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花丛觅青蛇》 第一章 买妖奴 “五十颗下品灵石!”

“六十颗下品灵石!”

“十颗中品灵石!”

“十颗中品灵石一次,十颗中品灵石两次,十颗中品灵石三次,成交!恭喜233号客人以十颗中品灵石得到32号拍品,拍卖会结束后请233号客人到交易处领取。”

“用不着,现在就给我,灵石在你们那押着,直接划拨。”

233号客人取下拍卖行统一发下隐藏身份的斗篷,露出赤焰血脉标志性的大红波浪卷发,乌黑的眼眸扫视全场,嘹亮清脆的嗓音在会场回响,周围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谁啊?”

“赤焰家的大小姐赤焰辉,不是说她外出求学了吗?”

“管她呢,和咱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用十颗中品灵石买下一个只是做工精细些的普通低阶法器,财大气粗得很。之后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哪里还抢得到?”

“不至于吧……”

“你年轻,没见过之前的拍卖会。”

“她就不怕拍卖会结束了被人敲闷棍吗?”

“嘘,这里谁惹得起赤焰家,你不要命了?”

赤焰辉轻蔑一笑,拍卖师敲锤。

“请大家安静,我们尊重客人的意愿。”

拍卖师示意侍从取下托盘送到客人身边。托盘里赤色凤凰的项链栩栩如生,流光溢彩。

赤焰辉由侍从为她戴上项链,光彩夺目,盛气凌人。

“接下来的33号拍品相当珍贵,是卖家花了很大的力气捕获驯服的妖奴!”

黑布落下,笼子里是一条盘踞的蟒蛇,远远看着以为是一团野草岩石,黑褐色的身体,草绿色的网纹,尾巴尖青绿泛白不安地甩动着,和纹路一样绿的眼珠露出黑色竖瞳紧紧盯着台下无数的黑袍,血红的蛇信吞吐,惹得赤焰辉眉头紧锁,嫌弃地将脸撇到一旁。

“这是罕见的莽青蛇妖,更难得的是,他已经被驯化成为客人忠诚的奴仆,请客人们看。”

拍卖师举起一个翠绿玉镯按下上面的灵石,莽青蛇翻腾起来,这才让人注意到蛇妖脖颈处有个同样的玉环正在发光。

“化形。”

拍卖师的声音一出,蛇妖团起,眨眼间化作一精壮赤裸的好看男子,惹得台下几声惊呼。

“哇看那胸脯,比你都大。”

“滚!”

“这妖好漂亮,那玉春楼的美人都逊色几分。”

“惦记他?小心毒死你。”

“这拍卖师不是说了被驯服了吗,那我买下他做什么都行。”

“看你有没有那个钱吧。”

“没有你借我点呗。”

“滚,刚才还说比我胸大,我才不借你。”

“我错了呜呜呜。”

褐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身体像大理石一样白净闪着光泽,却被几道疤痕破坏了。壮硕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八块腹肌纹路清晰,胯部一块皮草堪堪遮住,刀刻斧凿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紧绷的嘴角透出一点压抑,寒星一样的墨绿眼眸盯着拍卖师手上的手镯。

赤焰辉挑眉看着妖奴,生出几分兴趣。

拍卖师很满意台下客人的反应,继续发声。

“跳舞。”

精壮的妖奴手足挥舞起来,带着古朴的厚重,角落里的黑袍客人抬头,手指在桌上轻点,竟是一般的韵律。

妖奴开始转圈,皮草翻飞,里面的景色若隐若现。

“就该让他都脱了。借我点钱吧,我可太喜欢这个妖了,零花钱刚被老爷子收了,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五分利。”

“你咋不去抢?!顶多给你一分利!”

“五分利。”

“两分利!”

“五分利。”

“三分利!”

“五分利。”

“最多三分,不能再多了,我下个月就还你。”

“成交。借多少?”

“现在就借?价格还没出来呢。”

“赤焰大小姐在那,谁知道你买不买得到,但这利息我收定了。”

“嘿长他人志气,你带了多少,我全借了。”

两人招来侍从,进行了拍卖额度的交换。

一舞终了,赤焰辉露出满意的笑容。拍卖师继续。

“杀了它。”

笼内被放入一头巨大的烟云豹,衬得妖奴极为娇小。滚滚烟尘让人看不清情况。妖奴跃起跳到豹头上,不知发生了什么,烟云豹轰然倒地。台下一片掌声。

“尊敬的客人们,想必诸位都看到了,此妖奴生得漂亮,忠诚温驯,舞跳得极好,实力超群,安全感满满,实乃居家旅行必备的良品。八十颗上品灵石起拍。”

“这也太贵了,妖奴虽珍贵,还值不了这么多灵石,何况他身上有瑕疵。”

赤焰辉此言一出,得到了其他客人的赞同。

一侍从快步走到拍卖师旁边耳语了些什么。

拍卖师挂着公式化笑容。

“233号客人,您的顾虑是正常的,普通妖奴确实不值这个价钱,但他本身是罕见的妖兽,就算死了,也值十颗上品灵石,更何况是活生生诸多技艺傍身的妖奴呢?不过卖家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他们抓捕时不慎让妖奴身上多了几道疤痕,还没来得及处理,确实是他们的过失。十盒玉生肌膏药以及烟云豹的尸体都会作为赠品赠送给拍下妖奴的客人。”

赤焰辉仍在犹豫。

“玉生肌膏药,这卖家实诚,那妖奴身上的疤我看一盒都用不了,十颗中品灵石就这样当赠品了。”

“岂止,深受修士们追捧的膏药,产量少,市面上出手没,黑市里已经炒到一颗上品灵石一盒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着急出手,这妖奴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赤焰辉吧,我要是抢不过她咋整。”

“色字头上一把刀,死之前记得先还我灵石。”

“呸呸呸,乌鸦嘴。一个小妖奴而已,本大爷要出手了。”

会场左侧的黑袍客人举牌。

“178号客人出八十颗上品灵石。”

赤焰辉看了看妖奴,烟云豹已经被处理了,妖奴笔直地立在台上像一尊雕塑,似乎注意到赤焰辉的注视,幽深墨绿的眼眸与赤焰辉的视线相撞。

赤焰辉一怔,缓缓举起牌子。

“233号客人出八十一颗上品灵石。”

“178号客人出八十二颗上品灵石。”

“233号客人出九十颗上品灵石。”

“还真让你说中了,赤焰大小姐要妖奴做什么,以前没听说她好这口啊?”

“你记得还我利息。”

“成成成,就惦记灵石了你,也不知道你年年来这拍卖会干啥,就过眼瘾啊。”

“178号客人出九十一颗上品灵石。”

赤焰辉正要举牌,被旁边的人拉住。眼睛微微瞪大一瞬,浅淡的绿雾散去,旋即皱眉看向拉住自己的人,有些不满地抱臂向座椅后面靠着。

“谢天谢地,大小姐不加价了,我可没钱了。”

“123号客人出九十一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

178号从椅子上跳起来。

“谁?!谁和我抢?!穷酸货就加一颗下品灵石!?”

“178号客人请安静,我们有义务保护其他客人的隐私。”

“快,再借我点。”

“没了。”

178在身上摸索着,储物袋在进会场的时候就被收走了。

“我要拿出储物袋里的东西折算灵石!”

“抱歉这位客人,我们时间有限,如果您的额度不足,请下次再补充。”

178拿出贴身玉佩就想抵灵石被身旁的人拉住。

“你想死别拉上我,老爷子知道你和我出来把玉佩卖了非捶死我不可。”

178一把揭下黑袍,却是个矮小精致的高马尾少年,薄唇发白,细眉倒竖,眉宇间戾气深重。

“我是崔家的崔贺岩,在场的谁借我灵石,我出去后双倍奉还!”

“我也要双倍。”

“你捣什么乱?”

“凭什么外人比我得到的还多?你这人不仗义。”

“行啦行啦姑奶奶,双倍就双倍。”

崔贺岩的心在滴血,这妖奴他非要拿到手不可。

“我看谁敢借?”

赤焰辉站起来和崔贺岩对峙。

“大小姐,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有,只是我看你不顺眼。”

崔贺岩气笑了。

“赤焰家好大的排场,看我崔家不顺眼早说啊,这点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咱们出去见真章。”

赤焰辉把头发甩到身后,扬唇轻笑。

“少给我扣帽子,我只是瞧你崔贺岩一个人不顺眼而已,崔老爷子一生刚正不阿,怎么就生了你这个纨绔?”

“你?!”

“九十一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一次。”

“九十一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两次。”

“大小姐菩萨心肠,不看看自己帮了什么人?说不定是个不如我的货色呢!”

“那算他今天走运。”

“你?!好得很!”

崔贺岩气到扭曲。赤焰辉心里也在打鼓,她并不知道123号是谁,但和崔贺岩杠上了就不能让他如意。

“九十一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三次。恭喜123号客人得到33号拍品,请客人于拍卖会结束后到交易处领取。”

崔贺岩和赤焰辉都盯着角落里的123号。

“多谢赤焰大小姐高抬贵手,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我现在就要领走他,他脖子上的环怎么取下来?”

黑袍里传出被法袍处理过的声音,毫无起伏的平淡音调,辨不出男女老少。

“抱歉123号客人,卖家说这玉环是取不下来的。”

“如果他死了,我想套个别的妖兽呢?”

拍卖师一滞,侍从急匆匆跑到拍卖师身旁传话。

“若妖奴死了,玉环会和玉镯一起销毁,这都是滴过血的法器,只限一个妖奴使用。卖家说若客人有意买锁妖环,可以期待下次拍卖会。这次的玉镯请客人尽快滴血认主,认主之后,客人便无须担心玉镯被抢了,妖奴会随着玉镯主人的心意活着亦或死去。”

“好东西,这玉镯滴了妖奴自己的血会怎么样?”

“这……”

侍从走上来耳语片刻。

“这样妖奴就不受控制了,请客人千万不要这样做。”

“知道了,玉镯给我,妖奴我领走了,其他的东西和储物袋一同给我。”

“尊重客人的意愿。”

侍从用托盘承着玉镯送过来,123戴上玉镯按下玉石说了句跟我走就转身离开。

“你站住!藏头露尾的鼠辈!这拍卖会我也不待了,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崔贺岩激动地跟过去,被侍从拦下。

“请178号客人注意会场秩序,我们有义务保护客人的隐私和客人在会场内的安全。”

妖奴被放出笼子,从崔贺岩这侧走过。墨绿的眸子和少年的视线相撞,少年的戾气忽而发狂。

“本大爷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这少年竟将本命雷锤取出砸向妖奴。

电光火石间一道惊雷响起,将会场劈了个窟窿。

雷锤不知所踪,本该在会场门口的123号黑袍客人拦在妖奴身前。黑袍承受不住雷击碎成齑粉,露出里面身着紫衣的姑娘。

第二章 花悭醉 “花、花悭醉,怎么是你?”

崔贺岩颤抖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怎么不能是我?你小子皮痒了,我的东西也敢抢?”

阳光透过会场房顶的窟窿照在花悭醉脸上,崔贺岩只能看到一片白光,山泉般悦耳动听的声音落在崔贺岩耳里如同恶魔的低语,吓得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本、本大爷今天心情好,这妖奴送你了。漠祁尚,快,和我去玉春楼去。”

被叫的那人左顾右盼,假装不认识崔贺岩,崔贺岩咬牙切齿。

“不想要你的灵石了?”

“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

漠祁尚叹气摘下黑袍,露出粉色长发,起身出来搀着崔贺岩,像两个精致的玩偶。

“花悭醉,来我漠家票号借款,只收你一分利。”

“多谢。”

花悭醉目送二人离开,向赤焰辉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扯着妖奴脖颈的玉环在他耳边低语。

“再乱看就挖了你的眼珠,乖乖和我回家,别再节外生枝。”

“遵命,我的主人。”

低沉浑厚的嗓音如钢琴曲缓缓流淌,寒凉的吐息落在花悭醉颈侧激起轻微的颤栗。

妖奴发现花悭醉耳尖泛红,笑容一闪即逝,像一尊静默的雕塑,跟在她身后。

“123号客人请留步。”

拍卖师小碎步跑过来,侍从拦下她们。

“什么事?”

拍卖师拿着洁白的手帕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位客人,您需要赔偿破坏会场房顶的损失。”

花悭醉拧紧了眉心。

“这不该问崔贺岩要吗?”

“是您的雷电劈坏了屋顶。”

“是崔贺岩先动的手。”

“178号客人不会伤害到展品,是您对我们不信任,亲自出手,才致使房屋毁损。”

“……修缮费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你抢劫啊!”

“客人,我们会场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请顶尖的工匠……”

花悭醉扭头打量妖奴,拍卖师眉心一跳。

“123号客人,33号拍品已经被您拍下,会场内不允许客人二次售卖。”

“赊账。”

“很抱歉123号客人,我们会场的规矩不允许赊账。”

花悭醉扫视一圈看向赤焰辉刚要开口,赤焰辉朝她抱歉笑笑。

“这次我有必须要拿下的拍品。”

“了解。”

花悭醉用眼神控诉神游天外的妖奴蓝颜祸水。妖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挺了挺壮硕的胸肌,花悭醉把脸撇到一旁,耳尖又烧起来。

妖奴注视着泛红的耳尖,眼眸深深,不知在想什么。

难道真的要去漠祁尚的票号借款,利滚利下来,她未必吃得消。她也不能真把妖奴再卖了,老爷子让她务必把人带回来的哭喊声犹在耳畔。

“我们东家说了,123号客人为难的话,可以以工抵债。”

“什么工?”

“请您随侍从前去与东家商议。”

花悭醉和妖奴跟随侍从离开,屋顶的窟窿被拍卖师以法器暂时补上,拍卖会继续。

侍从拿着一颗夜明珠将二人引入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挂着怪异的画,花悭醉环顾着不曾见过的场景,冷不丁被人牵住手,一把甩开,抬眼撞进幽深墨绿的潭水里。愣了两息,挥手拍散几不可察的绿雾。

“什么事?”

妖奴眼睛微眯,随即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的主人,我怕黑。”

妖奴看到花悭醉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亮的眼眸,胸有成竹地再次试图牵手,却被塞了一颗夜明珠。

花悭醉把侍从手里的夜明珠抢过来给他了。

“这位客人……”

“待客不周,抢你个珠子怎么了,黑咕隆咚的路,摔了我的妖奴你赔得起吗?”

“是是是,您说得对。”

侍从隐忍,继续前行。花悭醉打量着两侧的画。妖奴再度牵手,还未碰到就被花悭醉发现。

“怎么了?”

“我的主人,我冷。”

花悭醉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妖奴赤裸的胸膛,眼神不自然地转到一旁。

“等着。”

“欸,客人,这位客人,我要喊非礼了!”

“你喊吧,喊破喉咙也没有用,这么冷的路你们也不给件外袍,把我的妖奴冻坏了医药费你出吗?”

妖奴获得侍从的衣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爆开。

“我的主人,我喘不过气来了。”

花悭醉看着妖奴紧绷的胸膛咽了咽口水,向角落里身着里衣瑟瑟发抖环抱自己一脸娇羞的侍从发难。

“你这人平时吃鸟食的吗,长这么一点个头对得起谁?”

“呜呜呜这位客人,你让妖奴变成原身抱着不就行了。”

“他原身那么大你想让我被压死吗?”

“我的主人,我可以缩小。”

昏暗的光影里,妖奴的脸上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魅惑,配合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让花悭醉有些发昏。

“咳,那你变吧。”

夜明珠和侍从的衣服落下,一条拇指粗细的褐绿花纹尾巴青白的小蛇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钻出来,向花悭醉吐信子。

花悭醉捡起衣服和夜明珠扔给侍从。衣服已经被撑大了一圈,露出侍从白皙瘦削的锁骨。

小蛇不满花悭醉盯着侍从锁骨看,把尾巴抽得啪嗒啪嗒作响。

“我的主人,我才是你的妖奴。”

花悭醉抓起小蛇扔到侍从锁骨上。

“很完美,你既不会冷,也不会黑了。”

侍从捧着夜明珠被锁骨上突如其来的冰坨子冻了一激灵,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大叫着跑开。

“娘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你跑什么,站住!”

“哎呦!”

两人风风火火滚进了会场东家的房间。

“老~板~救~我~”

侍从伸出胳膊空抓着。

“成何体统?让客人见笑了,带下去。”

黑袍里传来男女莫辨的声音,侍从被其他侍从拖下去,小蛇在房间里慢悠悠溜达。

“客人好福气,这妖奴得来可不容易,在客人身边倒乖巧了几分。”

“托东家的福,先给我件宽大的男式衣服。”

“客人出多少灵石?”

“不能送我一件?你们这拍品连个包装盒都没,还得我自己花灵石买?”

“抱歉客人,这是卖家的事,您的储物袋请您拿好,这个小储物袋装着卖家的赠品十盒玉生肌膏药和烟云豹的尸体。”

花悭醉接过储物袋清点了一下。

“多谢,请问以工抵债什么情况?”

“客人运气好,有人出六百颗上品灵石托人去离光境寻宝,这是三百颗上品灵石作为定金。事成后您可拿到另一半。不成,这定金也是您的了。不过附带一个小任务,请您附耳过来。”

花悭醉听完看着东家,黑袍之下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干,赊账,我之后一定还。”

“客人先别急着拒绝。一来我们拍卖行没有赊账的规矩,这么多年一向如此,您想必也知晓。二来,离光境开放不过一载,多少实力不如您的人进去,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后续是入境次数太多迷了方向才再也出不来,以您的心性实力断不会同那些蠢货一般。三来,花家的情况,在下略知一二,买下这个妖奴怕是已倾家荡产,过不了多久雀灵赛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全无准备的客人该如何应对?接下这个任务,不仅能偿了债,净赚两百五十颗上品灵石,目标之外的宝物也尽数归您所有。何况有??陆离作陪,这行程十拿九稳,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难道那坊间的传闻是真,您与那??陆离……”

“既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东家缘何给我?”

花悭醉打断东家的话,这人知道得太多,报酬给得也太多。

“雇主的情报,取那宝贝需要雷系修士。”

“崔家大把人。”

“崔老爷子明令禁止踏入离光境,??陆离一向与崔家有矛盾,就算请到了崔家人,他未必肯配合。”

“如果今日我没有打破会场房顶,你们还会来找我吗?”

“当然,原本是打算请花老爷子过来喝杯茶的。赶巧客人您亲自来了,省去一番功夫。”

“不准动我花家的人。”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客人,雇主金贵,我们这行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这事儿是我们在办,侍从们还客气些。若是雇主等不及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去,但我要求把妖奴送到我家老爷子手上。”

“这……恐怕办不到了。”

“什么意思?”

东家递给花悭醉一封信,封皮上是花家的印章。

“醉儿亲启:展信佳。我收到本家的消息,与墨儿前往焱林办事。醉儿务必守好莽青蛇妖,此妖乃我花家福星。此间事了速归,勿念。”

“……什么时候送来的?”

“客人您刚进会场的时候,原本想拍卖会结束和储物袋一同交还给客人,没想到客人走这么急。”

“你知道这信的内容?”

“我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我知道花老爷子在您出门后带着花家唯一的仆从出门,托人送了这封信后直奔焱林,现在还未归家。”

“焱林哪里?”

“我的人跟丢了。”

“……我要两件黑袍和一件高阶法衣。你们有什么货,让我看看。”

东家打开一件法器,拍卖行所有的的货物皆在法器中陈列,包括妖奴。

“我还以为老爷子不在,客人会溜走呢。”

“你的地盘,我能溜到哪去?这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能得到客人的信任,是我的荣幸。容我多嘴,您还是早些让锁妖环滴血认主比较好,这妖奴狡猾,卖家急着出手有些隐情。”

“我要卖家的消息。”

“一百颗上品灵石。”

“奸商,强盗。”

“保护客人的隐私是我们的义务,自然要加钱。”

“你们的义务就值一百颗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符合这里的市场。在拍卖行,什么都可以量化。客人也可以为自己的隐私加码。”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我要东家你呢?”

花悭醉逼近黑袍东家,黑袍东家低低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来,第二次有人这样问我。”

“第一次问的那个人呢?”

“她死了。”

花悭醉退后两步,她没想到这东家比她还暴力,问两句就要杀人。

黑袍正对着花悭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平平淡淡的声音,宣告着一个人的死亡。

“她死在一场谋杀里,他们都说她是活下来的幸运儿,只有我知道,她确实死了。”

“他是谁?”

“和客人无关,客人还是尽快启程吧。”

“等等,一百颗上品灵石给你,给我卖家的消息。”

“客人爽快。”

黑袍随手一招,身后书柜的玉简出列,静静停在花悭醉面前,被收入储物袋中。

“客人还有什么需要?”

“我想知道赤焰辉要什么?”

“赤焰辉要一味灵药,估摸着时间,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她能拿到吗?”

黑袍东家拍手,墙面展开一幅画卷,画卷中流淌的正是拍卖会的实况。

赤焰辉站在会场内,盯着托盘里的灵药,不甘心地咬着后槽牙。

“三百五十颗上品灵石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传来。

“她差对方多少?”

“五十颗上品灵石。”

“我出五十颗上品灵石加一颗下品灵石,给她添上。”

赤焰辉从拍卖师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惊讶,听到那一颗下品灵石笑出声来。三锤敲定,赤焰辉抱得灵药归。

“我赤焰辉必将扫榻以待,恭候贵人光临蔽府。”

确定赤焰辉拿到灵药,花悭醉抓起爬到书柜上的小蛇就走,没有理会赤焰辉的发言。

“东家,我买的东西在哪?去离光境的路在哪?”

“请客人随我来。”

这不是刚才送他们进来的那个侍从吗?衣服还是宽松的样子,正好。

花悭醉轻笑一声,把小蛇扔到侍从锁骨上。

“啊,好凉!”

侍从娇羞的地喊了一声,颤抖身子默默领路,花悭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东家,再会!”

黑袍东家看着花悭醉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动不动。风从门口吹来,吹落了东家的兜帽,露出银色长发。

花悭醉在甬道中似有所感,回首望去,房间的门已关上。 第三章 离光境 花悭醉披着黑袍,在离光境入口等待??陆离,侍从已经离开。

从离光境出来的人总会嚷嚷着里面很美,植被各处都藏了宝贝,拿到的宝贝越多,越容易吸引宝贝,因此这些人会带着拿出来的宝贝再进去。进去的次数多了,人就回不来了。

花悭醉也曾想进去一探究竟,被老爷子拦下,说算出离光境里有吞雷噬电的灾星。加上崔家老爷子约束崔家的人不准进去,花悭醉也就歇了这份心思,没想到如今会站在这里。

花悭醉看着小蛇在黑袍上百无聊赖地爬来爬去。不知道老爷子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把所有家当换了灵石让她务必拍下莽青蛇妖,什么福星,能打得过离光境里的灾星吗?

老爷子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本家,如今却这般巧,虽说老爷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但被拍卖行的人抓走了也未可知。焱林潜伏着多少妖兽,修士们只在外围活动,去找也没个方向。只能先按照黑袍东家的话做了。

“你的法衣和黑袍穿好了吗?”

“穿好了,我的主人,您要我化成人形亲自检查一番吗?”

“不用,保持你现在的模样。你肚子里能装多少东西,给你的储物袋怎么直接吞了?”

“有多少装多少,我的主人,想来我肚子里玩一圈吗?”

“不了,你记得给自己抹药。”

“花悭醉,你在和谁说话?”

一阵香风袭来,熏得小蛇直咳嗽。花悭醉没理会这个浓眉大眼身形壮硕一身黑甲却香气满身的人,抓起小蛇拢到手心里抬脚进了离光境。灵力涤荡小蛇的肺,小蛇舒舒服服地盘在她手腕上。

“花悭醉这是你新收的妖兽?菜青虫?真没品。我当初送你雪灵貂你不要,我还以为你会收什么惊天动地了不得的神兽呢。你见我还披什么黑袍,拍卖会那套行头忒傻了,你当现在是晚上,穿夜行衣啊。”

离光境境如其名,剥离光明,踏入流光闪过,前方是无尽黑暗。草木皆有幽光,透出妖异的血红,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响起,不知是风声还是妖兽隐匿其中,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

“你知道那雪灵貂后来怎么样了吗?我看它没用就剥了它的皮做手套,炖了一锅肉汤。你肯定没机会品尝这等美食,那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啧啧啧。你一辈子都待在这破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就知道,你最后还是会来这儿的。”

花悭醉看到前面有人,快步追了上去拍了拍肩膀。那人一头银发,样貌清俊,端方君子,对花悭醉的行为恍若未觉,继续前行。花悭醉拦住那人,那人只当石头跳过,一脸呆滞,手脚却灵活。

“我和你讲话,你怎么跑去找别人了?我知道你这人平时缺根筋。但在这,你得听我的。”

??陆离挡在花悭醉面前,面色不佳,抬手想摘掉黑袍兜帽。花悭醉一把拍开。

“这人怎么了?”

“你以为你是香饽饽,谁看见都要凑上来啊。进来的人都有要事,谁有空搭理你?”

“拍卖行要的宝物在哪?”

“你想知道?求我啊。”

“滋啦啦~啪!”

花悭醉破空打了一鞭,紫色的小闪电在空中旋转跳跃,带来片刻光明。

“得得得,收了你那破玩意儿,一天天凶神恶煞的像个母夜叉,怪不得一个朋友都没有。”

??陆离在前面走着,花悭醉拿甩鞭扫了一片植被,什么都没有。这黑漆漆的地方和美景丝毫不沾边,藏起来的宝贝大约已经被人搜刮走了。

“我当初劝你来你还不肯,现在打脸了吧。我对这儿再熟悉不过了,多少人求我带我还懒得理呢。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正和玉春楼的美人逍遥呢。你以为拍卖行的人请得动我?”

花悭醉扯下一片叶子撕开,密密麻麻的虫子散落,扔到地上,又聚成了草。在发光的是这些小虫子。

“花悭醉,给你这个乡巴佬看点好东西。”

??陆离忽然拉起花悭醉飞了一段距离,二人撞进了五光十色的胶状物里,比刚才的路明亮了不少,细看花花绿绿的色彩扭曲着翻腾着,花悭醉有点反胃。

“啊!你手上是什么东西?这虫子怎么还咬人呢?”

??陆离满手都是血,一擦却只有一排小针口一样的牙印。血汩汩流出,滴在地上,扭曲的色彩被染红,顺眼了几分。

花悭醉抬起袖子露出张牙舞爪的小蛇,立起身子,朝着??陆离的方向空咬了几口。??陆离当即黑了脸要抓他,被一鞭子抽开。

“不准碰他。快走,别做无聊的事。”

“好,一个小虫子也值得你这样护,有你跪着求我的时候,天下的女人一个样,蠢母狗。就像你说不来的离光境,最后还不是得求我作陪。”

啪一鞭子抽到??陆离脸上,传来烤肉的香气。花悭醉挥舞着鞭子,追着??陆离打。

“住手!住手!你还想不想要宝贝了!你没事披着黑袍有病啊,看不到你的脸没注意你开始发疯了,疯婆子,快住手!”

花悭醉置若罔闻,她好像很久没这样抽人了,什么宝物,什么老爷子,她现在只想抽死眼前的垃圾。

“疯婆子,到了!到了!宝物在这!在这!你再不收手,这宝物要毁了!要毁了!”

??陆离躲在一个巨大河蚌背后,鞭子抽到河蚌之上,电弧被吸了进去。

“嗯?”

花悭醉收回鞭子,看着这突兀坚硬的河蚌。一路跑来并没有河流,不留心都看不到这掩藏在黑暗里的黑河蚌。

??陆离看花悭醉收了鞭子从河蚌背后跳出来大摇大摆地得瑟。

“没有我你根本找不到它。没有我你也休想打开它。只有我才知道离光境的一切秘密。花悭醉,想知道怎么打开这蚌吗?”

??陆离看花悭醉沉默,知道她在思考,大笑三声。

“很简单,只要你与我水乳交融……”

鞭子劈头盖脸打来,??陆离狼狈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小蛇爬到河蚌之上,咔嚓咔嚓,仿佛吃巧克力,??陆离滚了一圈的时间,河蚌的壳已经被啃光了,露出里面的软肉,瑟瑟发抖。

“这不可能……”

??陆离声音变了调。

花悭醉原本打算扛着河蚌直接出去的,现在更方便了。两手唰地扯开软肉,里面有大小不一的珠子。

拍卖行不缺夜明珠,这珠子肯定有古怪。管他呢,任务完成,万事大吉。

花悭醉收了珠子,一鞭子锁了??陆离的喉咙,拖着他要出去。

“嗬嗬嗬……”

??陆离双手扒拉鞭子,脸色涨得青紫,说不出来。

??陆离好像变弱了,花悭醉心里犯嘀咕,之前怎么打他都伤不到根本,如今随意一抽就被锁了喉。蛇呢?

小蛇没有爬回花悭醉手上,她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小蛇,正要用玉镯找,听见那蚌肉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蚌肉会叫?

花悭醉没来得及思考蚌肉从哪发声,就看到自己找了半天的小蛇张大嘴巴一口吞了蚌肉。

“啊啊啊啊啊!”

??陆离突然惨叫,吓了花悭醉一跳。黑甲片片瓦解,壮实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附带的小任务也完成了。虽然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先收进储物袋再说。

“做得好,我们走。”

“我的主人,何必着急,来我肚子里玩玩吧~”

离光境震动,空中到处是飞舞的荧光小虫子,被突然出现的藤蔓吞噬。小蛇猛地变大,变回拍卖会上的巨蟒模样,张着血盆大口朝花悭醉袭来。

花悭醉平静地举起手镯,按下玉石。

“躺平。”

巨蟒眼神忽然清澈,直挺挺躺在地上,藤蔓也随之安静下来。

花悭醉走近,巨蟒身上还有之前的疤痕。走到尾巴附近,召出鞭子,开抽。噼里啪啦的电流在巨蟒身体流窜,巨蟒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我的主人,我错了,别再折磨我了。”

花悭醉有点奇怪地看了它一眼,它不该喊疼吗?小孩犯了错就该打屁股,妖奴也一样,疼还不会打坏它。

“药呢?”

“什么?”

“玉生肌药膏。”

巨蟒吐出储物袋,花悭醉拿出药膏,素净纤长的手轻柔地抹着药膏到巨蟒身上,探入鳞片之下。微凉的触感微妙地抚平了电流带来的无名燥火,又或者,是在深处浇油。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这样躺着挺好上药的。而且……花悭醉手顿了顿,继续抹。面对人形的妖奴她心底躁动不安,抽他打他咬他绑住他的欲望撞击着心脏,时常让她无措。妖奴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该这样对他,可她担心控制不住自己。

蛇形让她松了口气,哪怕是惩罚也可以平心静气了。蛇形的妖奴很肥美,鳞片光滑细腻有光泽,花纹匀称地排列着,揉揉捏捏手感Q弹,越摸越想咬一口。花悭醉的手一路向下,巨蟒的躯干绷直。

“停!别抹了!”

“刚才抽你的地方还没上药。”

“够了我的主人,那里没有受伤,我要休息了,让我变小休息。”

“好吧,随你。”

巨蟒变成小蛇钻进储物袋不肯出来,花悭醉把药盒扔给他,悠悠起身打算离开离光境。

清风拂过吹起黑袍一角,带来阵阵草木清香。锈蚀味消失了,血红的小虫子不见了。高大耸立的藤蔓散发着青绿幽光延伸出一条道路,这倒称得上美景。

花悭醉伸手抚摸藤蔓,柔顺光滑的微凉触感,和妖奴的蛇鳞有点接近。

前方躺着一个人,是刚才匆匆前行的人,此刻呆呆地躺着,拍他不动,唤他不应,仿佛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你是谁?”

“……”

“你来做什么?”

“……”

“你要离开离光境吗?”

那人听到离光境,眼珠转动,爬了起来,充满困惑。

“我要去……离光境……离光境……宝贝多……景色美……离光境……在哪里……这里不是离光境……”

花悭醉看着眼前失了神志的人,想到河蚌里的珠子,拿出一颗。那人的眼睛忽然放光扑过来。

“宝贝!我的宝贝!离光境的宝贝!给我!给我!”

花悭醉扭身制服了这人。

“你是谁?”

“宝贝!给我宝贝!……”

看样子是没法沟通了。花悭醉把珠子给了这人,跳到藤蔓之上。看这人一口吞了珠子,坐下调息,不知过了多久,睁开双眼,显然是恢复了清明,看向花悭醉。

“多谢阁下相救,阁下不妨露出真容,好让在下日后有机会报答。”

“你是谁?在离光境做什么?”

“在下……在下是一介散修,名唤瑞泽熙,听闻此处有宝贝,和众人进来一探,不成想再也未走出去。”

“其他人呢?”

“大约都成了珠子。离光境不是什么一方小天地,而是妖兽的胃。初时在下还有意识,看到有些人进了黑河蚌里,有些人被灌输了离光境好的想法放出去再回来,最终都进了河蚌中。河蚌最怕雷系修士。可它那黑壳能吸雷法,有雷系修士入此,最终被河蚌和其他傀儡修士一起杀了。”

“你这人为何既没有被河蚌吃掉,也没有被当傀儡放出去?”

“在下师门以修心为主,勉强撑到现在。若是阁下晚几日来,只怕在下也成了河蚌腹中的珠子。这里还是离光境吗?看着有些不同。”

“许是因为河蚌死了,妖力散去,离光境回归了原本面目。”

“阁下做了一件斩妖除魔的大善事。”

“你刚才说要报答我。”

“对,阁下的救命之恩,在下一定报答。”

“如何报答,以身相许吗?”

花悭醉忽的从藤蔓跃下,兜帽掉落,露出清丽容颜,深紫发黑的瞳眸注视着眼前的人,两人贴得极近,红霞爬上瑞泽熙的脸颊,瑞泽熙喉结滚动,有些结巴。

“若、若是姑娘不嫌弃,在、在下明日就准备三媒六聘,上门,提亲……”

花悭醉抓起瑞泽熙的衣服一抽,瑞泽熙囫囵转了个圈,衣服被剥了个干净,留下单薄里衣。

“姑娘!此等、此等事,待姑娘同在下拜过天地,再、再……”

“再如何?”

“再……”

瑞泽熙再了半天再不出个所以然来,把自己憋得脸色通红。花悭醉忍俊不禁,将黑袍扔给他。

“我只要你这身高阶法衣,出去之后可能有个小麻烦需要你解决,我们扯平了。你的身子自己留着吧。”

花悭醉笑吟吟地望着手忙脚乱披上黑袍害羞又温和地看过来的人,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看什么,还不快些戴上兜帽出去,反悔了?”

瑞泽熙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不,不反悔,在下可否知道姑娘芳名?”

“花悭醉。出去若有人问起我,你只说我和一黑甲男子打斗中双双毙命。你在离光境震动中恢复了神志,跑了出去。”

“敢问花姑娘,出去之后要做什么,去哪里?”

花悭醉笑意散去,这人问题太多了。

“与你无关。”

“是在下冒昧了,在下这就出去,花姑娘莫生气。”

瑞泽熙顺着藤蔓路走了,小蛇从储物袋爬出来。

“我的主人,您好大的魅力,迷得这小子要走不动道了。您怎么不叫我以身相许呢?”

“你已经是我的妖奴了,还能把什么许给我?瑞泽熙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无关风月。”

“那您把好人往火坑里推?”

“我之砒霜,君之蜜糖。”

“我的主人,不要同我打哑迷了。”

“你不妨先同我说说,这离光境的变化。”

“我的主人英明神武,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呵。”

花悭醉不置可否,一边听妖奴讲吃了蚌妖后和离光境的链接,一边穿上高阶法衣,变了妆容,眨眼间,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摇扇轻笑。 第四章 晕厥 黑袍从离光境出来,数柄利刃闪着寒光挟制住此人。

“醉儿,我很高兴出来的人是你,好让我亲手了结这个心魔。”

黑袍老板提剑走近。

“哥,你说什么?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兜帽落下,瑞泽熙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黑袍老板。

“哥,醉儿是谁?”

利刃入鞘,众仆从跪下。

“泽熙,你还活着!”

“砰!”

瑞泽熙背后的离光境忽然炸开,白光闪过,什么都看不见。离光境神秘出现,离奇消失,挥一挥衣袖,带走几多修士魂。

一行人因为剧烈的爆炸匍匐在地上。

“泽熙,你没事吧?”

“我没事哥。”

“你为何在里面待了这么久,如今突然出来,可曾看到身着黑袍的人,你的衣服呢?这件黑袍……”

“哥,我的法衣在里面被妖兽弄坏了,我差点沉沦在妖兽的控制之下。今日不知为何离光境震动,我恢复清明。有两人打斗,双双殒命,我瞧着这是我们拍卖行的黑袍,便扒了下来穿着,在里面挖了坑都埋好了才出来。”

黑袍老板身体僵硬了几息,缓缓放松。

“双双殒命……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哥,你认识那两人?”

“无关紧要的人,泽熙,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有新的计划,我们回去再说。”

花悭醉趁乱坐着之前在拍卖行买的飞行法器离开了,小蛇爬到袖子上。

“我的主人,您怎么知道瑞泽熙和拍卖行老板有关系?”

“你忘了自己在书柜上吭哧吭哧爬的时候缠到的银发了?”

“仅凭一根头发丝会不会太武断了?”

“他身上的高阶法衣和从拍卖行买给你的几乎一模一样,别处没有。就算不是什么实质关系,也属于拍卖行的大主顾。”

“我的主人不仅英明神武,更是长袖善舞,离光境的妖兽,拍卖行老板都是您的朋友,醉儿,叫得可真亲热。”

“我哪有什么朋友,我连那老板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可能他在发神经吧,这世界上的人大多脑子有病。”

“主人怎么知道拍卖行老板要杀您?”

“我不知道,只是我能多个附带小任务,那??陆离也能。老爷子不见了,我得谨慎些。”

“那我们现在去哪?”

“家不能回,拍卖行的人可能会守在那。去焱林看看吧,如果老爷子真去了焱林,会留下线索的。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话题转得太快,小蛇没反应过来。

“你的名字是什么,总不能就叫你妖奴吧。”

“我忘了,不如,主人为我起个名字~”

“既然你原身是大蟒蛇,那么就叫你大奶……”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叫焱莽青。”

“莽青不是你的族属吗?你为何能用族属当名字,其他莽青蛇不会来揍你吗?”

焱莽青噎住了。

“算了,他们揍了你就不能来揍我了哦。大奶青,找到老爷子之前你要听话,不然我就抽你,知道吗?”

“主人您刚才叫我什么?”

花悭醉面不改色,目光坚毅地望着焱林的方向,仿佛已经发现了目标。风吹动她的发丝,落在焱莽青身上,小蛇顺着头发爬到她头顶。

“大莽青啊,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叫你小青?”

“莽青就可以了。”

“嗯,莽青。你爬到我头顶干嘛?”

“我喜欢高处。”

“高处不胜寒。”

“高处风景好。而且,主人的头顶很温暖。”

“你不会要在我头发里做个窝吧?”

“我的主人,不可以吗?”

“别弄乱我的发型。”

“遵命,我的主人。”

花悭醉忽然抬起戴着玉镯的手,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整个人直直栽倒下去。飞行法器没有人控制,放飞自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波浪线。

“主人?”

焱莽青抓住花悭醉的头发,小蛇和发丝一起飞舞,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接住他!”

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花悭醉落入一个宽大厚实的怀抱里。

“这是……花悭醉?把这蛇拿开!”

花悭醉陷入一片黑暗,对外界一无所知。

“呜呜呜呜呜呜呜……”

谁?谁在哭?

“呜呜呜呜呜呜呜……”

花悭醉费力睁眼,看到一个银发小男孩蹲在地上哭。

这是谁?瑞泽熙?不,很像,但不是他。她不知道他是谁,她知道这不是瑞泽熙。

“你哭什么?”

一个瞳眸浅紫的小姑娘跑过来。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男孩。

这是……我?

“花呜呜呜,嗝,花被抢走了呜呜呜……”

“又是崔贺岩那小子?等着。”

不多时,一个精致的黑发少年被小姑娘用鞭子勒过来。

“你放开我!咳咳咳!花悭醉!你个暴力女!”

“他的花呢?”

“早被本大爷吃了!啊!啊啊!别!别打脸啊!”

不多时,银发小男孩身边多了一个哭泣的黑发小男孩。

“花进他肚子里拿不回来了。”

银发小男孩依旧在哭。

“好吧,我陪你哭。”

小花悭醉蹲在一旁哭了起来。

“你神经病啊!把我打哭了,你在这儿哭什么!”

小花悭醉一个眼刀甩过去,小崔贺岩抖了抖默默转到另一边哭。

“噗!”

银发小男孩笑了。小花悭醉随手抹了把脸。

“不哭了?走,玩去!”

小花悭醉拉着银发小男孩走了,留下默默哭泣的小崔贺岩。走到一半,停下来。

“我把那小子拽过来的,还是把他还回去吧。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小花悭醉返回去,看见粉头发的漠祁尚站在崔贺岩旁边。

“讨厌鬼,滚开,本大爷现在身上没有别人的法器,你今天要不到灵石了,也别想拿告状威胁我。”

“真的吗?我不信。”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把崔贺岩气个半死,花悭醉在远处憋笑。

“你这个满脑子灵石的奸商,不信自己过来搜好了。”

漠祁尚走近蹲下,小手探出来。

“你还真要搜啊你……”

崔贺岩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漠祁尚拿着药膏抹在崔贺岩鼻青脸肿的地方。

“谢……谢谢……”

崔贺岩细若蚊吟的声音扭扭捏捏传出来。

“不客气,一盒药膏三颗中品灵石。”

“你滚啊讨厌鬼!本大爷没有灵石!不涂你的药膏!”

崔贺岩泪痕犹在,脸上被涂得青青绿绿一片,加上还未消肿的包,愤怒的红温,看起来十分滑稽。花悭醉笑倒在地上。

“送你的。”

盛怒的公鸡一下子被人掐住了嗓子,蔫巴了,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眼珠转了一圈,手在身上摸索。

“给你,本大爷送你的!”

一株散发着银白光泽形似铃兰的花,被塞到漠祁尚手里。花悭醉蹭地跳出来。

“好你个崔贺岩,居然敢骗我!”

“妈呀,暴力女!你不是走了吗!?快跑!!!”

崔贺岩拉着漠祁尚双腿像螺旋桨一样飞速转动着跑了。

“为什么我也要跑?”

“闭嘴!跟着本大爷!”

花悭醉正欲追击,被人拦腰抱起。黑袍里露出几缕银发。

“醉儿,是谁杀了你?”

“不是,我活着呢兄弟?!”

黑袍人不顾花悭醉挣扎,把她放到棺材里。

“醉儿,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你放开我!我活着呢!你个大傻瓜!你个聋子!瞎子!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活着呢!!!”

“醉儿呜呜呜呜……”

“你还有脸哭你个蠢货!!!”

花悭醉的挣扎没有用,棺木一点点合上,光线一点点被吞噬,花悭醉耳边响起了雷声雨声哭喊声,她仿佛看到了血,很多人横七竖八躺在泥泞的血水里……

花悭醉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心如擂鼓砰砰直跳,额头冷汗涔涔。确定自己能呼吸,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头疼,花悭醉抱着脑袋埋进膝弯里,大脑混沌一片,记忆的碎片溜走,她只能抓到一点尾巴。她以前和黑袍老板认识吗……

与此同时,黑袍老板领着侍从找到了坠毁的飞行法器。

“老板,法器有可能是离光境炸毁时一同飞出去的。”

“炸飞了这么远……醉儿,你真的葬身离光境了吗,还是在和我捉迷藏?”

花悭醉环顾一周,陌生的摆饰,陌生的床铺围帐。自己穿着高阶法衣,手上戴着玉镯……玉镯……蛇呢?

花悭醉掀开被子正欲下床找蛇,听见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一位身着红袍剑眉星目、鼻梁直挺的高大男子端着药走了进来。

“你醒了。”

红袍扬不起男子的沉郁,空灵的嗓音,古井无波的调,短短三个字,变成冰坨砸到花悭醉脑袋上,冻得她遍体生寒。

“醒了正好,喝药吧。”

花悭醉没有接药,搓了搓胳膊,戒备地望着这人。

“这是什么药?你是谁?我的蛇在哪?”

这人把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自行坐下。

“担心我下毒?迟了,这已经是第三碗药了。”

“我喝了两碗药?我睡了多久?我怎么喝进去的?”

“自然是我卸了你的下巴灌进去再装上。你睡了两天了。”

花悭醉的下巴隐隐作痛,起身作揖道歉。

“多谢阁下相救,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

说完利落地拿起药碗灌下。

好苦,药材苦涩粘腻夹着酸味刺激着肠胃,向喉咙翻涌,花悭醉捂嘴勉强压下去。那男子递给花悭醉一碟梅子,酸甜的味道让花悭醉喉咙舒缓了许多。

“谈不上救命,你自己睡上几天也就醒了。是赤焰辉看着着急让我熬点药给你补补身体,这梅子也是她买给你的。”

“赤焰辉?你是她的……”

“徒弟。拍卖会结束后她等不及你找她就带着我去花家找你道谢,没找到花家也没找到你。回来的路上,你从天上掉下来,想着花家可能出了变故,就让我将你藏到她的别院里。”

“没找到花家,是什么意思?拍卖会你在场?”

“字面上的意思。我在场。你那妖奴很危险,为何不让玉镯认主?赤焰辉担心妖奴噬主,用你那玉镯将他关到另一间屋子里了,用完再戴回你手上。”

“大小姐思虑周全,替我谢过,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我要带妖奴走。”

“你要去哪?”

嘹亮的声音响起,大红波浪卷冲进来拿起茶壶就灌,带来一阵凉风。

“大小姐来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现在我要带着妖奴去找我家老爷子。”

“你那妖奴……”

赤焰辉皱眉,沉吟半晌,憋出几个字。

“办了吧。”

“什么?”

花悭醉错愕,办什么,什么办了?

“她是说,你先让锁妖环认主,那妖奴狡黠,若非我二人互相照应,加上你的手镯他无法反抗,我二人险些栽到他手里。你身子不知哪天又会晕倒,别到时候被妖奴吞了骨头渣都不剩。”

“这妖奴是我家老爷子要的,我不能擅自让他认我为主。方才这位……”

“韫遥海。”

“韫遥海前辈告诉我,你找不到花家,是怎么回事?”

“我正要问你呢。花府的匾额换成瑞府,祥瑞的瑞,里面的人说花老爷子将宅子卖给他们回本家了。”

“瑞府?”

“你认识?”

“我不知道,我久居闺阁未出,大小姐都不认识的人,我怎会认识。”

“我这些年在外游学,也不清楚这里的变化。叫什么大小姐,叫我辉姐,那是你海哥。”

“多谢辉姐和海哥的照顾。我要带我的妖奴走。”

“去哪?想要回花府?我们陪你去。只是我现在没有灵石,拍卖会上你垫的灵石先欠着,我只能帮你打架去。”

“不,那些灵石就当感谢辉姐海哥这次救我回来的报酬。我要去焱林。”

花悭醉拿出信笺给赤焰辉和韫遥海看。

“他疯了?”

韫遥海咳了几声,拉赤焰辉的手臂。

“花家老爷子押上宅邸也要拍下妖奴,可自己却跑了,实在奇怪。其中原因方便告知我们吗?你知道本家在哪吗?”

花悭醉苦笑。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本家的消息我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我必须去焱林一趟,也必须带上妖奴。”

“好吧,我们陪你。只是你这乔装打扮还不够。你在躲谁?”

“谢谢辉姐姐好意,我和妖奴去就可以了。我在躲谁,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要杀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嗜睡的?”

“海哥,我不知道,好像很久了。这次出来活动时间太长,没注意,一下昏过去了。”

“难道是……”

“是什么辉姐姐?”

“你真的忘了?”

“什么?”

“你爹娘……”

“我爹娘?爹爹和娘亲?他们去哪了?”

雷声在花悭醉耳朵里炸开,眼睛被血污模糊,雨水哗啦啦倾盆而下,谁在惨叫?花悭醉脑袋要炸开了,痛苦地捂住头,再度晕厥。

第五章 放生 花悭醉睁开眼,赤焰辉担忧地守在床边。

“我怎么……又睡过去了?”

“是药的副作用。这个拿上。”

两个白净的瓷瓶和一把雷锤被塞到花悭醉手里。

“你扮男装变不了瞳色和面容,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这有颜色的药是你海哥研制的染色丹,会改变你的发色瞳色,一粒一天,保险起见吃黑色的扮作崔家人,你用雷法也不会暴露,这锤子是以前崔贺岩败在我手里的,你凑合用吧。无色的是变性丸,能改变你的肌肉骨骼,但药效不稳定,容易伤身体,慎用。”

“辉姐姐,我……”

赤焰辉拉起花悭醉出门。

“不必多说,我带你去找妖奴,遥海拿着你的玉镯先去看着了,千万要小心。”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一间屋子门口,门大敞着,里面没有声音。

“遥海?”

韫遥海此刻面色苍白,被草绿花纹的苍绿巨蟒缠绕,双手死死撑住巨蟒的血盆大口,玉镯掉落在一旁。

“遥海?!”

赤焰辉提剑冲过去被巨蟒一眼钉住,绿雾不再隐藏有如实质笼罩着她。

花悭醉捡起玉镯按下玉石。

“放开他们!”

巨蟒乖乖从韫遥海身上退开,直奔花悭醉,将她缠绕起来,亲昵又危险。遥海脱力躺倒在地上,嘴唇发白,身体瘫软,说不出话来,双手血流如注。绿雾散去,赤焰辉的宝剑落地,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韫遥海身边掏出金疮药撒在他手上。

“我的主人,我以为您将我卖给了新欢。”

“怎么可能,海哥被咬伤了?用毒液了吗?”

“用了,我的主人。”

“解药呢?”

“我的血就是解药,我的主人,要为了海哥杀了我吗?”

“别闹了,松开我,海哥和辉姐姐是好人,我要放一点你的血,内服还是外敷?”

“外敷,我的主人。”

花悭醉身上挂着巨蟒艰难地走到韫遥海身边,顺手捡起赤焰辉的剑。

花悭醉腾出手来,拽起巨蟒的尾巴尖劈下去,金属碰撞火花四溅,巨蟒的鳞片丝毫未损。

“我的主人,不要总折腾我的尾巴,我化成人形给您砍,好不好。”

巨蟒叹息一声化作人形,花悭醉依旧被他环抱在怀中,黑袍披身,胸口大敞着,握住花悭醉的手刺向自己。

“等……”

旧的伤痕还未褪去,新的血口又划开,宝剑掉落,花悭醉沾了满手的血。

“辉姐姐,金疮药。”

瓷瓶被焱莽青接住。

“你给自己上药,我去给海哥解毒。”

花悭醉被拉回血淋淋的怀抱,强行按头在血口上,壮硕的胸肌柔软富有弹性,伤疤的粗粝质感别有一番风味。花悭醉第一次觉得满目鲜红的血液如此性感,冲刷了她在噩梦里的惊恐不安。

唇瓣与皮肤的接触让人战栗。并没有预料中的铁锈味,夹杂着草木清香的微甜口感在唇瓣化开,引诱她吮吸吞咽。花悭醉勉强维持着理智,伸手推开他。

“海哥解毒……”

焱莽青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我的主人,我的胸口好疼,要主人亲亲才能好。我的血很甜,请主人尝一尝。”

“谁要……唔唔……”

“尝一点吧,以后毒药都不能再伤害您。主人的海哥,我来解毒。”

焱莽青拦腰抱起花悭醉,依旧按着她的头贴着自己的胸膛。手在胸口随意抹了些血涂到韫遥海的手上,金疮药止不住的血瞬间凝固。

“休息两日就会无事,我的主人,放心了?我们走。”

“悭醉!”

赤焰辉想拦住她们,却无力行动。

“咳咳!”

韫遥海爬起来,抱起赤焰辉往药炉走。

“遥海,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莽青蛇妖的毒和血还在我体内,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悭醉她……”

“那蛇妖看样子不会伤害她,甚至把她当宝贝守着,你不必担心。何况手镯在她手上戴着。”

“你拿着手镯怎么会被他缠住?”

“我看房内无人,以为他趁机跑了,没想到忽然从房梁上冲下来,一尾巴打掉我手里的玉镯。”

“幸好我们来得及时。”

“……他没有要杀我的意思,似乎刻意等着你来。”

“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我听闻妖兽中有一类妖,喜欢玩弄人的感情,看人痛苦。”

“那悭醉她?”

“花老爷子倾家荡产要蛇妖,必然有他的理由。蛇妖目前为止确实没有伤过悭醉。花家的事,我们管不了。师父,管管你的徒儿我吧,我的手好疼啊。”

韫遥海的语调忽然软下来,惹得赤焰辉脸颊发红。

“我不是一直在管吗,手疼就放我下来。跟着蛇妖学坏了你。”

“我舍不得放,师父平时力壮如牛,生龙活虎,徒儿哪有这样的机会。”

焱莽青抱着花悭醉在屋脊间跳跃,往焱林奔去。

忽然焱莽青闷哼一声,在焱林溪边停下,轻轻放开花悭醉。

“我的主人,别咬、别咬那里。”

啃噬吮吸变成了亲吻抚慰,顺着疤痕的纹路。

“我的主人,在心疼我吗?”

“嗯……”

焱莽青呼吸一滞,花悭醉眼角眉梢染了血色,懵懂天真中透着几丝妩媚。新鲜活跃洋溢着快乐的莽青蛇妖血液,是解药,是毒药,是世上最美味的酒。

“还想要吗?我亲爱的主人,您变成了吸血鬼。”

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震荡开来,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波纹,形成漩涡,拽着花悭醉沉溺其中。

“我的主人,叫我的名字。”

似醉非醉的姑娘被男人诱哄,血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吐露着内心的隐秘。

“焱……莽……青……”

男人的胸膛因这三个字剧烈起伏着,暗红发灰的疤痕和鲜红的血口交错着,华美的乐章迫不及待想要乐师谱写音符。那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嘴巴微张,跃跃欲试。

“……叫我莽青。”

“莽青……莽青!”

花悭醉清醒了,推开焱莽青,扭头看着溪流,不看他充满诱惑的血淋淋的胸膛。

“辉姐姐海哥……”

“他们没事,这个时候就别念着他们了,我的主人,我们到焱林了。”

“我还没有和他们好好道别……先给你止血,还有玉生肌药膏,你要记得给自己上药。”

“我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妖奴,若是不被主人在意,这伤疤烂了又如何?”

“莽青,你不必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要你,但也许你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这样和我和平相处。不要隐瞒我。”

花悭醉按倒焱莽青,把黑袍和高阶法衣都剥下来,挡住他的脸,认真为他上药。

茫然的姑娘散发着说不明道不白的悲伤,明明事情都有头绪,为什么心中却有深深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的主人,我从不认识什么花家老爷子。只是主人身上,有我族的气息,又能挥开我族的迷雾,一开始有些好奇。”

“你族的气息,什么意思,什么迷雾?”

“很淡,不是血脉散发出来的,持久,应该是长期和我族相处留下的。迷雾是我方才困住赤焰辉的绿雾。拍卖会上我用量很少,稀薄的绿雾会诱导她们心中的欲念,放大情绪。但我的主人,您不仅制止了我和她们的目光接触,还拍散了雾气。我考虑过是不是主人身边的莽青蛇妖提醒过,或者是因为长期共处产生了耐受性。现在看来您并不知情。”

“是……这样啊……”

花悭醉的心中有些不安,焱莽青是她见过的第一条莽青蛇。斑驳的疤痕遍布胸膛背脊,此刻顺着人鱼线一路向下,蔓延到帐篷里。花悭醉的手停顿在腰腹,起身。

“剩下的你自己上药。”

“主人不在乎的地方我何必上药?”

花悭醉的额角冒出一个青筋,戴着手镯的手抬起放下,嘴唇张了又张,最终一咬牙,将地上坐着的焱莽青头向下卡在膝弯上,像打小孩一样,清亮的巴掌声混着男人的闷哼有节奏地在林间响起,鼓手奏出奇妙的乐章。

花悭醉憋在心口的郁气随着这起伏的巴掌乐消散,和胸膛不同的触感,更加紧致Q弹。以后能天天打就好了,一定很快乐。花悭醉发散的思维被微凉的膈应打断,惊得她一下子把面前的人推开跳起闪到一旁。

“变态!”

被推到地上的人闷哼一声。

“明明是主人先……主人好过分……”

染上欲念夹杂着委屈的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让花悭醉心里得到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想听到更多,只是现在不是时候。花悭醉清咳一声。

“你是我的妖奴,你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属于我,我通通都在乎。即使我暂时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等着用身体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我。现在,给自己上药。我去周围看看。”

花悭醉说完就跑了,没看到地上的人错愕通红的脸。

花悭醉顺着太阳的方向,走到花家方位,寻找花家印记,一无所获。

怎么会呢?老爷子出门不给她留标记?

焱莽青穿戴整齐走过来。

“我的主人,您走的太远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庞大的身躯压在花悭醉身上,手臂像铁箍一样环抱着她,让花悭醉有种置身囚笼的错觉。

“放开我。”

“不放,主人身上好温暖。”

“变回小蛇。”

“不要,我看到了莽青蛇族的印记,小蛇可没法这样带主人跑。”

焱莽青打横抱起花悭醉,在林间穿梭,费了些时间,绕来绕去,穿过几个洞穴,走到溪流深处。

一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碑上赫然刻着花家老爷子、花悭醉父母和花家仆从的名字。

花悭醉扑到墓碑前跪着,一动不动,定定看着墓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焱莽青挥手,墓地绿雾聚拢成一封信笺。

“莽青亲启:展信佳。既能见到这封信,想必您亲自来了。我是受过花家恩惠的莽青蛇,花家灭门,留下濒死的小姑娘,我以花老爷子的身份闭门养育她长大。小姑娘日夜为噩梦所苦,加上我的身份需要糊弄,便封了她过去的记忆。只是我能封住记忆却封不住心,小姑娘的梦魇无法驱散,终日嗜睡,惊醒后茫然失措,我也没有办法。我并不知晓花家仇敌,想过要不要带着小姑娘隐姓埋名远去他乡。小姑娘的雷法惊人,是这片土地的恩赐也是诅咒。她突破之前无法离开这里。长期以来再没有祸事发生,我本打算这样陪她一辈子。可惜我修为尚浅,小姑娘的雷法日精月益,我已撑不住雷法压迫。恰逢知晓您入了拍卖会,便让醉儿去捞您。不知醉儿有没有来,她来了记忆会自动解封。她若没有来,求您照拂她。我养育她数载,如同亲子。求您看在她倾家荡产将您拍下的份上,起码带她来一趟,我无法再庇护她,她需要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我想多陪陪这孩子,只是身体已经千疮百孔,回到这墓碑下沉睡,不知多少年会恢复,也可能陪着花家永眠。求您垂怜。”

花悭醉像一尊雕塑,安静地跪着。她不该是这副模样,暴戾的,狡黠的,乖巧的,凶狠的,冷漠的……她唯独不该是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泪水滑落,花悭醉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焱莽青松开信笺,看着信落到一处墓碑旁。蹲下身子,轻柔地抹去泪水。

花悭醉抓住他的手,泪水不断,声音却出奇地冷静。

“焱莽青,我喝了你的血现在百毒不侵吗?”

焱莽青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从善如流地回答。

“一般的毒药伤不了您。”

“那你自己呢,也是百毒不侵吗?”

“一般来说,可以这样认为。”

“你没有弱点?”

“有的,我的主人。倒也称不上弱点,算一种情趣。莽青蛇妖喝了心爱之人的血液会像醉酒一般,任其施为。”

花悭醉抬起戴着玉镯的手,按下玉石。

“爱我。”

焱莽青轻笑一声,正欲说些什么,花悭醉的脸忽然放大在眼前,唇瓣传来温热的触感,细小的电流在口腔炸开,灵巧的舌头攻城掠地,带着一丝奇特的甘甜咸腥,焱莽青软软倒下,意识模糊。

“主……人……你要……做……什么……”

花悭醉剥开他的衣袍,点开一点未结疤的血口,沾到玉镯上,戴到他手上。拿出玉生肌药膏和卖家信息玉简放到他旁边。

“你自由了。”

“不……”

花悭醉没有理会焱莽青,转身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花家先辈在上,孩儿不孝。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孩儿一定要为花家讨回公道!”

花悭醉离开了,焱莽青不知昏睡了几个日夜。

“花悭醉!你居然敢……”

焱莽青余光瞥见那封信,拿出一片树叶吹起诡异的音调。 第六章 花魁 “滚!别来烦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粉色长发的姑娘进来。

“本大爷不是说了……你怎么来了……”

崔贺岩烦躁地抓头发。

“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外面有个崔家人上蹿下跳,我勒令所有崔家人回家受训,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外面告状的人络绎不绝,连玉春楼的老鸨都来了。”

漠祁尚扫过桌上散落的书信,淡淡开口。

“真的是崔家人吗?”

“不是她,雷锤黑发黑眸,最重要的是,那是一个男人,据说和玉春楼的花魁走得极近。”

漠祁尚垂眸。

“你那么关心她干嘛,暴力女死不了的,自小就活得和小强一样,如果不是……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就是不出门了。”

“花家易主,瑞府登台,花老爷子失踪于焱林,拍卖会问不出她的下落。你要小心。”

“什么?”

“突然冒出一个瑞丰票号在打压我们家的生意。花家遭此变故,赤焰大小姐也不见人影,我的人探了大小姐别院,发现炸毁的药炉和残存的血迹。崔家又冒出个捣蛋鬼,绝非偶然。”

“哪家有这么大的能耐?”

“崔少爷。”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崔贺岩一张缚网撒过去,那人如鬼魅般避开,笑得憨厚粘腻。

“崔少爷何苦为难小的,小的只是个跑腿送信的。”

“不经通传擅自入我崔家内院,好大的胆子!”

“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呀,等通传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们掌柜的吩咐了,此事紧急,崔少爷务必速速知晓。”

“何事?若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留在本大爷的锤下吧。”

“在我们拍卖行捣乱的人……”

“抓到了?”

“没抓到,只是我们查到他的身份了。”

“谁,别卖关子,快说。”

“是崔贺磊。”

崔贺岩站起来和漠祁尚对视一眼。

“你确定?”

“那人在拍卖行遗落了一块手帕,看绣工是玉春楼花魁梅娘的手笔,手帕右下角绣着磊字。”

那人双手奉上一块手帕,崔贺岩接过看了两眼递给漠祁尚。

“你们掌柜的想要什么?”

“我们掌柜的希望崔家尽快抓到人,核实并补偿我们拍卖行的损失。这是清单。”

崔贺岩不接,那人也不恼,放到桌子上。

“就算是崔贺磊,他失踪多年,同我崔家已没什么干系。你们这清单送错地方了。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们告知本大爷这个消息,对外总算可以交代了。”

“这……”

那人愣住了,显然没有想到崔贺岩直接把崔贺磊推出来弃卒保车。

“毕竟是崔家人,你不认他,反失了崔家颜面,落个见利忘义的骂名。老爷子回来要捶死你的。”

漠祁尚出声,崔贺岩不解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抿唇没有反驳。

“漠小姐说得对啊,崔家是大家,崔少爷可莫寒了族人的心啊。”

“只是崔贺岩连这人在哪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是崔贺磊,又能怎么样呢?”

“漠小姐无须担心,我们掌柜的和玉春楼老鸨熟,得了个消息,今天是梅娘的生辰宴,崔贺磊一定会去捧场。”

“你们掌柜的倒是消息灵通。”

崔贺岩讽刺了一句,那人仿佛没听出来,笑呵呵地接了句。

“那是,我们这行要的就是消息灵通,掌柜的掌管一切大小事务更是灵通中的灵通,称一句百晓生也毫不夸张。”

崔贺岩噎住了,漠祁尚发问。

“那你们东家呢?”

“东家?哎呦,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东家很少露面,偶尔出来巡视穿着一身黑袍,我们都没见过真容哩。”

“多谢你们掌柜的消息,这个情崔贺岩领了。若是抓到人,一定第一个核实你们拍卖行的损失。”

“漠小姐真是通情达理第一人呐,崔少爷您的意思?”

“按她说的办。”

“得嘞,小的助崔少爷马到成功。这就回去复命了。”

“滚吧。”

那人模样憨厚却身如鬼魅,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姑奶奶你……”

漠祁尚抬手制止崔贺岩,从袖中掏出一个瓶子打开,盖子上连接圆圈形的东西。漠祁尚轻轻吹出一个浅蓝色泡泡,泡泡变大将他二人包裹其中。

“屏蔽声音的灵泡,那人可能会在外偷听。”

“岂有此理,将我崔家当作什么地方了?!”

“你别急。崔贺磊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他们既然出手了,你不接这招也会有下一招,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这人满口掌柜的安排,可那场拍卖会,见花悭醉的是东家。”

“你的意思是,他们东家先干掉势单力薄的花家,再让掌柜的安排干掉咱们,跳出来引君入瓮,他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可能是等不及了,想趁着两家老爷子不在解决了我们。放出玉春楼的消息你也不去,只能亲自登门催一催了。”

“也不知道几个老头子发什么疯,忽然要去远方参加登高采花重阳宴,往年一向是在族里过的。你要和本大爷一起去吗?”

“当然。”

“你以前最讨厌这种地方了。”

“我要确定崔贺磊是不是她。”

“哼,平时也不见你对谁这么上心。”

漠祁尚不语,眼前浮现出笑吟吟坐在树上掐着狸奴后颈肉递给她的紫瞳小姑娘。她总以为她们之间有很长的时间相处,会看到她的各种笑容。就像暴揍崔贺岩后舒心的笑容,还有在她碰掉了先生的古董后,紫瞳小姑娘冲进来踩了几脚,一起被先生罚去打扫卫生时扬起无所谓甚至是吊儿郎当的笑容。

花家的事发生得突然,崔家与漠家的长辈们勒令小辈在家中修行,不得外出。人心惶惶,好消息是她的紫瞳小姑娘活下来了,和垂垂老矣的老爷子以及一个稚嫩的仆从。坏消息是小姑娘从此几乎闭门不出,没有人去追究花家的事,包括花家自己。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不知为何被推迟的剧目,终于还是上演了。漠祁尚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被长辈约束在家中的小姑娘。这局棋,也有她的一份。

入夜渐微凉,玉春楼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上元节灯会。

“崔少爷,哎呦,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滚滚滚,你找本大爷讨债本大爷不想看见你。”

“这是说的哪的话呀,爷,奴家这不也是想给爷多提供点线索吗?您的雅座为您留着呢,还是唤梨娘和芳娘伺候您?”

“用不着,本大爷今天就是为了梅娘来的,不想见旁的人。”

“您身后这位?”

肥硕的老鸨满脸横肉眼睛笑成一条缝,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崔贺岩身后披着黑袍的人。

“本大爷的小厮当然跟着本大爷,没别的事别来烦我。”

“得嘞。爷请上座~酒菜都备好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能见梅娘?”

“这……”老鸨露出为难的模样,崔贺岩给了颗上品灵石。

“爷,不是奴家要为难您,今日的规矩全凭这丫头高兴,奴家也不能强让她做什么~”

崔贺岩又给了三颗。

“不过爷都开口了,奴家也不能扫您的兴,不管这丫头怎么玩,结束以后都要来见见您的。”

“嗯。”

崔贺岩鼻子里冷哼一声上楼了。瘦小干瘪的龟公凑到老鸨身边。

“去,告诉她,崔家少爷和漠家小姐都来了。”

龟公默默离去,老鸨满脸堆笑迎来送往。

“退后些,别摔了。”

雅座在高楼之上,下面的风光一览无余,用特殊的法器打造的包厢,从外面看只是这楼阁装饰的一环。漠祁尚正探着身子往下看。

“我若是摔下去,玉春楼会赔多少灵石?”

“这外面看着空空如也,其实充斥着无色流沙,经常有醉酒的客人跳楼,不会有什么事,玉春楼也不会赔偿,属于这里的乐趣之一。”

“那你叫我退后什么?”

“掉下去的客人也不乏摔到脑袋自认倒霉的,本大爷好心提醒真是狗咬吕洞宾。放着卷轴不看跟小孩一样趴栏杆。”

“自认倒霉,这是谁的地盘?”

“以前属于赤焰家,后面赤焰家搬离这里脱手了大部分产业,留下赤焰大小姐和宅邸。崔家只抢到一部分,不清楚是谁和我家抢。大部分产业易主但还是维系原先的运作,外人并不知晓赤焰家的情况,老爷子也是最近才告诉我的,不然赤焰辉哪能在拍卖会上唬人。”

楼下一声锣响,丝竹管弦起,众美登台,环肥燕瘦,红粉骷髅。

身着火红色华服的妩媚女子款款而出,一点泪痣平添几分忧伤,笑容不达眼底,舞动腰肢,在阁楼装饰间跳跃。长袖一展,打落金粉球包,又是一挥,衣袖飞出,露出白皙肌肤,环佩叮咚作响,喝彩一片。

“那玉镯?”

“有点眼熟……”

“是那日拍卖会上的锁妖环。”

“也许是其他货呢?”

“这段时间拍卖会只卖出那一只妖奴。”

“花悭醉把妖奴送人了?”

漠祁尚不语,嘴角紧绷,她们都知道那妖奴身上压着花家全部身家,怎么会轻易送人。

忽而空中出现一矫健身影,以身作跳板,蒙着面纱,苍绿色的华服衬得那火红更艳,与女子共舞,腰身柔软,眼神魅惑,惹得台下客人阵阵欢呼。

漠祁尚抓栏杆的手指泛白,被一只手覆盖即刻甩开。

崔贺岩被甩开也不恼,顺势依到栏杆上,看着舞动的人影,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小小妖奴,还不值得你如此动气。”

“他只能有那一位主子。”

“这可不符合你平日里物尽其用的风格,你就那么在意她?”

漠祁尚招来老鸨,老鸨满脸堆笑,血盆大口一张一合,看不见眼睛。

“哟~漠家小姐有何吩咐?”

“你果然知道我来了。”

“哪里的话,奴家炼得就是这一双火眼金睛,才不会怠慢了贵客~”

“那妖奴怎么回事?”

“哟~这奴家不清楚呀~这丫头金贵傲气得很,平日里别说收点小礼物,就是行程安排奴家都插不上嘴~”

漠祁尚扔了五颗上品灵石。

“只是话说回来了,毕竟是奴家的闺女,平日里总要多操心些,免得不谙世事的丫头叫人骗了去。这妖奴,据说……”

“看本大爷做什么?快说!”

“据说,是一位崔公子的赠礼。那位崔公子,出手阔绰,独爱梅娘,奴家这心里呀,感觉闺女找到了归宿,亦是喜不自胜~”

“你既然知道这位崔公子,为何要找到崔府要账?”

“崔少爷这是什么意思,奴家就算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寻少爷您的麻烦。玉春楼被盗被毁的财物,绝对和崔公子没有干系,多亏了崔公子护住梅娘,不然奴家这花魁也要被人劫了去。奴家只见过那人戴着枯木面具,雷锤咣当咣当响,黑发黑眸,除了寻您垂怜,奴家这妇道人家还能怎么办?爷若不信,不如奴家一头撞在这柱子上,以证清白!”

崔贺岩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本大爷就问问,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位崔公子我好奇得很。本大爷勒令所有崔家人在家,还有哪个有胆子出来瞎跑?”

“这奴真的不清楚,崔府的事怎么着也传不到玉春楼奴家的耳朵里来~”

“这崔公子全名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怎么会~贵客的名字奴家还是记得清的,那位崔公子呀,叫……”

“崔贺磊来迟,还请梅娘恕罪!”

说曹操曹操到。天空一声巨响,贺磊闪亮登场。一身黑衣面容俊朗的男子入了玉春楼,洪亮的声音压住了靡靡之声,弯腰行礼向跳舞的梅娘道歉,几个腾跃跟上梅娘,一件近乎透明闪着亮光的法袍被套在梅娘身上。梅娘表情未变,自顾自地舞蹈,仿佛眼前这人不存在。

“这谁啊,挡着我看美人了。”

“嘘,这人,这人多年前失踪了,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此地。崔家的少爷个个脾气暴,你可莫让他听见。”

“哪有那么可怕,你就自己吓自己吧。”

“你年纪轻轻,没见过以前的崔家如何行事……”

“拉倒吧,你以前还说赤焰大小姐财大气粗呢,结果一根草都差点争不过别人。”

“……你这什么态度?!有你这样和师父说话的吗?师父带你见世面,你就非要噎死为师不可吗?!”

“师父徒儿错了,错了,别揪耳朵,看美人看美人……”

“梅娘,可还满意我送你的生辰礼?你这舞跳得曼妙,有了这法袍记得多跳几段,将内里脱光了,啧啧啧,定然美不胜收。哎呦!”

猥琐的笑容看得人一阵恶寒。崔贺磊被妖奴撞下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惹得楼内客人一阵哄笑,梅娘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妖奴未笑,纵身一跃,步履轻盈,伸手欲扶,被崔贺磊骂骂咧咧推开。

“你要干什么?”

“本大爷要锤死这个败坏我崔家名声的色鬼!还敢借着磊哥的名头兴风作浪,活腻了他!”

“你这个成日泡在玉春楼里的人有脸说他?”

“我那……我那是要谈生意……而且关起门的事,岂容他大庭广众高声喧哗……”

“呵……鸨母,你还知道这位崔公子什么?比如他是何时出现的,用的什么法器,床上功夫怎么样之类的。”

“这位崔公子,三月前出现的,崔家人自然用的雷锤。床上功夫了得,姑娘们都说好。”

漠崔对视一眼,这戏开场比他们预期得要早。

“他不是独爱梅娘吗?哪来的姑娘们?”

“男人嘛,有个心头好捧着,也不妨闻闻其他花香。”

“嘟嘟。”

门扉叩响,崔贺岩提起雷锤,盯着开启的门。

第七章 崔贺磊 “咣当!”

四柄雷锤相撞,火花四溅,紫电劈哩叭啦对峙。

“小岩,多年未见,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闭嘴!不许你这样叫本大爷!你这个冒牌货!我非捶死你不可!”

乒乒乓乓,两人迅猛冲撞数百下,屋内摆饰碎了一地。

“哎呦两位爷!真要了奴家的命了,莫打了莫打了!这大喜的日子,何必伤了和气!”

漠祁尚盯着打斗的二人,拿出玉石算盘来,看准时机,盘珠飞出,金丝缠绕,成功缚住了崔贺岩。

“你真是我的姑奶奶!”

“祁尚小岩自小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岂会毫无防备?”

漠祁尚收起金丝玉珠,崔贺岩不打了,崔贺磊面带微笑看着她们。崔贺岩被漠祁尚推出来。

“咳……你真是磊哥?”

“如假包换。”

“方才是本大咳,是小岩冲动了,你也知道我自小就这个脾气。多年未见,我还以为有人打着你的旗号败坏崔家声誉呢。磊哥请喝茶。”

崔贺岩端起一杯茶水,举到崔贺磊眼前。

“小岩长大了,如今学会话里有话了。”

崔贺磊接了茶杯欲饮,崔贺岩突然站不稳扑到他身上,茶杯水洒了崔贺磊一脸。漠祁尚紧跟其后为他擦茶水,擦掉了这人脸上的遮掩,露出右眼下方的泪痣。

“你告诉祁尚了。小岩,你该知晓我最讨厌泪痣露出来。”

“磊哥,真的是你?!”

崔贺岩一脸不可置信,漠祁尚眉头紧锁。

“……”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怎么突然失踪了?回来的话为什么不回崔家?你原本最守规矩,如今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花魁还被人摔了个大马趴!?”

“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这些事之后再叙。今天都是来看梅娘的,咱们换间屋子,先好好放松一下。鸨母……”

悠扬的琴声响起。

“……梅娘弹琴了,难得。鸨母,带我们去我专属雅间,让那妖奴伴唱,单是琴声太单调了些。这屋的损失,记我账上。”

“好嘞!这边请~”

众人在廊间看龟公跑到妖奴身边耳语,崔贺磊嘴角上扬,走在前方。浑厚低沉的嗓音响彻玉春楼,震得崔贺磊险些踏空台阶。

“这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听?”

“闭嘴!贵客点的,许是品味独特,咱们这种不能上楼的人哪里有资格说。”

“师父,你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这么多糕点堵不住你的嘴!”

“鸨母,别让他唱了,再唱梅娘这宴就散了。”

“谁说不是呢,我的崔公子,龟公们正抓着呢,这妖奴唱到兴头上不肯停了。”

“让梅娘说两句不就行了,费那劲儿。”

“哎呦崔公子,您送的这锁妖环,它不灵啊,听不听话全凭这妖奴心情,如果不是梅娘喜欢,奴家早将他送走了。”

“是这样啊。”

崔贺磊看着下面灵活逃窜的妖奴和气喘吁吁的龟公们,笑意漾开,漠祁尚发问。

“磊哥,这妖奴是从何得来的?”

“拍卖行啊。”

“据我所知,拍卖行一月前卖出这妖奴,可买家是花悭醉。”

“是吗?这是我前几日入拍卖行看中的,没有经过拍卖就拿下了。原来是二手货,怪不得他们给得这么痛快。鸨母,你先带她们去雅间,我把这妖奴抓起来关起来。梅娘的生日宴可不能被打扰。”

“崔公子能出手可太好了,奴家心安了~”

崔贺岩和漠祁尚被引入雅间,崔贺磊跳下去大网一撒,妖奴不出声也不反抗,任由自己被提走。贯耳魔音终于消停了。梅娘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

崔贺磊将妖奴吊在房梁上。

“可悲的妖奴,没有主子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妖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苍绿眼眸深深注视着崔贺磊。

“对。”

“你很喜欢新主子?”

“对。”

“那你上一任主子呢?”

“我恨她。”

“她放你自由。”

“她抛弃了我。”

“她不想伤害你。”

“她自以为是。”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好,好,这是你自找的。”

崔贺磊推开雅间的门,崔贺岩和漠祁尚一脸凝重。

“小岩、祁尚,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鸨母,伺候好漠小姐。”

几个小倌进来围到漠祁尚身边端茶奉水揉肩捶腿,漠祁尚有些不解地看看周围人,又看向崔贺磊。

“滚!”

崔贺岩暴怒被崔贺磊拦下。

“小岩,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只顾自己开心。”

“磊哥,你变了。”

“小岩,我平安归来,你只想和我说这些话吗?”

“不,不是,磊哥,你回来我很高兴,只是近日烦事缠身,我……”

“嗯~”

“奴手重了,请小姐责罚~”

“无妨,你继续。”

“漠祁尚你让他们滚!”

“为什么?他们挺好的,我很喜欢。”

“你你你……”

“我怎么了?”

“你让他们滚,我给你二十颗上品灵石。”

“打发叫花子呢。”

“五十颗!姑奶奶!我没有闲钱了!”

“好吧,你们出去吧。”

“小岩,崔家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只拿得出五十颗上品灵石。”

“磊哥,最近外面有人顶着崔家名义闹事,要账的人一大堆,我找不到罪魁祸首。”

“噢?居然有人如此大胆,可有什么消息,我帮你一起寻人。”

“……我们就是接了消息过来的。”

“嗯?”

“拍卖行的人给了我们这个。”

手帕递过去,崔贺磊看了看笑了。

“不过是买妖奴的时候遗落的,居然把锅推到我头上。”

“磊哥,你之前保护梅娘和人交过手?”

“确有此事。”

“那人呢?”

“小岩你是说,那人可能就是栽赃我崔家之人?不妙啊。”

“那人没抓到?没事,我们再去找就是了。”

“那人你是找不到了小岩。”

“为什么,也许还有别的线索。”

“他死了,尸骨无存。”

“哥……”崔贺岩喉头发紧。“你……杀了他?”

“你紧张什么,不是我杀的,只是不巧,我二人追逐过程中,他跌入焱林熔浆缝隙里。不过小岩。”

“嗯?”

“你身为崔家下一任家主,到现在,没见过血吗?我崔家这是,要改行了?”

“磊哥你说什么?血我当然见过的。”

“也罢,我与世隔绝多年,不知如今世道,老爷子既然决定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人死了,死无对证,那些讨债的难道要用武力镇压吗?”

“众口铄金,老爷子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怕不是要被你毁个干净。”

“那怎么办?”

“这些账,留着老爷子回来处理吧。人已死,后续也不会再添什么乱子了。那些讨债的该自己拿出证据,凭一张嘴就能讨到钱,以后大家什么都不用做了,抱着崔家大腿就可以躺平了。”

“磊哥,这不妥吧。”

“嘟嘟嘟。”

“谁?”

披着透明法袍身着火红华服的美丽女子款款而来。

“崔公子,是我,梅娘。”

“寿星怎么来这里了,我以为你还会在外面更久一点。快来这里坐。”

“不了崔公子,奴家换身衣裳,一会儿还要登台。奴家那妖奴在何处?”

“不服管教的东西,我帮美人调教调教。”

“那妖奴性子顽劣,确实需要调教。只是毕竟是崔公子赠予的,奴家很是珍惜,一会儿还要用到他,日后惩处也不迟。现在先让他出来吧。”

崔贺磊不语,只是盯着小衣。

“崔公子若是有空,待宴席结束,奴家会穿着公子给的生辰礼为公子独舞一曲。”

“只穿生辰礼?”

“只穿生辰礼。”

“好,美人儿先去换衣裳吧,你的妖奴一会儿就出去。对了,这妖奴什么名字?”

“妖奴没有姓名,奴家唤他小青。”

“美人儿给的好名字。小岩,祁尚,我去去就回。”

一束光透过打开的房门照在绸缎上,房中人不适地转了转头,很快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黑暗是极好的,黑暗里藏着未知,黑暗里又很安全,隐秘的心思、伤心的往事,不能说,不能忘,只能放在黑暗里,加温、沸腾、冷却、归于沉寂。

记忆力是馈赠还是诅咒,一个只有痛苦记忆的人要如何活下去?当一觉醒来,环顾四周,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是何等凄凉无助。噩梦成为现实,现实是一场梦,梦与现实的拉扯,只有她一人在其中疯狂。她疯了,她很理智,解封的记忆在脑中飞速运转,这件事破局口在哪里很快得出结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不是处理不了这些事,不是没有后续的打算,只是忍不住哭泣。

一条被锁妖环控制的小青蛇,他是危险的,他是安全的,原本想和他一起去解决锁妖环的事,现在只能说声抱歉。幸好他有弱点,不至于在放生这条小蛇的时候被反咬一口。只是用锁妖环求得的爱意,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知道花娘是蛇,她清楚地记得每一张惨死的面孔。她的身体被利刃贯穿,像一摊烂泥,没有力气,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看着瓢泼大雨里的血色炼狱。

也许是大雨让黑袍人不想过多停留,也许是觉得这样的小孩子没有存活的可能,黑袍人撤退了。一条大蛇在暴雨里穿梭,尸体一具一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轰隆天雷劈下,小小的身躯被雷电洗濯,成为雷电的一部分。跟随雷电追上撤退的黑袍人,在焱林穿梭。巨大密集的雷电像千万流星坠落,黑袍、焦黑,或许没什么分别,碎了,融入雨水里,化作泥土,不知滋润哪棵花木,亦或只是滋润了一株小草。

小小的身躯降落,意识陷入黑暗,正如此刻的黑暗。

“我只怕您抛下我。”

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唤醒了陷入回忆的崔贺磊,苍绿眼眸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极为亮眼。

“痛吗?”

“痛~”

“我的主人,我是您唯一的妖奴吗?”

“你是,可我却不是你唯一的主子。”

“我的主人,锁妖环已经废了。我拿着主人给我的玉简找到卖家,弄清楚了这东西,现在不过是套在脖子上做做样子。”

“莽青,正事还没办呢。”

“主人希望我怎么做?”

“今日既是梅娘生辰,就随她高兴吧,你当我还是原先的崔贺磊。”

“对不起,我不该把主人撞下去。”

“你做得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那主人,梅娘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吗?”

“你说呢?我会尽快拿回玉镯的。”

“明白,我的主人~”

崔贺磊回到雅间,崔贺岩一脸狐疑。

“磊哥,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你把那妖奴……”

崔贺岩看了一眼漠祁尚,没说出口。

“小岩。你这样避着祁尚能避到几时?祁尚也出落成大姑娘了,有些趣事儿她该知晓了。”

“她不该!”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是女子,怎能和我一般?”

“我怎么就不能和你一样了?”

“姑奶奶,别插嘴!”

“祁尚,日后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婿?”

漠祁尚有些惊讶,随即认真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

“想要小岩这样的吗?”

“磊哥!”

崔贺岩有些脸红,在看到漠祁尚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时候红温暴怒了。

“你什么意思?本大爷配不上你吗?!”

“脏。”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你给我找个不脏的来?!”

“此言差矣,小岩。”

“磊哥你没资格说我!”

“我是没资格,可干净的男儿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谁?”

崔贺磊望着卷轴上舞动的苍绿人影,但笑不语。

“妖奴?贱货一个,主子都不知道换了几个……”

崔贺岩不说话了,雷锤近在咫尺,方才的打斗原来是崔贺磊放水,此刻崔贺岩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小岩,当心些。”

“磊磊磊哥,我说错了,别管这些了,崔家的事迫在眉睫,咱们先解决了再说。”

“小岩所言极是,但贼人死无对证,小岩接下来想怎么做?”

崔贺磊收了雷锤,在软卧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磊哥,你这些年失踪又突然出现,为何不回崔家?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兄弟之间血脉总是相连的。不过看磊哥出手阔绰,比我还潇洒。可是……有什么门道?”

崔贺磊轻轻吹出一口气,看茶叶在杯内回旋。

第八章 矿洞 “上钩了?”

“自然。”

“做好准备,免得误事。”

“梅娘呢?”

“换衣裳去了。”

“用不着,让她直接来见我。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承蒙掌柜的看重,鸨母这段日子还是尊重些好。”

“哟,哪里的话,崔公子歇着吧,梅娘马上就到。”

臃肿的鸨母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蝙蝠转了出去,花一般的人儿飘进来,欠了欠身,开始跳舞。苍绿华服的妖奴紧随其后。

“不必跳了。”

梅娘走到古琴边坐下。

“不必弹。”

梅娘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妖奴乖巧地走到那人面前,变回蛇身,缠绕亲昵。

“小青,变回人身,莫惊扰崔公子。”

崔贺磊一寸一寸抚过鳞片。

“不必。”

“崔公子是何意?”

崔贺磊长叹一声。

“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送出去的礼。只是我实在喜欢这妖奴喜欢得紧,不知梅娘可否割爱?”

“本就是公子赠的,公子想收回也是天经地义,只是这玉镯已滴了奴家的血。”

“无妨,我自有办法。梅娘果真通情达理第一人。”

“公子谬赞。”

崔贺磊接过玉镯戴上,蛇妖攀附而上,吐出一口绿雾,流光闪过,梅娘跌坐在地上。

“寿星怎么坐地上了,地上凉,快请上座。”

崔贺磊扶梅娘起身坐到软榻上。

“梅娘,你来这玉春楼多久了?”

“梅娘自小在楼中长大,如今过了二十载寒暑。”

“有其他和你一同长大的人吗?”

“有,也没有。”

“何意?”

“托公子的福,一路得贵人青眼,偶然得了个花魁的名头护身,其他人……”

梅娘言语间有些哽咽,崔贺磊换了个话题。

“梅娘,这是你的手笔?”

绣着磊字的白帕,银丝花纹精致逼真。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个玉瓷瓶。

“是奴家绣的。这是?”

“解禁制对你有些损伤,加上今日如此劳累,喝了此物,解解乏,滋补身体。玉春楼的姑娘们,多少人有此等绣工?”

“多谢公子。三人。”

“只有三人……”

“若公子有想绣的绣品,楼内有数十位姑娘绣工皆为上乘。”

“确有想绣的绣品。梅娘,如果你不做花魁,想做什么?做个绣娘如何?亦或是琴师舞师?”

“若是奴家不做花魁,只怕几日就埋入黄土了。后面那些事,根本谈不上。”

“怎么会?”

“公子看奴家的手。”

“白如葱段的纤纤玉手。”

“您请细看。”

梅娘白玉无瑕的手抖动着,微弱的灵力浮现,白粉朔朔,露出暗红斑块。

“奴家有些名气,鸨母还愿意用灵力维持着奴家的身体。若失了花魁名头,就同其他姑娘一般,第一个月是一品姑娘,过几天成了二品,再过几天成了三品。纵是修行者,来此地,浊气甚重。没有鸨母的庇护,奴家这样的普通人,怕是撑不过两个月,身体就会腐烂发溃。奴家见过多少这样的姑娘被龟公们扔出楼外。”

“小倌也是如此?”

“小倌……小倌比奴家们高贵些,物以稀为贵,女修士们又容易动情,掏灵石掏法器供着,有些女修被诱哄着自己也在这行沉沦,因有修为,卖价高些。”

“梅娘你先喝了那瓶露。我送你的法衣,平时不要离身。绣品之事,我要同你详谈。”

“公子为何不找布庄的绣娘?”

“小人不才,承蒙掌柜的看重,与这玉春楼有缘,此事做好了,有机会一定在掌柜的面前为梅娘多多美言几句,不必终日担惊受怕。梅娘可羡慕那绣娘?”

“自然是……羡慕的……”

长夜漫漫,崔贺岩心急如焚,五更天就跑到漠府挨了个大算盘珠子。

“漠祁尚!”

漠祁尚打着哈欠走出府门,两人坐上法器飞向玉春楼。

“你急什么,那人又不会跑。”

“万一呢?磊哥突然出现,万一又突然失踪,那不就一无所获了。”

“你还真信他啊。”

“那是货真价实的磊哥,最讨厌泪痣露出来,知道我们小时候的事。”

“那又怎么样?他失踪了这么多年,人是真的,心未必。”

“磊哥够苦的了,跑到焱林一个人掉到灵石矿洞里,喝雨水吃蹦哒进去的青蛙和虫子活下来,修炼也没有荒废。最近矿洞被人挖出来才重见天日。现在还愿意领着我们和挖矿洞的东家协商做生意,真是我崔家之福。”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去玉春楼了?”

“本大爷记性好得很,怎么可能会忘。矿洞之事是真的最好,若是假的,我崔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偶尔干回老本行也不错。”

崔贺岩手指弯曲放在嘴边吹哨,四周响起回应。

“还不算太蠢。”

“本大爷在你心里就又脏又蠢吗?”

“你自己说的。”

“哼,等着吧,本大爷会证明给你看你错得多么离谱!”

“噢?拭目以待。”

崔贺磊被敲门声吵醒。

“谁啊?小岩,祁尚,你们这么早,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磊哥,东家在哪儿呢?”

“不等老爷子回来吗?到时候找掌柜的谈也是一样的。”

“不不不,哥,大宗商品的交易,还是直接见东家妥当,何况崔家漠家合作多年,也希望有新鲜血液注入。哥这会儿在人家手下做事,还能替我们崔家说几句。日后哥回来了,矿洞的部分就交给哥打理了。”

“用不着安置我,四海之大,何处不为家?我倒愿意在这玉春楼醉一辈子。”

“别醉了哥,和我们走,哥来操纵法器,我们不知道人家在哪。”

崔贺磊被崔贺岩拉上飞行器,苍绿色带花纹的小蛇从衣颈爬出,一口咬住崔贺岩抓着崔贺磊的手。

“啊!!!什么东西敢咬本大爷?!”

血液滴滴答答从手背针尖一样的小孔里流出,汇聚成小溪流。手掌发青,与血液交相辉映,也不失为一件艺术品。小蛇吐着蛇信子慢悠悠爬回衣颈。

“磊哥这妖奴怎么在你身上?手好疼,哥,解药!解药!”

“梅娘说他不听话,交给我调教几日。你哥我又不是丹修,哪有什么解药。你倒不如问问祁尚有没有带伤药。”

漠祁尚拿出药膏涂抹在崔贺岩手上,暴躁的人此刻像个顺毛的小狗一样乖巧,两人仿佛回到小时候。

“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那时就好了……”

“哥,什么那时,哪时?”

花家没有灭门的时候……

“欲买桂花同载酒……我们到了,东家就在这里。”

“花府?”

“现在是瑞府。”

“你们这么清楚,那看来不需要我这个引荐人啊。”

“只是……朋友失踪,过来查看过,并无交情。”

“祁尚的朋友,什么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找到了?怎么不告诉本大爷?暴力女在哪呢?”

“远在天边……”

“祁尚和这位朋友有仇?”

小蛇露脑袋,盯着漠祁尚。

“有情。”

“那小岩呢?”

“有利。”

“孰轻孰重?”

“漠祁尚!你想好了再回答!本大爷就在你眼前!而且你和那暴力女哪来的情?不过你这灵石脑袋,肯定满脑子的利。”

崔贺岩哈哈大笑,崔贺磊和小蛇依旧盯着漠祁尚。

“我喜欢你的笑容,你本不该是这副模样。”

“真难得,本大爷头一回听见你这样说,以后本大爷就笑口常开!”

崔贺岩被崔贺磊一巴掌拍脑袋上。

“消停会儿小岩,别让东家觉得崔家都是傻子。”

崔贺磊恭恭敬敬扣门,那日给崔贺岩送信的人出来了。

“崔公子,何事?”

“崔贺磊携崔家下一任家主崔贺岩和漠家下一任家主漠祁尚拜会东家,兄台可否知会一声?”

崔贺磊走近那人,宽袍大袖拂过,那人笑眯眯地收起什么。

“大东家出门了,二东家此刻就在正厅,吩咐过我等,崔公子若来访即刻迎进门。请随小的来。”

“劳驾。”

一行人行至正厅,花府的摆设和从前无二。一银发清俊男子微笑以待。梅香盈室,幽冷清新,仿佛置身苍茫雪地里,细嗅初绽的红梅,勃勃生机,暖甜绵柔直入心脾。

“二东家。”

崔贺磊抱拳行礼,那男子牵手引到座位上,崔贺岩一脸惊奇。

“这时节哪来的梅香,倒是和梅娘身上的香气有点像。”

“不必拘礼。这二位就是崔贺岩少爷和漠祁尚小姐吧。在下为瑞泽熙,大东家是我大哥。有什么生意和在下谈也是一样的。这梅香乃雪中春信的香薰,崔少爷若喜欢,一会儿拿些回府。”

瑞泽熙指着一梅花图案的陶瓷香炉给三人看。

“本大爷对这些没兴趣,那矿洞在何处?先让我们去场地看看。”

崔贺岩迫不及待地发问。

“抱歉,这属于商业机密,,不方便告知,大东家正是到那里去了。不过崔少爷心思谨慎,在下心生佩服,亦是希望能与崔少爷这样的人物合作。”

“算你有眼光,我崔家的产业名册本大爷带来了,漠家的应该在她身上,你瑞家除了矿洞还有什么?”

“我瑞家没有崔漠两家根基深厚,挖得矿洞只是侥幸,遇到崔公子更是天赐福星。崔家掌控着此地的房产建材,漠家票号遍布大地,有数不清的茶庄、布庄、饭馆,赤焰家以炼器炼丹为主,制法密不外传,如今连人也联系不到。在下所求不多,有个曾经的花家模样就心满意足了。”

“你是说,你想要花家原本的那份产业?”

“崔少爷聪慧过人,正是如此。”

“……那些不在我手里,在老头那儿,先看其他的吧。我们的情况你既然清楚,具体想怎么合作,是入股分红,还是要参与具体的经营管理?矿业又如何合作?你们开发到什么程度了?”

“瑞家人丁单薄,矿洞只是初步开采了一些。需要崔家人的雷锤相助,漠家小姐前来协调调度。具体的产业,我们要参与具体经营,不过招牌不变,这点无须担心。我已拟好契约,请两位过目,若同意,便签字画押,留存玉简中,一式三份。”

“瑞公子准备齐全,仿佛笃定了我们会来。”

漠祁尚细细查看契约条文,余光瞥了一眼默默喝茶的崔贺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在下对崔漠两家少主久仰大名,一直希望能有合作,如今天赐良机,自然喜不自胜,早早准备。”

“磊哥为何一言不发?”

“我不懂这些,你们决定就好。”

“磊哥早年接触过这些吧,毕竟崔家原本定下的家主是你。”

“祁尚,这些事都过去了,何必再提。现在小岩做得很好,待还报了东家的恩情,我只想无拘无束,云游四方。”

“崔少爷在犹豫什么,可是哪里写得不清楚,在下为您讲解。”

“这里牵涉太多了,何况没有看到矿洞本身,还需禀明我家老头咳,老爷子。”

“崔少爷谨慎心细,在下理解。虽然大哥再三强调不要让外人知晓,但在下确实很想与两位合作,此事权当我一点点私心。若大哥回来了,恐会生变。在下就让两位看看近处我们初步开采的矿洞吧。只是两位需要蒙眼。”

崔贺磊起身,觉得浑身疲惫,他想逃,逃离瑞府,逃离花家,逃到焱林寻个洞钻进去睡上个地老天荒,不理人间世事。

瑞泽熙关切地走近,崔贺磊轻轻摇头。他要走下去,事情还没有结束,小蛇亲昵地蹭着他的脸,草木清香让他感觉好些了。

瑞泽熙牵着崔贺岩,崔贺磊牵着漠祁尚,向外门走去,坐上法器,飞了一大圈飞回花府院落,小蛇爬到一棵大树上,爬过的痕迹划出阵法,众人进去。

巨大的藤蔓散发着青白幽光,草木香中夹杂着一丝绿茶的芬芳,崔贺磊抬头细嗅,想找到源头,却被巨大的蛇身压倒。

“你干嘛,快变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咳,你们可以摘眼罩了。”

瑞泽熙过去试图拉开巨蟒,被一尾巴甩开。

“磊哥!?本大爷来救你!”

“停!我没事,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三人离开后,崔贺磊叹息。

“现在其他人都走了,你想干嘛?”

藤蔓窸窸窣窣聚拢过来,方才的道路已经改变。绿茶的芳香更明显了。

“我的主人,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好不好?”

崔贺磊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只要莽青不开放入口,谁都进不来,谁也不用见。

“我的主人,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怎么,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主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可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主人原本的样子。”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没事的话我要去那边,能亲自看一眼崔漠两家的名册,可比等着瑞泽熙呈上单子保险。”

第九章 结束 “都谈妥了,我们走,请二位再度蒙眼。”

“本大爷已经和你们签字画押了,还要蒙眼吗?”

“这……崔少爷所言在理,我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二位随在下出去便是。”

流光闪过,四人站在大树下,漠祁尚先反应过来。

“这是花府?”

“什么?!我们不是飞了很长时间吗,还没飞出花府?花府里有矿洞?!”

“砰!”

远处升腾起一朵巨大的银灰色蘑菇云。

“那是什么?”

“大哥成功了。”

“那是重阳宴的方向。”

“漠小姐知道?看来漠家漏了消息,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大哥得手,在下盘清了崔漠两家的产业,还有两位少主的签章。”

“你想干什么?我们家老头怎么了?磊哥?!”

“小岩,磊哥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

“崔少爷,稍安勿躁。诸位老爷子都无事,只是被大哥请去做客了。恰巧,在下与大哥,略有嫌隙,可以帮两位带回老爷子。”

“是帮我们,还是帮你自己?”

“当然是,合作共赢了,漠小姐。叶洪。”

笑眯眯的人突然出现,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账。

“等会儿,什么情况?磊哥为什么说自己死了?老头怎么了?谁给本大爷解释一下?”

“我们只能合作。”

“谁说的?”

崔贺岩一声哨响,在府外潜伏的崔家人纷纷现身。

“崔少爷,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毕竟老爷子在大哥手里,除非崔少爷迫不及待想坐上家主之位。”

“胡说八道!本大爷才不受人威胁!抓了你换崔漠两家老头,划算得很!上!”

院落中忽然出现许多黑袍人和崔家人缠斗。

“奉劝崔少爷收手,一来崔少爷未必抓得到在下,二来抓到了在下也换不了老爷子。在下的大哥对在下,比崔少爷对在下的敌意更重。同一性越强,斗争性越强。”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招!”

雷锤咣当相撞,崔贺岩被撞退数米。

“磊哥,为什么帮他?就算要偿还恩情,也等救了老头再说吧!”

“小岩,你之前不是问我当初为什么会失踪吗?”

“等抓了这人咱们慢慢谈。”

“不能抓他,这事就得现在谈。我当初是被老爷子亲自送到花家马车上的。”

“什么?什么时候?”

“花家灭门当日。”

“老头知道你……你活着啊?”

“崔贺磊死了,如他所愿,死在花家,无人知晓。”

“老头为什么……你是鬼?”

“对,我是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为了报仇。能为什么,崔贺磊在的话,崔贺岩的位置在哪?”

“不,不会的,他又不知道那天花家会被……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呵呵,小岩,既然如此,为何崔贺磊至今在崔家是失踪而非死亡。”

“不可能!”

“两位少主,若是要合力救出老爷子,需将这些产业交给我们打理,日后少主可得分红若干。”

“滚!少在这里给本大爷惺惺作态,人是你们抓的,现在充什么大头!”

“祁尚的意思呢?”

“那场灭门惨案里,漠家扮演什么角色?”

“漠家啊,漠家自然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就像这花、这草、这树一样,只是看着。漠家哪里敢忤逆保护伞的首肯。”

“那,你想对漠家做什么?”

“这要看祁尚怎么做了。”

“如果我配合你呢?”

“那我们一起瓜分崔家,你漠家再也无须受崔家桎梏,而你,婚嫁自由。”

“成交。”

“漠祁尚!”

“小岩,不如放弃反抗,还能给你留点。”

“崔贺磊,磊哥,你想要回崔家家主之位吗?我还给你就是!为什么要联合外人毁掉崔家?”

“小岩,我说过了,崔贺磊已经死了。我只是复仇的亡魂。拿出崔家印信,我保证崔老爷子和你不死。你相信我,还是相信多年前灭门花家的人会对崔家手软?”

“本大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崔贺岩颓然地瘫坐在地上,一柄缠龙小雷锤印章被扔给崔贺磊。

“这就对了,小岩,识时务者为俊杰。崔氏听我号令,停战。”

黑袍人和崔氏人迅速分开。

“二东家。”

“不急,离大哥回来还有些时间,慢慢布置,争取给大哥一个大惊喜。”

“祁尚,你的人手。”

漠祁尚拿出瓶子吹了一串绿泡泡,以灵力注音。

“集合。”

绿泡泡变红破掉,周围聚拢过来漠家人,三波人汇合,由崔贺磊统筹调度。

远方的黑袍乘坐法器悠悠回到瑞府,瑞泽熙站在院落相迎,崔贺磊和众黑袍列队在后。

“恭喜大哥凯旋!”

“泽熙,这边怎么样,崔贺磊没问题吧?”

“没问题,崔家印信到手,都妥了,大哥请过目。”

“很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那几位老爷子?”

黑袍拿出一个雪花水晶球,球内正是几位老爷子,其中黑发黑眸虎目鹰嘴的一位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崔贺磊,崔贺磊注意到淡然一笑,随手抹掉盖住泪痣的脂粉,那老爷子满脸煞气,无法动弹。

“大哥,我们兄弟二人一定能将瑞家发扬光大,再也无须掩人耳目、躲躲藏藏地生活。”

“好极了。泽熙,我们这就去祠堂祭拜。父亲自那日同花家一起消失,我们只能为父亲立衣冠冢刻碑牌。”

“大哥先请。”

“泽熙先请……哈哈哈那我兄弟二人一起。”

黑袍拉住瑞泽熙的手,一同前往祠堂,路过崔贺磊时大喝。

“动手!”

雷锤出击,黑袍狼狈倒地,水晶球落地破碎,几位老爷子现身依旧动弹不得。瑞泽熙掀开黑袍发现只是一侍从。

“崔贺磊,你敢叛变!?”

院落上空传来声音,却是一圈黑袍团团围住,分不清哪个发出来的。

漠祁尚崔贺岩出来扶起自己老爷子。

“你……你是磊儿?”

“老爷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崔贺磊没理会黑袍的问责,只是笑着走近颤抖身子的崔老爷子。

“你,别过来!别怪我,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那个娘,我都把家主之位定给你了,她却宁死都不肯出卖花家,你这个花家孽种,只能随他们去了。”

“花家是,我们崔家害的?磊哥也是?”

崔贺岩声音沙哑,不可置信。

“不,岩儿,花家是瑞家干的,和我们崔家没关系。”

“没关系?是谁忌惮两家雷法争辉,花家不受崔家挟制,就勾结瑞家灭了花家满门?”

“崔贺磊!你听到我的话了吗?我在问你!崔家家主之位你不想要了?!”

黑袍在空中发狂,崔贺磊没有理会。

“磊儿,你毕竟是我崔家的人,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你不能为了花家责怪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崔家。你想要家主之位,我现在就能给你!只求你不要伤害岩儿。”

“好一个父子情深,你们在这里你侬我侬,可想过崔贺磊在地下多么寒冷无助?到死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想杀死自己。”

“磊儿你……你是鬼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修,鬼修,几岁的孩童如何能有灵力鬼修。”

“崔贺磊,你……”

“大哥,在上面看人不累吗,我仰着头可是累极了。”

“瑞泽熙?”

院落雷法突起,伴随着水网噼里啪啦将上空的黑袍打下来。崔漠两家人扯下黑袍却无一是正主。院落上空又汇聚起新的黑袍们。

“泽熙,和大哥斗,你还是嫩了点。”

雷法再碰不到黑袍半分,黑袍们开始行动,整个院落伴随着黑袍们的灵力定点发射开始晃动。

崔贺磊随手扔出雷锤砸掉了两个黑袍,新的黑袍很快补充上去。

“崔贺磊,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为何背叛我转投我弟?”

“当然是因为……”

崔贺磊的声音忽然扭曲,整个人晃了晃,瑞泽熙想上前搀扶被突然化形的焱莽青推开。

“这妖奴,我不是让你送给玉春楼的梅娘了吗,怎么又回到了你手里?崔贺磊,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的妖奴,你无权干涉。”

清脆的女声出现,崔贺磊一把撕掉脸上的面皮。

“没想到这个时候失效了,不过不影响。”

“醉儿?!你还活着!”

“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

“我……”

黑袍们支支吾吾起来,动作却不停,花悭醉借院落里的大树跳起引动天雷,挥鞭和不断补充的黑袍打了起来。

“岩儿。”

“爹?”

“杀了她。”

“谁?”

“花悭醉,杀了花悭醉,不能让这个丫头活着。”

“为什么?”

“她对我崔家有血海深仇,灵力远胜于你,她若活着,我崔家恐不存。”

“可是……”

“是我心慈手软了,当年发现这丫头活着没有动手杀掉,没想到养虎为患。”

“可是爹,她正在和黑袍打啊,黑袍在我们也活不了。而且她答应了爹和我不会死的。”

“蠢货!她的话能信吗?你现在不杀了她,以后就没机会了。黑袍这边,我们以前合作过,如今再度合作也没什么不可能。”

“爹……”

崔贺岩大脑发懵,迟迟不动。

“平时那么冲,如今见真招了反而像个木头,你不去,我去!”

“崔老爷子,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小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漠家要干什么?”

“老崔,我家孩子一片好心,你我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上前让自己死得更快吗?”

“老漠,你想拦我?”

“你以为我们不拦你你就上得去?你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妖奴?只要你有所动作,他一定会撕碎你。”

“一个低贱的妖奴也能让你怕成这样,真是越活越胆小。”

“祁尚,当年也许我选错了,我以为大脑空空的人会好控制,却没想到根本无法交流,你这么多年受委屈了。”

“老漠你什么意思?”

“安静。”

稀薄的绿雾覆盖了崔老爷子的眼睛,他不说话了,其他人也不说话了。焱莽青注视着上方的倩影,他想上去,可花悭醉让他看好下面的人,烦躁。

“醉儿,你打不死我的,何必白费力气?”

“瑞泽海,你就是傻瓜!”

“醉儿,你记得我了,你叫我的名字了。”

花悭醉停手,黑袍们继续往院落注入灵力。其他人冲不开黑袍联手的灵力屏障。

“你想干什么?”

“醉儿,你想为花家报仇,我替你杀了他们,你来当我的新娘好不好?以后这片土地上,我是王,你是我的王后。”

“呵,我会相信你?你之前还要杀我。”

“你回来了醉儿,真正的你回来了,我怎么舍得杀你?”

“噢,意思是之前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咯。”

“你都不记得我,怎么会是真正的你……”

“呵呵,好大的一个神经病,你小时候只是有点内向,没想到长大了这么抽象。”

“醉儿,你怎么骂我打我都行,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去。”

“你爹呢?”

“我爹,在那日,失踪了。”

“被我家人打死了?”

“不,不清楚,那时我太小,是事后掌柜的告诉我的。我去找你,可是找不到你,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血水混杂在一起,你不见了,花家的尸体都消失了,我爹和那批同去的人也消失了。过了几日你回来了,不认得我了,终日闭门不出,偶尔去焱林发呆,还惹上了??陆离。我很生气醉儿,你不来找我,却招惹别的男人。现在他死了,你活着,我很开心,你杀了他,你心里根本没有他。”

“也就是说,你不知情,罪魁祸首是你爹,但他失踪了。然后你继承了他的意志,甚至杀亲弟。”

“我们虽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但自小他就被送出去了,没有感情的。”

“大哥,你居然一点血脉亲情都不顾。”

“泽熙,你怎么出来了,院落里明明……障眼法!”

“你才发现啊,傻瓜。”

“就算你们出了这院子,也抓不到我。我……”

黑袍们忽然倒地。

“发生什么事了,我大哥他?”

“自然是被逮到了。辉姐姐和海哥提前去拍卖行蹲着了,有你给的地图,他跑不掉的。我们之前说的可还算数?”

“算数的,花姑娘。”

“房契地契还有那些人的卖身契,现在就给我。东家换了,你告知那些掌柜的一声。”

“如今大局已定,花姑娘打算怎样报仇?花姑娘对在下……”

“对你咋了?你担心我报复你?我有考虑过,只是就算杀光了你们,花家的人也回不来了。冤冤相报何时了,其他的,我不想多牵涉。我会建立起一个新的花家,到时候还要请瑞公子多帮衬些。第一步是玉春楼改为绣春坊,拍卖行联络的大客户多,当时候我会给出绣春坊的样品图册,请拍卖行多宣传,宣发费在成本价基础上给订单提成……”

“等等,现在大哥还没影儿呢,安排这些是否太早了?”

“也是,细节我之后让梅娘和你谈。现在咱们去拍卖行。祁尚,你准备一下布坊的样品送到玉春楼梅娘那里。我先走一步。”

“等等,花悭醉!”

“崔贺岩,什么事?”

“我磊哥呢?”

“死了啊,如你父亲安排地一样,死在花家灭门惨案里了。”

“你为什么要冒充他?你怎么知道他的事?”

“崔贺岩,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我答应了你父子不死,不代表我什么都容忍你们。崔家产业已经不姓崔了,剩下这些人如果不想哪天脑袋被鞭子抽飞就改个姓。你们的崔府我会留给你们,但你们还想做什么的话,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崔贺岩,我一向没有耐性。你该庆幸自己没有在那个时候偷袭我,不然你就去见磊哥了。”

崔贺岩后退两步,他自小就怕这个人,小时候只是脾气暴躁,现在眼底的阴郁有时让他幻视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他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可没有崔家的崔贺岩,算什么?

漠祁尚走到崔贺岩身边,崔贺岩张了几次口,最终苦笑一声。

“你一直讨厌本大爷,现在好了,崔家倒了,你再也不用在本大爷身边待着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入赘或者……”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入什么赘?!我崔家岂容你这般羞辱?!”

崔老爷子在后面吹胡子瞪眼,崔贺岩却红了脸,低了声音。

“姑奶奶,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这是赔本的买卖。”

“日后可以慢慢学,当我漠家的女婿,守男德,相妻教子,你之前控制的崔家产业,有一部分到了我手里,可以继续让你管着,只是要时时向我汇报。你愿意吗?”

“我愿意。”

崔老爷子在后面气了个仰倒。漠老爷子哈哈大笑。

花悭醉琢磨了一下,拉着漠祁尚要求她们的婚服务必用绣春坊的,打个招牌。刚好上次和梅娘讨论了些婚庆绣品。

花悭醉和瑞泽熙去拍卖行,赤焰辉和韫遥海抓了瑞泽海和试图逃跑的掌柜的。瑞泽海被囚禁,掌柜的被杀。瑞泽熙留下和叶洪规整拍卖行。

在花家墓地,假扮花娘的莽青蛇现身,焱莽青之前用自己的灵力修复了沉睡的假花娘,给花悭醉一个惊喜。花悭醉很高兴,把花娘接回花府,自由进出,对外仍旧是花娘。

赤焰辉、韫遥海和花悭醉到玉春楼给所有的人服丹药,辅以雷法驱散其体内的污浊之气,让每个人恢复健康的身体。

老鸨龟公被剁成花肥。梅娘成为绣春坊掌柜的,新的牌匾已经让漠祁尚去做了,到时候开业她要来剪彩。梅娘安排部署人事,组织绣娘培训,理清账房账本,安排合适的人去谈生意、采购、推广、销售等。

数年后瑞泽熙和梅娘多有来往,但梅娘坚持做绣春坊掌柜的,不做瑞府夫人,瑞泽熙只能守着,送了花悭醉一只白虎妖奴,请她做媒。

“我的主人~”

“我在。”

“把这白虎放生了吧。”

“为什么,我瞧着这白虎有趣得很,毛茸茸的,可比你乖巧。”

“我的主人,您说过我是您唯一的妖奴~”

“那是崔贺磊说的,不是我说的。”

“……”

“好啦,不逗你了,你之前不是把锁妖环那家人的制品都毁了妖奴都放了吗?如今怎么又兴起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市场有需求,总会有人做的,锁妖环的原理并不复杂。”

“也是,总是追着妓院跑,现在几乎没什么妓院的消息了,绣春坊倒是开遍了大地。换个目标,我们去找找妖奴店。”

“瑞泽熙那边?”

“梅娘的意愿是第一位的。如果梅娘愿意但是多年玉春楼的生活让她有所顾忌,让瑞泽熙入赘也不是不行。我可不想手下出个姓瑞的娃娃,我看姓瑞的碍眼得很。”

“这白虎?”

“先带去祁尚那里溜一圈,可巧,她女儿不知怎的前几天吵着要白虎,说什么白虎朋友不见了。若是有缘分,留在漠家当个伴读侍卫也不错,看着乖巧不像凶兽。若是没缘分就放了。”

“我的主人~”

“嗯?”

“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嗯,等海哥研制出你能怀宝宝的丹药之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