵呜喵呜~”

看来是懂了。

他莫名地相信这只花猫的智商。

关上门,温良打了个哈欠,还很早啊。

还可以继续睡觉。

他拖着脚步回到房间,正要拉上窗帘,却透过窗户看见陈悠悠的床上已经只有叠好的被子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也这么早起床了?

哦…好像是要打工来着,上次她讲过一回。

打工的店也在这附近,并不远。

不如…睡醒了之后,去那家店看看好了?

如此想着,温良向后倒去,头一沾到枕头,睡意便扑面而来。

……

……

不过…没想到能直接睡到11点啊。

“已经这么晚了吗?”总算醒来,温良摸了摸脑袋,睡得太久反倒头更晕了。

虽说昨天小熬了一会,不过居然这么困吗。

他简单洗漱一番过后,便出门往悠悠工作的店走去,步行大概十分钟的距离。

是一家新开业的餐厅,怪不得着急招人,连悠悠都应聘上了。

不,不是诋毁,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顺便为老板的勇气献上十足的敬意。

他推开店门,此时店内人还不算太多。

“悠悠!”温良挥挥手。

“阿温啊,你怎么来了!”悠悠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除此之外,似乎有另一道熟悉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温良扭头看去。

该说巧还是不巧呢,夏衔婵居然也在这打工。

“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会和她在一家店打工?”温良趁夏衔婵没注意,连忙把头凑到悠悠耳边,悄声询问道。

“是巧合喔,我过来应聘的时候婵儿就也在这里了,这家店时薪还不错的。”悠悠没心没肺地点了点头,说得很自然。

“怎么随便就和这种在猫面前炫耀自己有烤鱼吃的人打成一团了?连婵儿这种肉麻的称呼都叫上了,她可是能看得见幽灵的奇怪家伙欸!”

“…说起来阿温你也是能看得见幽灵的奇怪家伙吧?”

“…不不不,这完全不是一回事。”温良顽强抵抗着这突如其来的刁钻指控。

“你怎么在这?”一个淡漠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温良转过头,夏衔婵端着盘子站在他旁边,店里制服相当意外的合适。

上身一件米白色衬衫与黑色马甲,下身则是过膝的灰色包臀裙,穿在别人身上大概会很显身材,比方说悠悠。

至于夏衔婵…她这种贫乳还是不要参与到身材这种话题来吧。

不过实话实说,她这一身制服装穿起来还是挺可爱的。

温良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

“乱看什么啊…下流!”夏衔婵脸上的嫌弃简直呼之欲出,就差把菜盘丢在他脸上并吐口唾沫了。

“挺好看的。”

“谁需要你夸啊,去去去。”夏衔婵皱了皱眉头,便转身继续上班。

“咦,阿温刚刚是在和婵儿打情骂俏吗?不会是要偷偷脱团吧?阿温很不厚道啊,很不厚道~”悠悠在旁边如同古神低语,竖起指头,一脸严肃地数落着。

“不,完全是她在单方面语言暴力我吧。”温良嘴角抽了抽。

“喂喂喂,给我严肃起来,我们可是宣誓一起加入FFF团的人,绝对不可以被恋爱教异端拐走喔!你这样秀恩爱的行为一定会被烧死的。”她用力地点点头。

完全不记得有过这种誓言,也完全不记得加入过这种组织。

“你只需要说‘悠悠大教主,我知道了~’,就可以咯。”悠悠继续叉腰低语。

“悠悠大教主,我知道了~”温良有样学样。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她眉飞色舞,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做派,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那么,我要点单了。”温良选了个窗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没问题…”悠悠才说到一半,就听见老板的呐喊声——

“陈悠悠,过来一趟!”

“不好,大概是偷吃后厨的鸡腿被发现了。”悠悠自知灭亡般摇摇脑袋,语气悲伤苦痛,“我的工资!”

既然如此就不要在打工的时候做这种事啊。

不,眼前这个家伙只会后悔偷吃鸡腿被发现而已。

“那就交给婵儿了,我先走一步。”悠悠向夏衔婵挥挥手示意,便连忙遁走,思索着应付老板的对策。

留下夏衔婵与温良四目相对。

“那么,婵儿,这里有什么招牌或者特色呢?”温良接过夏衔婵递来的菜单。

“婵儿也是你叫的?”

某个不懂礼貌的恶劣服务员对顾客皱起眉头了啊。

老板人呢?没有人管管吗?

“那,有什么推荐的吗?”温良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推荐去对面那家吃。”

“…?”

你这样说话我可真的要向老板告状了啊。

“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多说话,推荐这个牛排套餐,套餐里还包含意面和橙汁。”夏衔婵指了指菜单左上角特写位。

“那就一份牛排套餐,再加小份薯条。”

“好。”她低头记完账,转身去了后厨。

温良喝了一口柠檬水,托腮静等。

打工吗…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的去打工了,真的很缺钱吗?

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准。

也或许只是为了挣点零花钱而已。

仅仅凝视双眼就可以理解对方的所有想法——这种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与其做没有意义的猜测,不如赶快享受周末吧。

就像悠悠的事一样,一来没有有效的线索,二来追问心里明显有鬼的夏衔婵也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如此,与其忧心,还不如好好珍惜安稳的日常。

果然不该听向熙芮那家伙的话,现在感觉自己好心虚啊…

跟踪什么的,果然不行。 15.倔强傲娇之人 出餐比想象中快一些。

“小心烫。”

原以为非常恶劣的服务员居然说出了关心的话…不,或许只是培训的话术而已。

光是看夏衔婵别扭的表情就能窥见其中有多少不情愿的意思了。

铁板上的牛排与意面热气腾腾,立起的餐巾纸负责抵御飞溅的油汁,香味扑鼻。

这家店还不错嘛。

“这是薯条。”夏衔婵紧接着又端来一盘薯条。

份量确实是他要的小份。

可明明是熟人,就不能贯彻一下“甘霖娘塞爆”的原则吗?

温良小声抱怨着,夏衔婵像是知道他想什么似的冷笑一声走开,还附带了白眼与一句“下等犬”。

下等犬?这家店服务员不会都是这么称呼顾客的吧?

嗯…关于是不是熟人这点也存疑。

他安心品尝牛排与意面,可口的橙汁很不错,薯条也很脆,看来这家店以后有望多一个常客。

在温良享受美食时,店里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顾客涌入店内。

莫非这家店的甜品才是特色吗?

是不是被骗了。

不然为什么顾客们都在和咖啡布丁自拍啊…

人也太多了…看来他要再考虑一下成为常客的决定了…

店员们也从一开始的无所事事变得忙碌起来,悠悠先前还能时不时来偷吃他的薯条,现在就不得不奔走于各个桌前,又是送布丁又是送蛋糕的。

至于夏衔婵也是同样,忙得很。

果然打工没那么容易啊,真是辛苦。

温良一边畅饮着橙汁一边感慨。

“你还没走吗?”忙完一阵的夏衔婵走到温良边上,她擦了擦脸上的汗,脸颊两侧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

“你要赶走客人吗?真是的。”温良又嘬了一口橙汁。

“没错啊。”这家伙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我绝对要投诉你。”

夏衔婵正想跟温良唇枪舌战一番,估计是要说些“投诉就投诉”之类的话,隔壁五号桌的客人举起了手,打断了她的施法:

“那个…我点的焦糖布丁好了吗?已经十分钟了。”

“哦…我去看一下。”夏衔婵点点头。

为什么对我就是不耐烦的皱眉与“下等犬”的奇怪称呼啊!

后厨的铃铛大概已经响过了,是夏衔婵忙得忘记了,她将刘海胡乱别到耳后,托着出炉不久的焦糖布丁往五号桌赶。

“不好意思,让一让…”

话音未落,从死角里突然冲出了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客人,夏衔婵连忙侧过身,高举着布丁躲过一劫。

即使放在橄榄球比赛中也会是精彩的技术动作。

温良为她的达阵叫好了。

只是或许他安心得太早了。

还没等夏衔婵稍喘口气,鞋底便在刚拖过的瓷砖上突然打滑。

遭了!

时间忽然变得粘稠起来,温良看见最顶端的焦糖布丁正在脱离地心引力,奶冻像融化的云朵颤巍巍晃动。

下一刻,夏衔婵彻底失去平衡,风声划过脸颊。

哗啦!

瓷盘碎裂声如像是重新拨动了时间的指针,让一切又开始运动起来。

夏衔婵感到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奶香味混着焦糖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瓷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餐厅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交错的目光一一闪过,夏衔婵涨红了脸,耳垂烧得发烫,她好像看不见碎块锋锐的边缘,直愣愣地伸出手——

“等等!”温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大喊起来。

晚了一步,谁知道夏衔婵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居然直接用手去捡碎了一地的瓷块。

刺痛感传来,等夏衔婵回过神来时,手掌上已经划出了几道怖人的口子,血珠顺着指间滑落在地。

在第二块碎片刺入指腹的瞬间,手腕已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扼住,她慢半拍才抬起头,身体微微颤抖。

“痛吗?”温良仔细检查着她的手心,分辨其中到底有几道伤口。

“让一让、让一让!婵儿没事吧?”悠悠抓着扫把、挤开人群,凑到前来,“…不用担心客人那边,你的手怎么样?”

“我…没事。”夏衔婵抿着嘴唇。

只是下一刻,她伸出那只没沾染着血的手,向悠悠说道:“给我吧。”

“欸,给你…什么?婵儿你不去清洗伤口吗?”悠悠呆在原地。

“我来处理这里。”

“可是…”悠悠看了看温良,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不,不只是悠悠,温良也愣住了。

“不管怎么样,弄成这样是我的问题,我来解决就好。”夏衔婵这么坚持着。

“你还要握住我的手多久,松开。”她把手从温良那挣脱开来,向悠悠接过扫把,用没被划伤的三根手指小心抓住握把。

她不看任何人,低头仔细清理着地上的碎片,指间凝成血珠,让人无法不在意。

“喂…”温良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我说过了,我来就好。”夏衔婵抬起头,露出挑衅般的眼神,就像只怎么也不肯低头的猫。

如果他是小说里的男主角,是不是应该夺过夏衔婵手里的扫把,然后装成很凶的样子发号施令,说着大概这样的话语:“别这样,快给我去清洗伤口啦。”

…加上“啦”这种语气词好像太轻佻了,一点也不凶。

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类似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

至少,温良想要理解她的倔强与独立。

“你来就你来,不过我说,好歹先包扎完伤口再处理地面嘛,你觉得怎么样?”温良看着夏衔婵的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哦。”夏衔婵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温良拉住她的手,往洗手池的方向走去,“先去清洗一下伤口…碘伏和创口贴有吗?”

后半句是对悠悠说的。

“我去拿。”陈悠悠点了点头。

打开水龙头,清水冲洗着伤口,夏衔婵因伤口的刺痛而止不住发颤,紧咬住牙关。

温良小心翼翼地替她检查着伤口处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碎屑,还好伤口不算太深,他松了口气:

“我说啊,你前面吼什么吼。”

“嘁…还不是你非要上来帮忙…我早说了不用。”夏衔婵扭过头去,不去看温良关切的眼神,嘴硬十足地嘟囔着。

“痛不痛,我看你龇牙咧嘴的。”

“…才不痛呢,我发现你就是很八婆啊!”

明明是在关心你欸。

“那,地上的碎片就交给你了…?”温良问。

“当然,我马上就去处理。”她想到外面还有很多客人,显得有些焦急。

“…不如这样,我来处理地上的碎片,作为交换。”温良眨了眨眼。

“…交换什么?”夏衔婵露出嫌弃加恶心的眼神,为什么这么警惕。

我看起来很像不怀好意的人吗?

“坦白罪行,关于那个定位器…”温良低下头。

对不起了,向熙芮同学!

“哦?果然是你。”夏衔婵用鄙视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什么叫果然是我啊,温良嘴角抽了抽。

“不不不,你听我说…”

温良把那天的跟踪大作战说了一遍,定位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向熙芮没和他商量过,自己最多算个从犯。

没错,从犯而已。

“嗯…就是这样,虽然定位器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但是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就当作补偿,交给我来处理那边咯?”

“……”

夏衔婵一时没有找到逻辑漏洞,看温良这么诚恳的样子,反倒不好像之前那样一再坚持了。

“…好。”她下意识伸出舌头碰了碰手上的伤口,低声说道,“人类就是麻烦。”

唉…果然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等等,她刚刚说…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温良愣了愣。

“我可没说什么,是你这个下等犬听错了!快给我去打扫地面!”

“…?” 16.猫之语 我不要做人啦 “人类可真是麻烦。”

靠在桌子上复习功课,夏衔婵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到了一丝烦躁,低声说道。

人类…到底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

一看到这些复杂的数学公式,她就在思考要不还是不做人了,当个猫其实也不赖嘛。

人生经历毕竟不长,记忆最多的时间还是作为猫,哪有猫会数学的?

更别提其他科目了。

虽说成天跟在某个下等犬边上,在他学习的时候看点热闹,但到自己头上…

很难的啦。

如此想着,夏衔婵的目光飘向邻桌,那个下等犬好像正写数学写得津津有味,那认真程度几乎赶上了她在沙发上看动漫时的样子。

难道这个下等犬在耳机里放的是郭德纲相声集?

不过陈悠悠的耳机里好像真的是相声集,因为耳机有点漏音了,其实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下等犬挤眉弄眼,拼命想要提示一下,可是陈悠悠听得实在很起劲,完全没在意到。

对了,陈悠悠…是幽灵来着。

虽然不知陈悠悠是如何变成人类,也不知陈悠悠此前与下等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想必与自己的情况类似。

下等犬果然是个八婆的家伙,身边净是些与自己一样的麻烦人物。

察觉到夏衔婵的目光,下等犬温良转过身来,露出笑容。

夏衔婵不语,只是白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去,置之不理。

顺带一提,夏衔婵就是小夏。

嗯…不能说她变成小夏吧。

只能说小夏变成她。

总之,对于变成猫这件事,夏衔婵其实是有话要说的。

…或者说是变成人类这件事。

她可不是借着猫身份潜入别人家里的变态。知道自己能变成人类是那之后的事。

至于为何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夏衔婵想她大概与陈悠悠一样,一无所知。

对了,有了陈悠悠的前车之鉴,下等犬接受这件事应该也会比较容易吧…?

接受…

话说,为什么非要这个下等犬接受?

唉…

她也不知道。

变成人类以后,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变得难懂了。

人类就是麻烦麻烦麻烦麻烦麻烦麻烦麻烦…

麻烦死了。

还有,朋友究竟是…什么东西?

至少作为猫的时候,夏衔婵不曾有过什么朋友。

不会相信谁,也不会依赖谁。

她还一直认为温良会丢弃掉养不熟的小夏呢,就像以前那些人一样。

人类与猫,本就是不平等的,作为猫的时候她尚且愤懑,成为人类以后又怎么可能接受。

倒不如说温良的娇纵让她有些困惑,这是从没有过经历的。

小夏就像是暂时逗留在温良家里的一位旅客,大部分时间都自顾自的。

这种疏离的关系,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就不行了——只有温良这种家伙能接受。

从前的经历早就告诉她了,若说真的有什么可以相信与依赖,那也只会是自己才对。

作为一只猫,她这么相信着。

小夏这样一只傲娇的猫,会有谁喜欢呢…

因为怎么都养不熟而抛下她,这样的事才是正常吧?

算了,不想这些了。

赶快背单词吧。

夏衔婵揉着脑袋,好像要把英语单词都揉进脑袋里一样。

“abandon…abandon…abandon…abandon…”

她像是泄气般捶了捶桌子,作为人类来说已经落下太多进度了,复习和预习都没什么差别了。

对了,还有钱的事,偷拿下等犬存的钱让她很过意不去,虽然数额不大,但还是得尽快补上。

说起来其实还有洗澡一类的水电费…

至于衣服一类的东西,都放在温良平时不用的储物柜里,毕竟要是让他突然发现衣柜里有几套女式制服的话,想必会很不妙。

…除非温良有穿裙子的癖好。

经过夏衔婵的计算,打工两周以后就能把前面欠的钱还上,包括了置办衣物费、水电费、学杂费、伙食费等等。

虽然如此,把钱还上以后,她好像也不能就这么离开温良家,房租费怎么这么贵啊,完全负担不起的说…

说到打工,夏衔婵还得感谢向熙芮提供的店家数据,统计得很不错,本来还想找个时间谢谢她的。

不过,没想到向熙芮还联合温良那个下等犬一起跟踪她,这么一想,上次弄哭她也没什么了,现在谁也不欠谁。

向熙芮表现得也有点可疑呢…温良怎么总是吸引一些奇怪的家伙。

谁让他这么八婆,活该活该。

夏衔婵摸了摸手指间缠绕的绷带,伤口处有些瘙痒,不过既然不是猫了,就不能再老想着用舌头舔舐了。

有点不习惯。

绷带还是温良给她包扎的呢。

还有…那天下午,夏衔婵没选择请假,陈悠悠还想着偷偷照顾她,把她要干的活都抢了。

夏衔婵嘴角不自觉多了一抹弧度…欸欸欸,为什么会觉得高兴呢?

成为人类以后,真的有好多不适应的事情。

像以前,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比如鱼和猫粮,就是喜欢。

再说狗和公猫,就是讨厌。

泾渭分明,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模糊的地带。

那种喜欢又讨厌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唉…好烦呐。

成为人类以后,夏衔婵老是叹气。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年头做人真的好难。

“我不要做人啦!”她如此不满地小声抱怨道,气鼓鼓的。

“喂…你怎么了?”温良打了个哈欠,被她幽怨的模样吓到,又指了指夏衔婵那张只用114.514秒就能批改完的试卷,问道:“试卷上的题不会可以问我。”

下等犬又露出很贱的笑容了,得瑟什么啊,混蛋!

“去、去死。”夏衔婵瞪了他一眼。

温良习以为常,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便继续低头写题目。

喔…说不准其实那只是友善的笑容,算了,反正在夏衔婵看来都差不多。

不,不能被这种莫须有的东西迷惑。

怎么能想着靠别人呢…

夏衔婵趴在桌子上,这么喃喃着。

手指抚过结痂的伤口,悸动却久久无法平复。

既然如此,又是为什么想待在他身边呢…?

不知道啊…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马上就放学了。

一转头,夏衔婵看见向熙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班级后门,正对温良挤眉弄眼,大概是叫他出来吧。

不过既然是叫温良出去,为什么老是向我这里看呢?莫非还在记恨早上踩了她一脚的事,都说了是不小心的啦。

…才怪。

话说,温良还真是受欢迎,朋友很多的样子。

朋友…是吗?

是不是该向人类稍微学习一下呢? 17.好友率97%大危机 雨珠敲打玻璃的声响渐渐密集起来,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蒙上一层氤氲水雾。

“温良同学,大事不好了。”

向熙芮的指甲在他衣服布料上留下深深地褶皱,请善待这件外套,说真的。

“由于夏衔婵同学拒绝成为熙芮的朋友,熙芮的好友率骤然降低到了97%,人生最低啊!该怎么办才好?”

“开学短短一个月,熙芮的好友率就下降了两个百分点,那以后岂不是会继续走低?按照这个斜率,到二年级的时候就会跌破90%!”

“这种噩梦般的场景光是想象就要窒息了!熙芮绝对没办法接受喔!”

向熙芮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

明明上次你也听见了夏衔婵那家伙说什么“不需要朋友”的话,为什么还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好友率降低了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更何况,在人家身上放定位器的事已经暴露了,忘记跟你说了而已。

“还有还有,今天早上熙芮本来想和夏衔婵同学打个招呼的,但是她好像无意间踩了熙芮一脚,虽然是不小心的,可是她脸上却露出了非常可怕的表情,熙芮差点还以为自己就要死掉了。”

向熙芮拍了拍胸口,一副差点死掉的心有余悸模样。

那到底是多么可怕的表情才会让你有这种想法啊?

“其实…”温良艰难开口,把自己向夏衔婵坦白事实的经过说了出来。

向熙芮也露出可怕的表情了,好强烈的杀气。

“叛徒…”她的齿缝间挤出这个词。

你的表情也好可怕啊。拜托,身边的怨灵已经够多了,根本不缺你一个。

“没能让温良同学与夏衔婵同学破镜重圆也就算了,居然还搭上了熙芮的好友率。都怪温良同学不好好哄她,既然做了就要负起责任来啊!真是的,副会长!”

向熙芮发出不满的嘟囔。

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批评,根本没有一点真实的成分,她纯粹是气急败坏了吧。

说“做了就要负起责任来”这种容易让人引起歧义的话,又是做什么啊。

“即使你这么说也没办法,对于你的好友率我是无能为力的。”温良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放心吧,身边73%的朋友都说熙芮是好孩子,熙芮已经想到万全之策帮助温良同学挽回夏衔婵同学的心咯,是不是很意外?根据132小时跟踪调查,夏衔婵同学平时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喔。不充分调查就没办法解决问题,这是熙芮奉为圭臬的法则。”

向熙芮突然间神采奕奕,刚刚那个阴沉的怨灵怎么不见了,被消灭了吗?

到底是谁家好孩子天天跟踪别人啊?

“定位器不能再用了,清楚没?”温良跟她说。

向熙芮吐了吐舌头,摸着后脑勺,又装可爱,“下不为例,保证再也不用定位器了,这是最后一次。”

“约好咯?”

“熙芮绝对听话。”

“那…说说你的计划。”

温良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经历了上次,很难让人再对她的计划抱有什么期待。

“嗯嗯,熙芮的计划是投其所好。根据我的调查,夏衔婵同学午餐最常吃的是红烧鱼头,午休最喜欢带着猫粮在小河旁边的草坪上逗猫,放学后稍微逛一会就马上回家,上周数学测验的分数是——”

“37分。”

虽然这也是预料之中,毕竟是只用114.514秒就可以批改完的卷子,只考这么点分数也差不多,比他预料得还高了些。

话说,你这么扒她的黑历史的话,小心好友率再也回不到99%了。

“熙芮决定,从成绩入手,夏衔婵同学作为转学生,学习方面跟不上也是很正常的,不如就由熙芮来给她辅导功课,平时再给她分享一些烤鱼,这样熙芮的好友率一定会回到99%的!”

向熙芮兴奋到大叫,眼睛里闪着光。

好友率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哪有这么简单啊,夏衔婵可是声称过了‘才不需要朋友’这种话,还是会在馋猫面前炫耀自己有烤鱼的恶劣家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接受你的帮助,你也说了她有口是心非属性来着。”

温良耸耸肩,一脸淡然。

“熙芮其实也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愿意主动提供自己的笔记,这总可以奏效吧。年级第一的笔记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很抢手的喔。”

向熙芮嘴角多了一抹得意的笑。

等等,原来她是年级第一吗?真了不得,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喂…温良同学心里该不会抱着‘真了不得,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这种失礼的念头吧?熙芮可是看出来了喔。”

“你怎么会知道,快从我脑海里滚出去啊。”

温良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嘿嘿,有57%的朋友都说熙芮能猜到他们的心里话喔,很厉害吧?不过…既然我能猜中副会长的心思,是不是说明我们的默契度已经超过平均值了!”

即使你这么说,那也有57%的人与你默契值超过平均值,不差我一个。

“那不一样的。”

向熙芮像是知道温良在想什么似的说道。

根据城市魔法条约第12138条,公共场合不能使用读心术,所以——

向熙芮魔法使,你被逮捕了。

温良瞥见向熙芮笔记本内页工整的思维导图,看了一会才惊觉那些荧光笔标记的知识点竟比教科书还要明晰。

“看得我也想要一份了。”他说。

“温良同学可以复印喔,熙芮不介意,反正还要靠你转交给夏衔婵同学。”

“不自己送吗,当面示好不是更能提升好感度吗?”温良不解道。

“借别人之手转交的话,反而会有额外的加成喔。就像把告白信夹在作业本里,比当面递情书成功率高出23%一样!”她笑了笑。

是吗?不知道这个数据样本量有多大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

向熙芮又露出可怕的笑容,每次见到她这种表情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傲娇a角色通常高攻低防,著称擅长嘴硬,如果温良同学要把握住机会,说不定效果会出人意料喔。”

又是奇怪的理论,温良满脸无奈,看向窗外的大雨。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温良同学...”向熙芮转身时发梢扬起温柔的弧度,“要一起撑伞吗?”

“不用了。”温良晃了晃书包侧袋的黑伞。

“熙芮知道放学时下雨的概率是89%,出门时就带了伞,看这样子,从小雨转变为暴雨的概率已经上升到92%,最好要早点回家喔。”

“这种概率能用目测得知吗?看来以后我要对你的数据准确性加以留意了。”

温良趴在窗口,不过雨好像真的很大啊。

“是手机的天气预报啦,熙芮可从不会说没有调查过的话,还请温良同学以后一如既往相信熙芮以及熙芮的数据。”

向熙芮不满地撅起嘴巴,展示手机以证清白。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不过你刚刚也没看手机吧?”

“在你没注意的时候,熙芮偷偷查看了天气预报也说不准。”

她眨了眨眼,露出俏皮的笑容。

…是吗?

说罢,向熙芮抛出一个“靠你了”的眼神,与温良道别。 18.在握手的瞬间 靠我了…?

怎么总是摊上这种麻烦事,向熙芮的好友率究竟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温良靠在窗边悄声叹气,为自己的多事体质顿感无奈,不知不觉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和向熙芮说话就是这样的啦。

一转身,他看见他所属的班级教室灯还亮着。

该不会是值日生忘记关灯了吧,不久之后值周班就要来检查了,扣分了可不好。

想到这里,温良便往班级的方向走去。

一年级一班教室内仍然亮着灯,明亮的灯光洒落在女孩披肩的长发上,窗外大雨如注。

侧耳倾听,便能从淅沥的雨声中听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原来是夏衔婵同学啊,还不回去吗?”

温良敲了敲教室的门,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夏衔婵埋头于书本中,正如痴如醉地沉浸于今日份知识点,听见打搅的敲门声,迟迟才抬起头。

“怎么是你?”

她皱起眉头,抬起眼看了一眼就马上垂下脑袋。

这是视而不见的意思吗。

“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家吧。”

温良凑近到她桌前,想看看她在学些什么。

原来是数学啊,看起来向老师要了上学期的教科书,应该是要从基础开始巩固吧。

意料之外的好学品质。

要是悠悠能有她一半用心就好了。

“不、不关你事啊。”

夏衔婵有些慌张地收起课本与笔记,站了起来,狠狠瞪了温良一眼。

这小东西气势还挺足?

温良的视线忍不住向下,夏衔婵努力想要踮起脚,鞋尖倔强地指向地面,足弓由于受力而轻微颤抖,纤细的小腿也紧绷着。

注意到温良朝下的视线,夏衔婵立马缩回了几厘米的身高,还颇为可爱地跺了跺脚:

“看什么看,变态!”

请不要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只是单纯想看你有没有踮脚而已。

没有其他意思。

虽然想现在就和夏衔婵说向熙芮要借她笔记的事,不过看样子面前这个人不会接受。

如果给她买个烤鱼的话,成功率会不会增加?

不等温良说什么,夏衔婵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样子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都这个点了,还不回去吗?

“你不会是没带伞才一直待在这里的吧?”

看着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温良伸手展示着自己的雨伞,似乎是不经意间问道。

“欸?!”

夏衔婵像是被击中一般惊叫一声,头突然抬起,不可思议的神情让人不得不认为是猜对了。

说了半天其实是下雨了回不去,又不好意思求助同学,只好一个人待在教室里等雨停?

雨确实很大。

要是没带伞闷头跑回去,一定不出5秒就会淋成落汤鸡。

离学校最近的地铁站怎么着也有五六分钟的路程。

再说雨天路滑,乱跑的话也很危险。

总之——

“一起回家吧,我有伞。”温良发出邀请。

她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却依旧倔强,“不用。”

“什么不用,外面雨很大啊,你没伞怎么回家。”

“你管我啊…?”

真是意料之中的对话啊。

温良想了一会,拿出手机,展示今天的天气预报,大雨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停下。

“不管你等多久雨都不会停的,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夏衔婵实在拗不过,只好扭开头,声音如蚊子嗡嗡响起。

“那、那…送我去打工的店里可以吗?我还没请假呢,没手机,要迟到了。”

这家伙就是嘴硬。

“要不要我帮你跟老板请假?”温良问。

“随便请假会扣工资的,是安排好的班次…还是不要吧。”

“那就走吧。”

“嗯。”夏衔婵收拾完书包,点点头。

很快就到了楼下。

温良打开伞,示意夏衔婵过来。

犹豫了一会儿,她钻进伞下。

伞并不大,只是恰好能容下两人。

因此夏衔婵不得不紧贴着温良,肩并着肩,手总会不小心碰到,又慌乱分开。

狭窄的空间里,嘈杂纷乱的雨隔绝在外,两人不说话踏着水一起走,彼此都没有看对方。

是不是贴得太近了…夏衔婵心想。

她飞快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温良目视前方,没有纠结或是任何在意的信号,很平常。

夏衔婵决定往远离温良的方向挪动,虽然这样会淋湿一边的肩膀,但好歹不会靠这么近。

她刚迈出一步,就见到温良持伞的手恰如其分往她的方向移了过来,夏衔婵的肩膀没有被淋湿。

反倒是温良一侧的肩膀已经沾上雨水了。

好吧,算了…

夏衔婵不语,只是往回又靠了回去,肩膀再次紧贴对方。

话说…这家伙难不成经常和女孩子共撑一把伞回家?她又想。

“…不要踩我脚啊!”温良叫道。

“不小心的。”夏衔婵面无表情回应着。

“我不信。”

“不信算了。”

“…你还踩!”

……

……

地铁站内。

温良收起伞,拍拍裤子上的水,鞋子上的泥也有很多。

“一路上你到底踩了我几次啊?故意的吧。”

“都说了是不小心的。”夏衔婵耸耸肩。

“你的表情根本没法让人信服,对吧,看上去就是这样啊!”

“啰嗦死了,都说了没有啊!”

温良把雨伞放进防水袋里,带着夏衔婵往车里赶。

地铁站人好多啊。

“快点,车来了。”温良催促。

“知道啦,啰嗦。”

人潮汹涌,挤进车厢后,温良与夏衔婵四目相对,抵胸相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热恋情侣,实际上…

“别靠这么近!”夏衔婵冲温良脚上又来了一下。

“这由不得我啊,这么挤你让我站哪里?还有你这下总是故意的吧?”他吃痛抱怨道。

“是不小心的,我都说了好几次了。”

“…?”

下地铁后,温良默默为鞋子默哀了三秒钟。

距离家住的公寓楼还有一段路程,途中会经过超市与夏衔婵打工的那家店。

“我得去趟超市,买点菜准备晚饭,你晚饭怎么解决?”温良问。

“啊…我家大概会有人给我留饭吧。”夏衔婵眨眨眼。

“那拜托你稍微等一会儿吧,我很快就好,就当陪我一起逛逛超市?”

“行吧…”夏衔婵跟着温良进了超市,自动门在身后“咔”一声关上。

“对了,你家是不是有养猫?”她难得发起话题。

“嗯,是啊,叫小夏。”温良点点头。

”我猜…你家猫今天肯定很想吃鱼,你买条鱼给她吧。”夏衔婵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摇晃着指头,一本正经地提议道。

“欸…前几天刚吃过鱼来着,而且她平常喜欢自己觅食呢。”

“相信我,她现在绝对想吃鱼…喏喏喏,就那条。”夏衔婵伸手指了指海鲜区里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不过就听你的吧。”温良耸耸肩。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希望小夏吃了这条鱼能学会后空翻吧,教了她好久来着。”温良说。

“是吗?要我看,她绝对学不会。”

“怎么可能嘛,我觉得她很有天赋。”

“就、是、学、不、会。”夏衔婵一字一句说着,嘴角不自觉间绽放出了笑容来。

那笑容只停留了一瞬。

大概是后知后觉,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敛起笑容,脸上又浮现出平常那般淡漠的神色。

“怎么了?突然不笑了是做什么?说起来,你很少笑呢。”温良问。

“才没有吧。”夏衔婵皱皱眉。

“说真的,这么一想,才发现从没见你笑过。”

说着,温良转到夏衔婵面前,轻轻掐住了她的脸,想将那个咧开的嘴角再度复现。

“嗯,你瞧,这样笑起来好看多了。”

虽然她自己看不到就是了。

夏衔婵的脸一下涨红了,她反应过来,拍掉温良的手,防御机制差点停摆了,她负隅顽抗般发出叫声:

“下等犬!你、你、你…变态!无耻!下流!多管闲事!自以为是!啰里吧嗦…”

只是那咒骂声逐渐下沉,最后淹没在了无休止的雨声与超市频频开关的自动门声响里。

那话语最后化作了泡沫飘在空中,是一句小声的嘟囔。

“…去死。”

温良只当作没听见,又捏了捏她的脸。

“我说真的,笑起来好看多了,骗你我是狗。”

“你本来就是…”夏衔婵连忙用手捂住脸,以此不受温良的攻击。

叮——

是温良的手机消息。

他拿出手机,向夏衔婵展示着消息内容,是悠悠发来的:“阿温,悠悠收到!刚好很想吃鸡腿来着。”

“…什么意思?”

温良笑了笑,“刚刚我跟悠悠说过了,打工的事别担心,她会帮你代班,反正她还馋后厨的鸡腿呢。”

“欸…?”

“还有…向熙芮想跟你道歉,道歉礼就是年级第一的各科笔记,顺便提一句,她就是年级第一,想不到吧?”

“欸欸欸…?”

夏衔婵一时手足无措,呆呆愣在原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流。

这是…什么感觉?

“你啊,伤口怎么样了?创口贴也该换了,都贴多久了。”温良没好气地问道。

“欸欸欸欸欸…还好啦…嗯…我可不用你提醒。”

夏衔婵扭开头,只觉得指间结痂的位置隐隐发痒,与心中的感觉全然一致。

就好像是…一种无法言述的悸动。

“我看看伤口…嗯,好得很快嘛。不准再用舌头舔了,听见没!”温良抓住她的手,小心地撕开创口贴。

“好啦好啦,你很烦欸。”夏衔婵忙脱开手,咬了咬嘴唇。

“所以…”温良对她眨了眨眼。

“你想说什么…?”

“接受他们的好意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夏衔婵用力点点头。

“东西都差不多买完了,那…回家吧?”温良对她挑挑眉,拎起装着鳕鱼的袋子。

回家…夏衔婵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个词。

自动门“咔”地一声打开,温良走到屋檐下,夏衔婵跟在他后面,雨幕在眼前划过,让人觉得是很动人的风景。

看着面前那个家伙宽厚的背影,夏衔婵不由自主伸向指间的伤口,想要抚平那不安分的骚动。

“……”

“走了,愣在那干嘛?”温良从包里拿出伞,回过头来等她。

下一刻。

“等、等一下!”夏衔婵突然大声说道。

因为有必须说出的话,有一定要传达的心意,有执意要改变的念头…

所以,就现在,让我说出口吧…

“怎么了?”温良愣了愣。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夏衔婵的双手不知该放到哪才合适,只好死死抓住衣角,扯出深深的褶皱。

包里一下塞进了不知多少厚重的笔记本,她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笨拙,娇小的身体像是随时要往后倒一样。

“是不是很重,要不要帮你拿一下?”

“不要,我可以的…”

夏衔婵摇摇头,瞪了温良一眼。

“…不对!都跟你讲了有话要对你说了!给我把嘴巴闭上!认真听啊!明白没有!”

还是一如既往的凶啊。

“明白明白。”温良早就习以为常了,举手投降。

“你、你还敢说话!哪里明白了!”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羞红,气势上却仍然不甘示弱。

再这样下去就要破坏气氛了,真是的。

超市门内的廊灯打在夏衔婵的侧脸上,雨丝随风飘飞,她抿起的唇间呼出热气。

一定要说出口。

“温良同学,拜托你——”

她不知怎么想的,猛地一头向前扑去,光是把头抵在那个下等犬的胸口上,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请和我成为朋友吧!”

仿佛时间静止。

她不顾一切的请求在一刹那暂停了近在咫尺的大雨,暂停了不断开关的超市自动门,暂停了收银员出于八卦之心探出脑袋的动作。

这不是想象之中的绝佳场景,也没有电影里的那种绝妙时机。

沉默降临,同在屋檐下避雨的两只麻雀叽叽喳喳。

那两位麻雀挤靠在一起,对不远处人类的行为表示着不解。

总算反应过来的温良揉了揉胸口被撞的位置,有点吃痛。

很用力撞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他看着眼前那个不敢抬起头的笨拙家伙,伸出手。

“你伸手干嘛…”夏衔婵低声道。

“握手啊,握手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就这么简单吗…”她稍稍抬起了头,偷偷瞄了一眼温良的脸。

“就这么简单。”

夏衔婵也学着温良伸出手,掌心碰在一起。

握手的瞬间,触碰的时刻,彼此的心意将顺着掌间纹路送达。

指间结痂的伤口终于不再骚动,心中无法言说的悸动总算化为让人心安的平和。

二人相视一笑。

温良打开伞,夏衔婵没什么顾忌地挤了进来,大踏步往前走,雨丝擦过耳边,送来一阵清风。

“这么说…我是不是婵儿的第一个朋友?”

“去、去死!别以为你可以得寸进尺!”

“…怎么这样?”

“哼!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这下等犬可别想跑掉!”

夏衔婵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上扬的弧度恰是一抹浅浅的微笑。 19.一诈便知 伞沿的雨水断断续续滴落,在路灯下划出细密的银线,这场雨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时不时就得避开坑洼路面上一滩足以浸湿鞋袜的积水,夏衔婵抓住温良的衣袖,因为只有这样才会在跃过水面时不至于摔倒。

已经能看见公寓楼了,很快就要到家了。

想到这里,夏衔婵忽然一愣,一个不及时就踩在了水里,四溅的泥水打湿了裤脚,受害者是温良。

他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着自己溅满泥点的裤脚,语气里带着无奈。

“喂…故意的吧?”

“你以为我想,湿的是我鞋子。”

“那就注意一点啊。”

夏衔婵敷衍地点点头,心思却已经跑到了别处。

她想起往常这种天气,自己应该正以猫的形态蜷在飘窗的软垫上打盹。

还是当猫好,人类就是麻烦啦。

很快就要到那栋公寓楼了,这种天气小夏肯定不会在外面继续待着,正常来说应该早早回家躺沙发上了,反正她之前是这样的。

那么——小夏没回家,温良就会担心,说不定还会跑出去找。毕竟这么大的雨,让一只猫在外面怎么可能放心。

虽然这只猫可以变成人来着,现在还在他身边来着,不过温良又不知道。

究其所以,夏衔婵只是在担心一个关键的问题。

要是让温良知道了小夏与夏衔婵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那该怎么办?

很为难。

陈悠悠再怎么样也与温良之前就认识,以前应该也是都是人类,死了之后才变成的幽灵。

但是…她可本来就是只猫,变成人类是不久前的事。

就接受难度来说,就不是一个水平。

况且,知道了小夏就是夏衔婵,那她还能作为猫住在温良家吗?

明显不能。

这么早就同居,哪有这样的!

但是不赖在他家的话,夏衔婵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可以去。

房价到底为什么这么高?人类里面有坏人啊。

说到底成为朋友,只是对于作为人类的夏衔婵来说而已。

…她现在到底是人是猫呢?夏衔婵自己都不清楚该怎么界定划分。

“发什么呆?“温良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喜欢踩水坑玩是吧?“

“啊…没有。”话虽如此,夏衔婵却在下一秒又踩进一个水坑。

泥水溅湿了温良的另一条裤腿,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家也在那一栋吧?”温良寻思反正裤子都要丢进洗衣机了,大概无所谓了。

“嗯…你怎么知道?”夏衔婵的心猛然一跳,转过头看向他。

“还不是向熙芮,跟我没关系,不过她向我保证再也不会用定位器了…大概吧。”温良耸耸肩,继续说道,“你家在几楼?”

“5楼。”夏衔婵随便报了个数字。

温良看了看她,眨眨眼。

“哦。”

想了想,他又说道:“我家在四楼。”

“哦。”夏衔婵装作不在意地点点头。

公寓楼越来越近,夏衔婵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到了电梯里,温良按下四楼的按钮。夏衔婵犹豫了一下,伸手按向五楼。

金属门缓缓闭合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电梯上升,停在四楼,温良迈步出去。

夏衔婵正要硬着头皮搭乘电梯去五楼,就见温良突然转身说:“等等。”

“怎么了?”

“给你买的鱼,不吃?”他拎起装着鱼的袋子。

“什么给我买的…不是给你家猫买的吗?”

“你不就是?”

“欸?”夏衔婵退后一步,瞪大眼睛。

“你这个反应,看来我没猜错。”温良笑了笑。

“…你你你你看出来了?”

“总归有些迹象,比如上周记账的时候发现钱包里少了425.5块,这周又发现那425.5块回来了,还多了59.3块。”

“再比如说,你在餐厅手受伤的那天,怎么这么巧我家猫的爪子上也有伤痕,位置还跟你手受伤的位置差不多。”

“仔细想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穿的那件男式校服好像是我的,袖口那里有缝补过的痕迹,所以我有印象。”

“还有很多…就只是感觉而已了,你和小夏的神态、表情、动作什么的,都如出一辙。”

“对了,五楼住的那两位我都认识,昨天我还和他俩碰过面打过招呼,你住在五楼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想到我随便一诈你就放弃抵抗了,省了我不少功夫。”

如此说着,温良用钥匙打开门。

“不出所料的话,小夏现在肯定不在家,外面这么大的雨,这也很蹊跷对吧?”

“…好吧,我投降。”夏衔婵咬了咬牙,承认了。

“嗯,那就快进来,在外面愣着干嘛?”

“…我,还能待在你家?”

“这些天我可以打地铺凑合一下,直到你找到能住的地方为止。”

“…就这样?”

“不然你想怎么样?”

“哦。”夏衔婵不自觉撅起嘴巴,“你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什么?”温良问。

“好好的家里养了一只猫突然变成在学校的邻桌,这种事你也能随便接受?”

“毕竟有悠悠的前车之鉴,怎么说呢,接受能力变强了,幽灵都能天天上课睡觉打瞌睡,猫怎么不能当我的邻桌烦数学呢?”

温良耸了耸肩,不过心里已经在回想之前自己在这只猫面前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了,比如出浴室的时候他一般就包件浴巾…

“对了,顺便说一句,身材不错。”夏衔婵认真地点点头。

“…?”

“愣着干嘛,我要吃鱼,快点快点。”

夏衔婵脱了鞋子、跑进客厅,跳到沙发上,一下打开电视,转到之前小夏最喜欢看的频道。

“我说啊,你们人类吃得就是好,那猫粮现在真是食之无味,难吃死了。”

温良撇撇嘴,对这吃货一脸无奈,还是赶快准备晚饭吧。

“做糖醋鱼怎么样?猫不能吃的,所以你大概没尝过,要不要试试?”

“好!”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响,糖醋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夏衔婵蜷在沙发角落,看着温良忙碌的背影。

那家伙挽起袖子的动作很熟练,就像过去为她准备烤鱼时一样。

成为人类…好像也很不错欸?她这么想着。

至于温良,他看着锅里的鱼,不知怎么,回忆起那天夏衔婵在餐厅吃饭时狼吞虎咽的场景。

脸上都是饭粒,居然还对救命恩人说些没良心的话,还真是有个奇怪属性的家伙。

油烟熏到脸上,温良咳了咳,又想到了什么。

糟了,忘了围裙。

一转头,便看见夏衔婵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面露嫌弃,递上围裙。

温良接过,脸上不自觉多了一份笑意。

今日菜品:

糖醋鱼配合上独家秘制香料,蒸一盘鸡蛋,再泡两碗紫菜汤,焯水的西兰花补充维生素C。

脂肪和糖的含量会不会太高了? 20.在阳光明媚的午间 周末,陈悠悠和夏衔婵得到了轮休,没有打工。

温良提议中午出去吃。

夏衔婵皱了皱眉头,对温良发出不满的抱怨…比起餐厅,她好像更喜欢温良下厨做的饭菜?

不知道呢。

陈悠悠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饭店,据说口碑很好,白切鸡很有特色。

在温良深呼一口气,将夏衔婵是一只猫的事实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后,只见陈悠悠呆呆地点了点头。

“哦,所以婵儿是猫啊。”

反应好平淡。

算了,反正你也是个幽灵,怎么好意思吐槽别人。

夏衔婵思索了一会儿后选择和陈悠悠坐在一块,把温良一个人留在另一边。

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向陈悠悠发出真挚的请求:

“请和我做朋友吧!”

好真诚。

咦,刚刚那个因为不让她买烧鱼就用力一拳锤到我肩膀上的恶劣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

“当然没问题啦,婵儿~”

悠悠一把将陷入僵直状态的夏衔婵拥入怀里,喜笑颜开,还很自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

真是把夏衔婵当猫撸啊。

“…没问题吗?”

夏衔婵有点发愣,之前她是不相信事情真的会像温良说得那么简单的。她抿了抿嘴,想把那一抹笑意好好藏起。

“嗯,这有什么问题?话说我还以为我们早是朋友了来着。”

陈悠悠点点头。

这话说得真是相当自来熟。

“那就握手…吧?”

夏衔婵回想上次的场景,学着温良的样子伸出手,陈悠悠有点不解,不过还是满心怀喜同她握了握手。

果然这样突兀的握手还是有点奇怪。

趁着两个女孩正在进行特别的交友仪式,温良赶紧将筷子伸向散发鲜美酱香味的白切鸡。

只是慢了一步,筷子与目标失之交臂,夹了个空。

不好,是谁…?

陈悠悠一脸的坏笑,抢下了温良势在必得的一份鸡肉,她难道不是在与夏衔婵进行古老的握手仪式吗?

悠悠得意地扬起头颅。

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明明这里还有很多肉,又是为什么要抢我的那份…?

“这个下等犬就是逊啦。”

夏衔婵摇了摇头,不屑的意味呼之欲出。

联合霸凌…没错,这就是联合霸凌。

温良嘬了一口汽水,以此缓解心中的不平。

“对了,阿温,那这几天婵儿都住哪?”

陈悠悠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暂时放下解决白切鸡的任务,手里的筷子也随之一停。

“住在我家。”

“…婵儿住你家?”

“嗯,是这样没错…你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这么恐怖?”

是错觉吗。

温良揉了揉眼睛,不,根本没看错。

悠悠这一脸嫌弃的神情是从夏衔婵那批发来的吗?

“咦咦咦咦咦咦…”她摇了摇头。

这种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同居什么的…不,这根本不是同居,温良是人类,夏衔婵是猫类,可不是那种关系喔。

是不是忘记补充什么了…对了,他是睡在沙发上,夏衔婵睡在床上。

嗯,这点要加以说明。

正当温良想将这有理有据的论述讲给悠悠听时,夏衔婵却率先发难,把一包纸巾丢在他脸上。

“去、去死!说这种话,真是恶心!”

夏衔婵涨红了脸,目光如箭矢般锋锐,直直射向温良。

你又是误会了什么?

等到温良解释完以后,陈悠悠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不过依旧充满了怀疑。

那眼神很恐怖。

fff团不会烧死我的,对吧…?

希望如此。

温良摊了摊手:

“总之,一起想想办法,小夏一直待我那也不好,得给她找个能住的地方。”

“嗯,这倒是。”悠悠点了点头。

“要不要听一下熙芮的意见。”

向熙芮很自然地坐到温良旁边,跟大家举手示意。

“…?”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偷听了多久?温良转头看了看向熙芮,一时无语。

大家不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可没有邀请这个人过来,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基本的惊讶吗?

“是熙芮,你好啊。”陈悠悠热情地打起招呼。

“是你…?”夏衔婵嘴角抽了抽,她绝对是想起了上次自己是怎么让向熙芮泪洒草坪的事,“那个…笔记很详细,谢谢了。”

“没关系,熙芮倒是要说句不好意思,对夏衔婵同学造成了困扰,很抱歉!下次一定不会了!”

向熙芮很真诚地低下头道歉。

不如先解释清楚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是凑巧喔!”向熙芮认真地说。

很难让人相信。

“事先说明,熙芮并没有偷听各位的聊天,不过还是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些内容。是要为夏衔婵同学寻找合适的房子居住是吗?”

向熙芮也伸出筷子,抢走了温良手下的肉。

“喂…”

没有人为他发声吗?

温良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夏衔婵向他投来恶毒的目光,呼吸间透露着隐约的杀气。

什么意思?

夏衔婵挤眉弄眼,用眼神暗示着摆在桌上的白切鸡。

想吃就自己夹啊,看过来是做什么?

温良察觉到桌底下某人狠狠踩了他一脚。

捉摸不透。

“熙芮调研得到了周边所有长租房的月租金,考虑到通勤、面积、基础设施等因素,我认为——”

“以夏衔婵同学的薪资水平,无法承担得起长期的租金压力,可以折中的方案是合租之类的。”

向熙芮拿出那本谜一样的笔记,翻了翻之后,告诉了大家这个结论。

温良叹口气,“合租什么的,夏衔婵估计不行,她跟人相处不来。”

夏衔婵听到温良的话猛一抬头,刚想反驳什么,又发现好像确实如此,只好讪讪低下头。

“嗯,熙芮也早有预料。”向熙芮点点头,“不过还有备选方案,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熙芮一起住,熙芮是一个人生活,不会有问题。”

“欸…”

夏衔婵欲言又止,那嘴型分明是在说“介意”吧?似乎真的是。

拜托,这种伤人的话就不要说出口了。

“等等…不如跟我一起住,我那是两居室,另一间卧室现在还是闲置的。”

陈悠悠忽然抬起头,白切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已经悄然消失在某人的嘴里,罪魁祸首昭然若揭。

还没吃多少呢…温良痛心疾首。

不过夏衔婵会怎么选呢。

“那我跟悠悠住吧。”

她琥珀色的眼睛不经意间瞟了温良一下,不过温良并没注意。

“啊…好遗憾。”向熙芮鼓起嘴巴。

“就这么说定咯!”悠悠欢呼雀跃,转头又催服务员快点上红烧排骨。

太好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点的。

话说她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这是您的红烧排骨,请慢用。”

随着服务员一声令下,四人举起的筷子仿佛士兵听见将军的号角,忙冲上前去大战一场。

午间的阳光格外明媚,温良这时才发现,今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都早了许多。

intermission 猫之夜 凌晨1:05。

她把耳朵贴在门缝间,黑色圆珠笔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早就不再延续,有的只是某人匀称的呼吸。

一个小时前,那个人就睡着了,可她还想等得更久些。

她琥珀色的眼睛向上转动,目标是门把手。

通常来说,她够不到门把手,就算竭力伸展身体,猫爪依旧离那高度差些距离。

不过,只要她稍微屈膝,轻轻一跃,很容易就能用两只前腿抱住门把手,再借着自身重力向下拽,重心稍稍往前推,便可以打开门了。

可是这样的话,就会发出不小的声响,说不好便会吵醒在房间内的那个人。

所以,她决定动用能力。

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拥有这种能力的,第一次使用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大跳。

后来就逐渐习惯了。

几秒后,她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

还是有点冷,她冻得直搓手。

她看向那个人,那个人正在熟睡,很好。

太暗了,毕竟她现在不是猫,眼前一片漆黑。

她摸着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泼洒在她赤裸、白净的肌肤上,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拿件衣服套一下算了,她想。

她熟练地拉开衣柜的门。要注意,左半边门一拉开就会发出极吵的摩擦噪音,右半边不会。

还记得有次就是疏忽了这个,差点被发现,某人被吵醒后只看见她乖巧地趴在地上,眨眨眼就继续睡了。

甚至没想过为什么她进来时不会发出一点声响,平时她开门可是乒乒乓乓一顿吵。

那个人刚睡醒的时候会很迷糊。

她将这点牢牢记在心里。

那个人的外套还蛮好闻的,她随意抱起一件衣服,鼻子在上面轻轻蹭过。

片刻后,她套上那人的外套,就算努力把手伸长也依旧碰不到袖口,下摆更是超过了膝盖。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

这外套给她未免也太大了,简直可以当连衣裙了。

嗯,连衣裙。

是在那个人电脑上学到的知识,指的是一类上衣与裙子连为一体的服装。

至于密码,那个人敲键盘时再怎么样也不会介意旁边有只猫吧?

就是这么简单。

如此想着,她打开摁下开机键,书桌上的老旧电脑发出低沉的风扇声。

她悄悄捂住那个人的耳朵。

没问题,一切安好。

她把手放在鼠标上,还是有点别扭,就像用筷子一样,她偷偷尝试过好几回。

光标缓缓移动,闪过几个图标,她正在识字,所以想把这个当作练习,她在心里默读着光标所在处的文件夹名:

学习资料。

这是什么…?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

电脑上说,猫都是很好奇的,这很正常。

里面有许多文件夹,她随意选了一个,文件夹名是:

试论热磁断路器在智能电网系统三段保护应用中与剩余电流曲线之线性关系。

啊…看起来好难懂。

所以她把光标往下挪,打开了另外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txt文档,点开后会看见一串神秘代码。

还是看不懂。

她耸耸肩,决定放弃一探究竟,虽然把电脑屏幕光调到了最低,但说不定那个人还是会醒,尽快为好。

她打开浏览器,进入无痕模式,在搜索栏上输入“小学5年级数学教科书”,翻到上次看到的进度,继续学习。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如何敲键盘,从犄角旮旯里找出的拼音本真是有大用。

她从那个人的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跟着教科书上的内容做练习题。

数学好难呐。

直到脑袋里一片混乱,写题写到头昏脑胀,她才结束了今天的学习。

时间显示为3:15。

差不多了,她也该去休息了。

照常,她打开购物网站,首页处自从她第一次点击了猫薄荷以后,就一直推送相关的东西,深得她心。

她的脸鼓起,思考着该不该下单…

不不不,这不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事吗?

下单以后,那个人就会发现多了一笔没来由的订单,跟见鬼似的。

不过那个人也不会怀疑她吧?人类的常识,她已经掌握了许多。

猫能变成人类,应该很少见。

反正作为猫的她,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事。

人类呢,也一样,不会有这种无端的联想。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一狠心选择关掉了购物网站的页面,猫薄荷一闪而过,陷入虚无。

呜呜呜呜…

短暂的失神后,她把电脑关机,带走用过的草稿纸,把黑色圆珠笔放回原位,全程没发出任何声音。

一如既往的累啊…

她伸了个懒腰,月光下,美好的身体曲线一览无遗。

成为人类可真是麻烦,她轻轻叹气。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朝向那个人,她稍稍往前,观察着人类的睡姿。

有点狼狈,不如她优雅,她这么评价道——尽管她从来没看过自己的睡姿。

她伸出手,把纤细的手指放到那个人的鼻子前。

嗯,还有呼吸,说明没有死。

床头柜上忽然闪烁的光亮让她有点吓到了,她应激般转头,只是手机。

她不解,抓起手机,手机屏幕的最下方有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球,在不断转动。

她有印象,那个人呼叫Siri时,手机界面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这个时候Siri应该说话才对。

可是,并没有。

她呼出一口气,要是Siri说话了,她反倒要遭了,那个人会被吵醒的。

有很多她理解不了的事,不过她认为靠自己迟早都能明白。

她回到窗户前,玻璃反射面里,她的每一处肌肤都清晰可见,她看了一会,想着:

好像有点小。

嗯…

改天要在电脑上搜索一下,该怎么办好呢。

直到离开那个人的房间,关上门以后,她才发觉不好。

窗帘又忘记拉上了。

外套也没放回衣柜,还套在身上。

算了,那个人也和她一样,有时候会很笨拙。

不会在意的。

再说了,那个人明天还要上学,一起床迷迷糊糊的就要赶到学校去,怎么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呢。

想到这里,她放下心。

蜷缩在沙发上,她抱住自己,觉得有点冷。

果然,还是原本作为猫时的皮毛暖和。

人类,就是逊啊…

她再次使用能力,却发现那件外套也消失了。

这样吗…?

她明白了。

睡意铺天盖地袭来,她合上眼。

21.为什么迟到了就要罚站两节课 努力奔跑的同时,温良看向左手腕上的电子表,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他解下衬衫最上方的第一颗扣子,忍不住感慨这个春天有些燥热。

街道上车辆还不怎么多,学生却要早早就出门上学,还真是麻烦。

他转头看了眼在旁边同样气喘吁吁的夏衔婵,催促道:

“再不走快点会迟到的。”

夏衔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嘴里还有吃到一半的油条。

她好不容易才把油条咽下去,飞快喝了一口豆浆,不满地抱怨道:

“为什么不早点叫我起床啊?”

“这种事情需要我提醒你吗!我又不是每天早上都有空跑到你和悠悠家叫两个没睡醒的家伙起床!”

“嘁…”她撇撇嘴。

要不是温良看对面窗户窗帘还没拉开,想着去看看,估计这俩人都得睡到中午。

一想到悠悠,他更是来气,仗着幽灵的能力刚出门就飞到了学校,把他和夏衔婵两个人丢到一边不管不顾。

不当人就是好。

“你怎么不变成猫,猫的话会不会跑得更快?”温良问。

“短距离的话,是这样的,不过耐力会很差,不如人类。”夏衔婵额头上冒着细汗。

原来是这样,那当幽灵可真方便。

“感觉要迟到了。”夏衔婵有点着急。

“是吗?我看看。”

就在温良发现剩余路程除以仅有时间得到的速度已经破了牙买加飞人9秒69的世界纪录时,转角处碰见了一位很眼熟的女孩,她笑盈盈地与两人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温良与夏衔婵同学,早啊!熙芮认为不需要跑这么快,迟到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喔,概率是99%呢。”

还有1%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能在这里碰到向熙芮?

不过总而言之,没错,就是这种精神,赶快放弃才更好。

温良慢条斯理拿出揣在口袋里的早餐,边吃边向学校方向慢慢走去,他拉了拉夏衔婵的衣角。

“都说了不用走那么快了,你慢点吧。”

话说,夏衔婵由于腿不长,即使快步走也和他的速度差不多,有点让人忍俊不禁。

夏衔婵嘬了一口豆浆,瞥了他一眼,脚步稍缓。

“…好吧,反正肯定迟到了。”

“你怎么又吃得满嘴都是油,给你纸巾好好擦擦。”

温良对夏衔婵一如既往狼狈的吃相感到无可奈何。

他正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不过有人却更快一步。

向熙芮把手上的纸巾递到夏衔婵面前,看上去热情十足。

“夏衔婵同学,要纸巾吗?”

说起来…向熙芮的好友率不会还没回到99%吧?

她还真是执着。

夏衔婵看了一眼向熙芮手里的纸巾,却没有接过,只是抿了抿嘴,带有暗示意味地对温良眨眨眼,还特意踩了他一脚。

“……”

不需要特意踩一脚的,明白你意思。

温良对向熙芮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她别太在意,然后就把自己带的纸巾递给了夏衔婵。

他叹了口气。

哎,夏衔婵这家伙怎么回事?

不会还在记恨上次跟踪计划的事吧?要这样说,那悠悠和他也在其中,不至于就光讨厌向熙芮吧。

上次的示好迹象原来是错觉,道谢也只是出于礼貌…?

这么一想,那次夏衔婵只对悠悠说要成为朋友,没有跟向熙芮说什么话。

难道不是一时没找到机会这么简单?

向熙芮略显失落,低下了脑袋,不过脸上仍然带着勉强的笑容,看得还怪让人心疼的。

温良趁着向熙芮没注意,偷偷用手肘了肘夏衔婵的胳膊,面对爆射而来的冷淡目光,他凑过去悄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看你那样子不像是没怎么。

“那你为什么不接向熙芮递来的纸巾,不是前几天还说要多交朋友吗?”

温良不太理解她的意思,挠了挠头。

“吵死了。”

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耐烦的回答。

真是的,太不像话了。

“两位在说悄悄话吗…熙芮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向熙芮侧过身,嘴角依旧带着笑意,像是丝毫不在意夏衔婵的拒绝行为,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好友率一样。

事实上她还是挺在意的吧。

也难为她这种情况下都能挤出笑容来了,受欢迎的人都是这样吗…?

“没什么。”温良对她笑笑。

夏衔婵想和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温良也不太关心,说不定只是和向熙芮不太对付而已,无所谓的啦。

“喔…?”向熙芮移开目光。

……

……

迟到了会被说教,迟到太久了,就算被罚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夏衔婵同学,拜托不要用仇视的眼光看过来,好不好?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温良斜眼看着她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耸耸肩,移开目光。

“下等犬…!你也没说迟到了还要站教室后面站两节课啊…”

夏衔婵压低声音,对温良喋喋不休吐槽着。

本来应该站一节课就可以了事,谁能想到临时换课成了两连堂呢?

迟到了快十分钟,老师觉得生气也很常见。

不过夏衔婵这个人表面上那么高冷,内里还真是脸皮薄,都是跟哪家猫学的?

“那有什么,悠悠不也站后面陪我们一起了?”

温良朝旁边的悠悠撇撇嘴,这是她的常规位置。

“有区别吗…?”

当然有,一个人站后面是丢人现眼,一堆人站后面是群英荟萃。

不等温良转过头跟夏衔婵好好解释这天衣无缝的理论,他就听见手机响了几声。

“叮叮叮~”

他对老师报以诚挚的歉意,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虽然如此,他还是偷摸着点开了聊天软件,看看到底是什么消息。

“学生会总群(5)”

会长-叶雨:“热烈欢迎学生会新成员@书记-向熙芮!”

书记-向熙芮:“大家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风纪委-乐欣:“[庆祝][庆祝][庆祝]”

副会长-温良:“[鼓掌][鼓掌][鼓掌]”

会计-高松健:“欢迎向熙芮同学[烟花]。可是,会长你为什么在上课的时候发消息?(我在上体育课)”

因为快下课了,这几个人都不听课了吗?

光看成绩的话…听不听课对他们倒也无所谓,反正都排在年级前十。

高松健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不过体育课就能看手机吗?

温良刚想熄屏,就见到叶雨会长又专门@了自己。

会长-叶雨:“@副会长-温良来办公室的时候带上前天的值周报告。”

副会长-温良:“昨天放到你桌上了。”

会长-叶雨:“…?”

副会长-温良:“……”

会长-叶雨:“那我再找找。”

副会长-温良:“好的。”

风纪委-乐欣:“[吃瓜]”

会长-叶雨:“第二个大课间到学生会办公室开个小会。接下去一段时间要准备三十周年校庆企划了。”

书记-向熙芮:“收到。”

风纪委员-乐欣:“收到。”

会计-高松健:“收到。”

副会长-温良:“收到。”

三十周年,一看就知道不能与平常的校庆轻易划上等号,它有着截然不同的特殊意义。

校领导也高度重视,对学生会再三强调其重要性,予以厚望。

学生会的各位都有的忙了,其他部门想必此时也等着学生会召开会议了,到时候一定忙得要死。

烦嘞…

“下课了,还愣着呢?”

夏衔婵推了推他的肩膀。

温良一晃神的时间,下课铃都响过了。

这是长达半个钟头的大课间,老师没拖堂太久,就宣告解放。

班级里的男生们已经在互相推搡,无所顾忌的调侃在顷刻间便会引发一阵爆笑。

女生围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也会传出按耐不住的笑意,只是稍显矜持。

那得去学生会了,还要带上文件。

温良在课桌抽屉里翻找着往届的校庆企划案,厚厚的几沓纸让人不免感到头疼。

本就狭窄的抽屉哪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好不容易找到企划案文件后,温良一抬头,就见到向熙芮在班级门口与他兴冲冲的挥手。

大概是一起去学生会的意思,毕竟学生会只有两个一年级生。

温良对向熙芮点点头,说了句“马上”,便抓起书包,推回椅子,趁着这间隙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夏衔婵。

她看起来好像有点不满的样子?

不知道… 22.学生会的各位并不着调 爬山虎在疯长,窗台边沿附着茂密的杂草,通往A号楼学生会办公室的连廊里没什么人经过。

温良用余光暼了一眼向熙芮。

她中分的刘海露出了光亮的前额,小巧的鼻子微微上扬。

头发右侧别着发卡

比起夏衔婵略显年轻的身材,向熙芮显然更有高中生的样子,就身高而言足以这么说明。

她西裙底下的小腿纤细无比。衬衫笔挺,没有一丝褶皱,一定是认真烫过。

如果抛开她莫名其妙的话唠属性和偷按定位器的可疑行径,向熙芮一定是个表里如一的正常女高中生。

不过即使如此,她依旧很受欢迎,温良常看见向熙芮在女生中游刃有余,位于中心位置,受大家拥簇。

好像能看见以后她在职场上一挥手臂就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干练模样,而且私底下绝对老不正经,烂话频出。

拉回现实,现在向熙芮正兴致冲冲地抱着厚厚一沓纸,满脸的憧憬。

应该还抱有对学生会的不真切幻想。

难道以为学生会就是一群大佬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喝茶倒水间商讨校园大事?

…没那么夸张。

不过毕竟是她第一次参加学生会工作,这种情绪值得肯定。

向熙芮满脸天真的表情还真是让人不免微微一笑。

很有青春的感觉。

回想自己第一次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哦,好像也就一个月前的事。

每次换届都在第二个学期,所以温良进入学生会也没多久,不过与其他人也都基本混熟了。

学生会的各位,和想象中差别挺大的。

于是温良介绍道:“不用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至于工作也都挺简单的,就是麻烦了点。”

向熙芮点点头。

想了想,他又问了句:“前几周学生会办公室是不是就是你整理的?没记错的话那段时间应该在面试书记。”

“那个啊,面试的时候我看办公室桌子有点乱,就提出帮会长整理一下来着。我想着帮学生会分担一点工作,算是盘外招吧,嘿嘿。”

她歪了歪头,更显得俏皮了。

“这样啊,会长嘛,她…”温良欲言又止。

向熙芮转过头,眼睛发亮:“会长真的好厉害,我之前就听说过她,看她把各个部门之间协调得游刃有余,英姿飒爽,真的超强。”

“我在面试的时候就看出了不对劲,会长的办公桌怎么会如此之乱呢?一定是会长对候选人的考验,作为书记,没有这种细腻的心思,怎么能行呢?”

看着向熙芮双眼冒光、恨不得跪拜在会长裙下的崇拜模样,温良一时语塞,准备随便咳嗽两声糊弄过去。

想当初,他眼里的会长大概也是这样的。

叶雨会长,女人中的女人…?

向熙芮又继续说:“一早就听说过学生会的各位,从没有一个人掉出过年级前十,向来是学习与工作都能兼顾。”

“你不是年级第一吗?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在工作的同时还要兼顾学业,就算是熙芮也不能保证啊…”她摇摇头。

“那倒也还好,学生会的工作没有想象中多。”温良安慰道。

“学生会中,熙芮也听说过乐欣学姐,在乐欣学姐担任风纪委员期间,学院的风气好了不少,她一反往届风纪委雷厉风行的作风,却也能管好纪律,让大家遵守校规。”

向熙芮好像很佩服。

“…嗯,这个人原来还有些优点。”温良回想了一下乐欣平时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

向熙芮没察觉到温良的异样,自顾自的往下说:

“高松健学长向来以严谨著名,上次数学统考还拿到了全市最高分,离满分只差一分。熙芮之前也见过他,一看脸就知道数学很好。”

这种说法真的是在夸奖高松健的长相?温良不得而知。

“我都快忘了原来这群家伙还有这样的一面…”

“咦,什么意思?”向熙芮不解地说。

“啊…没什么,到学生会你就知道了。”

温良那种谜语人的说法,向熙芮自然不懂。

这种话还真是和“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如出一辙。

转眼间,他们已经到了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温良在门口悬挂的信箱里摸索了一下,发现其中的文件已经拿走了,看来有人早就到办公室了。

一般学校的行政处都会在早上把文件放到学生会办公室的信箱里,以此部署工作。

“哇,看起来好厉害。”向熙芮感慨。

等以后看见信箱里满满的文件时你就不这么想了。

叶问抬手指人笑.jpg

温良推开门,和向熙芮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映入眼帘的是覆盖了木质地板的羊毛毡,玻璃茶几旁有两张灰色沙发相对,是平时各成员开会的位置。

窗帘没有拉开,室内显得有些晦暗。

往左看便是一张稍大的办公桌,上面有一张白色的牌子:

“杭门国际学校-学生会会长”

比起这个,办公桌上堆得足有人高的文件似乎更加引人注意。

“欸…”

这里已经完全不复上次向熙芮整理过的模样。

“会长?”温良叫了一声。

一个脑袋从高高的文件堆旁探了出来,是叶雨会长,她挥了挥手:

“我找值周报告呢,先坐吧。”

反复斟酌开场白的向熙芮有些发懵,在温良的提醒下缓缓坐到沙发上,她悄声问:

“叶雨会长的办公桌…一直是这样?”

“一直如此。”

向熙芮陷入沉思。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度打开,沉稳的脚步声渐渐走近。

“大家来得很早啊。”

被夸奖“一看长相就知道数学就很好”的高松健对各位点了点头,他推了推黑色方框眼镜,即使刚上过体育课,发型也没有丝毫乱掉。

寸头是不会乱掉的。

走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女,面带微笑,正是风纪委员乐欣。

“高松健学长好,乐欣学姐好。”向熙芮略显羞涩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高松健表现得彬彬有礼。

“嗨!”乐欣wink了一下。

一转眼的时间,高松健便凑到温良旁边,拿出手机,展示某款二字游戏,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无比:

“温良,我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个池子里根本就没有SSR。”

“不要因为没抽到就说出这种话。”

“这不科学。”

“这是玄学。”

见此,高松健只好重重叹出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温良盯着他的衬衫看了一会,皱了皱眉:“你刚刚体育课?”

“嗯,怎么了?一直躲在树荫下也避免不了出汗,所以换了身衣服。”高松健回答道。

“哦…所以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衬衫里面那件印着萌妹子的二次元T恤是什么意思?”

“咦,你看出来了?是甘雨喔。”

“谁问你了。”乐欣在鼻子前扇了扇风,“死宅收收味。”

“嘁。”高松健对她不屑的摇头。

“对了对了,学姐上次看见温良你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吃饭,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乐欣突然逼近,声势夺人。

“我也有所耳闻。”高松健推了推眼镜。

“什么跟什么…等等,有所耳闻?”温良愣住。

“是啊,从隔壁班听来的,传得还挺广。”

温良狐疑地看向立即挪开目光吹口哨的乐欣学姐。

“乐欣学姐,你传播消息还真是快啊…”

“谢谢夸奖,不过我保证如果你告诉我答案,我绝对守口如瓶。老实交代,是不是陷入甜甜的恋爱了?学生会总不能都是单身狗吧!”

“哈哈…乐欣学姐,上次高松健信了你,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他起床铃是个萌妹音在喊欧尼酱。”

乐欣嘴角微微一抽。

“…意外意外。”

高松健“切”了一声:“那意外未免太多了。”

这场唇枪舌战正要继续,成堆文件后传出叶雨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别说来说去了,帮我找找值周报告呗!”

众人望着乱七八糟的桌面,通通闭上了嘴,假装没有听见。

23.降临在春日的海洋馆邀约 “算了,值周报告晚点再找。”叶雨叹了口气,“开会的时间也不多,我这边跟你们抓紧说一下学校安排的事。”

说着,她把对应的文件分发到学生会各个成员手中。

“其实只有几件事需要跟大家讲一下。第一,社团考察还没结束,各社长上交的活动报告就由向熙芮检查,把缺少内容的那几个社团报给我。”

“好。”向熙芮点点头。

“等考察结束后,各社团还会有相应的活动经费申请,那些就交给高松健审批,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驳回。”

“明白。”高松健翻看了一下社团名单,“话说,今年社团可真够多的,破纪录了吧?”

“嗯,这次考察就是要将一些没什么活动内容的社团作废社处理。至于那些喜欢划水的社团,经费也得相应减少。”

叶雨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大批社团有些头疼,“这次考察会相对严格一些,很多不必要存在的社团干脆消失更好。”

“比如说…这个午睡社吗?”温良看着社团名单上几个标红的社团名。

红名怪都有一手啊。

这种社团究竟是怎么成立的?

跟回家部有什么区别吗?

“午睡社这几年的活动内容已经发展成枕头大战了,跟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中午还老是打扰别人休息,是该管管了。”乐欣啧了一声。

“我一年级的时候还想过加入这个社团呢。”高松健感慨了一下。

“不,人家只让女生进。”乐欣摇了摇头。

“是歧视?”

“才没有,枕头大战谁带男生玩啊!”

叶雨指着这些红名怪说:“反正,这些红名的基本都处在废社的边缘,不是成天摸鱼划水,就是根本招不到人,审批了活动地点也是白给。”

“除了红名的以外,其他社团也得好好考量活动内容,把考察的标准进行提高。”

“不过,具体要怎么提高标准?”温良问。

“我会根据社长的活动报告定期去社团进行考察,看看实际情况是否相符,完成度又怎么样,以质量为优先考量。”叶雨说。

“这样工作量不会太大吧?”

“不不不,社团考察这部分你不用担心。”

“…我不用和会长一起处理考察社团的项目?”温良有点困惑。

“考察社团由我来就可以,温良你还有别的任务,待会儿会跟你交代。”叶雨说。

“哦…”

叶雨接着往下讲:

“第二件事,三十周年校庆的会议在下周五中午12点,具体地点到时候才会通知,大家可以先看一下往届校庆的策划方案。”

“高松健确定预算,向熙芮起草一下跟各社团征集节目的告示,乐欣提前想好维持现场秩序的安排,到时候都要和温良对接。”

果然麻烦,温良听着就觉得累。

“校领导那群家伙,这回是不是要下血本了?我都等不及开会了,能看到他们的肉疼表情。”高松健猜测道。

“怎么着也是三十周年,不办好怎么能行?再肉疼这钱也得花。”乐欣肯定地说。

“对了,校庆安排在什么时候?”温良问道。

他毕竟是一年级生,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

“就在七月初,大概是全校期末考完的那天晚上,还有几个月时间,说晚不晚,说早也不早了。”

叶雨顿了顿,对大家嘱咐道:“这是我们学生会第一次组织这样的大型活动,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松懈。”

“虽然平时不太着调,但我知道关键时候你们一定靠得住…吧?”

最后拖长的尾音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份信任的重量。

尽管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在损人,但大家还是识趣的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那么,最后一件事是关于前段时间的留学生晚会,我们与音乐部合作得相当愉快,校领导也认为办得很不错,值得肯定。”

说是留学生,其实只是国外的交换生,预计在学校里待一个学年,校方在开学之际专门为他们举办了一场小型晚会。

由于规模不大,学生会便与音乐部进行合作,在晚会中献上乐曲,颇有格调。

晚会自然是十分成功。

“为了庆祝,我跟音乐部的部长合计了一下,决定团建一趟,怎么样?时间不妨定在这周末。”

“我有空!”向熙芮兴奋的举手。

乐欣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回应道:“音乐部还是有几个帅哥的,我也没问题。”

高松健犹豫了一下:“我的话,我其实周末…”

“你周末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躲在被窝里抽卡吗?”乐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就是了。”

“…说得也是,难道我也该体会一下现充的生活了?温良你呢,我知道你是个死现充。”

“我没意见,音乐部打算怎么团建?”温良说。

叶雨一拍手,“大家都有空就好,音乐部部长说去海洋馆,有内部渠道票,不过还没给我,怕我弄丢。”

“明智的决定。”四人在心里默默感慨,彼此对视了一眼,坚定相信着对方都是这么想的。

“海洋馆,那不是三大约会圣地之一吗?团建选这种地方?”

高松健凭借多年galgame经验下了断言,眼镜面反射出有如柯南那样智慧的光亮。

“是不是茶山边上的海洋馆?据说在那里的海底隧道表白,成功率高达100%!”

乐欣忽然拍着大腿叫道。

“成功率有这么高?!”

对数据相当敏锐的向熙芮顿时抬起头,脸上是大写的不可思议。

这个人绝对是在思考样本的统计方式了,她就是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据说嘛…不过我是有好几个朋友都在那表白成功了。”乐欣笑着回答道。

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叶雨也就拍板定论:

“看来海洋馆没什么问题,总之适当的时候放松一下不会有错,虽然我总觉得学生会的各位惬意过头了。”

“我待会就把大家拉进群里,和音乐部一起讨论一下团建安排的具体细节。”

“好!”众人欢呼。 24.这年头也有人送情书吗 会议很快结束,离上课铃声响还有5分钟,这时间赶回教室还是绰绰有余的。

与三位所属二年级的学生会成员一一告别,温良与向熙芮沿着原路返回。

“学长学姐们…果然有点特别。”

离开学生会办公室以后,向熙芮忽然这么说道,嘴角带着轻松惬意的微笑。

“所以说嘛,别紧张。”温良安慰她。

“我有紧张吗?”

“有一点吧,应该不是我的错觉。”

“嗯,还是被你发现了啊…学长学姐们意外的好相处呢!”向熙芮嘻嘻一笑。

温良也跟着笑了笑,就像看见之前的自己一样,刚进学生会时谁不觉得“哇,好可怕”呢?

他解释道:

“人就像多面体一样,一旦换个角度就会看见不一样的一面,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学长学姐,相处起来也就不过是那么一回事。”

“这么有哲理吗?”向熙芮用手肘了肘温良的胳膊,“温良同学也有这一面呀!”

“是吗,不如说我在你眼里究竟是哪样呢?”温良顿了顿,“该不会大家都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不会的,温良同学,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喔。”

“这句话可跟好人卡有异曲同工之妙。”

“为什么?”

“一般来说,难道不是没有什么优点的人才会被称为温柔吗?”

温良无奈的摊了摊手。

向熙芮把手放在嘴前,又轻轻点在温良衬衫的扣子上,那里有针线的痕迹。

“不,我认为会缝纫的男生,想必一定很温柔。”

“这也太奇怪了。”

“怎么会?你也觉得?”她挑了挑眉毛,问道。

“那倒没有,只不过有点刻板印象的嫌疑,缝纫一般被认为是女生擅长的技能,如果男生也会的话,多少有点奇怪吧?”

“会有些奇怪,不过我觉得没什么。”

“更别提我还擅长厨艺和清洁这种事…”温良摸了摸后脑勺。

“话虽如此,温良同学平时也没有刻意避开这一点,对吧?”

“是啊,虽然有点奇怪,但我认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就像高松健喜欢二次元,会长完全不擅长整理东西,乐欣太过于八卦一样。”

温良凝视着向熙芮漂亮的眼睛,继续说:

“那只是多面体平常看不见的另一面而已,那些迥然不同的一面构成了多面体。”

“嗯…是啊。”向熙芮转过头,“欸,已经到你教室了。”

温良抬眼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门牌号,是没错。

“那就先走了,拜拜。”

“拜拜。”

他进了教室,把包放好,还没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陈悠悠就过来戳了戳他的肩膀。

“阿温,刚刚有人让我把这本书转交给你。”

温良接了过来,是凌辻行人的悬疑小说《another》,他曾经看过,剧情上起伏跌宕,不过后期的逻辑稍微有点掉链子。

女主角见崎鸣的左眼是「人偶之眼」,他对此印象深刻。

这书他是在网上看的,并没有线下购买过,那这是…

“谁给我的?”

“隔壁班一个女生,我也没什么印象。”陈悠悠挠挠头。

“长什么样?”

“…刘海太长了,把脸都遮住了,没看清。”

这也太有灵异范了。

陈悠悠发问:“怎么了,老实交代,书里面不会夹着情书吧?”

“什么情书,哪跟哪啊,这不就一本书吗?还是悬疑小说。”

情书这种东西未免太过老套了,在有智能机的时代里,谁还用这玩意表白?

都高中生了,怎么会不明白,表白不是发起死亡冲锋的号角,而是城门大开时的胜利乐章呢。

再说了,表白这种事,要是不成功,实在有点丢脸,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递情书…那乐子可就大了。

如此想着,温良翻开书的扉页,就见一张粉色的信封轻飘飘从中落下。

“情、情书!”

事先说明,这一嗓子并不是温良喊的,而是处于应激状态下的陈悠悠。

这不喊还好,这能注意到温良脚下有一份粉色信笺,一喊,课间无所事事的十六岁少男少女躁动的心全都被点燃了。

“情书?”

“班长收到情书了?”

“是谁给的?”

“99。”

“打起来打起来…哦,不是打架啊,没意思,那围在那边干什么。无聊,我要看血流成河。”

温良一边头疼于大家的七嘴八舌,一边把信捡了起来。

恰在此时,上课铃准时响起。

“好了好了,大家都安静点,上课了。”温良大声喊道。

直到任课老师到了教室,拍了好几下桌子,才把班级内的骚动平息下来。

窃窃私语仍然在继续。

温良把信塞进抽屉里,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去看里面写了什么。

他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扔出脑外,心思尽量放在课本上,学习学习学习…

也不是说他久经情场是个老手,温良可从来没被表白过,这年头谁还随便表白啊。

表白哪是这么容易的事。

正是清楚这点,温良才不免觉得有些忐忑,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传达到他身上,还真有点压力。

得好好拒绝啊。

就在他这么想时,注意到邻桌夏衔婵抽出了自动笔。

啪嗒,啪嗒,啪嗒。

笔芯从笔尖冒出,夏衔婵的目光不知为何逗留在他身上,或许很正常。

但很惊悚。

毕竟有不少人都在看着他低声八卦。

不过夏衔婵的目光还真是有点吓人,她正在比嘴型,好像是在骂…“人渣”?

我才不是。

温良转过脸,却见到另外一边,陈悠悠的眼神同样幽怨,让人捉摸不透。

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上课呢,看我干嘛,看黑板啊。

两个学渣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真是的。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风动了。

窗外的樱花簌簌作响,随风飘动,有些甚至穿过了窗户,落进了教室。

温良拾起桌下的一片樱花,含着春意的樱色让他联想到了抽屉里的信笺,二者拥有同样的色彩。

他忽然想起,在捡起信封时,他无意间暼到了写信人的落款:

“一年级2班,董羡。”

25.请停下不明觉厉的分析 炸猪排、卷心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碗海带汤,走之前再拿一个苹果。

温良如此想着,喝了一口汤。

好淡,完全没味道。

这也太难喝了。

难道食堂甚至不舍得多加一点盐和味精吗?

“听乐欣说你收到情书了?”

高松健突然在他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这个人的反光镜片下又流露出“现充都该去死”的怨气了。

“才过去不超过三个小时,乐欣姐的大嘴巴传消息还真是快。”

“别说了,我起床铃那事才隔了一天,隔壁学校的都来问我是不是真的了。”

高松健叹了口气,把红烧肉放进嘴里,咬牙切齿像是想把乐欣给吃了似的。

温良看了一眼他的菜,红烧肉、炸猪排,就两样。

肉的含量也太高了,还以为坐旁边的是陈悠悠呢。

“蔬菜也不来点,营养不均衡。也就年纪轻,新陈代谢快,我看你迟早胖成教导主任那样。”

“嗐,不吃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高松健耸了耸肩,显然对此不太在意,只是好奇情书的事,接着往下问。

“所以情书什么情况?说不准你能成为学生会第一个脱单的。”

“不知道,我还没看呢。”温良摇头。

“这你也能忍着不看?你戒过是吧?”

“没机会看。”

一下课就有人挤到他旁边八卦,温良实在没找到好时机把信拿出来看一眼,只好假装学习躲开所有人的问询。

烦人。

“没事,我理解你,我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高松健叹气,拍了拍温良的肩膀。

“…?”温良嘴角抽了抽,“你?碰到过这种情况?”

“我说的在galgame里经常碰到,怎么,不行是吧?现充给我赶紧爆炸!”

“嘁。”

“要不要听我分析一下?收到情书这种事我有经验。”高松健又推了推眼镜,不过这次是用中指。

“真的假的?”这次是乐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到温良对面,对高松健的说法惊讶无比。

温良看向她的餐碟,西兰花和水果沙拉,连米饭都不打,这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温良的视线,乐欣只是呵呵一笑,解释道:

“没事,我节食呢。”

“节食?”

“没感觉我肚子又胖了点吗?这不得瘦回去,你们男生才不懂呢。”

被打岔的高松健拍了拍桌子,又用中指扶了扶眼镜,“都说了听我分析啊,乐欣你别瞎吵。”

“嘁。”她翻了个白眼,悄悄回了一个中指。

于是高松健开始分析:

“一般这种情况,告白者会约见你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见面,对你倾吐心意。”

“考虑到游戏的多样性,说不定会形成恶性的多角恋,比如说写信人由于不好意思,所以请第三者出面解释,第三者却无意间暴露了自己对你的喜欢。”

“那就很有意思了。”

“也说不定这封信是开启特殊cg的重要道具,你可得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

正当高松健想要继续说下去,温良赶紧伸手示意暂停。

“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事多吃点蔬菜,补脑的。”

“就是嘛,”乐欣跟着帮腔,“所以谁给你送情书?我认识吗?几年级?几班?长什么样?高还是矮?胖还是瘦?长发还是短发?”

“等等等等…你这问题也太多了吧,回答都回答不过来好不好?八卦也得有个度呢,你查户口呢?”

“所以你会告诉我的,对吧?小温你就放心好了,你乐欣姐绝对守口如瓶。”

不,这点绝对无法让人相信。

“免谈。”

温良只管闷头吃饭,不再搭理嘴碎的二人。

不知为何,他没有理由就相当相信这两个家伙都是专程过来八卦的。

说起来,还根本没办法确认那是情书吧?

因为他甚至没有打开信看一眼,这种局面的产生完全是由于悠悠一声大喊。

“说不定,那个不是情书呢?”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高松健与乐欣鄙夷的目光。

“一个女生把信夹在书里给你送过来,信封还是粉色的,除了告白还有什么可能?”高松健撇了撇嘴。

“是啊,赶紧老实交代,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乐欣咬着蘸着沙拉酱的凉菜,又补了句。

“你说说,我们学生会这么多人,一个个全是单身,你赶紧给以身作则,给大家当个好榜样。”

“那倒不必,我有二次元老婆相伴,不当现充,三次元一点也不香。”高松健摇摇头,点开手机,屏保正是他20个老婆之一的高清图片。

“死宅收收味。”乐欣捂住鼻子。

这两人一点也不讲理,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胡闹。

“懒得搭理你们,会长呢?”

“在学生会找值周报告呢,她说找不到东西气得慌,我等会给她带点沙拉回去,反正她也节食。”乐欣说道。

“哦。”

“要我说,送情书还真挺复古的,那人还蛮特别的,你给她机会试试不?”高松健问他。

“我都不认识她,不是要当三年朋友再告白吗?”温良说。

“你小说看多了吧?”

“你好意思说我?”

乐欣忽然伸出手,把塑料饭盒丢到温良面前,里面已经放好了水果沙拉。

“好了好了,会长说让你中午去学生会一趟,水果沙拉就交给你了。”

温良挠了挠头,“找我有什么事吗?”

“跟社团有关。”

“行。”

他扒了两口饭,把饭菜解决掉,很快收拾好餐碟,带上给会长的水果沙拉,正要转身离开座位。

“对了,这汤怎么样?”高松健指着那碗海带汤问。

“味道很好。”温良说。

“是吗?那我也试试?”

“好喝,放心。”

说完这句,温良便赶紧离开了,走之前又从门口的篮子里挑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苹果。

也不知道会长找他是什么事,说不准就是找不到值周报告,让他帮忙找而已。

有时候,会长还真是不靠谱。

温良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往学生会匆匆赶去,中午大概没时间去河边草坪放空自我了。

26.会长大人驾到 “小温?”

自称拥有成熟女性嗓音的家伙探出脑袋,向进入办公室大门的方向问道。

“会长,是我。”温良回答。

“你有看见昨天的值周报告吗?”

会长,也是来自二年级的学姐,叶雨,问出了没头没脑的问题。

“会长,我之前就放在你桌子上了。”他叹了口气,“还没找到吗?”

“之前放在桌子上了?”叶雨皱起弯弯的眉头,长睫毛扑棱扑棱闪着,她把白润的脸蛋放在手心上,“算了,我再找找。”

叶雨会长,是一位业务水平极其强大的存在。

沟通能力、写作能力、演讲能力、协调能力…无一不让人仰望,似乎不论什么事都可以轻松摆平。

各部门、各社团间的任何矛盾冲突,只要到了会长手里,再怎么剑拔弩张的争吵也会消失在温馨的合家欢氛围。

就是再仓促组织的活动,到头来在学姐的指挥下总能化险为夷,分工明确,让一切有序进行。

更多的事例就不一一列举了。

总之,叶雨会长拥有强大的个人能力。

只是…

该怎么说呢——她偶尔会缺根筋。

会长有时会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需要照顾。

比如会长的桌面,明明早上还是空空如也,此刻却堆满了各项文件与申请书,桌边还专门有一块空地放着丝袜。

欸,丝袜为什么也在桌上?

看起来,要在其中找到值周报告那一张薄纸,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没错,会长她不擅长整理东西。

“到底放在哪里了啦?!”

叶雨发出夸张大叫的同时,本就杂乱无章的桌面更是有如经过一番风卷残云,剩下一片狼藉。

还有,会长她不擅长找东西。

叶雨满头雾水翻找文件,丝袜无声无息滑落在地,温良看在眼里很是在意。

黑色丝袜呢~

正中好球区。

不不不,重点现在是值周报告才对。

会长的表情已经越来越恐怖了,双眼冒着绝望的光芒,汗水从额头一滴滴滑下。

会长已经濒临崩溃了…

咦,就因为找不到报告书吗?

他这时候才想起上一任副会长的嘱咐:

“叶雨她只要找不到东西就会变成很糟糕的样子喔~”

忘了还有这种设定了。

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好好整理文件呢。

“不要每次接过文件就随便丢在桌子上。”

诸如此类的建议对叶雨会长来说如过眼云烟挥之即去,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

学生会的各位只好稍稍纵容叶雨会长的致命缺点,就像叶雨会长包容学生会的各位一样。

这种程度的纵容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温良帮忙在桌子上开始翻找起来,反正文件这么多,一张一张拿过来整理好吧。

《往届校庆企划案》、《关于校园风纪管理的组织情况》、《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了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五年模拟》…

欸,是不是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会长,这是什么?”

温良拿出那本名为《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了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的书,在会长面前晃了晃。

“小温想看吗?那就尽情欣赏吧,这里面对于功与受的诠释可是相当的…”

“等等。”温良的手微微颤抖,打断了正要发表长篇大论的叶雨会长,“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

“是啊,就是那种书!”

叶雨会长,是腐女?

“拜托不要把这种东西带到学校里来啊!”他捂住眼睛。

“校规没有明令禁止吧~”叶雨挑起眉头,竖起指头,很自然地说道。

那不是你带这种书到学校里的理由吧。

原来会长还有很多奇怪的设定没有被挖掘,失敬失敬。

叶雨抱着那本《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到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似乎正想深入浅出讲解其中的概要情节,突然见到书页夹缝中飘出一张纸。

是值周报告。

“原来在这里啊,找到了!”

叶雨笑着比出胜利的手势。

要不是凑巧拿出这本书,谁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值周报告在这里呢…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午休后还让你来学生会真是辛苦了。”

叶雨眨了眨眼睛。

“有什么安排吗?”

“是有件事要拜托你。”叶雨从桌上抽出一张文件,递到温良手里,想必是一早找到放好的,“关于这个社团,我想让你帮帮忙。”

温良低下头,是人偶社的社长报告。

叶雨叹了口气:

“人偶社发展不景气,去年甚至没有招到一个新社员,社内目前也只有一个人。没有意外的话,恐怕就要废社了。”

温良不置可否,看这报告的话,事实确实如此,这大概就是属于红名怪了,岌岌可危。

“帮忙通知废社?”

“嗯,到时候要怎么办,就交给你了。”叶雨点头。

这说法有点奇怪。

“就这样吗?”温良觉得可疑。

“是啊,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就好,回教室吧,午休等会就结束了。”叶雨拍拍温良的肩膀。

“明白。”

温良把要处理的文件塞进背包,很快便整理好。

说起整理书包,一定有人又为难了吧。

“哎,小温有看见我的袜子吗?”

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你在办公室脱下袜子啊。

“在桌边地上那个是吗?”

“没错,多谢你了。”

叶雨捡起它,用修长的指头轻轻勾住黑丝末端。

脚尖缓缓探入深处,柔顺的黑丝长袜随着她的上提包裹住每根脚趾、贴合着修长的小腿,一直延伸至膝盖下。

“不要乱看喔。”她提醒。

已经看完穿黑丝的全程了,这时候再提醒已经没用了吧。

接下来的准备就没什么意思了,叶雨穿上灰色的防晒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只行走的大粽子。

“会长还真是全副武装。”温良忍不住吐槽。

“男生懂什么,防晒就需要全面到位,不然皮肤会变差的。”

“可是今天没有太阳吧?”

“即使没有太阳,紫外线依旧存在。”她严肃地说道。

话正说着,会长已经全副武装拉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今天的会长依旧活力满满。

只是整理东西的能力不敢苟同。

叶雨笑着挥手告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会长今天真是莫名其妙。

温良听着叶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对着办公室大门感慨道。 27.人偶社怪谈 “去吃拉面怎么样?广场那有家新开的,我还没尝过。”

陈悠悠收拾好书包,敲了敲温良的桌子。

夏衔婵跟在陈悠悠后面,她俩关系还不错,现在经常待在一块。

“学生会有点事,我得去社团一趟。”温良无奈的摇摇头。

“什么社团?”

“人偶社。”

“人偶社?!”陈悠悠一惊,猛地一拍桌子,“你去那干什么?没听说有…”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微弱,轻不可闻。

“怎么了?”温良对此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不自觉联想到了会长吩咐任务的古怪表现。

陈悠悠深吸一口气,酝酿好了情绪,伸手示意不明所以的两人凑近来听。

温良和夏衔婵面面相觑,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耸耸肩,凑到她面前,侧耳倾听。

“我是听乐欣学姐说的。”陈悠悠在说之前搬出免责条款。

怎么又是乐欣学姐…

“一个戏剧社的学长,不小心把第二天表演需要用到的道具落在了活动中心,于是在夜晚赶回学校,想要取回道具。”

“社团活动地点大部分都在F栋,戏剧社和人偶社恰好是不同楼层的同一位置,这个学长没注意,走错了楼层。”

“F栋的走廊灯是声控的,那天,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跺脚、拍手,始终一片漆黑。”

“当他走到社团门口时,发现门并没有锁,只是轻轻一推便能打开,他还以为只是最后离开社团的人忘了而已。”

“走了进去,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并不是戏剧社,而是人偶社。”

“周围是许多具人偶,有的小若手指,有的大似人状,就在他准备离开、前往戏剧社时,他感觉到旁边的一具少女人偶…好像动了一下手指。”

“起初他以为那只是错觉,并未多想。”

“可下一秒,那具少女人偶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人偶雪白的肌肤下渗着血,无瑕的脸颊更是霎时间狰狞如鬼。”

“就在这时…”

故事到达高朝,陈悠悠却一下停住,抱住胸。

“怎么不继续讲了?”温良问。

“后面我也不知道了,那学长马上跑了,第二天他带着一帮戏剧社的又去了那一趟,没有什么发现。”

夏衔婵抓住陈悠悠的衣袖,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这是…真的?”

“不好说,戏剧社的家伙嘛…说不定只是新编的剧本,放出来试试水。”

温良把水杯放到包里,“怪谈而已,还有半夜校园琴房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呢,都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不信?”陈悠悠撇了撇嘴。

“不信。”他果断的说。

“给你碰上就老实咯。”

“嘁…要不你俩跟我一起去?”

“不去!”夏衔婵拽着陈悠悠的胳膊就往外跑,陈悠悠只来得及挥挥手就被彻底拐走了。

跑得可真快。

夏衔婵真怂。

对了,还有信。

温良还一直没找出时间来看,他把抽屉里的那封信笺拿了出来,重新夹到《another》书页间,一起放进包里。

回家再说吧。

耳边传来篮球社在场边的呐喊助威,清爽的脏话和利落的叫喝格外响亮。

社团活动开始了。

……

……

F栋三楼。

天色有些晚了,夜幕即将降临,走廊上泛着微弱的冷光,黑影游走在四处。

温良用力跺了跺脚,居然发现自己不得不相信传言的一部分真实程度,声控灯好像真的坏了。

无论怎么发出声音,廊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心里忍不住发毛,他咬了咬牙,暗暗咒骂陈悠悠瞎说什么鬼故事,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了过去。

到了。

眼前的教室门牌上挂着“人偶社”的名称。

大概是时间比较久远,那牌子已是摇摇欲坠,看起来极为不牢固。

温良敲了敲门,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走廊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甚至没有社团活动吗?按理来说今天会在社团的吧?

他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告知废社。

既然如此,要不直接在门缝底下留一张纸条?

没等温良想清楚,一阵风便从走廊窗户间拂过,随着凉意浮上后颈,人偶社的门也嘎吱嘎吱响了。

门并未锁。

人不在也不把门锁上,真是的…

温良透过缝隙,看见社内好像有微弱的光亮,他有点好奇。

看看?

他稍稍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堆满了这个房间的纸盒,大概是用来存放制作人偶的各种材料。

至于纸盒之上,则放着琳琅满目的各式人偶,大多都为少女,身上衣服各异,在头顶老旧灯泡的光亮下显得有些诡异。

汗水紧贴着后背,温良走进房间内,忽然发现在房间深处,有几具等身的少女人偶。

其中一具少女人偶最为特别,平放在桌子上。

他稍稍靠近,那具少女人偶做得栩栩如生,几乎与真人无异,微微翘起的鼻子,五官完美无缺,肌肤白里透红…

少女人偶身上是一件洛丽塔公主裙,蓝白色的绸缎鲜艳夺目,复杂好看的花边也独有设计,让人想到洋娃娃。

温良不自觉伸出手,手指轻轻碰在少女人偶的脸颊上,传来的触感并非是僵硬,而是一片温软。

有温度…?

别别别…

不会真闹鬼吧?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也不算是,温良毕竟真的见过幽灵,还见过能变成人类的猫。

“找我有事?”面前的少女人偶忽然开口,鲜红的嘴唇动了动,一直紧闭的眼睛睁开,是古怪的绿色。

“欸!”温良吓得连忙后退,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真闹鬼了?

幻觉吗…?

“我刚刚睡觉呢,没注意你进来。”少女人偶揉了揉眼睛,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裹着白丝的双腿翘起。

原来如此…温良捂住心脏,差点把小命搭上。

“你是社长?”

“嗯,董羡。”

“董羡?”温良抬起头。

这不就是送信的人吗?

他把人偶社社团报告从包里拿出来,核对了一下社长信息。

没错,确实是董羡。

董羡走近了几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表情与身边那些毫无生机对我人偶如出一辙,她墨绿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副会长,看过我的信了吗” 28.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了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 “信吗,我还没看。”

温良后退一步,企图躲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

“哦…来人偶社有什么事吗?”

董羡仰起头,用力睁开眼睛,手指轻轻拉在眼睑上,另一只手捏住美瞳的边缘。

就说怎么会有墨绿色的眼睛呢…

温良又看了看周围似乎在默默注视他的少女人偶,心里不免一紧,他把社团文件递给董羡:

“你也知道,社团有最低人数限制,三年级的社员在这学期退社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这不符合社团管理条例。”

“如果在这个月内还没有召集到足够多的社员,就只能废社,要么干脆降为同好会,不过那样也没什么区别。”

“不能再享有活动经费以及单独活动室,降为同好会的话和废社也差不多了。”

说罢,温良看向董羡,想要知道她的反应。

董羡似乎早就心知肚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毕竟人偶社的惨状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好,我知道了。”她这么说道,转身照看起了手边的人偶。

所以…就这样?

之前怎么都招不到人的社团,想在一个月内强行凑齐人数,这本来也就不太可能。

不过既然规定如此,他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董羡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估计董羡已经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离东西走人了。

温良把目光转向桌面上一本很是眼熟的书,《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了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怎么这里还有一本…?

“你不担心吗?怎么说也是人偶社的社长,为什么看你不太关系的样子?”

“倒也不是很担心。”董羡低着头说。

不太理解董羡莫名其妙的冷静心理,温良正想转身离开,却听见她又一次开口了,那声音依旧空灵。

“会长是不是也有在看BL呢?”

“你认识会长吗?”

“嗯,我和叶雨学姐还挺熟的。”

或许叶雨把这件事交给温良有特别的用意…?

他回想起那时候叶雨的笑容,顿时毛骨悚然。

董羡把指头放在嘴唇上,“其实我最近有在写文。”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却让温良觉得很不对劲。

“写文?”

“准确来说是BL读物,而且相当具有有社会危害性。”

BL读物…又是个腐女吗?温良这时候突然注意到了董羡嘴角那一抹蜜汁微笑,大概是腐女特有。

“虽然我不理解,但是BL读物而已,我觉得倒也不至于有很严重的影响,只要不在校园里随便传播就好了。”

“其实我们学校有个同好会来着,专门分享这种读物。”

“这种同好会真的存在吗…”温良嘴角抽了抽。

“会长也在其中啦。”

其中真的没有什么PY交易吗?他很怀疑。

“我写的那一本性质有点特别——是真人题材同人。”董羡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很好看。

温良倒是曾经看过一本,纯属无意间翻到,谁知道是BL题材,就当普通小说阅读一番了。

结果看到一半发现两个性别相同的家伙忽然亲了起来,那一刻他翻遍全书试图找到其中一个是女扮男装的证据。

可惜无果。

这给温良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创伤,从此对看书前必须分辨清楚题材。

至于真人同人题材,好像就是把真实人物写入其中加以创作。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了,到底是为何…?

“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朋友啊。”董羡忽然这样感慨。

这话好突兀,她不觉得吗?

“你的意思是什么,不如说得明白些?”温良皱皱眉。

“其实我想要副会长帮帮忙,希望能拯救人偶社。”董羡终于图穷匕见。

只不过…

“我没理由帮你吧?这是你的事,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温良摇摇头。

虽然眼前的女孩是很漂亮没错,但他还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收买,再说这种麻烦事他完全不想参与。

总之还是让他置身事外吧。

不过显然这肯定不是会长的意思。

即使如此,温良还是不想同意,人偶社招不到人,可不是他能轻易改变的。

“再想想也不妨,至少看了我给你的信再说吧。”董羡似乎对他的反应无动于衷,只是这么淡淡笑着。

是什么让她这么轻快呢?

“顺带一体,那封信里正是《明明是男生的我为什么拿了女主剧本,且被校草倒追》的节选片段,你或许会喜欢。”

“欸?”

这就更加令人匪夷所思了,信里面的内容不是情书,他倒是在见到董羡的那一刻就能明白,不过为什么是BL读物的片段?

带着好奇,温良打开书包,拆开信封,把其中的书信拿了出来,借着老旧灯泡的微弱灯光开始阅读。

董羡在旁边很是惆怅的叹气,这又是为什么…?

[…高松健一把抓住温良的手臂,狠狠将他推至墙角,抵胸相对,空气间有焦灼的气氛…]

等等?刚刚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不仅如此,还有高松健那家伙。

温良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许是今天眼睛出毛病了吧,哈哈哈,肯定是…

不,眼睛没有任何问题,上个月才刚检查过,双眼都是5.3。

那么到底是什么出了问题呢?

“为什么我看见了我和高松健的名字?”温良犹豫片刻,问出了这个问题。

“抱歉,纠正一下,是高松健和温良,而不是温良和高松健。”董羡严肃的竖起指头,“因为这本BL读物就是以高松健和温良为当事人的同人题材,本来不应该让你知道的,可惜事态紧急。”

话说顺序有什么区别?

不,抛开顺序不谈,为什么会有人磕自己和高松健的cp?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们。

“我和高松健…”

“不,是高松健和你。”

“有区别吗?”

“向来只有攻×受的道路,而没有受×攻的道理,顺序极为重要,不能随意忽略。”董羡很认真。

“所以我是受?”温良指了指自己。

“口是心非、身嫌体正,比想象中更合适。”

“……”

“重点是,我希望你能帮助人偶社,代价就是我会隐藏这份BL读物,不会带到同好会。”

没听错的话,这好像是…赤裸裸的威胁?

温良再次回忆起会长的身影。

一切线索交织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