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白清儿!我把长生诀练到满级》 角色花絮之沈落雁 李密踉跄后退撞翻案几,汝窑天青釉长颈瓶里斜插的素心梅散作漫天碎玉。他望着满地青瓷片上跳动的烛影,突然想起自己昨夜的梦。

梦里,自己已经成了瓦岗之主,在瓦岗聚义厅,沈落雁正在替自己整理战报,发间也簪着这样一枝步摇。

“俏军师...“剧毒顺着颈脉蔓向心窍,李密的手指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他看见自己掌纹里渗出的血珠竟泛着幽蓝,这剧毒本是他给白清儿准备的。

“昨夜你说...要助我一统天下...与我同赏洛阳牡丹...“

沈落雁的绣履碾过满地碎瓷,石榴裙裾扫过李密逐渐僵冷的指尖。

她俯身时鬓边金步摇垂下的明珠正悬在他瞳孔上方,晃得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的梦:瓦岗寨旌旗猎猎,自己黄袍加身立于点将台,而台下沈落雁捧着虎符仰首望他,眼里盛着比洛水更清亮的月光。

“看来蒲山公昨晚做了个美妙的梦,但你可知?“她的声音裹着长安城初雪般的凉意,“昨夜清儿妹妹替我梳头时说,玉簪子要斜插三分才好看。“

沈落雁染血的指尖抚过李密逐渐涣散的瞳孔,“蒲山公,你当年为杨玄感献三策反隋,落雁至今为你的奇谋击节赞叹。当知道你这次站在翟大龙头身边时,落雁可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大意。“

“蒲山公,若不是认识清儿妹妹在先,落雁若是有为你效力的机会,一定会欢喜踊跃的。“

李密的喉结在毒簪下艰难滚动,他忽然看清沈落雁领口若隐若现的红印——那绝不是被蚊子留下的咬痕。

“原来如此...“李密咳出黑血,“你背叛翟让...也是因为你爱上了那个阴癸妖女...我原以为,是翟让那厮粗鄙,不能让你心服...还以为有一日,你会认清,我比白清儿更值得你效忠...“

沈落雁拭簪的手势温柔如拂去情人肩头落花:“蒲山公错了,清儿妹妹得到落雁的心,不是因为她的雄才大略。“

她望向门口那道白衣赤足的倩影,唇角绽开李密从未见过的笑意,“是她让我终于看清,自己原也是会怕寂寞的人。“ 第一章 穿越白清儿 隋,大业十二年,宁陵。

酒楼临街的窗户半掩,一缕斜阳慵懒地洒入,恰好落在一位白衣赤足的少女身上。她静静地坐在靠窗的雅座上,仿佛一幅精心描摹的仕女图。

少女的美,已然超脱凡俗,宛若月宫仙子谪落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乌黑秀发,如上好的丝绸般柔顺光亮,映衬着她欺霜赛雪的容颜,更显肌肤胜雪。

她一身素朴的麻衣如雪,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庄重矜持的气质。然而,她那双秋水般澄澈的眼眸,却似蕴藏着万千柔情,顾盼生辉,配合着她与生俱来般略带羞涩的动人神态,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她的美,在令人窒息的惊艳之外,还多了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之感。裙摆下一双赤足莹润如玉,白里透红,纤尘不染,更添了几分不落凡尘的仙气。

自隋帝杨广三征高丽之后,天下已是暗流涌动,乱象渐显。如此一位绝色少女,竟敢只身行走江湖。况且现在是寒冬时节,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衣,显然内功深厚,才能寒暑不侵。

酒楼的伙计整日迎来送往,江湖经验颇为丰富,对她更加恭敬了几分。

这位少女,正是阴后祝玉妍的得意弟子,白清儿。然而,在她清丽脱俗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仅是阴癸派的妖女,更是一位来自千年之后的武侠文学爱好者。

自从意识到自己穿越成为大唐双龙传的白清儿之后,她便伺机下山,一路风尘仆仆赶往扬州,意欲寻觅那部传说中的四大奇书之一——《长生诀》。

正当白清儿思绪流转之际,街心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一个女人的声音时而尖利大笑,时而悲戚哭喊,拍手而来,打破了宁陵午后的平静。

白清儿倚窗望去,只见一个妇人披头散发,脸上、衣衫上、手上沾满了血污,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菜刀,时而哭,时而笑,语无伦次,状若疯癫。

围观之人远远地站着,脸上或带着恐惧,或流露出怜悯,却无人敢靠近她。

那妇人踉踉跄跄地走到官衙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仰天大笑,声音凄厉:“麻将军,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我给你磕头了,求老天爷开眼保佑你啊!”

说着,她双膝跪地,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额头撞击着冰冷的石板,鲜血直流,却仿佛毫无知觉,口中依旧喃喃自语:“麻将军,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子千孙啊……”

官衙里闪出一个捕头,指着那妇人,厉声喝骂道:“刁妇!要发疯滚回自己家去,别在这里扰了大人们的兴致!”

那妇人充耳不闻,依旧哭哭笑笑,对着官衙不停地磕头。

那捕头不耐烦地一挥手,衙门里立刻冲出两个身材魁梧的差役,一人眼疾手快地夺过她手中的菜刀,另一人则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那妇人重重地摔了个跟头,在街心滚了几圈,才挣扎着爬起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不发一言,突然间,她捶胸顿足,放声痛哭,凄厉的哭喊声响彻街巷: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老天爷开开眼啊,下辈子你一定要投个好胎,千万不要再被人偷去……当羊羔……吃了啊!”

夺刀的差役举起手中的菜刀,恶狠狠地喝道:“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老子一刀宰了你!”那妇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威胁,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哭喊不止。

白清儿听到身后桌边两名酒客窃窃私语。

一人压低声音道:“那麻叔谋真是丧心病狂,竟然蒸吃小儿,也不怕遭天谴!”

另一人叹息道:“他可是为陛下开凿运河的督护,官居高位,圣眷正隆。为了赶工期,他不但拆人祖坟,还用铁脚木鹅来检验河道的深浅,铁脚木鹅过不去的地方,就直接杀死役夫填河!这寒冬时节,工期昼夜不停,不知道冻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听到这里,白清儿胸中怒火再也无法抑制,她霍然起身,走向那两名酒客的桌子。那两人见白清儿走过来,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议论此事。

白清儿走到桌前,双手交叠于腹前,右手覆于左手之上,微微欠身,举止优雅地向两人颔首示意。两人见状,连忙起身,拱手还礼。

白清儿朱唇轻启,柔声道:“两位先生,小女子方才无意中听到二位所言之事,心中颇为好奇……”她嫣然一笑,刹那间,仿佛百花齐放,美艳不可方物。不经意间,她已经施展了阴癸派的魅惑之术。

两人猝不及防,被她笑容中蕴含的异样神采所摄,顿时神魂颠倒,目眩神迷,只觉得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佳人。仿佛只要她一个眼神,纵然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莫谈国事”的警惕之心,早已被抛诸脑后。两人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隋炀帝即将巡幸江都,便命云屯将军麻叔谋担任开河督护,负责疏浚黄河,引水入汴河,以便通行巨型船只。

麻叔谋奉命之后,手段极其残忍。他用铁脚木鹅来测试河道的深浅,一旦木鹅停滞不前,便认为是负责该段河道的役夫不尽力,直接将其处死,填入河道之中。

麻叔谋抵达宁陵后,突患疾病,卧床不起,四处求医问药。有医生说,必须用肥嫩的羊肉蒸熟后,加入特定的药物一同服用,方可痊愈。麻叔谋便命人寻来数只羊羔,与杏酪、五味子等一同蒸制食用,美其名曰“含酥脔”。

宁陵县下马村有个名叫陶榔儿的地主,家财万贯,却为人凶残暴戾。他家的祖坟恰好靠近河道,他担心开河时祖坟会被挖掘,便丧心病狂地偷来一个两岁的孩童,残忍地将其杀害,砍下头颅和手脚,蒸熟后装入食盒,进献给麻叔谋。

麻叔谋食之,顿觉此肉鲜美异常,与羊羔肉的滋味截然不同,大为满意,竟下令让河道在经过陶家坟地时特意绕了一个弯。

而那街上哭喊的妇人,正是那可怜孩童的母亲洪氏。洪氏去衙门报官,要求惩治陶榔儿,结果陶榔儿逍遥法外,自己的丈夫却上了修河道的征发名单,没多久便被麻叔谋寻个理由处死。

家破人亡之后,洪氏已经疯了。 第二章 来讨个公道 白清儿听闻麻叔谋的恶行,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怒火已如火山般喷薄欲出。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人间许多罪恶,往往得不到正义的审判。只因那执法之人,服务的并不是公平与正义,而是关系自己升迁贬谪的上司权贵。

底层的百姓,只好寄托于因果报应,用“善恶有报”来给自己一份慰藉。

在这武侠的世界,真正的武者,就该挺身而出,以武犯禁,惩恶扬善,以铁血手段,涤荡污秽,给恶人一个真正的报应。

正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由远及近,转瞬间便响彻街头。白清儿移步至窗边,俯瞰街景,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正拼命奔跑,他赤着双足,单薄的衣裤已被恶犬的利爪撕扯得破烂不堪,身后一路滴落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可见他方才定是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方才得以逃脱至此。

他身后七八丈开外,十余条体型彪悍、状若豺狼的猛犬正龇牙咧嘴地狂吠追赶,凶光毕露,眼看就要扑到那孩童身上。那孩子显然已是筋疲力尽,突然看到瘫坐在地的洪氏,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娘!”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再也无力爬起。

洪氏虽然神智失常,却本能地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了过去,张开双臂,将孩子护在身后,瘦弱的身躯竭力抵挡着即将到来的危险。群犬见状,纷纷停下脚步,露出森然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一个身穿绸缎袄子的中年男子,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他面色阴沉,语气倨傲地斥责道:“疯婆娘,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跑到衙门口撒泼!如今你不过是死了一个儿子,须知你还有一个!若是再敢胡闹,休怪我让你们母子二人一同去地府团聚!”

酒楼里,那两名酒客再次低声叹息,其中一人面带惧色地说道:“真是作孽啊!那厮便是陶榔儿,他攀上了麻叔谋这棵大树,如今是越发凶残霸道,横行无忌了……”

街头围观的百姓,此刻慑于陶榔儿的淫威,皆敢怒不敢言,生怕惹祸上身,纷纷作鸟兽散,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宽阔的大街上,只剩下陶榔儿和他的一众家丁恶犬,以及绝望的洪氏母子二人。

洪氏呆愣了片刻,突然弯腰捡起一块地上的石块,用尽全身力气向陶榔儿砸去。石块不大,自然也没有砸中,但陶榔儿却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卑贱的农妇,竟敢公然冒犯他的威严,这让他如何能忍?

“给我咬死他们!”陶榔儿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得到命令的家丁们争先恐后地吆喝着恶犬冲上前去,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只听几声低沉的呜咽声响起,两头体型最大的恶犬率先跃起身来,张开血盆大口,向洪氏母子猛扑过去。洪氏紧紧地将儿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顷刻之间,十余条恶犬一拥而上,疯狂地撕咬着洪氏的身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和惨叫声。

白清儿在酒楼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眸中寒光一闪,纤手一挥,抓起桌上的竹筷,内力贯注右臂,劲透筷尖,一枚枚疾射而出,宛若离弦之箭。只听得一连串凄厉的犬吠声和哀嚎声响起,十余条恶犬应声倒地,脑门上赫然插着一根竹筷,皆是当场毙命。

白清儿推开窗户,身形一跃而下,宛若一朵轻盈的白云,飘然落在洪氏母子身前。

陶榔儿在当地仗着麻叔谋的势,横行霸道惯了,此刻看到白清儿容颜绝美,竟色心大起,心中暗想:“这小娘子真是天姿国色,若是将她献给麻督护,定能讨得他的欢心。”

他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这里撒野?打死了我家的狗,就拿你的身子来赔!”

身后的十余名家丁闻言,纷纷拔出腰间的短刀和铁链,凶神恶煞地向白清儿围攻而去。

白清儿见状,素手轻扬,一道寒光闪过,一根铁链已然落入她的手中。那铁链在她手中宛如一条灵蛇般游走不定,瞬间便在每个家丁身上轻轻一点。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和皮肉撕裂声接连响起,十余名家丁眼耳口鼻同时涌出鲜血,纷纷倒地毙命,无一幸免。

陶榔儿见状,这才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转身便想逃跑,却不料脖子突然被一条冰冷的铁链紧紧缠住,顿时全身酸软无力,使不出丝毫力气。

白清儿像拖着一条死狗一般,将陶榔儿拖到宁陵县衙门口,然后抬起她那白嫩秀美的赤足,狠狠一脚踹在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上。

只听“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那扇厚重的大门就像是被攻城锤狠狠击中一般,瞬间四分五裂,木屑横飞,重重地摔落在衙门院子里,扬起一片尘土。

刚才那个指挥差役驱赶洪氏的捕头倒是颇为机灵,他早已看出白清儿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绝非自己所能招惹,当即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抢上前来,连连作揖,恭敬地说道:“今日女侠驾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女侠恕罪,不知女侠尊姓大名……”

白清儿神色淡然地说道:“我叫白清儿,出自圣门阴癸派。今日来此,是要讨一个公道。”

那捕头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绝色少女竟然是魔门中人,而且还是名震天下的阴癸派妖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只怪陶榔儿和洪氏这对倒霉的母子,竟然惹来了这尊煞神。

他更加小心谨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今日县尊大人有贵客来访,正在里面陪客……”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起头,瞥了白清儿一眼,不料正好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对视了一眼,顿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心神失守,再也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宁陵县衙的后堂,县令正小心翼翼地陪着麻叔谋饮宴。两人先前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妇人的哭闹声,后来又听到一声震天巨响,但两人都碍于身份,不愿在对方面前失了颜面,便一直装作没有听到,只当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心想自有手下人去处理。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位白衣赤足的绝美少女,竟然用铁链像拖死狗一般拖着陶榔儿,径直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三章 什么是王法 麻叔谋一眼便认出了陶榔儿。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自从上次品尝后,那滋味之鲜美,令他回味无穷,对献上“贡品”的陶榔儿也格外看重,便安排他继续搜罗。陶榔儿果然也不负他的期望,从宁陵、鹿邑两县,劫掠了数以百计的供他每日食用。

却不曾想,这个他眼中的得力走狗,竟被人如此羞辱地拖到了自己面前,这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想我麻叔谋,官居开河督护。数以万计的民夫,本官一言可杀之。无论是谁家的祖坟、商铺还是良田,若不想变成河道,便得送上重宝美人。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小娘如此对待陶榔儿,便是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麻叔谋心中恼怒归恼怒,但他出身军伍,也曾习练过一些武功。

只看白清儿寒冬腊月,仅着单薄的麻布衣裙,赤足而行,却不染一丝尘埃,便知这少女内功修为已臻化境,武功定然远胜于他。

然而,他仗着自己正受隋炀帝的宠信,身居要职,位高权重,料定白清儿纵然武功高强,也不敢对他这位朝廷命官怎么样。

他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连起身都欠奉,只是用手指着白清儿,语气倨傲地问道:

“这位姑娘好俊的功夫,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足?这陶榔儿是本官的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不如就此放了他,大家坐下来喝杯水酒,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白清儿对麻叔谋的问话置若罔闻,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将目光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宁陵县令,语气平静地问道:“县令大人,我乃阴癸派白清儿,今日有一桩案件想要请教。若有人掳拐幼童,杀人蒸食,按照大隋律法,该当何罪?”

那县令闻言,顿时面色苍白,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麻叔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道:

“原来白姑娘是阴癸派的高徒,难怪如此大的威风!纵然阴后祝玉妍威震江湖,但这天下,终究是我大隋的江山!你阴癸派纵然受人敬畏,但若是当真与朝廷为敌,难道还能抵挡我大隋百万雄兵不成?”

他斜睨着白清儿,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

“白姑娘出身阴癸派,也不是那些迂腐的正道人士。不就是死了一个蝼蚁般的贱民吗?何必为了这种小事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麻某向来喜欢结交朋友,愿奉上黄金千两,权当是给白姑娘的脂粉钱,如何?”

那县令见状,也连忙在一旁帮腔道:“麻督护所言极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冤家宜解不宜结……白姑娘不如就……”

白清儿忽然嫣然一笑,刹那间,仿佛百花盛开,光彩照人,美艳不可方物。

麻叔谋和县令见她露出如此笑容,心中都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就此化解。

谁知,就在下一刻,两人眼前一花,只觉胸口一痛,各自中了白清儿一掌。两人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劲力,似有若无,如附骨之蛆般钻入他们的经脉之中,那股劲力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全身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白清儿手中铁链一抖,将三人一同缠住脖子,像拖着三条死狗一般,拖出了县衙大堂,一直拖到衙门口的大街上。她毫不犹豫地拿起衙门口的鼓槌,狠狠地敲响了那面巨大的登闻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彻宁陵县城,城中的百姓听到这久违的鼓声,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们看到麻叔谋、县令和陶榔儿三人被铁链像牲畜一般捆绑着,狼狈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禁又惊又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自从上次麻叔谋吃了洪氏的幼子之后,便彻底上了瘾,变本加厉地指使陶榔儿替他掳掠婴儿。陶榔儿带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家丁,整日在宁陵、鹿邑附近的村庄里四处搜寻,只要听到哪里有小孩的哭声,便会破门而入,强行将孩子抢走,然后带回去交给麻叔谋烹煮食用。

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姓们无不胆战心惊,都用“麻胡子来了”来吓唬啼哭的孩童。

宁陵、鹿邑的百姓对麻叔谋可谓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食其肉、寝其皮、饮其血。然而,对方权势滔天,又官官相护,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纵有天大的冤屈,也无处申诉。洪氏就是因为去衙门报官,反而她的丈夫被县令送上了修河道的役夫名单,最终客死他乡。百姓们除了小心翼翼地看好自己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白清儿环视着周围神情各异的百姓,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失魂落魄的洪氏母子身上。

她转过头,对着围观的百姓朗声说道:

“麻叔谋丧心病狂,蒸食幼儿,当处凌迟之刑!”

“陶榔儿作为帮凶,罪责难逃,理当同罪!”

“宁陵县令,身为父母官,非但没有秉公执法,反而与恶人同流合污,助纣为虐,当处腰斩之刑!”

麻叔谋听到白清儿的话,声嘶力竭地叫喊道:“白清儿!你这阴癸妖女,究竟发了什么疯,来这里装那替天行道的女侠!?你公然劫侮朝廷大臣,就不怕王法吗?”

白清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淡淡地说道:“我乃阴癸妖女,无君无父,向来不把什么王法放在眼里。我白清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我心情好,便是想当一回替天行道的女侠!各位乡亲父老,这三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便交由我来处置!将来若是朝廷来追究,你们便说,杀人者乃阴癸妖女白清儿!”

说完,她手中铁链猛地一抖,那宁陵县令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大街中央。白清儿足尖轻轻一挑,地上的一柄腰刀便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向那县令。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县令的身体从腰间齐齐断裂,分成了两截,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第四章 共饮妈糊汤 白清儿拖着麻叔谋和陶榔儿,缓缓走到洪氏母子身前,她弯下腰,捡起地上一把沾满血污的菜刀,轻轻地递到洪氏手中,柔声说道:“洪大嫂,这两个恶贼,便交给你了。”

那菜刀,正是之前洪氏来衙门口时攥着的那把。

洪氏愣愣地看着白清儿,空洞的眼神中逐渐有了一丝焦距。

她紧紧地盯着地上如同死狗般被拖着的麻叔谋和陶榔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她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白清儿递来的菜刀,那把菜刀上还残留着她自己的血迹和泥土,此刻握在手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麻叔谋面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握着万人生死的大官,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任人宰割。

洪氏看着麻叔谋那张肥胖的脸,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丈夫和幼子的面容,心中的悲痛和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举起手中的菜刀,狠狠地朝着麻叔谋砍去。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每一刀都带着她无尽的悲愤和仇恨。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衣衫和脸庞,她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直到麻叔谋的身体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随后,她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陶榔儿,用同样的方式,将这个助纣为虐的恶徒也送上了黄泉路。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先是震惊,然后是沉默,最后是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他们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心中的愤怒和仇恨也积攒了太久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们纷纷涌上前去,用牙齿咬,用石头砸,用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疯狂地报复着这个曾经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恶魔。

麻叔谋蒸食的幼儿数以百计,被他害死的役夫更是数以万计,他的罪行罄竹难书,早已激起了民愤。闻讯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可惜麻叔谋已经死了,无法再让他们亲手报仇雪恨。

最后,有人提议架起一口大锅,将麻叔谋的尸体烹煮分食,以泄心头之恨。但由于人数众多,尸体很快就被分食一空,远远不够众人分食。于是,又有人建议加入浸泡过的黄豆和小米,磨成粉末,煮成浓稠的汤羹,让围观的百姓都能喝上一口“麻胡子汤”,以解心头之恨。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相邻的鹿邑县,那里的百姓得知消息后,捶胸顿足,遗憾自己连汤都没喝到一口。他们为了纪念这件事,便也开始用浸泡过的黄豆和小米磨成粉末,取汁煮成汤,也称之为“麻胡子汤”,饮之以解心中郁结的怨气。

这道汤羹在当地流传开来,经过千年的演变,逐渐讹传为“妈糊子汤”,直到千年之后,仍然是河南鹿邑县一带的一道特色美食。

白清儿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慢慢走出长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作为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她曾经读过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她想起了在“原君”一章中,黄宗羲所说的话。而眼前隋代百姓经历的苦难,无疑是这一章最生动的注解。

“文明社会开启之初,人都是自私的,也是自利的。对天下公众有利的事无人兴办它,出现对公众有害的事也无人去铲除它。”

“有这样的人站出来(最初的君王),他不以自己一人的利益作为利益,却让天下人得到他带来的利益;不以自己一人的祸患作为祸患,却让天下人免受祸患。”

“那个人付出的勤苦辛劳,必定是天下人的千万倍。拿出千万倍的勤苦辛劳,而自己却又不享受利益,这必然不是天下常人之情所愿意接受的。”

“所以对于古时的君主之位,思量后而不愿就位的,是许由、务光这样的人;自己就任而后禅让的,是尧、舜这样的人;起先不愿就位而最终却将王位传给子孙的,是大禹这样的人。

难道说古代人有什么不同吗?喜好安逸,厌恶劳动,也与常人情形一样啊。”

“后代做君主的并非如此。他们认为天下的利害大权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将天下的利益都归于自己,将天下的祸患都归于别人,也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让天下的人不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敢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将自己最大的私利视作天下最大的公平。”

“开始时对此还觉得惭愧,时间一久也就心安理得了,甚至将天下看作是广大的私人产业,把它传给子孙,享受无穷。”

“古时将天下百姓看成是主,将君主看作是客,凡是君主穷尽一生精力所经营的,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现在将君主看作主,将天下百姓看作是客,全天下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得到安宁,全是为了君主们的私利。”

“所以说,当君主尚未得到天下时,残害天下百姓的生命,拆散天下百姓的子女,用以增多自己一个人的产业,对此并不感到心中惨痛…”

“当君主已经得到天下后,就敲诈剥夺天下百姓的最后一点财富,拆散天下百姓的子女,用以供奉自己一人的荒淫享乐,把这视作理所当然…”

“既然这样,作为天下最大的祸害,唯有君主而已!当初假使没有君主,人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们都能得到自己应得的利益。”

“唉!难道设立君主的道理本来就应该如此吗?”

“古时候,天下百姓都爱戴自己的君主,把他比作父亲,比作青天,实在是不算过分。如今天下百姓都怨恨他们的君主,将他看成强盗、仇敌一样,称他为‘独夫’,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得到的下场。”

“但见识浅陋的儒生死守旧义,认为君臣间的关系存在于天地之间,无论如何不可弃置,甚至像夏桀、殷纣那样残暴的帝王,竟然还说商汤、周武王不应杀他们,并且还编造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这样无从査考之事,把千千万万老百姓破碎的尸体,看成与死老鼠没有什么两样。”

“难道天地这样大,却在千千万万的百姓之中,就只偏爱君主一人一姓吗?”

“所以说周武王是圣人,孟子的话,是圣人的言论啊(孟子论汤武革命——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也)。”

“后世那些想要凭着君主如同父亲一般、如同上天一般的空名,禁止别人窥测君位的皇帝,都感到孟子的话对自己不利,甚至直接废除孟子配祀孔子的地位,这难道不是来源于见识浅陋的儒生们的纵容吗?” 第五章 初遇沈落雁 白清儿离开了宁陵,继续南下江都的行程。她麻衣赤足,御风而行,身形轻盈飘逸,宛如一朵冉冉白云。然而,沿途所见的景象却让她秀眉微蹙,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大业十二年,天灾人祸接踵而至。黄河以南,淮水以北,连月不雨,赤地千里,旱魃肆虐,田地龟裂,颗粒无收。而山东、河南等地却又暴雨连绵,河水泛滥,淹没农田村庄,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更令人发指的是,隋炀帝杨广不仅不体恤民情,反而严令各州郡严控官仓,禁止私自开仓赈灾。不但继续加派劳役,连赋税都提前预征到了几年后。

官仓紧闭,地方官员为了讨好上级,征足赋税,更是层层盘剥,将百姓仅有的一些粮食也强行搜走。百姓们走投无路,只能以树皮、草根,甚至泥土充饥,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从梁(开封)至黎阳,白清儿一路走过无数个村镇,看到的无不是破败的房舍,瘦弱的孩子,消瘦的妇人,许多百姓的眼中都充满了绝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白清儿读过历史,知道就在前不久,隋炀帝从洛口乘龙舟沿黄河及运河南下,各式各样的船有数千艘。他本人的龙舟,更是选了一千名美女,让她们穿上白衣,在船前拉纤。

船队两岸还有二十万骑兵护卫,白天军阵旌旗蔽日,晚上游船灯火通明。所到州县五百里内的百姓都得奉献精美的食品,开船时就把吃不完的东西挖坑埋掉。

为了疏浚河道,各处郡县都强征役夫挖河。男人征不够,便征妇人、老幼。

行舟之前,杨广先派官员,用铁脚木鹅来测试河道的深浅。有一段运河,木鹅停了一百多次。杨广竟下令将负责开挖这段运河的官吏和民工五万人,捆绑起来,就地活埋。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麻叔谋这样的酷吏,不过是冰山一角。究其根源,在于杨广的暴虐无道。

这一日,白清儿在官道上独行,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且是范围甚广,似有两大帮人马,正在进行一场生死决战。

白清儿施展轻功,循声而去。翻过一座小山,登上坡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数里外的平原处,两支人马正激烈交战。

一方衣衫褴褛,一看便是农民起义军,人数约有数万人,其中混杂着不少老幼妇孺。大部分人都没有正式的盔甲兵器,不少人拿着农具和棍棒当武器,阵型散乱,士气低落,显然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

另一方是数千人左右的隋军步骑,军阵严整,装备精良,刀枪闪烁着寒光,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统军的隋将骑着一匹神骏的黄骠马,手持一对沉重的双锏,躯干粗雄,脸如铁铸,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正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步兵大阵,稳扎稳打,步步紧逼。

又有一员极年轻的骑将,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相貌英俊,眉宇间英气勃勃,身披两重精良的铠甲,手持一杆寒光闪闪的长矛,率领着上千精锐铁骑,如同猛虎下山般专攻义军的薄弱之处,纵横冲杀,所向披靡,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隋兵的人数虽然不到义军的十分之一,但却凭借精良的装备和严明的军纪,牢牢掌控着战场的主动权,将义兵阵型冲得支离破碎。

义军依托着一座小山,勉强组织着一道道脆弱的防线,苦苦支撑着。山顶上驻着一队人马,正以红、蓝、黄三色旗帜变幻指挥着义军的军阵,试图挽回败局,却收效甚微。

“那隋军将领,定是秦叔宝和罗士信,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这是哪一支义军?”

白清儿远远观望,心中暗忖。

她知道,秦琼和罗士信二人,皆是隋唐时期的一流猛将,武艺高强,勇猛无敌,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高手。自己纵然武功胜过他们,想要取胜也绝非易事,更何况对方还统领着数千精锐步骑,其中不乏武功不弱的好手。若是正面与之对抗,一旦陷入重围之中,纵然是绝顶高手,也难免力竭而亡。

眼看义军终于溃败,士兵们四散而逃,哭喊声、惨叫声响彻原野,一片混乱。从山顶上冲出千余骑兵,显然是义军的核心主力,他们拼死护卫着一男一女两位主将策马奔逃。

隋军那年轻的骑将见状,立刻率领铁骑紧追不舍,弯弓搭箭,箭如雨下,不断有义军骑士中箭落马,血洒长空。

义军的女将见状,知道无法摆脱追兵,便毅然决然地带领百余名骑士回身断后,企图用自己的牺牲为大部队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在隋军精锐铁骑的冲击下,这支小部队很快便被冲散,死伤惨重。那女将自己也身中数箭,背上挨了一刀,鲜血染红了战甲,她强忍着剧痛,拼命向荒野中策马奔逃,其余部下几乎全军覆没。

隋军的骑将分出一支小队继续追杀那位义军女将,自己则继续率领大部队追杀义军主力。

但刚才义军女将宛如飞蛾扑火般的阻击,确实为义军的剩余将士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两军的距离被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隋军的骑将一路追杀十余里,却收获甚微。

眼看天色将晚,暮色四合,他不得不下令收兵回营。

好巧不巧的是,那义军女将逃亡的方向,正是白清儿所在的方向。

那女将伏在马背上,气若游丝,显然已经昏迷了过去。但她所骑的白马却是一匹难得的神骏良驹,速度极快,再加上那女将身材娇小,体重较轻,因此那队隋军骑兵追赶了许久,也未能追上。

一直追到数里外的一座小山脚下,前方已是无路可去,那匹白马才力竭停了下来。

那队隋军骑兵的队率脸上露出了狞笑,眼看就要将这名敌将擒获。

突然,一个白衣赤足的绝美女子,如同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从前方的一处山崖上飘然落下,轻盈地拦在了他们的身前。 第六章 怎报救命恩 那隋军队率见白清儿自天而降,飘然若仙,心中颇有几分忌惮,但眼看就要到手的功劳岂能拱手让人?于是横刀立马,厉声喝道:“我等乃是荥阳通守张须陀大人麾下,此女乃是瓦岗逆首沈落雁。姑娘,你若识相,速速让开,莫要自误!”

白清儿闻言,嫣然一笑,如同春风拂柳,令人心醉:“张须陀大人忠直刚烈,当年齐郡大灾,他不畏昏君杨广责难,毅然开仓放粮,救活了无数百姓,清儿对他是十分敬重的。看在张大人的面子上,我本不愿与各位为难。但沈落雁乃瓦岗义军首领,不得不救。这可真是让清儿好生为难呢。”

她侧着头,做出一副苦恼的模样,想了想,忽然拍手笑道:“清儿倒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还请诸位就此返程,回营后便说追丢了人,如此一来,大家岂不皆大欢喜,岂不妙哉?”

那隋军队率听她如此轻描淡写,顿时勃然大怒,喝道:“岂有此理!区区一介女流,竟敢在此大言不惭!今日便让某家领教领教姑娘有何等本事!”

一声唿哨,他身后的五十名骑兵立刻训练有素地同时下马,迅速布成一个严密的阵势,如同铜墙铁壁般向前逼近,手中长矛寒光闪烁,直指白清儿,气势汹汹。

白清儿见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在风中轻轻扬起,她莲步轻移,缓缓上前,神态从容自若,仿佛闲庭信步一般。

第一排围着她的隋兵,忽然都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要向前倾跌一般,难以自持。他们更感到白清儿所站立的地方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旦掉进去,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众人心中大骇,连忙气沉丹田,竭力稳住下盘,然而手中的长矛却不自觉地失去了原有的力道,变得软弱无力。

下一刻,众人眼前一花,只觉一阵清风拂过,白清儿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柔软的麻布长带,如同灵蛇般在官兵组成的阵列中穿梭游走,时而轻拂,时而缠绕,变化莫测,令人眼花缭乱。

她出手极快,往往只是布带轻轻一拂,便有一名官兵惨叫一声,软倒在地。但她手下留情,只是封住了他们的穴道,并没有真正伤害他们。

那些官兵哪里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和武功,顿时阵脚大乱,惊恐万状,纷纷向后退去,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妖女”。

就在这时,白清儿身形一转,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队率的身后,纤手轻探,便已掐住了他的咽喉,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从阵列中拖了出来。

她微微一笑,看着面色苍白的队率,柔声问道:“凭清儿这点微末的本事,够不够让诸位听从清儿的建议呢?”

那队率面如死灰,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道:“姑娘……姑娘好本事,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白清儿闻言,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松开了手,将他推回了阵列之中,随即手中布带连点,迅速解开了那些隋兵的穴道。这队隋兵如蒙大赦,一个个垂头丧气,彼此搀扶着,狼狈不堪地翻身上马,落荒而逃。

白清儿回到沈落雁身边,见她依旧昏迷未醒,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她的伤势。只见她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一张俏脸苍白如纸,但依然难掩其绝世容颜,真可谓是人如其名,有着沉鱼落雁之姿。受伤之后,脸上血色尽褪,更显得楚楚可怜,娇柔婉转,令人心生怜惜。

白清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一旁的草地上,轻轻放下,只见她背后左肩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触目惊心。她的右胸上也中了一箭,幸好那里脂肪较为丰厚,箭矢入体不深,没有伤到要害。

沈落雁这两处伤,虽然都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又没有及时得到处理,这才导致昏迷不醒。

白清儿解开沈落雁的衣衫,用手帕仔细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污。只见沈落雁肩背处的肌肤晶莹如玉,皓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让白清儿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她取出阴癸派秘制的金疮药,小心地涂抹在沈落雁的刀伤上。阴癸派传承千年,对门下弟子的容貌姿色极为重视,因此秘制的金疮药不仅疗效极佳,更有除疤美白的奇效。若非遇到白清儿,以沈落雁的伤势,恐怕会在身上留下难以消除的疤痕。

处理完刀伤之后,白清儿一只手轻轻扶住沈落雁的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支箭矢,运力一拔。幸运的是,那支箭矢并没有倒刺,因此拔出得还算顺利。即便如此,沈落雁还是因为疼痛而醒了过来。

她刚一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白清儿那张绝美的面孔,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令她不禁一阵恍惚。伤口处传来的阵阵清凉之意,让她明白是眼前的这位绝色女子救了自己。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虚弱地说道:“落雁……落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清儿见状,轻轻扶着沈落雁坐到自己怀里,一手按住她的胸口,一手按住她的后背,缓缓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内,帮她疗伤,同时笑着说道:“既然落雁知道这是救命之恩,仅仅一句谢谢恐怕是不够的。要想报答我的话,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沈落雁闻言,顿时愣住了,俏脸上飞起两朵红霞。她智谋过人,素有“蛇蝎美人”之称,是瓦岗军中举足轻重的军师,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但听到白清儿如此直白的话语,仍然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强作镇定,勉强笑道:“姑娘……姑娘说笑了……还未请教姑娘,高姓大名,师承何处?”

白清儿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欢喜,她故意凑到沈落雁的耳边,朝着她小巧精致的耳垂轻轻呵了一口气,吐气如兰,柔声说道:“我叫白清儿,家师乃是‘阴后’祝玉妍。落雁姐姐,你是蛇蝎美人,我是阴癸妖女,我们两个,岂不是天生一对吗?”

沈落雁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竟然如此敏感,只是被对方轻轻呵了一口气,便感觉全身都酥麻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

她想要躲开,但是却被白清儿用双手一前一后地牢牢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和温热的吐息。

欣赏着沈落雁此刻娇羞的神态,白清儿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和愉悦,她觉得自己仿佛化身为一只诱惑人心的恶魔,正在一步步地将猎物引入陷阱。 第七章 请献上一切 白清儿在沈落雁耳边低声细语,吐气如兰。

“我是阴癸妖女,可不是那些施恩不图报的正道女侠。再说,要不是我出手相救,落雁姐姐,你现在恐怕已经被隋军捉拿回营了。”

“你生得如此美丽动人,若是落入那些如狼似虎的隋军手中,会发生什么事情,落雁姐姐,想必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沈落雁闻言,目光变得黯淡下来,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她知道白清儿所言非虚,若非她出手相救,自己此刻的下场,一定是生不如死。

她正色道:“江湖儿女,有恩必报,有仇必偿。落雁确实欠白姑娘一条命。以后但有所命,无论赴汤蹈火,落雁在所不辞。”

白清儿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收回双手,轻轻扶着沈落雁的脸庞,让沈落雁与自己双眸相对,然后低声笑道:

“赴汤蹈火的事,我怎么舍得让落雁姐姐去做呢?清儿只要你从此之后,向我献上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忠诚。”

她特意加重了“忠诚”二字的语气,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配合着她魅惑的眼神,直击沈落雁的心房。

沈落雁听得心头一跳,只觉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中滋生,让她既感到羞涩,又隐隐有些期待,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陌生,又有些沉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移向别处,不敢与白清儿那双充满魅惑的眼睛对视。

沈落雁低下头,沉吟道:“白姑娘,既然你这么说,以后我为你牵马坠蹬,也无不可……但是,落雁有一个请求。当年瓦岗聚义,大家誓同生死。现在张须陀大军压境,瓦岗岌岌可危。患难之际,落雁不能独善其身,弃大家而去。”

她抬起头,凝视着白清儿,清丽的容颜上满是坚毅之色,斩钉截铁地说道:“请白姑娘放我回瓦岗,让落雁与瓦岗军共存亡。若是此战之后,落雁能侥幸偷生,哪怕相隔千里,也一定来寻白姑娘,一辈子供你驱策。”

白清儿也不禁为沈落雁的义气所感动,心中对她的好感更增添了几分。她欣赏沈落雁的才智和美貌,更欣赏她的这份重情重义。

“落雁姐姐,我们一言为定。”白清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和宠溺。

沈落雁挣扎着起身,穿好衣衫,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策马回营。她正要与白清儿告别,却见白清儿轻盈地跳上马背,在她身后坐定,并从后背轻轻搂住了她。

沈落雁吃了一惊,身体瞬间僵硬,正要询问,耳畔却又传来了白清儿温热的吐息。

“落雁姐姐,我跟你一起回瓦岗,助你击败张须陀。”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什么损伤?”

白清儿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霸道和温柔。

沈落雁只觉得身体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由自主地倚在了白清儿温暖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有感激,又有羞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暮色四合,山风吹拂着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瓦岗山在落日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雄伟壮观,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山路崎岖蜿蜒,两旁树木葱茏,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虫鸣,更添了几分幽静。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瓦岗山的山寨前。只见瓦岗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寨门前,两队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守卫着。

看到沈落雁回来,士兵们纷纷上前行礼,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问道:“沈军师,你回来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沈落雁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然后指着身后的白清儿,对士兵们说道:“这位是白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快去禀报翟寨主,就说我和贵客回来了。”

士兵们闻言,连忙分出一人前去禀报,其余人则将白清儿和沈落雁迎进了山寨。

瓦岗山聚义厅内,气氛沉闷而压抑。

翟让身材魁梧,相貌粗豪,愁眉不展,在厅中来回踱步。

徐世勣面色凝重,清癯的面容上满是忧虑,一言不发。

单雄信豹头环眼,虎背熊腰,脸上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仿佛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之前与隋军决战时,另一位逃走的瓦岗义军将领正是徐世勣。

众人一直在担心沈落雁的安危,此刻见到她安然返回,都松了一口气。

翟让率先迎了上去,抱拳道:“落雁,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等了!这位是……”

沈落雁连忙介绍道:“翟大哥,这位是阴癸派白清儿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翟让闻言,连忙向白清儿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白姑娘救命之恩,翟让没齿难忘!瓦岗上下,感激不尽!”

白清儿微微一笑,谦逊地说道:“翟寨主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清儿此番前来,也是仰慕瓦岗义军的义举,想要略尽绵薄之力。”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翟让叹了口气,虎目中充满了无奈和颓然,说道:“唉!这次又败在张须陀手下,兄弟们死伤惨重,实在让人痛心。”

徐世勣也叹道:“张须陀自统兵以来,先后击败王薄、裴长才、石子河、郭方预、左孝友、卢明月等义军首领,每战皆胜,威震东夏。他麾下的秦叔宝、罗士信,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兵士皆是百战精锐,我等乌合之众,实在难以匹敌。”

单雄信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我单雄信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束手就擒!”

翟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颓然之色,说道:“雄信,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们已经和张须陀交战三十余次,每次都以惨败告终。兄弟们已经失去了斗志,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牺牲性命。不如……不如大家就此散伙,各自逃命去吧。”

此言一出,聚义厅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之色,士气更加低落。

就在这时,白清儿忽然开口说道:“翟寨主此言差矣。依清儿看来,这张须陀虽然勇猛,却并非不可战胜。”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白清儿,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白清儿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张须陀虽然勇猛,但却缺乏谋略。而且,他率领的部队多次打胜仗,士兵们难免骄狂自大,正是兵法上所说的‘骄兵必败’。只要诸位听清儿的,清儿保证在三个月内,击败张须陀。” 第八章 妖女论兵机 虽然白清儿信誓旦旦地保证能够击败张须陀,但瓦岗众人连番败仗,早已被打得心灰意冷,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他们围着白清儿,七嘴八舌地追问取胜之道,脸上写满了忧虑和怀疑。

翟让挠着蓬乱的头发,粗声粗气地问道:“白姑娘,不是俺老翟不相信你。只是那张须陀实在厉害,俺们跟他打了三十多仗,没赢过一次。你可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徐世勣虽然不像翟让那样直白,但也面带忧色地问道:“白姑娘,张须陀用兵老道,麾下又有秦叔宝、罗士信等猛将,我军实力远不如他。不知姑娘有何妙计,能够以弱胜强?还望姑娘明示。”他清癯的面容上,眉头紧锁,显示出内心的忧虑。

沈落雁虽然也有些担忧,但她美目流转,更多的是好奇和期待地望着白清儿,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高见。她清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探寻的神色。

白清儿见众人如此,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诸位不必担心,《孙子兵法?军争篇》有云:‘举军而争利则不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如果带着全部辎重去作战,就会影响行军速度,不能先敌到达战地;如果丢下辎重轻装去作战,装备辎重就会损失。”

“卷甲急进,白天黑夜不休息地急行军,奔跑百里去作战,则三军的将领有可能会被俘获。”

“因为健壮的士兵能够先到战场,而疲惫的士兵必然落后,整支军队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马如期到达。”

“强行军五十里去作战,先头部队的主将必然受挫,而军士一般仅有一半能够如期到达。”

“强行军三十里去作战,一般只有三分之二的人马如期到达。”

“所以说,军队没有辎重就无法维持,没有粮食供应就会崩溃,没有战备物资储备就无法作战。”

“张须陀远道而来,不熟悉河南的地理环境,辎重补给必然困难重重。今年河南又遭遇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道路泥泞难行,他的部队想要补充粮草,更是难上加难。”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且战且退,诱敌深入,拖垮他的补给线,他自然会败亡。”

徐世勣和沈落雁都是深通兵法之人,听了白清儿的解释,顿时茅塞顿开,对她精深的兵法造诣佩服不已。

徐世勣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赞叹道:“白姑娘果然是深谙兵法之人,此计甚妙!”

沈落雁一双美目更是异彩连连,痴痴地望着白清儿,心中暗道:“想不到清儿姑娘不仅武功高强,更是精通兵法,真是文武双全,世间罕见,实乃奇女子。”

想起自己跟白清儿的约定,沈落雁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翟让为人豪爽,自己虽然不懂兵法,但他看瓦岗寨中唯二的两个精通兵法之人——徐世勣和沈落雁都对白清儿推崇备至,加上他自己听着也觉得颇有章法,当下便拍板决定:

“好!白姑娘说得对!俺老翟就听你的!以后瓦岗的军务,就由白姑娘代为主持,大家都要听白姑娘的吩咐!”

众人齐声应诺,包括翟让在内,都对白清儿表示了绝对的服从,厅内气氛也为之一振。

白清儿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已经初步掌控了瓦岗军的指挥权。

她也不客气,立刻开始给各人分配任务,布置作战计划:

“翟寨主,你负责组织大家撤离瓦岗寨,带领山寨的老弱妇孺向荥阳一带撤退,保存实力,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撤退途中,要坚壁清野,不要给隋军留下任何粮食。”

“徐世勣大哥,你率领山寨的精锐骑兵,不断袭扰张须陀的主力,切忌恋战,以游击战术为主,尽量拖延他的进军速度,为大部队的撤退争取时间。记住,保存实力最为重要。”

“单雄信大哥,你带领一些精干弟兄,化整为零,四处联络其他义军,并设法截断张须陀的粮草补给线,让他陷入缺粮的困境,使其不战自乱。”

“我和落雁姐姐,则去拜会几位豪杰,说服他们加入我们,共同对抗隋兵。”

白清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落雁一眼,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计议已定,白清儿更不拖延,当即和沈落雁一同出发,策马共骑。

瓦岗寨里,虽然马匹不多,但要为白清儿再找一匹马,并非难事。但白清儿却坚持要与沈落雁同骑一匹马,她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珍贵的马匹要留给执行任务的弟兄们。”

“特别是徐世勣大哥,他的任务最为艰巨危险,一定要确保他有足够的机动性。每多一匹马,徐世勣大哥便多一分腾挪转移的余地,多一分安然脱战的保障。”

瓦岗群豪听了,人人动容,对白清儿的深明大义钦佩不已。

徐世勣更是感动地热泪盈眶,抱拳深深一揖,道:“白姑娘如此深思熟虑,徐某感激不尽!”

两女一前一后上马,沈落雁刚刚坐稳,一双温软的手就从身后环了过来,紧紧环住了她的纤腰。

沈落雁心里砰砰直跳,雪白的俏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紧接着,白清儿直接将下巴轻轻地压在沈落雁的肩膀上,温热的吐息吹拂着她的耳垂。

沈落雁身上淡淡的兰草香气清香阵阵。

这位江湖人称“蛇蝎美人”的军师,抱起来却是如此的舒服,而且,对方雪白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起来。

让白清儿觉得惊喜的是,沈落雁竟然对自己的亲近毫无抵触...... 第九章 东阿程咬金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胭脂红。

白清儿与沈落雁同骑而行,一路向东疾驰。山风拂过两人的面庞,吹起她们鬓间的发丝,更添了几分英姿飒爽。

白清儿感受到怀中沈落雁身体的微微颤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问道:“落雁姐姐可是不习惯与清儿亲近?”

沈落雁俏脸微红,轻轻摇了摇头,清丽的容颜更显娇艳,道:“没有,只是……只是清儿靠得太近,我的耳垂有些敏感……”

白清儿闻言,明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明白了,落雁姐姐以后……会习惯的。”

温热的吐息吹拂着沈落雁的耳垂,让她心头一阵酥麻,娇躯也微微一颤。

数日后,她们便来到了济州东阿地界。

东阿地界,民风彪悍,多有豪侠之士。此时,便有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在此落草,啸聚山林,此人便是程咬金,字知节。

程咬金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擅使一柄八八六十四斤的宣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为人粗鲁憨直,不拘小节,但却侠肝义胆,嫉恶如仇,在当地颇受百姓敬重。

程咬金早年以贩卖私盐为生,与秦琼秦叔宝自小便相识,情同手足,两人交情深厚,生死与共。如今世道混乱,民不聊生,他便在东阿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义军,劫富济贫,对抗官府,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白清儿对沈落雁道:“要击败张须陀容易,但张须陀麾下的那支隋军,乃是百战精锐,也是朝廷在洛阳以东的最强一支军队。如果能够收服他们,才有真正争霸天下的资本。”

她顿了顿,美目流转,又道:“而要想收服这支隋军,关键在于如何收服秦叔宝。此人智勇双全,乃是难得的人才。而程咬金与他交情莫逆,我们若能先收服程咬金,将来便可借此机会收服秦叔宝,进而收服那支隋军。”

白清儿看向沈落雁,嫣然一笑,道:“落雁姐姐,你足智多谋,如何收服程咬金,就拜托你了。”

沈落雁略一思索,便计上心来,笑道:“要收服这个粗人,一切都包在落雁身上。”

能够帮到白清儿,沈落雁也觉得非常开心,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白清儿贴着沈落雁的耳垂,吐气道:“落雁姐姐有何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沈落雁娇躯微颤,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的计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清儿。

白清儿搂紧了沈落雁,在她耳边赞道:“落雁姐姐蕙质兰心,才智过人,真是我的贤内助。”

沈落雁从小便被人称赞聪明,自负智计无双,不弱于天下任何一个男人。最讨厌的,便是嫁为人妇,做内宅之事。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白清儿“贤内助”的赞美,她竟然觉得心情十分的愉悦。

两人来到程咬金的山寨外,只见寨门简陋,以几根粗大的木头搭建而成,寨墙也只是用一些树枝和泥土简单堆砌而成,显得十分粗犷。寨门前,几个喽啰衣衫褴褛,手持长矛,懒洋洋地站着岗。

看到白清儿和沈落雁两位绝色佳人,喽啰们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得目不转睛。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喽啰上前盘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山寨做什么?”

沈落雁微微一笑,落落大方地道:“我们是前来拜会程当家的朋友,还请各位通报一声。”

喽啰见两女都有种令人心弦震动的高贵气质,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报。

不多时,便见程咬金大步走了出来,他敞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手里提着那柄宣花斧,虎虎生风。

他上下打量了白清儿和沈落雁一番,见两人都是容貌绝世的美人,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抛下大斧,抱拳道:“不知两位姑娘前来,有何贵干?”

沈落雁微微一笑,道:“程当家不必多礼,小女子沈落雁,这位是白清儿姑娘,我们慕名而来,想与程当家结交一番。”

程咬金闻言,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道:“俺老程向来喜欢结交豪杰,两位姑娘既然看得起俺老程,那便是朋友,快请进!”

三人来到聚义厅落座,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粗糙的桌椅。

茶过三巡,沈落雁便将话题引到了比武之上,她故意激将道:“听闻程当家武艺高强,力能扛鼎,我这位妹妹白清儿,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想要和程当家比比力气,就比掰手腕如何?”

程咬金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他本就是个好武之人,加上又见对方是个娇滴滴的美人,便更加不放在心上,当下便豪爽地答应道:“好!既然白姑娘有此雅兴,俺老程便陪你玩玩!”

沈落雁又提出,单纯比武没有意思,不如加些彩头。双方连比八八六十四场,第一场的赌注是一两银子,之后每一场的赌注是前一场的翻倍。

程咬金看对方两人都是娇滴滴的绝色美女,自己又力大无穷,觉得必定大赚特赚,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心中暗想,这两个小娘子怕是来送钱的吧!

白清儿和程咬金在演武场里坐下来,开始比掰手腕的时候,程咬金才发现自己错了。

白清儿虽然看似柔弱,但手上的力气,却几乎和自己一样大,甚至隐隐还在自己之上。两个人相持许久,手臂都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程咬金的脸色也涨得通红,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还是不敌,输了第一场。

程咬金的手下看到老大输给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忍不住大声哄笑起来,纷纷起哄。

程咬金觉得又丢人,又不甘心,看白清儿也露出了疲倦的神情,大喊着要比第二场。

不知不觉,两个人比了一下午,程咬金连输六十四场,输得是心服口服。他虽然每一场都感觉自己只差一点点就能赢,但输了就是输了,他爽朗地笑道:“白姑娘好大的力气,俺老程佩服!来人,拿银子来!”

然而在算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按照每场翻倍的规则,自己输的彩头竟然是一个天文数字,便是子子孙孙,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第十章 计破张须陀 程咬金输得心服口服,但他面对天文数字般的赌债也犯了难。

他抓耳挠腮,浓眉拧成一团,虬髯也跟着抖动起来,粗声粗气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俺老程虽然不缺吃喝,可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这要是传出去,俺老程岂不成了老赖?”

他挠着头,虎目中满是懊恼,显然是为自己一时冲动而后悔。

沈落雁掩嘴轻笑,美目流转:“程当家不必为难,我们并非真的要你的银子。只是如今乱世,百姓流离失所,正需要像程当家这样的豪杰挺身而出,匡扶正义。若是程当家愿意加入我们瓦岗寨,这笔赌债自然一笔勾销,如何?”

程咬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两位姑娘真是好气魄!俺老程佩服!俺老程平生最敬佩的就是义薄云天的好汉,既然如此,俺老程便加入瓦岗寨,以后两位姑娘的吩咐,俺老程莫敢不从!”

说罢,他便招呼手下,收拾行装,准备跟随白清儿和沈落雁一同返回瓦岗。

收服程咬金后,白清儿和沈落雁并未立即返回荥阳。她们深知,仅仅依靠瓦岗寨现有的实力,难以与张须陀的精锐隋军抗衡。于是,她们决定趁此机会,扩大瓦岗军的势力。

两人挑选了程咬金部下的精锐,组成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她们自东向西,自北向南,沿途攻伐一些防守薄弱的小州郡。这些州郡的官兵大多是些老弱病残,加上地方官员贪污腐败,军备废弛,根本无法抵挡义军的攻势,纷纷望风而降。

每攻下一座州郡,白清儿便下令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抚百姓,赢得了一片民心。同时,她们还打开武库,将里面的兵器甲胄分发给义军,并招募新兵,扩充队伍。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瓦岗军的声势大振,队伍也迅速壮大,从一支小小的山寨义军,发展成了一支拥有相当规模的起义军。

待白清儿和沈落雁返回荥阳附近,与瓦岗主力汇合时,她们带来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骑兵千余,步兵上万,实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翟让等人见状,无不欣喜若狂,对白清儿和沈落雁的才干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此同时,张须陀所部连日收到小州郡被义军攻破的消息,却始终没有追上义军的主力,没有取得实际的斩获,心中不禁焦躁起来。

他驻扎在荥阳城内,望着地图上星罗棋布的失陷州郡,脸色阴沉得可怕。

秦叔宝上前禀报道:“张大人,我们已经连续行军多日,粮草即将告罄。而且,前方探子回报,瓦岗叛贼仍是四处逃窜,有意避战,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面容沉静,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罗士信在旁边道:“瓦岗逆贼若是肯与我军决战,早就战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就跟讨厌的苍蝇一样,不停的袭扰,分明是想拖垮我们。河南今年水灾连绵,道路不通,转运艰难。张大人,我们不如退军吧。”他性情直爽,说话也毫不客气。

张须陀沉吟片刻,断然道:“我受陛下厚恩,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瓦岗逆贼近日风格大变,显然就有精通兵法之人,加入了贼军。若不早除,来日必为朝廷心腹大患!”

“我军百战精锐,行军尚且艰难,敌军都是些百姓裹挟而来,无论是行军还是补给,也绝不容易!他们如此分散兵力,攻打小城小镇,正是兵力不足的表现!传令下去,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尽快追上瓦岗主力,与其决一死战!”

张须陀说得没错,大灾之后,行军和补给的困难,对隋军和瓦岗军是公平的。

但他忽略了一点,中原大地上,百姓对隋朝已经是都抱着“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的恨意。而瓦岗义军,则是得到了百姓的踊跃支持,沿途都有百姓主动提供粮草和情报。

其实张须陀未必意识不到这一点,只是,他作为隋朝的忠臣,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

白清儿熟悉历史,断定张须陀一定会选择继续追击,于是便在荥阳东北的大海寺附近,这一历史上张须陀的埋骨之地,设下了一个圈套,等待着他的到来。

大海寺位于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寺庙早已荒废,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更显荒凉。寺庙北面是一片广阔的树林,地势复杂,易于埋伏,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大业十二年十二月十七日,寒风凛冽,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寒气逼人。张须陀率领着疲惫不堪的隋军,终于赶到了大海寺附近。

他远远望见瓦岗军的骑兵摆开阵势,严阵以待,便毫不犹豫地指挥部队以方阵向义军发起进攻。隋军士兵虽然疲惫,但仍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义军逼近,显示出其精锐之师的风范。

白清儿策马当先,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她素衣赤足,不施簪珥,骑着一匹白马,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更显其清丽脱俗,如同雪中仙子一般。

她的身边是沈落雁,两人并辔而立,如同两朵并蒂莲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落雁手持令旗,神情肃穆,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战场上的变化。

这一战,全军指挥权,都交给了沈落雁。论战争指挥,整个义军中,没人能胜过她。

沈落雁见隋军逼近,便挥动令旗,指挥部队且战且退,故意示弱。义军士兵接到命令,纷纷策马奔逃,做出不敌的姿态,引诱隋军深入。

张须陀见义军撤退,丝毫不觉得稀奇。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了义军主力,他只想着莫要让义军再逃远了,便下令全军追击。

隋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加快脚步,紧追不舍,想要一举击溃义军。

张须陀率军追击了十余里,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大海寺附近。此时,他的步兵主力都在后面,追在前面的,只有他和罗士信所部的千余骑兵。

看着瓦岗军主力逃入树林,张须陀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被毕其功于一役的诱惑所驱使,留下了一半骑兵在外面策应,亲自率领五百骑兵下马,入林追击。

入林之后,张须陀才发现,里面埋伏着瓦岗军的主力。几乎是数以十倍的义军,将隋军包围起来。

与此同时,埋伏在树林中的一千余精锐骑兵突然杀出,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侧翼冲向隋军在树林外的五百骑兵,截断了隋军的后路,形成了关门打狗之势。 十一章 一战定全功 张须陀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临危不乱,立刻高声呼喝,指挥部队结成防御阵型,以求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

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槊,槊锋寒光闪烁,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弧线,左冲右突,试图打开一条缺口,为部下杀出一条血路。

张须陀内功深湛,长槊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阵劲风,逼得周围的义军不敢轻易靠近。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状若疯虎,竭力想要挽回败局。

外围的战场上,罗士信率领五百隋军骑兵,与徐世勣、单雄信、程咬金率领的一千瓦岗骑兵战成一团。马蹄翻飞,嘶鸣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场面极其惨烈。雪地被战马踩得泥泞不堪,血水和泥水混杂在一起。

罗士信枪法精熟,力大无穷,手中一杆精钢打造的虎头錾金枪,在他手中如同蛟龙出海,变化莫测,骁勇异常,往往一枪便能将一名义军骑兵挑落马下。

隋军骑兵在他的带领下,也表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他们紧密配合,互相掩护,试图突破义军的包围。

然而,他们长途奔袭而来,人和马的体力都已消耗不少,中伏之后,更是士气大跌。况且瓦岗军不但骑兵人数是他们两倍,树林里还有源源不绝的步兵不断地涌出来,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败局已定。

罗士信见情况不妙,知道继续恋战只会全军覆没,当机立断,高声喊道:“撤!撤回大营!”他率先调转马头,手中铁枪横扫,逼退周围的义军骑兵,率领树林外的隋军骑兵突出重围,原路逃回,准备与秦叔宝的步兵主力汇合,再做打算。

树林内部,白清儿、沈落雁、翟让率领义军步兵主力,与张须陀率领的五百隋军展开激战。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地上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张须陀所部虽然勇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之士,但他们深陷重围,四面受敌,又兼体力消耗过大,渐渐力不从心,伤亡也越来越大。

张须陀自己身上也多处受伤,铠甲上沾满了血迹,但他仍然奋力拼杀,试图保护自己的部下。他手中的长槊已经卷刃,但他仍然紧握不放,一次又一次地击退冲上来的义军。一番力战之后,张须陀终于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和坚强的意志,突围冲出了树林,抢到了一匹无主的战马。

但他回头望去,只见不少部下仍然被困在包围圈中,在义军的围攻下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他心中一阵悲痛,义不容辞地再次冲进包围圈营救。

如此四次,他往返冲杀,如同困兽犹斗,救出了不少部下,但自己也重新落入了义军的包围之中,处境更加危险。

白清儿见状,知道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雪地上穿梭往来,素衣赤足,宛若林中精魅,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她手里一条柔软的布带,如同灵蛇一般,盘旋伸缩,每一次都会精准地击中一名隋军士卒的穴位,使其瞬间失去战斗力,瘫软在地。

白清儿手里留了分寸,只擒不杀,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她身法之快,赤足轻点,甚至在雪地上都没有留下脚印,仿佛是凭虚御风的仙女一般。

渐渐的,隋军还能站着继续战斗的人越来越少,士气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伏地请降,再无战意。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厮杀声和隋军伤兵的哀嚎声,以及义军士兵的欢呼声。

张须陀见大势已去,环顾四周,只见自己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心中悲凉到了极点,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壮之情涌上心头。

他仰天长叹道:“兵败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

张须陀丢下手中已经卷刃的长槊,正要拔剑自裁,以死谢罪,却被眼疾手快的白清儿抢到身边,纤手一挥,手中的布带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手腕,封住了他的穴位,使他手中的长剑无力掉落,跌落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秦叔宝率领隋军步兵主力正沿着张须陀追击的方向赶来。他身穿铠甲,手持双锏,面容冷峻,目光如炬,率领着士兵们在雪地里艰难地行军。士兵们一个个都累得气喘吁吁,脚步沉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半路,突然看到罗士信带着残部狼狈地逃了回来,队伍一片混乱,士兵们个个神色慌张,丢盔弃甲,身上都沾满了血迹。秦叔宝见状,大吃一惊,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罗士信气喘吁吁地将中伏兵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叔宝。秦叔宝听后,脸色变得更加凝重,眉头紧锁,他知道情况危急,张须陀恐怕凶多吉少。

此时他若是撤军,却担心被瓦岗军随后掩杀,难免从撤退变成溃逃,造成更大的伤亡。在战场上,最大的伤亡,往往都是在溃逃过程中产生的。

他当机立断,果断地下达了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收拢部队,清点伤亡,做好防御准备!”

秦叔宝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等待时机,看看能否寻找到一线生机。

没过多久,徐世勣、单雄信、程咬金率领的瓦岗骑兵果然追击过来。看到秦叔宝已经立寨据守,瓦岗骑兵也没有冒然出击,而是在旁边监视,防止隋军逃跑。紧接着,白清儿、沈落雁、翟让率领义军步兵主力,也追了上来,将隋军大营团团围住。

瓦岗众将一场大胜之后,人人兴奋,翟让、徐世勣、单雄信、程咬金纷纷请战,想要一举击溃隋军。白清儿却下令围而不攻。众将不解,纷纷请问原因。

白清儿笑了笑,美目流盼,望向沈落雁:“落雁姐姐必定明白我的想法。”

沈落雁心里涌起一丝欢喜,她和白清儿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沈落雁笑着向众将解释:“隋军虽败不乱,我军若要强攻,损伤必重。但隋军奔袭而来,军无粮草。只需围攻数日,便可不战而胜。”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又道:“更何况……”她看了白清儿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清儿接过话头,嫣然一笑道:“更何况,秦叔宝、罗士信都是忠义之士,我也不忍心逼迫太甚。若是能兵不血刃地收服他们,岂不更好?”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对白清儿和沈落雁的智谋更是佩服不已。 十二章 将军有三罪 瓦岗军将隋军大营团团围住,并不发动进攻,只是加强了戒备,防止隋军突围。

翌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寒意尚未完全退去。白清儿、沈落雁与程咬金三人策马缓缓出营,不带随从,孤身前往隋军大营,准备劝降秦叔宝和罗士信。

隋军昨日奔袭轻装而来,未携辎重,粮草早已断绝,昨夜便饿了一顿。军中士兵面露疲态,士气低落,人心惶惶。帐中,秦叔宝与罗士信眉头紧锁,却无计可施。眼见敌军围而不攻,局势愈发不利。

听闻瓦岗军使者求见,两人相视一眼,虽心生疑虑,却仍决定接见。他们下令将白清儿三人引入营中,同时召集亲卫,在大帐前严阵以待,谨防突变。

营地中几堆篝火微微燃烧,火光映照着四周士兵憔悴的脸庞,驱散些许清晨的寒意。

秦叔宝站在大帐前,面容冷峻如雕,剑眉斜飞,双目炯炯。他身披简单却精致的铁甲,腰间悬挂着沉甸甸的双锏,虽不怒自威,气势如山。

罗士信立在他身旁,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杆铁枪如山岳般立于手中。他目光如电,直视白清儿三人,眼中透着戒备和一丝凶猛。

程咬金见状,率先大步上前,咧嘴一笑道:“叔宝大哥,罗将军,好久不见!兄弟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只想与二位说上几句心里话。”

秦叔宝面露几分复杂的神色,叹道:“咬金兄弟,你竟然也投了瓦岗!今日前来,莫非是想劝我归降?”

沈落雁款款而上,微微一笑,那笑容宛若春风吹过万柳,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她轻启朱唇,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俏皮:“秦将军果然聪慧,只是有句话却错了。俗话说,成王败寇。如今隋军已是孤军无援,岂能再称我们为瓦岗贼呢?”

罗士信大怒,铁枪一震,冷笑道:“沈落雁!你不过是仗着阴谋诡计才赢得这一仗!以前与你交战几十回,你哪次不是狼狈而逃,如丧家之犬?若不是上次有个白衣赤足的妖女救了你,如今早已成我的阶下囚!”

沈落雁一双清眸如秋水般潋滟,闪过一丝感激与依恋,望向身旁的白清儿。

罗士信目光一凝,死死盯着白清儿,上下打量片刻,恍然大悟,厉声道:“是你!上次救走沈落雁的妖女竟是你!报上名来,为何助瓦岗逆贼?”

白清儿莞尔一笑,笑容如冰雪初融,清冷中透着勾人心魄的魅惑。她轻抬素手,挽住沈落雁纤细的腰肢,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凑到她的项颈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白清儿,阴癸门下。你称我妖女,倒也贴切。”

她语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意。

“只是罗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实事求是。我家落雁这么香,这么美,你骂她臭婆娘,岂不是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沈落雁虽早已习惯白清儿的亲昵,但此刻身在敌军大营,被她这般亲昵调笑,仍忍不住俏脸微红,双颊如晚霞初升,平添几分娇艳。

她定了定神,美目流转,扫过秦叔宝和罗士信,笑道:“行军打仗,关键要看谁赢在了最后。秦将军,罗将军,咱们都是老对手了,不必虚词矫饰。你们这一次,已经是彻底一败涂地了。”她语气温柔却透着自信,一番话语如锋利的刀刃直刺人心。

“你们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我军只须围而不攻,三日之内,你们必定全军覆没。”

“落雁知道两位将军都是当世名将,此番前来,就是想要劝两位将军弃暗投明,共襄义举。”

秦叔宝冷冷道:“你们这次的确是赢了。秦某是败军之将,要取我项上人头,悉随尊便,但若要我背叛朝廷,加入瓦岗军,秦某就得劝你打消这妄想了。“

“我军如今虽处绝地,但全军上下,视死如归。诸位速速离去,我们今日决一死战便是。”

程咬金急了,大叫道:“叔宝大哥,你这是何苦?那昏君杨广,凭甚值得你这样给他卖命!”

沈落雁也道:“秦将军,罗将军,两位将军都出身寒门,杨广暴虐无道,不过是一个独夫民贼。天下义军层出不绝,越剿越多,两位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现在隋朝的形势,就如同秦二世时候一样。为政者残害百姓,暴虐无道,刑罚繁多,杀戮严酷。官吏办事苛刻狠毒,赋税搜刮没有限度。百姓穷困已极,却得不到任何救济。”

“两位将军在沙场上出生入死,屡立战功,官职不过区区六品的建节尉。便是张须陀大人,可谓朝廷在中原的擎天之柱,官职不过五品的通守。”

“而朝中的关陇权贵,于国于民无尺寸之功,却年未及冠,便有公侯之位。那些肆意残虐百姓,只懂得讨好上司的狗贼,例如蒸食数百小儿、活埋上万民夫的麻叔谋之流,却飞黄腾达,位高权重。”

“这样的朝廷,覆灭已经在眼前。二位将军何必助纣为虐,与之殉葬?”

秦叔宝叹道:“我受张须陀大人大恩,承他拔识于行伍之中,待我如同子侄,数年已来,分懊嘘寒,解衣推食。张须陀大人之恩,可谓厚矣至矣。自当与他同患难,共休戚。”

“如今他兵败身亡,我当为他复仇,决一死战,才不负恩义这两个字。”

白清儿笑道:“秦将军,你若当真这样做,才会为天下所笑。”。

秦叔宝怒道:“我为忠义而死,怎么会为天下所笑?”

白清儿道:“两位将军今日死战,其罪有三。”

秦叔宝气得笑了:“你且说说看,我有哪三罪?”

白清儿伸出三根纤细的玉指,语气平静地一一数来。

“张须陀大人虽然兵败,却没有死,只是被我们生擒活捉。两位将军不顾张须陀大人安危,与我军死战,其罪一也。”

“张须陀大人待两位将军如子侄,他此番兵败,朝廷多半要问罪,就算不问罪,他为官清廉,家无积蓄,值此乱世,未来家眷谁来照料?两位将军只顾自己,让张大人家眷无所依托,其罪二也。”

“两位将军武艺超群,精通兵法,不思救国救民,徒欲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安得为义?其罪三也。” 十三章 有汤武革命 秦叔宝听完白清儿的话,沉默了许久。

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白姑娘所言极是,若非姑娘点醒,秦某岂知已经犯下大错。”

“只是,若是秦某归降,秦某麾下的将士们,与瓦岗军大小数十战,仇怨颇深,只怕……”他担忧地看向白清儿,眼神中充满了顾虑。

白清儿微微一笑,媚态横生,美艳不可逼视:“秦将军不必忧心。以往两军交战,生死由天命,纵使有亲朋死伤,推究根本,罪孽都在昏君杨广身上。”

“我瓦岗军以仁义为本,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义士。秦将军和罗将军麾下的将士,也继续由两位将军统率,绝不会受人欺凌。”

“秦将军,罗将军,如今隋朝气数已尽,天下正是逐鹿之时。两位将军若是能够加入我们,吊民伐罪,行汤武革命之事,定能成就不朽功业,名垂青史。”

她勾魂摄魄的美眸望向秦叔宝和罗士信,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程咬金也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膛,粗声粗气却真诚无比:“叔宝大哥,士信兄弟,老程是粗人,你们说的这些文绉绉的,老程许多都听不懂。”

“不过,我知道,跟着杨广那昏君,一定没有好下场!白姑娘说的对,大家一起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再也不受昏君奸臣的气压,那才真的快活。”

秦叔宝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沈落雁,眼神变得柔和:“沈军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咱们打了数十场仗,瓦岗军中,沈军师与徐世勣将军,皆是精通兵法的名将。若非你们指挥得当,我和罗兄弟未必能够取胜。”秦叔宝沉声道。

沈落雁娇笑道:“秦将军过誉了。”

秦叔宝目光注视着沈落雁,带着一丝探询:“但这一次,我们败得这么惨,瓦岗军中,一定另有一位谋主!请沈军师告诉我,究竟是哪位高人,也让秦某输的明白。”

沈落雁听到秦叔宝的问话,甜甜一笑,望向白清儿的目光中,满溢着温柔和骄傲。

“这次诱敌深入,设伏击败你们的计划,都是清儿妹妹构想的。若不是清儿妹妹,我们瓦岗军,早都想着要散伙逃命了呢。现在瓦岗上下,都唯清儿妹妹之命是从。”

她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毫不掩饰对白清儿的敬佩和爱慕。

秦叔宝和罗士信一起愣住了。

过了片刻,秦叔宝率先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恭恭敬敬地向白清儿下拜行礼道:“姑娘大才,秦某服了!”

罗士信也一同下拜行礼道:“罗某也服了!”他年轻气盛,但也最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

白清儿裣衽还礼:“秦大哥、罗大哥不必多礼。以后,我们大家便是同甘共苦、共患难的兄弟姐妹。”

秦叔宝和罗士信归降之后,白清儿和沈落雁带着他们一起回到瓦岗军营,与翟让、徐世勣和单雄信等人一起叙礼。众人把酒言欢,气氛十分融洽。

随后,白清儿信守承诺,让秦叔宝和罗士信继续统率原来的部下,稳定了军心。又让单雄信送去粮草,解了隋军的燃眉之急。同时,她还安排素素救治隋军的伤兵。

素素本是翟让的独生女儿翟无瑕的贴身婢女。白清儿入主瓦岗寨后,秉持“平等互利,兼爱尚贤”的理念。在安排瓦岗妇孺组建医护营救治伤兵的过程中,发现素素温柔善良,做事细心,便拔擢她为医护营的主管。

素素也因此得以发挥自己的才能,救治了许多伤兵,在瓦岗军中也赢得了很高的声望。

秦叔宝和罗士信见白清儿对自己如此信任,大为感激,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意。

当夜,秦叔宝和罗士信跟白清儿和沈落雁一起,去探望张须陀。

张须陀独自一人坐着,神情落寞。看到秦叔宝和罗士信前来,知道他们已经投降了瓦岗军,眼中并无怒色,反而流露出几分释然。

他深叹一声,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人各有志,你们今后能问心无愧,不负一身所学便可。老夫再无牵挂,所求只是一死,拿剑来便是。”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她走到张须陀面前,轻声道:“张大人,我听说你祖上是江南四大姓之一的吴郡张氏,儒学传家,世代簪缨。”

张须陀听到白清儿提起自己的家世,脸上露出自傲的表情,他挺直了腰板,答道:“正是!我张家忠义相传,不仕二主,岂可有降贼的子孙?”

白清儿笑道:“吴郡张氏,本为汉臣,难道这数百年来,没有人出仕前后两晋、南北诸朝?”

张须陀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勉强说道:“天命轮转,朝代更替。从古至今,也没有说臣子家世世代代,都要为已经覆亡的旧朝廷效忠的道理。只要这一辈子,不做贰臣,便无损臣节了。”

白清儿又道:“张大人诗书传家,必定读过《孟子》。”

“当年齐宣王问孟子,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史书上有这样的记载。”

“齐宣王又问,做臣子的弑杀他的君主,可以吗?”

“孟子回答说,破坏仁爱的人叫作‘贼’,破坏道义的人叫作‘残’。残贼俱全的人,叫作‘独夫’。我只听说过武王诛杀了独夫殷纣,没有听说过他是以臣弑君的。”

张须陀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白清儿直视他的眼睛,柔声道:“张大人,今天的昏君杨广,暴虐无道,甚于桀纣,我瓦岗义军,吊民伐罪,不过是想要诛杀独夫民贼。张大人,您为何不肯加入我们?”

张须陀低下头,长叹一声:“有汤武革命,也有伯夷叔齐,宁愿饿死也不食周黍。陛下待我不薄,我只想做伯夷叔齐,请姑娘成全。”

白清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营帐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杨广待臣下,一贯刻薄寡恩。大业十一年,他被突厥始毕可汗围于雁门关,岌岌可危。”

“当时他亲巡将士,许诺说,努力击贼,苟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弄刀笔破汝勋劳。下令说,守城有功者,无官直除六品,赐物百段;有官以次增益。于是众皆踊跃,昼夜拒战,死伤甚众。”

“待突厥退兵,他却觉得如果兑现承诺,需要花费的钱太多,于是不但许诺的官位没有给,财帛也不发。若要说朝廷当真财政紧张,他龙舟巡江南,单程的花费,又何止这笔赏赐的十倍百倍?”

“至于罚过,杨广也从来没有公正处断。若是门阀权贵犯罪,有八议之法脱罪。若是寒门出身的正直官员,因为怜悯百姓,开仓救灾,或是善待民夫,往往便是身死族诛。”

“张大人,难道不明白,效忠这个昏君,绝没有好下场吗?” 十四章 何必有君王 白清儿立于帐中,麻衣如雪,赤足如玉,一身素白长裙勾勒出曼妙身姿,气质清冷中又透着勾魂荡魄的妩媚。

“孟子说,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白清儿的声音如溪水般清冷,带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

“效忠隋朝的,该是那些被杨广视之如手足的关陇门阀,那些世家大族,他们世代享受着朝廷的高官厚禄,自然应该为之效死。张大人在杨广眼中,不过视之如犬马,甚至如泥土草芥,弃之如敝履,又何必愚忠?”

张须陀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痛楚,他刚毅的面容上显现出一丝挣扎,但神色依旧坚定,他那浓密的胡须微微颤动着,显示出他内心的波澜。

他缓缓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萧索和无奈:“姑娘所言,我自然明白。可忠义之道,是我张家的家训,祖训不可违,哪怕杨广罪孽深重,我张须陀既然食君之禄,受国家俸禄,就绝不会做贰臣,背叛朝廷。”

白清儿上前一步,她眉目如画,仿佛皎月悬空。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从容,让人不敢直视,却又难以抗拒。

她轻启朱唇,柔声道:“张大人口口声声,说什么食君之禄,忠于朝廷。不知道张大人可曾想过,朝廷发给你的俸禄,难道不是来自于天下万民的血汗吗?”

“你所真正应当效忠的,难道不应该是天下万民吗?”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不耕不织,不事劳作,只知道奢侈挥霍。可谓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不过是吃尽了万民血肉的寄生虫而已!”

“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有了人民,才需要建立国家;有了国家,才需要君王和大臣。”

白清儿柔声道:“张大人,您忠义刚直,清儿心中一直敬佩有加,但你若为了这守节的虚名,将无数百姓的生死置之度外,岂不是违背了儒家‘仁者爱人’的大仁大义呢?”

张须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的手抚上腰间的佩剑,握得有些发白。

他低下头,沉思片刻后,抬眼望向白清儿,眼神复杂:“姑娘是想让我舍弃个人的节操,换取百姓的安宁吗?”

“这不是舍弃个人的节操,而是真正的忠义之道。民心向背,乃是真正的天命所在。天下万民才是这江山的主人。”

白清儿眼波微转,神色真挚。

“大人若能放下对杨广的愚忠,为天下万民创造一片乐土,这不仅不是失节,反而是真正的大忠大义。”

“张大人,当年您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仓济民,那是怎样的大仁大义?为何如今,反而束缚于愚忠之名,忘了当初的本心呢?”

此时,秦叔宝也在旁边低声叹道:“张大人,若为那昏君杨广殉节,恐怕百年之后,留在史册中的评价,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啊。”

张须陀一时默然,他的心中仿佛翻江倒海。他出仕为官,为的是匡扶天下,却亲眼看着杨广的暴政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他的每一次胜利,都像是钉在良知上的一根钉子,痛楚难言。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让我再想一晚,明日天明,我必有答复。”

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思考,来做出一个关乎自己一生荣辱的决定。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东方泛起淡淡的霞光,驱散了夜的黑暗。

白清儿、沈落雁和秦叔宝、罗士信再次来到张须陀的帐中。

张须陀早已起身,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衣冠整齐,面容也显得精神了许多,只是眼眶中带着淡淡的血丝,仿佛一夜未眠。

他见众人前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语气平静地道:“各位,张某已经有了决断。”

白清儿见状,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张大人,我想知道您最后的选择?”

张须陀目光复杂地望着白清儿,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缓缓下拜,俯身行礼道:“张某昨夜思及姑娘之言,心有戚戚。如今,我愿归降瓦岗,只盼尔等能以百姓为念,不辱大义。”

秦叔宝和罗士信顿时大喜,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们上前扶起张须陀,心中充满了喜悦。

白清儿裣衽还礼,微微一笑,如同莲花初绽,清丽无匹:“张大人放心,我们瓦岗军以仁义为本,吊民伐罪,绝不负大人之期盼,更不会辜负天下百姓的期望。”

张须陀低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抬头问道:“姑娘,张某有一事不解——如今瓦岗军中,究竟以谁为主?”

沈落雁俏脸上满是骄傲,她上前一步,挺了挺胸膛,自豪地答道:“现在我瓦岗军中,人人皆听从清儿妹妹之命。所有的大事小情,都由清儿妹妹决断。”

张须陀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白清儿,他没有想到,瓦岗军的主事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

他沉吟片刻,然后问道:“那么来日瓦岗军若是推翻隋朝,封王建制,白姑娘要自立为帝吗?只是自古以来,三代以来,从没有女子做君王的先例。”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她走出营帐,看向远方,目光中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何必一定要有君王?何必一定要拘泥于前例?”

“上古之时,本没有君王。人民为了兴利除害,为了更好地生活,便选举贤能的人做君王。”

“人民向君王让渡了本属于自己的权力,以换取安全和公共服务,这是君王存在的意义。”

“但是自三代以来,君王将天下视为私产,奉行家天下,百姓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剥削,苦不堪言。这早已背离了设立君王的初衷。”

“我若为天下之主,愿效仿上古圣贤唐尧虞舜,禅让天下,选贤与能,立法为公,执政为民,造福苍生,而非贪恋权位,祸国殃民。”

“我将不嫁人、不生子,以免后世子孙昏庸无道,重蹈历史覆辙。不戴宝冠,不务奢侈,以身作则,勤俭节用,以为天下表率。”

“万民所悦者,从之;万民所恶者,去之。以万民之意为依,以万民之心为心,方能真正得到天下人的拥戴。” 十五章 放粮兴洛仓 白清儿朗声道:“我之为政,当以仁义为根本,兼爱尚贤,唯以万民安乐为念。”

她的声音如清泉流过,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感染力。

沈落雁眼波流转,眼神中充满了敬佩与爱慕。她轻声吟诵着,语调婉转如歌。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

“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她的声音悠扬动听,语气中充满了无限憧憬。随后,她看向白清儿,微微一笑。

“清儿妹妹,你所追求的,是要创建大同盛世啊!”

张须陀闻言,再次陷入了沉思,他闭上眼睛,仔细品味着白清儿和沈落雁的话,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他想起自己求学出仕的初心,那时候,他怀揣着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想要为百姓谋福祉。然而,这些年,杨广暴虐无道,横征暴敛,使得百姓民不聊生,那些被活生生逼上绝路的百姓,最终都成为了义军。

他每战虽胜,但问心却有愧,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真正的为国为民,而是助纣为虐。

许久之后,张须陀长长地叹息一声,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郁结都吐出来。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抉择,然后睁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释然和解脱。

他缓缓说道:“若能目睹如此盛世,张某纵死无憾!”

张须陀已经被白清儿的理想和抱负所打动,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应该追寻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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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须陀归顺之后,瓦岗军众人聚集一堂,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大帐内,燃着熊熊的篝火,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众人坚毅的面庞。

白清儿坐在主位上,她目光炯炯,扫视着众人,朗声道。

“昏君杨广,如今在吴越一带醉生梦死,沉迷于酒色之中,早已不顾天下百姓的死活。全国百姓正闹饥荒,饿殍遍野,各地义军竞相起事,烽烟四起。”

“诸位都是当世英杰,统率着骁勇强大的军队,正是平定天下的大好机会。”

“现在东都洛阳的士民百姓,里里外外离心离德,早已对隋朝失去了信心,留守京城的官员,也是各怀鬼胎,政令不能统一,朝廷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

“我建议诸位应当统率精锐,直接去袭击兴洛仓,打开粮仓,散发粮食救济穷苦百姓,如此一来,定能深得民心,各地民众谁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先发制人,此机不可失也!”

翟让听完白清儿的话,略微沉吟了一下。

现在瓦岗军旧人中,徐世勣、单雄信对白清儿敬佩有加,已经成了她的忠实拥趸。

沈落雁更不必说,那是整日都恨不得粘在白清儿身上。

程咬金是白清儿一手招揽,张须陀、秦叔宝和罗士信也是她亲自说降。

翟让知道自己在军中威望不足,也自知在谋略方面远不如白清儿,便说道:“我是农民出身,没有什么声望,也不懂得这些排兵布阵和战略谋划。”

“如果一定要实现您所讲的目标,就请清儿姑娘统率诸将,率先出兵,我带上各支队伍作为后续力量,为您掠阵。夺取兴洛仓后,我们再作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白清儿微微一笑,她那清丽的容颜上充满了自信和果敢。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将领,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都渴望着随同自己出兵,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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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十三年,一月

白清儿、沈落雁、张须陀、秦叔宝、罗士信,带领七千名精兵从阳城向北出发,他们避开隋军的耳目,昼伏夜行,一路急行军,跨过方山,从罗口方向突然袭击兴洛仓。

山路崎岖,朔风如刀。

白清儿素衣赤足,和沈落雁手挽着手,走在最前,披荆斩棘,为瓦岗军开辟道路。

瓦岗将士们看着她们的背影,各个奋勇争先,绝不肯落于人后。

兴洛仓是隋朝最大的粮仓之一,储存着大量的粮食,是关中和东都的重要粮食物资供应地。负责守卫兴洛仓的隋军士兵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多是些未经战阵之人,加上连日来大雪封路,他们也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有想到瓦岗军会突然来袭。

瓦岗军的突袭来得如此突然,隋军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瓦岗军一举攻克了兴洛仓。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可谓是兵不血刃。

白清儿进入兴洛仓后,立刻下令打开仓库,委任张须陀总览全权,将兴洛仓里面的粮食全部散发给附近的百姓。

消息一传开,附近的百姓纷纷涌来,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争先恐后地前来领取粮食。许多老人妇女也背着孩童赶来,路上络绎不绝,人数多达几十万人。

张须陀见到无数老人背着孩子,妇女拄着拐杖,冒雪赶来领粮的场景,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白清儿牵着沈落雁的手,站在张须陀身边,看着络绎不绝的百姓潮水般涌入洛口仓。

百姓们衣衫褴褛,许多人披着破旧的单衣,有些甚至裹着麻布遮寒。

妇女背着瘦小的孩童,孩童冻得通红的小脸紧贴母亲的肩膀。

老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他们的鞋子大多已经破烂不堪,不少人赤着双脚,脚趾冻得青紫,艰难地踩在寒冷的地面上。

无数百姓接过粮袋之后,跪在地上,用力磕头,声音沙哑地喊着:“多谢瓦岗军!多谢张大人!多谢白姑娘的救命之恩!”

一时间,兴洛仓外人声鼎沸,百姓的哭泣声与感恩声交织在一起。

沈落雁依偎在白清儿怀中,转过头,美目顾盼流波:“恭喜清儿妹妹,自今日起,中原民心,尽归于你了。”

白清儿轻声说道:“这些粮食本就是他们辛苦耕作而得。杨广暴政横行,搜刮民脂民膏,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张须陀听到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他下拜行礼道:“清儿姑娘,就凭你这句话,张某愿尽此生所能,助你创建大同盛世!” 十六章 亡国富筐箧 翟让率领瓦岗后续部队抵达兴洛仓,与白清儿等人会合。

白清儿挽着沈落雁的手,立于瓦岗军众将之前,她的声音温柔甜美,如春风拂面,但字字句句,却如冬雷般震动人心。

“荀子说,王者富民,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筐箧已富,府库已实,而百姓贫,夫是之谓上溢而下漏。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战,则倾覆灭亡可立而待也。”

“隋文帝年间,在卫州设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杨广又增修了兴洛仓和回洛仓。这六大粮仓,皆可储备粮食百万石以上。”

“为了存满这六大粮仓,隋朝君臣,竭尽全力搜刮财富,将赋税征提前收到十几年后。无论水旱灾害,宁可饿死无数百姓,也绝不肯开仓放粮。”

“在周代行井田制,农户帮助耕种公田,私人就无须再缴纳税款,赋税相当于十分之一。”

“租用公家的商铺,就无须再缴纳营业税;水陆各个关口只盘查有没有违禁,进出关税并不征收;进入山林川泽采伐渔猎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就不会加以干涉。”

“让百姓成为免费的劳动力,一年当中不超过三天。”

“反观隋朝,按人头收税,税赋之重,令人发指,一年收上来的税就足够朝廷三年的开支,这简直是竭泽而渔!开运河、修宫殿、三征高丽,这些开支都十分庞大,但就这样还能够积蓄够朝廷使用五六十年的资财,可见其搜刮之烈!”

“隋朝更重的是劳役,徭役之繁重,更是前所未有,役使百姓达到三千多万人次,这简直是骇人听闻!更令人发指的是,官员更是可以随意处死服役的百姓,视百姓如草芥,毫无人性可言!”

“如此横征暴敛,如此残酷的压榨百姓,这样的王朝,早一日灭亡,便能多活多少百姓!”

瓦岗军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单雄信粗声道:“白姑娘所言,正中我们这些糙汉子的心坎!今日不灭隋廷,何以救百姓于水火?”

白清儿目光微凝:“越王杨侗定不会坐视兴洛仓落入我手,他必遣大军前来反扑。”

她转头看向秦叔宝与罗士信,神情自若:“请秦将军和罗将军率领本部兵马,逆击隋军,莫要让隋军伤害前来领粮的百姓。”

秦叔宝、罗士信沉声应诺,二人即刻整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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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越王杨侗得知兴洛仓被攻陷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他连忙派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讨伐瓦岗军,企图夺回兴洛仓。

此人素来号称骁勇,却不料遇上秦叔宝与罗士信这两位虎将。

战场上,秦叔宝挥舞双锏,指挥步兵本阵,罗士信横枪跃马,亲率铁骑突击,如入无人之境。瓦岗军将士奋勇作战,个个争先,以少胜多,大败隋军,打得刘长恭狼狈逃窜,仅以身免。

洛阳城因此一夕数惊,城中人心惶惶,朝廷官员也是一片混乱。

兴洛仓的失守和刘长恭的战败,在整个天下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瓦岗军的声威也因此大震。

与此同时,一些地方势力也纷纷开始向瓦岗军靠拢。山东长白山贼寇首领孟让,素闻白清儿的仁义之名,带领人马前来归附。河南巩县长史柴孝和、侍御史郑颐也看清了隋朝的颓势,献出县城投降瓦岗军。

杨广得知消息后,更是恼羞成怒,他为了挽回颓势,便任命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率领大军据守虎牢关,以抵抗瓦岗军的进一步进攻。

裴仁基是隋朝名将,精通兵法,深得杨广的信任。他的儿子裴元庆更是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万人敌”。

裴元庆使两把八棱梅花亮银锤,每把都有五升斗大,重达三百斤,力大无穷,从未相遇敌手。他得知瓦岗军攻克兴洛仓的消息后,便主动请缨出战,想要挫败瓦岗军的锐气。

裴元庆来到两军阵前,气焰嚣张,指名道姓地要求与瓦岗军将领单挑,想要一举击败瓦岗军,扬名立万。

单雄信见裴元庆如此嚣张,便当先请缨出战,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单雄信策马来到阵前,他看到裴元庆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模样,身材瘦弱,也不骑马,孤零零站在地上,遂大笑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也敢出来送死么?还是快快回家吃奶去吧!”他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裴元庆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却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轻视。他怒喝道:“你这青脸贼,休要口出狂言!还不知道我小将军的厉害,待我来取你项上人头!”

他挥舞着手中的双锤,气势汹汹地向单雄信冲去。

单雄信见裴元庆来势汹汹,也不敢大意,他将手中的马槊紧紧握住,准备迎战。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裴元庆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速度也如此之快。

裴元庆冲到单雄信面前,挥起手中的一柄巨锤,猛地砸向单雄信手中的马槊。“当”的一声巨响,单雄信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中的马槊竟然被硬生生地打飞了出去,他也被震得从马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跌了个狗啃泥,脸上也蹭破了皮,流了一脸的血,狼狈不堪。

罗士信见单雄信落马受伤,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其他,立刻策马冲上去援救,挺起手中的铁枪便向裴元庆刺去。

裴元庆见罗士信冲来,不慌不忙,将手中的巨锤轻轻一架,“当”的一声,便挡住了罗士信的铁枪。罗士信只感觉虎口一阵剧痛,鲜血直流,他知道自己不是裴元庆的对手,连忙拨转马头,狼狈逃回阵中。

秦叔宝见罗士信也败下阵来,知道裴元庆力大无穷,不可力敌,便决定亲自出马。他催马上前,挥舞着手中的双锏,向裴元庆砸去。

裴元庆见秦叔宝来攻,不退反进,挥舞着手中的双锤迎了上去。“当”的一声巨响,两人的兵器重重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秦叔宝满身发麻,虎口剧痛,双臂酸软无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双锏。

他心中大骇,知道自己绝非裴元庆的对手,连忙虚晃一招,拨转马头,狼狈逃回本阵。

裴元庆见状,哈哈大笑,志得意满,他挥舞着手中的双锤,指着瓦岗军的阵营,嚣张地叫嚣道:“瓦岗贼寇,不堪一击!还有谁敢来与我裴元庆一战?” 十七章 布带对大锤 白清儿柔声道:“裴将军,我来与你一战!”她声音不大,但却像是在战场上每个人的耳边低语,清晰无比。

白清儿正要迈步出阵,却被沈落雁紧紧牵住了手。她转头看去,只见沈落雁一双妩媚的双眸中,盈满了担心与不舍,如同秋水般荡漾。

白清儿笑着凑到沈落雁耳边,在她项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她柔声低语,这次的声音只有沈落雁一个人才能听见。

“落雁姐姐,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白清儿便松开了沈落雁的手,莲步轻移,缓缓走向阵前。她一身素衣赤足,更衬托出她清丽脱俗的气质。

裴元庆打量着这位素衣赤足的美貌女子,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笑道:“大姐姐,你难道要空手与我比武吗?我这对银锤,可是有三百斤重!”

他说话间,随手一抡手中的银锤,只听“呼”地一声,竟然卷起了一阵恶风。那两柄银锤,锤头呈八棱梅花状,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白清儿微笑道:“裴将军,你这双大锤乃是天下兵刃之霸。”

“昔年战国时魏国大侠朱亥,受信陵君魏无忌之托,提兵救赵,便全靠大侠朱亥的一锤,在关键时刻锤杀了晋鄙,解了邯郸之围。想那晋大将军,总辖十万雄兵,必定也是位身有万夫不挡之勇的英雄,但却也挡不了朱亥的一锤。”

裴元庆听得津津有味,开心得抓耳挠腮,笑道:“大姐姐,你好厉害!我这兵刃的来历,你知道得竟比我还要清楚些,真是博学多才!”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一定是个大好人!要不这样,我与爹爹说,请他向朝廷上表,赦免你们的罪过,让你们归顺朝廷,如何?”

白清儿微笑道:“裴将军,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先比过一场再说。”

她缓缓自腰间解下了一条麻布长带,那长带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不到一两重,与裴元庆手中那对三百斤重的大锤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她竟然要以这条看似柔弱的布带,来与那对刚猛无俦的大锤对敌!

裴元庆大惊失色,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大姐姐,这就是你的兵刃吗?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吧?”

白清儿微笑道:“裴将军,世上兵刃种类繁多,各有其妙用。但这大锤却是至霸至刚之物,纵是名刀宝剑,遇上这种兵刃,也要吃亏,难以抵挡其锋芒。”

“而我这布带,看似柔弱无力,但却曲之不能断,震之不能折,可称是世上至柔至阴的兵刃,正所谓柔可克刚。裴将军,你可要小心了!”

她话音刚落,掌中的布带突地飞起,如同灵蛇出洞,又似蛟龙出水,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横扫裴元庆双目。

裴元庆见状,大喝一声:“大姐姐,你好厉害的武功!”

大喝声中,两人身影交错,速度之快,如同闪电一般。白清儿掌中布带回旋飞舞,如同游龙戏水,又似彩蝶穿花,始终不离裴元庆双耳双目等要害部位。她身法轻盈飘逸。

裴元庆只觉眼前白影闪动,耳畔风声呼啸,竟看不见对方的身形,也听不到对方身形的移动,只能凭借感觉挥舞着手中的双锤,胡乱攻击。他手中空有一对三百斤重的银锤,但一时间竟不能击出,有力无处使,只能被动防守,一心只想甩开眼前的布带。

许久之后,裴元庆的大喝声越来越急促,气息也越来越粗重,显然已经是心浮气躁。就在这时,白清儿突然收起布带,身形闪电般退后了一丈。

裴元庆愣在当场,他气喘吁吁地看着白清儿,不解地问道:“大姐姐,你眼看就要赢了,为何要突然退后?”

白清儿微笑道:“我刚才抢先出手,占了先机,若是继续下去,胜之不武。今日你已经连战数场,体力消耗甚大,我就算赢了,也不公平。你且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我们重新来过,如何?”

裴元庆返回本阵,监军御史萧怀静却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猜忌。

他尖酸刻薄地质问道:“裴将军,你与那瓦岗贼首白清儿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轻易便退了回来?”

裴元庆年轻气盛,心性耿直,最是受不得别人冤枉。他听到萧怀静如此质问,顿时心中不悦,皱着眉头答道:“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素不相识,能有什么关系?我们刚才交手,她占了上风,我赢不了她,什么叫轻易便退了回来?”

萧怀静冷笑道:“哼!第一次见面?恐怕未必吧!你刚才打败了那么多瓦岗将领,却一个也没有擒杀,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在阵上甚至还说要替瓦岗众将向朝廷求情,这些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你难道想说你是在为朝廷招降纳叛不成?”

他咄咄逼人,丝毫不给裴元庆解释的机会。

“你拿着三百斤的大锤,那个妖女只拿着一根轻飘飘的布带,你跟她装模作样地打了半天,还假装没打赢!你们两人在阵前言笑晏晏,举止亲昵,若说没有私通款曲,暗中勾结,又有谁能够相信?恐怕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吧!”

裴元庆听到这里,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双锤,恨不得立刻砸向萧怀静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他怒声道:“萧大人,请你说话放尊重些!我裴元庆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那等苟且之事!你若再敢污蔑我,休怪我不客气!”

萧怀静见裴元庆发怒,心中反而更加得意,他认为自己抓住了裴元庆的把柄,更加肆无忌惮地说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恼羞成怒了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最好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向圣上解释此事吧!”

萧怀静此人贪污成性,士兵若有功劳,必须向他行贿,否则便不被记录奖赏,因此与裴仁基父子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积怨甚深。他掌管军需,却长期拖欠士卒粮饷,以至于军中怨声载道,士气低落。

之前出军之时,裴仁基见强敌当前,部队疲劳不堪,为了鼓舞士气,便将朝廷拨发的军用物资,包括粮草、衣甲等,全部赏赐给了士卒,以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然而,萧怀静却对此大力反对,认为裴仁基此举是擅作主张,浪费军资,并以此事屡次向朝廷上奏弹劾裴仁基,想要借机除掉这对父子。士卒们也因此更加怨恨萧怀静。

此刻,萧怀静又借着裴元庆与白清儿交战之事,故意挑拨离间,污蔑裴元庆与敌勾结,可谓是用心良苦,阴险至极。他想借此机会将裴仁基父子彻底扳倒,以便自己能够更加肆无忌惮地敛财。 十八章 愿效唐尧治 萧怀静连夜写好奏章,阴鸷的脸上泛着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裴仁基父子身败名裂的下场。他洋洋洒洒地在奏章上罗列了裴仁基父子各项罪状,称裴仁基父子与瓦岗贼寇暗中勾结,意图谋反,请圣上明察秋毫,严惩不贷。

写完后,他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江都。

然而,萧怀静的密奏却被裴仁基的部下贾闰甫发现。

贾闰甫为人忠义耿直,早年曾是张须陀的部下,对萧怀静的为人十分不齿。

他察觉到萧怀静近日行踪诡秘,便暗中留心观察,果然发现了萧怀静上奏诬陷裴仁基父子的事情。他大惊失色,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裴仁基。

裴仁基听完贾闰甫的汇报,顿时如坠冰窟,只觉得进退两难,如芒在背。他深知朝廷的黑暗和杨广的昏庸,一旦萧怀静的奏章送达,无论他如何辩解,都难以洗脱罪名。

进,不能战胜瓦岗军;退,必定会被朝廷治罪。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贾闰甫见裴仁基如此忧虑,便上前劝说道:“将军,如今之计,唯有投降瓦岗军方为上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将军想想,如今隋室气数已尽,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瓦岗军仁义之名远播,深得民心,将军不如弃暗投明,则两难自解。”

裴仁基叹了口气,问道:“若是投降瓦岗军,那御史萧怀静又该如何处置?他如今身在军中,若是让他将此事宣扬出去,岂不更加做实了我们的罪名?”

贾闰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沉声道:“将军不必为此担忧。萧怀静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三军上下,都恨此人入骨。若是将军下令,杀之不过一刀而已。”

裴仁基听了贾闰甫的话,心中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于是,裴仁基便秘密派遣贾闰甫前往瓦岗军营地,联络张须陀,商议投降事宜。贾闰甫曾是张须陀的旧部,两人之间有着一定的交情,由他出面联络,自然是事半功倍。

张须陀得知裴仁基有意投降,心中十分高兴,立刻将贾闰甫引见给了白清儿。

白清儿闻报大喜,她知道,裴仁基是隋朝的名将,如果能够得到他的投降,无疑会大大增强瓦岗军的实力和声望。

白清儿亲自接见了贾闰甫,她态度谦逊,言辞恳切,向贾闰甫承诺,只要裴仁基能够诚心归降,瓦岗军定会以礼相待,绝不会亏待他和他手下的将士。

贾闰甫回到军营后,便将白清儿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裴仁基。

当晚,裴仁基便果断采取行动,杀死了监军御史萧怀静,并迅速控制了军营。第二天清晨,他率领自己的部众,打开虎牢关城门,正式向瓦岗军投降。

裴仁基的投降,让瓦岗军的威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许多有识之士纷纷前来投奔瓦岗军,其中就包括了魏徵和祖君彦。

魏徵足智多谋,才华横溢,他向白清儿献上了壮大瓦岗的十条计策,条条切中要害,深得白清儿的赞赏。

祖君彦文采斐然,笔力雄健,他挥笔写下了讨伐杨广的檄文,檄文中历数了杨广所犯的十项大罪,字字珠玑,句句铿锵,其中“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更是成为了千古名句。

随着越来越多的贤才加入,瓦岗军的实力越来越强,声望也越来越高,众人一致推举白清儿当首领,请她称王,以号令天下。

白清儿其实并不追求世俗权力,她所渴望的是自由自在,武道巅峰,长生不老,破碎虚空。

她反复辞让,说自己难以担当如此重任。但众人盛情难却,再三恳请,白清儿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在大业十三年二月,瓦岗军在巩县城南郊外设立祭坛。白清儿不戴冠冕,麻衣赤足,祭拜天地,称唐王,年号永平。

任命魏徵为天官冢宰,掌邦治。

任命翟让为地官司徒,掌邦教。

任命祖君彦为春官宗伯,掌邦礼。

任命徐世勣为夏官司马,掌邦政。

任命裴仁基为秋官司寇,掌邦禁。

任命张须陀为冬官司空,掌邦土。

任命秦叔宝、罗士信、程咬金、裴元庆、单雄信为五军大将军。

任命沈落雁为内史令。

其余的人也各按等级授予了相应的官职。

以洛口为都城,并在环绕洛口四十里的区域里驻扎下来,作为瓦岗军的根据地。

白清儿派裴仁基和裴元庆率领本部兵卒袭击回洛仓,一举攻克,获得了大量的粮食物资。

瓦岗军的势力迅速扩张,进逼洛阳城。

隋朝的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林等人指挥七万人马抵御瓦岗军的进攻,双方在洛阳老城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然而,隋军士气低落,加上指挥不力,最终还是败给了瓦岗军。

洛阳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向江都,送到了杨广的手中。

杨广在江都震怒异常,调动全国精兵救援洛阳,任命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劲卒二万人,为援洛大军的总指挥。

九月,王世充等各路援军齐集洛阳,使得隋朝在洛阳的兵力达到了十余万。

王世充来到洛阳后,立刻整顿兵马,部署防务,并多次出兵向瓦岗军挑战,企图通过正面交战击败瓦岗军,从而奠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瓦岗军自然不惧王世充的挑战,双方在洛口一带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两军前后交战一百多次,互有胜负。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际,又有几路义军纷纷归附了瓦岗军,使得瓦岗军的声势更加浩大。

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义军首领李文相、洹水义军首领张升、清河义军首领赵君德、平原义军首领郝孝德,一同率领部下归附了瓦岗军,并联合袭击,一举攻克了战略要地黎阳仓。

永安首屈一指的豪富家族周法明也看准了时局,毅然决然地献出了长江黄河之间的大片土地,投靠了瓦岗军。

齐郡的义军首领徐圆朗、任城县的大侠客徐师仁、淮阳郡太守赵佗也纷纷率部归附。

此时,魏徵向白清儿进言道:“主公,我军虽然多次取得胜利,士气高昂,但是连番征战,兵将也死伤了不少,而且瓦岗军根基尚浅,又没有稳固的府库作为支撑,将士们即使取得了战功,也难以得到及时的赏赐,长此以往,恐会影响军心士气。”

“臣以为,与其与王世充在洛口一带进行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不如采取更为稳妥的策略。我们可以深沟高垒,占据险要地势,与敌人相持,消耗敌人的粮草,待到敌人粮尽而退时,我军再率军追击,定能取得更大的胜利。”

“洛阳城如今虽然兵力众多,但粮食供应却十分紧张,一旦粮食耗尽,王世充必然无计可施。而现在,我军却不必急于与他决战,只需稳守待变,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白清儿微笑赞许:“魏先生之谋,胜十万雄兵。国家大事,不可专决于一人。我意召集诸卿,共商国是,日后凡重大决策,皆以投票决议。”

随后,白清儿召集众人,公布决定,将国家事务交予六卿与五将管理,而自己则与沈落雁策马江湖,游历天下。 第一章 扬州石龙 扬州城内的十多间武馆和道场,若论规模威望,则首推由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亲自创办的石龙武场。

近十年来,石龙已罕有到场馆治事,一切业务全交由弟子打理,但因武场挂的是他的名字,所以远近慕名而来者,仍是络绎于途。

石龙的内外功均臻达第一流高手的境界。此人天性好道,独身不娶,一个人居住于城郊一所小庄院里,足不出户,由徒弟定期遣人送来所需生活用品,终日埋首研玩道家秘不可测的宝典《长生诀》。

据历代口口相传,此书来自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以甲骨文写成,深奥难解,先贤中曾阅此书者,虽不乏智能通天之辈,但从没有人能融会贯通,破译全书。全书共七千四百种字形,但只有三千多个字形算是被破译了出来。

书内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曾看过此书者的注译,但往往比原文更使人摸不着头脑。

犹幸书内有七副人形图,姿态无一相像,并以各项各样的符号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但不谙其意者不练犹可,若勉强依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随着更会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石龙与此书日夕相对足有三年,但仍是一无所得,就像宝藏摆在眼前,却苦无启门的钥匙。

这天打坐起来,心中突现警兆,怎也没法集中精神到宝典内去,正沉吟间,一声轻笑,来自庭门外。

石龙忙把宝典纳入怀里,脑际闪过无数念头,叹了一口气道:“贵客大驾光临,请进来喝盅热茶吧!“只是从对方来至门外,自己才生出感应,便可知来者已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

大门洞开,只见门口有两位绝色少女手牵着手,并肩而立。

其中一位穿着鹅黄劲装的女子,生得极为美丽,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樱桃小口,肌肤胜雪,容色绝丽而不失英气。

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高贵气质,仿佛天生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她那双宛如一湖秋水的明眸,大部分时间却都聚焦在她身边的另一位少女脸上。

与她同行的另一位少女,穿着一件素白的麻衣,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眉目如画,清丽难言,漆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与皓如白雪的肌肤交相辉映。

配合着她与生俱来般略带羞涩的动人神态,足以令任何一个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石龙年过四旬,早过了少年慕艾的年纪,且一向精修道家功法,与女色上无动于衷,但此刻见了这两位女子,也不由为之惊艳:“天下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

他修养甚深,一开始虽然被这两位女子荣光所摄,数息间便恢复自如。

他安坐椅内,淡淡道:“两位姑娘都有倾城倾国之姿,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武功修为也已是当世第一流,想必在江湖上也有盛名,不知可否赐告?”

那位穿着鹅黄劲装的女子笑道:“小女子沈落雁,这位是唐王白清儿。”

石龙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抱拳行礼:“原来是唐王和俏军师驾到,石龙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二位神仙般的人物,不知为何,竟有这种闲情逸致来访我等方外野民?”

白清儿笑道:“清儿此来,是听闻石前辈得到了道家无上秘典《长生诀》,特来向前辈借阅。”

《长生诀》乃是四大奇书之一,传说其中蕴含着道家的至高奥秘,能使人长生不老。

而长生不老,可以说是智慧生物的本能追求。无论对是帝王将相,还是武者佳人,都是不可抵御的诱惑。

石龙叹了口气道:“唐王虽然是阴癸门下,但自出道以来,杀麻叔谋,降张须陀,取洛口仓,威震中夏,救济百万生民,实在是有大功德。石龙对唐王,是真心仰慕。”

“实不相瞒,自得到这道家瑰宝《长生诀》后,石龙把脑袋想得都破了,仍是一无所得。心境反没有得书前的自在平和。没想到唐王莅临寒舍,也是为了这本书。”

“本来唐王想要这本书,石龙就该双手奉上。”

“只是不久前,那昏君杨广,竟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派人向我索要。”

“不瞒二位,石龙早已猛下狠心,决定就算拚死亦不肯让这宝书落到昏君杨广手上。”

“否则以杨广下面的济济人材,说不定真能破译书内所有甲骨文,掌握了长生的诀要,变成永远不死的暴君,那我石龙就万死不足辞其咎了。”

“这本书乃是修道之人渴求的至宝,但因为怀璧其罪,现在也会给拥有它的人带去灾祸。非是有缘者,得之实在是无益有害。”

“石龙无礼,想请唐王和俏军师赐教。二位中不拘哪位,若能够胜我一招半式,我自然将此书奉上。”

白清儿欣然道:“石前辈深明大义,清儿十分佩服。既如此,就请石前辈不吝赐教!”

两人相对而立,石龙运聚全身功力,耳朵立时传来方圆十丈所有细微响音,连虫行蚁走的声音都瞒不过他。

他踏前一步,抬起右掌,气劲雄浑如山,向白清儿击去。一掌击出,四下的空气都给他带动了。那种仿佛连山都能一撞而翻的气势刚猛无铸,果然不负推山手之名。

白清儿站在原地,轻摇臻首,秀发扬起,带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旋,竟像一下子吸干了石龙的真劲。

石龙尚是首次遇上如此怪异的武功,难过得差点要狂吐鲜血,尤其是那种令他的真劲无处着力的感觉,更令他锐气全消,骇然退了一步。

石龙惊道:“这是什么武功?”

白清儿笑道:“这正是阴癸派的‘天魔秘典’!石前辈,你要再试几招吗?”

石龙摇头叹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王如此年轻,武功已经在石龙之上。这本《长生诀》,合盖归唐王所有!请唐王好生保管,莫要被昏君杨广得去。”

石龙从怀中取出长生诀,双手奉给了白清儿。 第二章 破译秘诀 白清儿和沈落雁回到扬州城里的客栈,取出《长生诀》,开始研究。

其书以玄金丝线铸成,入水不湿、遇火不焚。

前几页是用甲骨文写成的文字,后几页是七副姿态各异的人形图。

千年来,这《长生诀》辗转流入不少人手中,就是因为这甲骨文深奥难解,先贤中曾阅此书者,虽不乏智能通天之辈,但从没有人能融会贯通,破译全书。

若是勉强模仿后面七副人形图的姿势,依照其中某种符号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随着更会走火入魔,危险之极。

然而,对于白清儿,却有了破译全书的可能。

她是从后世穿越而来,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她的记忆力变得极为强悍,真正做到了过目不忘。无论前后两世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存储在硬盘里的视频一样,随时可以调取,每一帧都可以完全复现。

而她在穿越前,曾经去过殷墟遗址游览,在那里展示着已经发现并破译出来的全部甲骨文。而那一刻的记忆,对她来说,恍若眼前。

数千年来,已发现的甲骨文单字总数约为四千五百个左右。经过无数学者的努力,其中被成功破译并确认含义的大约有两千个字。

这本《长生诀》共七千四百字,之前已经有三千多个字被破译了出来。加上来自后世的记忆,白清儿已经几乎可以通读全书。

那七千四百字,最核心的内容是两部分。一部分是《黄庭经》的吐纳坐忘之法,一部分是《素女经》的合修交感之术。

远古时代,广成子在曾经来到「战神殿」中,悟通了天地宇宙的奥秘,重返人界后,以甲骨文著写出《长生诀》,传于世人。

《长生诀》用七幅图来引导修练者,使用者可以直接吸收天地万物精华为自身的先天真气,快速达到天人合一之境,驻颜养生,长生不老,获得种种不可思议之能力。

七幅图依次为水、木、火、土、金、阳、阴。

第一幅图

水主肾,肾主骨主耳,司变化。练成此图,可强化代谢系统、骨骼和听觉,增强身体的适应性和灵活性。大成之后,运使万法,变化无穷。

第二幅图

木主肝,肝主筋主目,司生长。练成此图,可强化分泌系统、筋脉和视觉,促进身体组织的修复与再生。大成之后,器官自愈,青春永驻。

第三幅图

火主心,心主血主舌,司活力。练成此图,可强化血液系统、气血和味觉,提升生命活力与真气循环。大成之后,真气充盈,永不枯竭。

第四幅图

土主脾,脾主肉主口,司厚重。练成此图,可强化消化系统、肌肉和触觉,提升身体力量与消化排毒。大成之后,力大无穷,百毒不侵。

第五幅图

金主肺,肺主皮主鼻,司锋锐。练成此图,可强化呼吸系统、皮肤和嗅觉,提高对外界的感知与控制。大成之后,真气凝锐,隔空御气。

第六幅图

阳主气,气主动主身,司运动。练成此图,可强化运动系统、躯体和直觉,提升反应速度和细胞活性。大成之后,锻体强身,动如脱兔。

第七幅图

阴主神,神主静主意,司静止。练成此图,可强化神经系统、悟性与神念,可增长智慧定力,蕴养神魂。大成之后,无视心魔,静若处子。

《长生诀》的文字部分,《黄庭经》吐纳坐忘的法门,教人如何做到“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要让脑中空明澄澈,没一丝思虑。鼻息绵绵,魂不内荡,神不外游。

其实中土各大门派的修炼之法,都源自道门炼气术,方法大同小异。

寇仲和徐子陵从傅君婥那里习得傅采林的“九玄大法”的打坐练气之法,讲求“下者守形,上者守神,神乎神,机兆乎动。机之动,不离其空,此空非常空,乃不空之空。清静而微,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迎之随之,以无意之意和之,玄道初成。”

本质上亦是源自道门的吐纳坐忘之术。

要修炼长生诀,必须掌握“无意之意”的心境,这是第一关。

这一关虽然甚难,但千年以来,得到《长生诀》的不乏智能通天之辈,其中许多人都能达到这一层境界。之所以始终无人能够练成,关键在于第二关。

广成子早在三皇五帝时期之前就已经成道,乃是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之首,并非普通凡人,而是女娲娘娘亲手创造的第一批先民,拥有的不是凡胎肉体,而是无漏无垢的先天道体。

当年在创出长生诀时,如何使这门功法能够让凡夫俗子修炼,广成子也是颇费心思。

他所创立的修炼路线,乃是一步到位,直接吸纳天地灵气,五行阴阳精华,洗筋伐髓,直抵先天。七幅图若能全部练成,便可将凡胎肉体,化为无漏无垢的先天道体。

正如道德经所言:“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从而达到一种神秘而强大的生命状态,拥有无尽的生命力,又具备从五行阴阳中汲取能量,创造和转化为自身精、气、神的能力。

所以这门功法的气机运转路线,与三代以来人族自身开辟出来的功法差异极大。若是一个人勉强按照这七幅图绘制的路线来搬运内息,难免会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经脉爆裂而亡。

正因为这种修炼方法难度极大,所以须得《素女经》的合修交感之术,二人同练,互为臂助。

在练功时,需要提前按照七幅图对应的五行阴阳属性,准备合适的天时地利环境。

修炼时,全身气息通过毛孔吞吐呼吸,吸纳身边天地间的五行阴阳精华。

因此,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敞开而修习,使得全身气息可以与天地交感,无片刻阻滞,否则立刻走火入魔,小则重病,大则丧身。

修炼之时,因为吸纳五行阴阳精华,洗筋伐髓,难免会有相生相克导致的种种异相,会给修炼者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烈痛苦,不但修炼者要忍耐各种痛苦,还需要两人以内力彼此交感,相生相克,合二人之力方能共渡险关。

所以说,这第二关实在是极难,导致千年以来这本书的拥有者,从无一人能独立练成。

只因这门内功修炼时步步艰难,若不能保持“无意之意”的心境,没有天时地利的环境,没有可以信任的道侣相助,修炼时内功时时刻刻都可能练入岔道,非走火入魔不可。 第三章 玄功始成 白清儿破解了《长生诀》的古奥文字后,终于明白了徐子陵和寇仲这对天选之子,何以能成为千载以来率先练成此旷世奇功的幸运儿。

两人得天独厚,先是师从傅君婥,习得傅采林“九玄大法”的精髓,奠定了“无意之意”的心境基础。

这“无意之意”,乃是道家吐纳坐忘的关键,讲究顺应自然,心无挂碍,方能与天地合一,感悟大道至理。

更难得的是,两人在雷雨交加的野外,于山谷之内练功。雷为阳,水为阴,恰好暗合了阴阳交泰的天时地利。

更妙的是,两人修炼时不着衣物,距离又近,彼此气机交感,阴阳互补,相生相克,无意间满足了二人同练、互为臂助的苛刻条件,可谓是天作之合。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各自练成了一幅图,成就了一段武林传奇。

领悟了其中奥妙的白清儿,便决定与沈落雁一同修炼《长生诀》。

她所修炼的《天魔秘典》和《姹女心法》,以及沈落雁的夺命簪所配合的吐纳坐忘心法,其根本都源自道家,同样讲究天人合一,五行生克,阴阳轮转。

两人也都早已掌握了“无意之意”的心境,这无疑为她们合练《长生诀》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白清儿思绪飘飞,遥想当年群雄逐鹿的春秋战国之世。

在那时,大地之上还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百家争鸣,思想自由奔放。无论何种理念的秉持者,都可以平等地向林立的诸侯推广自己的思想。

没有中心,便没有边缘;没有一个人被高抬为永远正确的神,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被贬斥为邪魔外道。

因此,在那个思想解放的时代,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根本不存在后世所谓的“魔门”。

然而,秦国一统天下,汉室继承秦制,君权开始无限膨胀,逐渐笼罩一切,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汉武帝刘彻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巩固君王的统治合法性,采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

鼓吹君权至上的儒家亦随之独占历史舞台,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显学正统。

自此以后,一些原本亦曾活跃一时的学派,由于其价值取向与官方正统不尽相同,甚至背道而驰,便逐渐变得黯淡而失语,甚至被打压排斥,最终沦为“旁门左道”。

东汉末年,一位旷世奇才“天魔”苍璩,因其愤世嫉俗、孤傲偏激的性格,不容于当时的社会正统,故遍搜天下典籍,将其中的奇技秘术去芜存菁,取其合于己道者,加工整理为十卷《天魔策》,这便是后世魔门之始。

阴癸派的《天魔秘典》和《姹女心法》,其核心武功便源自道家的墨家和阴阳家。

阴癸派诸女重视容貌和素衣赤足的习惯,亦是受到了阴阳家和墨家的传统影响。

白清儿和沈落雁打开《长生诀》,一起观看后面的七幅图形。

沈落雁的目光被第一幅图深深吸引,而白清儿则对第二幅图更有感应。

根据前面的文字讲解,这两幅图一属水,一属木,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不同经脉和气血运行方式。

若要两人同练,合修《长生诀》,就得在野外寻找一处同时拥有水、木这两种五行精华的地方,以借助天地之灵气,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地方越是偏远荒凉、人迹罕至越好,因为修炼《长生诀》时,两人必须敞开衣物,与天地交感,引天地灵气入体,这个过程决不能够被他人打扰,否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性命不保。

于是,两女径直出了扬州城,沿着波涛滚滚的大江,来到了城外数十里的一处密林。

这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大江广阔,水光潋滟,江风吹拂,带来阵阵清凉之意。尤其是空野寂寂,极目不见任何人迹,实在是一处极佳的练功场所。

两女在江边树荫深处,仔细背熟了《长生诀》中的图像,然后便解开衣衫,开始按照图中的指示,修习起来。

她们相距不远,彼此气机交感,只要谁在练功时遇到难处,对方立刻就能感应到,并及时运功相助,确保修炼过程万无一失。

不久之后,两女都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神游太虚,进入了一种似睡非睡,将醒未醒的奇异状态,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她们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长生诀》中各自熟习了的圆像,这时不需要刻意按照箭头指示搬运内息,只是虚虚渺渺,精神固定在某一难以形容的层次,内息便自发地运转起来,周流不息。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白清儿只觉得沿着足厥阴肝经和足少阳胆经,出现了温润之感,似乎有无数蕴含着蓬勃生机的木属性灵气,如同千丝万缕的细线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筋脉穴道,进而扩散到全身各处。

紧接着,木属性灵气所到之处,便出现了像是被无数钢针刺穿的剧烈痛苦。那种感觉,难受得仿佛是在经历最严酷的刑具折磨,令人难以忍受。

所幸沈落雁与她的气机互相交感,清凉的水属性灵气不断涌入白清儿的身体,如同甘霖般滋润着她的经脉,有效地缓解着她的痛苦。

白清儿知道这是功法突破的关键时刻,她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上的剧痛,不再去理会在体内乱闯乱窜的真气,而是静心去虑,抱元守一,守住丹田中的一口真气。

她让脑中空明澄澈,没有一丝杂念和思虑,鼻息绵绵,悠长而均匀,魂不内荡,神不外游,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沈落雁则是另一番光景。她沿着足少阴肾经和足太阳膀胱经,感受到了清凉之感,奔腾的水属性灵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不断从这两条筋脉,汹涌流入她的体内,进而扩散到全身各处。

紧接着,水属性灵气所到之处,便出现了像是被无数巨石碾压的剧烈痛苦,沉重而压抑,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压扁。

所幸白清儿与她的气机互相交感,温润的木属性灵气不断涌入沈落雁的身体,如同春风般温暖着她的经脉,帮她有效地缓解着痛苦。

两人足足修炼了十二个时辰,才终于各自练成了对应的图形,完成了《长生诀》的第一次修炼。

修炼完毕后,两女身上都出了许多汗,汗水在身上凝结成了黑色的污垢,显得有些狼狈。她们都是绝色美人,自然无法容忍自己这般污秽的状态,连忙跳进旁边的大江中,沐浴清洗身体。

在沐浴之时,她们仔细检查了身体的情况,惊喜地发现自己原本的真气,已经完全转化为了更加精纯强大的先天真气,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仅如此,白清儿的视觉,沈落雁的听觉,都变得比以往灵敏了许多,五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而且,两女都产生了一种与天地交融合一的奇妙感觉,仿佛自身也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能够感受到天地间万物的呼吸和律动,这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形容。 第四章 收徒双龙 白清儿与沈落雁各自练成了《长生诀》的第一幅图,体内真气已隐隐带上了水、木二性的特质。按照五行相生的原理,水生木,木生火,接下来白清儿便要修炼第三幅火属性的图,而沈落雁则需修炼第二幅木属性的图。

因此,她们必须寻觅一处同时蕴含木、火两种五行精华之地。

最佳之选莫过于植被茂盛、地气蕴藏的天然地热温泉。那里林木繁茂,又有地底的热力蒸腾而上,正是修炼第二、三幅图的绝佳场所。

她们决定先回城稍作休整,仔细打探一番,寻到合适的地点后再作修炼。

清晨卯时,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便从扬州南门入城。今日城内外的气氛颇为异样,往日松散的守城官兵今日却格外精神,数量也明显增多,对进出城门的百姓盘查得也格外严格,城门口排起了长龙。虽然众人心中焦急不安,却也慑于官兵的威势,无人敢出言抱怨。

扬州城内共有五个市集,其中又以面向长江的南门市集最为繁华热闹。数十间大小不一的食肆档口沿街林立,飘散着诱人的香味,是即将乘船沿江而去的旅客享用早膳的理想之地。

南门食肆中,又以老冯的菜肉包子最为出名。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肉汁鲜美,加上他那娇媚动人的小妾贞嫂亲自招呼生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更成了招揽生意的活招牌。

白清儿心念一动,便决定前去光顾一下贞嫂的生意。她麻衣如雪,赤足如玉,而沈落雁气质高贵,英姿飒爽。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仙女临尘,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们在老冯的包子铺前停下,点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享用。

正值早市高峰,铺子里人声鼎沸,生意好得不得了,贞嫂忙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更添了几分娇媚。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碎花布衫,腰间系着一条围裙,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发出清脆的招呼声。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瘦弱少年,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牙齿的笑容,向贞嫂要了几个包子,便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少年身上穿着肮脏的破衣烂衫,脸上带着几处青肿,显然是受过欺负,却难掩眉宇间的灵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嘴角还挂着一丝阳光般的笑意。这少年正是徐子陵。

白清儿眼神微动,拉起沈落雁的手,悄然跟了上去。

穿过一排摆满新鲜蔬果摊,一个身形壮硕的少年从斜里冲出,一把夺过徐子陵手中的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这少年年纪稍长,方面大耳,五官轮廓粗犷,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未经雕琢的野性英气。

他身上的衣服比徐子陵的更加破烂肮脏,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简直与乞丐无异。此人正是寇仲。

两人走出市集,混入出城的人流,向南门方向走去。

途中,他们又盯上了一位穿着儒衫的老儒生,寇仲眼疾手快,趁着人多拥挤,用小刀划开了老儒生腰间的褡裢,得手后便拉着徐子陵溜到城东一条僻静的横巷内分赃。

不料,打开包裹一看,里面并没有值钱的财物,只有一本书。

徐子陵失望地撇撇嘴:“晦气!下次下手,千万别碰上这些酸溜溜的教书先生,穷得叮当响。”

寇仲却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眉开眼笑:“你懂个屁!这肯定是武功秘籍!你看这些人形图像,分明是经脉行气的诀窍!哈哈,这次咱们捡到宝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你们两个,就是寇仲和徐子陵?”

寇仲和徐子陵闻声回头,只见两位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女手牵着手,款款而来。

说话的少女穿着素净的麻衣,赤着一双雪白的玉足,纤尘不染,如同月宫仙子下凡一般,正以一种饶有兴味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另一位少女则是一身鹅黄劲装,英姿飒爽,容颜绝丽,两人各有千秋,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两位少女的美貌,远超寇仲和徐子陵平生所见,他们两人顿时看得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仙子。

白清儿见他们如此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黛眉微蹙,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不由得轻哼一声。

这轻哼声虽轻,却如同惊雷一般在寇仲和徐子陵耳边炸响,两人顿时感到脚下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险些摔倒在地

徐子陵手中的书也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竟似被一股无形之风牵引,轻飘飘地落入白清儿手中。她玉手轻抬,便将书稳稳接住,举手投足间尽显高手风范。

白清儿随意翻了两页,发现这只是一本《长生诀》的抄本,没有文字部分,只有后面的七幅图。看来是石龙在输掉正本后,忍不住又描摹了一份,或许是希望能从中再次参悟出什么。

既然这抄本落入了寇仲和徐子陵手中,那么宇文化及很可能已经来到扬州,以宇文阀的霸道作风,石龙恐怕也已遭遇不测。白清儿心中暗叹一声,对石龙的遭遇感到一丝惋惜。

寇仲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见势不妙,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拱手道:“两位小姐,小的寇仲,为人最是老实本分。不知小姐是如何得知我们兄弟姓名的?这本书可是绝世秘籍,练成之后定能天下无敌!小姐若是喜欢,一两银子,不,不要钱,就当小弟孝敬两位小姐了!”

白清儿对他的油嘴滑舌视若无睹,足尖轻轻一挑,两颗小石子破空飞出,“噗噗”两声,正中寇仲和徐子陵的胸口,打得他们摔了一个跟头。

白清儿神色淡漠地俯视着他们,语气冰冷地说道:“我问一句,你们便老实回答一句。若再让我听到一句谎话,就别怪我让你们吃更大的苦头。徐子陵,你来回答。”

徐子陵脸色微变,他虽然机灵,但也看出眼前这两位少女绝非寻常之辈,连忙道:“我这兄弟口没遮拦,小姐莫怪。小姐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白清儿朱唇轻启,问道:“你们是否住在附近?”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一个点了点头,一个摇了摇头。

又是两颗石子飞来,准确无误地击中两人身上的穴道。寇仲和徐子陵顿觉全身酸麻,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跪倒在地,模样十分狼狈。

白清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若我再听到一句谎话,你们休想再站起来。”

寇仲连忙堆起笑脸,解释道:“大侠明鉴!小的点头是因为小的确实住在附近的岳家村,他摇头是因为他住在城内,今天小的兄弟是专程来找我玩的。”

白清儿冷笑道:“你们两个满口谎言,我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是否想学武功?”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缓缓说道:“若想学武,便拜我为师,听我吩咐。”

寇仲和徐子陵闻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毫不犹豫地跪地磕头,齐声高呼:“师父!”

他们两人不过是扬州城里的小扒手,他们的大哥言宽费尽心思,也只是拜了竹花帮的一个堂主常次为义父。

没有人比出身最底层的他们更渴望力量。

而眼前的两位少女,举手投足间便显露出绝世高手的风采,绝对是他们这辈子都难得一见的高人。如此良机摆在眼前,他们又怎会轻易放过? 第五章 温泉水滑 白清儿向寇仲和徐子陵说了自己和沈落雁的身份。

寇仲和徐子陵欢喜得跳了起来,没想到眼前这位白衣赤足、清丽绝俗的美女师父,竟是名震天下的唐王,瓦岗义军首领白清儿!

早先在扬州城茶肆酒楼的说书人口中,他们便已听过白清儿的种种传奇事迹,心驰神往。万万料想不到,今日竟能拜入其门下,这份惊喜,实是天上掉馅饼,砸得两人晕头转向。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惊讶。

白清儿螓首微点,美目流转,询问道:“你们俩是扬州本地人,知道附近可有地热温泉?最好是人迹罕至的那种。”

寇仲与徐子陵乃地头蛇,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寇仲拍了拍胸膛,笑道:“师父,您问对人了!我知道一处地方,江都郡高邮县的神居山就有不少地热温泉,水温极高,能煮鸡蛋呢!”

徐子陵附和道:“那地方荒凉得很,平日里几乎没人去。”

“好。”白清儿淡然颔首,“便劳你们引路。”

当下众人便离开扬州城,由寇仲、徐子陵二人引路,直奔神居山而去。

与此同时,扬州总管府内,气氛却略显凝重。宇文化及端坐于大堂之上,手中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香茗,与扬州总管尉迟胜低声商议。

昨日,他亲自出手,欲从石龙手中强夺《长生诀》,不料石龙性烈如火,宁死不屈,竟以自毁经脉的极端手段遁逃,临死前将《长生诀》抄本托付给好友大儒田文,命其带出城外。

宇文化及率领一众手下在城门处截住了田文,却不曾想,《长生诀》抄本早已被人捷足先登,暗中窃走。

经过一番缜密追查,宇文化及总算查明了窃书贼的身份,正是那两个市井小混混——寇仲和徐子陵。然而据报,此刻二人与两个绝美女子同行,早已出城远去。

听人描述了那两个女子的形象,宇文化及眼中精光闪烁,已然有了猜测。

宇文化及不肯放弃,令手下找来猎犬引路,准备亲自出手。

白清儿一行人来到神居山,放眼望去,但见山峦叠翠,树木葱茏,温泉水雾氤氲,缭绕山间,果真是一处钟灵毓秀的修炼佳地。

白清儿将寇仲、徐子陵二人唤至身前,先是传授了他们一套吐纳坐忘的心法口诀,又让他们仔细牢记《长生诀》抄本上的图形。

最后,她面色一沉,对寇仲和徐子陵冷然道:“我和落雁要在此闭关修炼,你们俩在山下等我们。若敢欺师灭祖,靠近偷窥,别怪我亲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寇仲、徐子陵二人见白清儿神色严厉,凛然生威,哪里敢有半分忤逆之意,只得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

待下了山,寇仲与徐子陵一边按照白清儿所教的心法口诀练习吐纳,默记图形,一边窃窃私语。

寇仲压低声音道:“这位师父当真是天仙下凡,美得令人窒息,只是性子也忒凶了些。唉,若非已拜了师,我恐怕……恐怕便要爱上她了。”

徐子陵闻言,不禁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少做白日梦了!师父贵为唐王,身份何等尊贵?凭她的武功与风采,又岂会看得上你我这等市井小混混?况且,你难道看不出来,师父与沈军师之间,关系绝非寻常闺阁姐妹那般简单吗?”

徐子陵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投奔义军吗?如今我们已拜了当世最强的义军首领为师,还学到了如此高深的武功,便不要再三心二意了。我只想着好好练功,早日将欠贞嫂的钱还上,救她脱离苦海,让她不再受老冯和那恶毒大妇的欺负。”

山间一处隐蔽的温泉旁,水汽氤氲,更添了几分朦胧之美。白清儿与沈落雁并肩而立,微风拂过,吹动两人鬓边的发丝,更衬托出她们的绝世容颜。

沈落雁率先解下衣衫,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她转过头,美目流转,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对白清儿说道:

“清儿妹妹,我有时真的很好奇,你仿佛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你是如何得知石龙手中藏有《长生诀》,又是如何断定外面那两个小子拥有修炼天赋的呢?莫非……你是天上星宿下凡不成?”

白清儿正欲回答,却见沈落雁抬起纤纤玉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话语,柔声道:“别说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我只想告诉清儿妹妹,请你记住,无论如何,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只要能永远在你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白清儿心中一颤,垂下眼睫,掩去一丝波动的情绪,旋即解下衣衫,转身入水。温泉的热浪涌上肌肤,带来酥麻而舒畅的感觉。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泉水的温暖,心中却回荡着沈落雁的话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白清儿钻进温泉,沈落雁留在林中,分别开始修炼长生诀的第三和第二幅图。

白清儿只觉一股灼热之感沿着手少阴心经和手太阳小肠经涌动,仿佛有无数蕴含着升腾活力的火属性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经脉穴道,进而扩散至全身各处。

紧接着,火属性灵气所到之处,便因五行相克之理,产生了如同被寒冰冻结般的剧痛。幸而沈落雁与其心意相通,及时输送来温润的木属性灵气,方才缓解了经脉中的不适。

一昼夜过去,两人分别练成了对应的图形,洗筋伐髓之后,身上又出了一层汗,排出了不少黑色的污垢。

好在旁边就是温泉,清洗起来很是方便。

沐浴之后,两女在温泉中彼此端详,似乎皮肤变得更加细腻雪白,容貌身材,也都发生了微小的变化,变得更美了几分。

正所谓:“温泉水滑洗凝脂,始是新承恩泽时。”

两人一番缱绻,继续勇猛精进,又花了一昼夜合修,分别练成了长生诀的第四和第三幅图。第四幅图主修足太阴脾经和足阳明胃经,对应土属性。

再往后要继续修炼,就得寻找一处同时蕴含金、土两种五行精华之地。

此处地热温泉,火为阳,水为阴,阴阳调和,正适合寇仲和徐子陵二人修炼武功。

白清儿与沈落雁下山找到寇仲、徐子陵二人,考察他们的学习进度。两人果然天赋异禀,已经掌握了“无意之意”的心境,同时也分别背熟了第六和第七幅图。

白清儿便安排他们进入温泉中修炼。

一昼夜后,两人练功有成,气息流转如鱼得水,只觉得天地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对于白清儿这位美女师父,两人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崇拜。 第六章 高丽君婥 “你们两个现在也算武功有成,可以行走江湖,游历天下了。须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长生诀》是道门玄功,多多感悟自然之理,武功自有进境。”

白清儿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是觉得寇仲和徐子陵在身边有些碍眼,打扰了她和沈落雁的相处。而且这两人虽然知道师徒有别,但还是忍不住老盯着自己和沈落雁看个不停,让她觉得有些嫌弃。

白清儿让沈落雁执笔,写了一封推荐信,安排寇仲和徐子陵前往洛口投奔秦叔宝。

寇仲闻言,欢喜得手舞足蹈,笑道:“师父,你是赫赫有名的唐王,是瓦岗之主。我们拿着你的推荐信,是不是可以直接在义军里当个大官?”

白清儿闻言,柳眉微蹙,板起俏脸,严肃地道:“我们义军和腐朽的隋朝不一样。隋朝关陇权贵的后代,占据高官显爵,贪污腐败,祸国殃民。我们义军用人,重视德才。你就算是我的徒弟,也得证明自己的品性和能力,才能在义军中获得职位。”

徐子陵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师父说得极是,没有相应的德能才干,怎能身居高位?我们一定好好跟着秦将军,学习武功兵法,磨砺自身。”

白清儿见徐子陵如此沉稳懂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很好,你有这样的觉悟,便可在义军中有所作为。”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约莫一百两白银,递给徐子陵。

“你们俩去洛口前,先回扬州城一趟,拿这笔钱,替卫贞贞赎身。”

“她这些年对你们一直照顾有加,我辈武者,快意恩仇,恩必报,仇必偿。现在天下大乱,江都城未来也不安全。你们理应将卫贞贞带到瓦岗军中,好生照料。”

寇仲和徐子陵接过银票,千恩万谢地拜别下山。待两人走后,山间只剩下白清儿和沈落雁二人,少了外人在侧,她们之间也更少了许多拘束。

她们两人习练《长生诀》有成,早已寒暑不侵。神居山的温泉对常人来说水温过热,她们却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水温正好,在里面嬉戏玩闹,水花飞溅,笑声盈盈,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这一天,两人正嬉水为乐时,白清儿心念一动,秀指轻弹,一道晶莹的水箭破空而出,疾射向岸边茂密的树丛。

只听一声娇哼,一位头戴竹笠、白衣如雪的女子从树丛里跃了出来,轻盈地落在岸旁。

她俏立在那里,冷冷地打量着温泉中的两人,丝毫没有因为她们正在沐浴而有所顾忌,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沈落雁从温泉中款款站起身来,乌黑亮丽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她左手轻轻握住湿发,右手运转体内真气,顷刻间便将秀发烘干,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完全展露出来。

她柳眉微挑,淡淡地道:“这位姑娘,非礼勿视的道理,都不懂吗?”

白衣女子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道:“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能看的。我来这里,只是好心通知你们一声,宇文化及带着不少手下,正朝这边赶过来。”

沈落雁美目流转,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帮我们?”

白清儿盈盈一笑,素手轻舒,揽住沈落雁的纤腰,足尖轻点,两人如同凌波仙子般飘然上岸,动作轻柔而优美,令人叹为观止。

她一边帮沈落雁披上外衣,一边慢条斯理地道:“这女人叫傅君婥,是高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得意弟子。”

傅君婥闻言,脸色骤变,惊呼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来历!”

她自忖来中原之后,将来历隐藏得极好,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身份,此刻被白清儿一口道破,心中自然震惊万分。

白清儿帮沈落雁系好腰带,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傅君婥,语气中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意味:“我还知道,你来扬州,是为了刺杀暴君杨广。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着共同的立场。”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宇文化及,他的父亲宇文述,当年是三征高丽的主将之一,想必你很想找他报仇。但是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武功,恐怕还不是他的对手。”

傅君婥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喃喃自语道:“妖怪,你简直是妖怪!”说完,她身形一晃,便钻进了茂密的林木深处,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沈落雁见状,掩嘴轻笑,一边帮白清儿束好腰带,一边打趣道:“清儿妹妹,你这无所不知的样子,简直多智近妖,瞧瞧,把人家都吓得落荒而逃了。”

白清儿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唉,主要是高丽女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你看我们聪明的俏军师,就不会觉得我是妖怪,最多把我当成一个有些特别之处的妖女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隐隐传来一阵犬吠之声。

两女迅速穿好衣衫,飞身下山,正好与率军而来的宇文化及迎面相遇。

宇文化及年约三十许间,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拙,棱角分明,神色冷漠,一对深邃的眼神中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冷酷和无情,但同时也散发着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他身披铁甲,率领着一千骁果铁骑,在山下道路上布下阵势,旌旗猎猎,杀气腾腾,随时准备出击。骁果军是隋朝的骁卫御林军,“骁果”之名取骁勇果毅之意。这一千骁果铁骑,都对宇文家忠心耿耿,名为禁卫,实为私兵。

宇文化及见到白清儿和沈落雁两女,也是眼前一亮,心中不禁暗赞。

他自幼便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享用不尽人间珍馐美色。杨广当太子时,宇文化及便已是宫廷护卫官,出入杨广的内宫,与杨广关系极为亲近。

杨广的后宫中广纳天下美女,宇文化及也算是阅尽人间春色,眼界之高可想而知。即便如此,此刻见到白清儿和沈落雁,他也不禁为之惊艳,被她们的绝世容颜和独特气质所深深吸引。

这些年来,因为位高权重,宇文化及已经很少亲自与人交手。

前段时间,他击败了扬州第一高手石龙,后来在拷问大儒田文时,才得知《长生诀》的正本竟然已被白清儿夺走,而且据田文所言,白清儿的武功还在石龙之上。

宇文化及早已听闻白清儿的威名,此刻亲眼见到本人,顿时觉得传言非虚。

“唐王大军,正在洛阳与王世充激战,唐王本人却和沈军师在此游山玩水,好不逍遥快活,我宇文化及真是佩服万分。”宇文化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

白清儿闻言,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道。

“为人君者,当选贤与能,简能而任,择善而从。使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并用,垂拱而治。何必劳神苦思,事必躬亲,代百司之职役哉?”

她话锋一转,又道:“若杨广能像我一样,麻衣赤足,与道侣游玩天下,不干朝政,不扰百姓,不费仓府,此时大隋江山,想必仍旧是一片太平盛世,又岂会像现在这样遍地饿殍,义军蜂起呢?” 第七章 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寒光暴涨,冷笑道:“牙尖嘴利!既然如此,便休怪我手下无情,且接我一拳!”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隔空一拳击出。

此时正值盛夏,骄阳似火,酷热难当,然而宇文化及一出手,周围的空气却骤然变得奇寒无比,仿佛瞬间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这正是他修炼的绝世武功“冰玄劲”的威力,至阴至寒,霸道绝伦。

沈落雁一声轻笑,身形飘忽,已然挡在了白清儿身前。

她右手握着一根铜簪,手腕轻抖,只是一记看似简单的直刺,便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强弓硬弩离弦而出,直击宇文化及拳劲的中心。

“砰!”一声闷响,两股强劲的内力在空中猛烈碰撞,激荡起一阵无形的劲气波纹,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涡漩,周围的树叶都被这股劲风吹得簌簌作响。

宇文化及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显然没想到沈落雁的武功竟也如此高强,他收回拳头,身形微微后退了半步。

沈落雁俏脸上掠过一丝红霞,旋即敛去,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宇文化及哈哈笑道:“不愧是俏军师,夺命簪名列江湖奇功绝艺榜,果然名不虚传。就凭这一点,便让我宇文化及不得不再次好言相劝。”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之意:“若两位肯爽快交出《长生诀》宝典,我便立刻率军离开此处,绝不再打扰二位逍遥快活。此乃好意而非恶意,两位可要仔细思量,生死荣辱,皆在二位一念之间。”

白清儿闻言,嫣然一笑,清脆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你连我落雁姐姐一人都未必能胜,若是我们两人联手,你只有狼狈奔逃的份儿,还敢在这里虚张声势,恫吓我们吗?”

宇文化及双目中寒芒暴涨,脸色阴沉得可怕,沉声道:“你莫要忘了,我身后还带着一千骁果铁骑!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将你们两人乱箭射杀!”

白清儿闻言,毫不在意地笑道:“骁果铁骑?好大的威风!我听说,大业十一年,杨广北巡长城,突厥始毕可汗率兵将杨广围困在雁门,那时候负责护驾的,不正是这赫赫有名的骁果铁骑吗?”

她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继续道:“杨广带着五万骁果铁骑,躲在城里,吓得六神无主,无计可施,抱着儿子痛哭流涕,眼睛都哭肿了。最后还是靠李世民的疑兵之计才得以解围。果然是好威风的骁果铁骑!”

白清儿这番话一出,犹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入了宇文化及和他身后一千骁果铁骑的心窝,让他们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宇文化及脸色铁青,恼羞成怒,猛地一挥手,他身后的一千骁果铁骑纷纷解下背上的强弓,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头齐齐瞄准了白清儿和沈落雁两女。

宇文化及咬牙切齿地道:“我给二位最后一个机会。若是再不识抬举,休怪我心狠手辣!就算你们逃入这神居山中,我也会下令放火烧山,务必要将你们搜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落雁见状,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悲凉:“我们便是将《长生诀》交给你,又如何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呢?莫要跟我们说什么信诺,你们隋朝君臣说的话,天下人早已无人相信了。”

宇文化及闻言,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狂妄和不屑:“沈军师可以不信杨广,却不该不信我宇文化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而诡谲:“这世间什么信用、仁义、道德,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最可靠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大隋的江山,原本便是我宇文家的,却被杨坚那个卑鄙小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用卑鄙的手段篡夺了去!”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继续道:“实不相瞒,两位若是肯将《长生诀》宝典交给我,我便假装破译成功,立刻献给那昏君杨广去修炼,我保证不出三月,便可将他练得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诱惑:“届时我便可顺势起兵,拨乱反正,复我大周江山!我登基之后,当立我儿宇文成都为太子。他年少英雄,武功青出于蓝,远在我之上。我愿以太子妃之位,以待唐王!”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称帝,一统天下的美好景象。

“将来我儿宇文成都登基,唐王你与我儿共治天下,所生之子,自然便是未来的太子,继承这大好江山,岂不美哉?”

他今日带出来的都是宇文家的私兵,因此说话也毫无顾忌,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白清儿听完宇文化及的一番话,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她轻声道:“多谢宇文将军的美意,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这太子妃之位,恐怕要留给别人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要弄死昏君杨广,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如此麻烦呢?”

她轻轻牵起沈落雁的手,款款走到宇文化及身前,突然螓首轻摇,如瀑的秀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瞬间爆发而出!

宇文化及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吸力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

他只觉得白清儿所站立的地方仿佛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若是掉进去的话,恐怕再也没有活着爬出来的可能。

他心中大骇,连忙运转体内至阴至寒的“冰玄劲”,双拳齐出,猛烈地击向白清儿。

然而,他只觉击出的劲气如同石沉大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对白清儿造成任何影响,这让他更是惊骇欲绝,身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而白清儿和沈落雁的身形却如同鬼魅一般,紧紧地贴着他,几乎快要撞入他的怀中。宇文化及带来的那一千骑兵,见此情景,根本不敢放箭,生怕误伤了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且战且退,心中惊恐万分,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白清儿和沈落雁追击着退出了好几里远,一直退到了长江边。

就在这时,场中人影乍合倏分,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宇文化及踉跄着落到岸旁一块巨大的青石上,而白清儿和沈落雁则如同两条游鱼一般,身形轻盈地跃入了波光粼粼的长江之中,转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江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第八章 江边剑影 这时,长江江面上突然有一艘渔舟破浪而来。

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从小舟上飞身跃起,手中紧握一柄三尺青锋,在阳光的照耀下,剑光霍霍,犹如千万道强芒交织而成,气势凌厉至极,居高临下,直取宇文化及。来人正是傅君婥。

宇文化及见状,面色不变,双掌齐出,迎击而上。

强猛的劲气,挟带着森寒的冷意,冲天而起,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寒气无孔不入地渗透而来,就连江面上都凝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正是他苦练多年的“冰玄劲”,阴寒霸道,威力无穷。

“轰!”

一声震天巨响,掌剑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电光火石之间,傅君婥身形变幻莫测,剑光如匹练般连绵不绝,向宇文化及刺出了十二剑,每一剑都角度刁钻,势道狠辣。

而宇文化及亦不甘示弱,双掌翻飞,以刚猛无俦的掌力回敬了十二掌,每一掌都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两人身形乍合倏分,各自退开。

宇文化及一声长啸,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横移,如大鹏展翅般飞掠至岸旁的大道上。此时,他所率领的一千骁果铁骑也已疾驰赶到,将他团团护卫起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傅君婥飘然落回渔舟之上,手中长剑遥指宇文化及,清冷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和不屈。

而她的渔舟之上,也多了两个人,正是白清儿和沈落雁。沈落雁手持船橹,灵巧地操纵着渔舟,向对岸缓缓划去。

只听到宇文化及的声音远远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和赞叹:“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术,世所罕见,姑娘与高丽的奕剑大师傅采林究竟是何关系?”

傅君婥对宇文化及的问话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眼中充满了仇恨的火焰。

宇文化及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多了一丝阴沉和威胁:“唐王执意与我宇文家为敌,实属不智,宇文化及必会再来请益高明!”

就在此时,傅君婥头上的竹笠蓦地四分五裂,散落开来,露出一张秀美无匹却又苍白无比的玉容。她娇吟一声,张口吐出了一口鲜血,身形摇晃了几下,颓然坐倒在甲板之上,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白清儿见状,轻轻叹息一声,走到傅君婥身边,柔声道:“我就说以你目前的武功还不是宇文化及的对手,你偏偏不信,现在受伤了吧?”

她说着,便在傅君婥身边坐下,伸出纤手按住傅君婥的背心,运转体内精纯的木属性长生真气,缓缓渡入其体内。木属性的长生真气最擅长促进身体修复、细胞再生,疗伤效果极佳。

傅君婥感受到白清儿体内传来的温暖气息,起初还挣扎着想要推开,嘴上嚷着“不要碰我”,但身体却诚实地一动不动,任由白清儿为她疗伤。

过了片刻之后,傅君婥的伤势便已痊愈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她缓缓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到船的另一侧,与白清儿和沈落雁拉开了一段距离,神情依旧冷冰冰的。

白清儿见状,也不在意,走到沈落雁身后,轻轻地将她像抱枕一样抱在怀里,享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沈落雁一边划着船,一边笑着对傅君婥说道:“傅姑娘刚才那‘黄雀在后’的一击,时机把握得倒是恰到好处,深得兵法精要。但是你却忘了,兵法之道,首先要做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傅君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愠怒之色,反驳道:“你们两个的武功明明比宇文化及高强,刚才明明有机会将他击杀,最起码也能让他身受重伤,为什么不出手?”

沈落雁闻言,眼波流转,轻笑道:“击杀宇文化及,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他现在已经有了不臣之心,不如让他和杨广斗个你死我活,我们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岂不妙哉?”

傅君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之色,冷声道:“你们中原人的心思就是多,弯弯绕绕的。那杨广和宇文化及,都是我的仇人,我一定要亲手杀死他们,以报血海深仇。等到了丹阳之后,大家便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以后你们也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我。”

沈落雁闻言,柳眉微挑,笑着反问道:“我们刚才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难道这就是高丽人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傅君婥闻言,一时语塞,她目光闪烁了几下,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我知道杨公宝库的下落,这个消息,够不够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白清儿闻言,嫣然一笑,道:“那杨公宝库就在京都的跃马桥下,这个消息我早已知晓。你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地点,又没有开启宝库的真正钥匙,这消息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傅君婥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脱口而出道:“你……你这个妖怪,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神情沮丧地说道:“你武功比我高,比我年轻貌美,而且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还听说,你是现在中原地区最强大的义军首领,你还会缺少什么东西呢?”

白清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我倒是缺一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新罗婢女。”

傅君婥闻言,脸上刚刚露出怒容,便听到白清儿继续说道:“我若是能够成功杀死暴君杨广,并且彻底铲除宇文阀,为天下百姓除了这两大害,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婢女呢?”

傅君婥闻言,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年,正是因为杨广发动的三征高丽之战,宇文述所率领的军队军纪败坏,烧杀抢掠,才导致她家破人亡,只有她们三姐妹被傅采林所救,并收为弟子,传授武艺,抚养成人。

这些年来,国仇家恨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亲手杀死杨广和宇文阀的人,以报血海深仇。她两次扮作宫娥,入宫行刺杨广,都未能成功,只是凭仗轻功脱身。刚才与宇文化及交手,又落入下风。要凭她自己的本事报仇,确实千难万难。

此刻,听到白清儿提出的这个条件,她不由得怦然心动,心中充满了犹豫和挣扎。 第九章 新罗婢女 沈落雁冰雪聪明,与白清儿心意相通,极为默契,她见傅君婥神色松动,便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

“傅姑娘,你当也知晓,关陇门阀历经西魏、北周、隋三朝,彼此联姻,盘根错节,早已形成了一个极其紧密的利益集团。纵使改朝换代,这些门阀依旧是树大根深,盘踞朝堂高位,把持朝政,荣华富贵,绵延不绝。”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期盼。

“唯有我家唐王殿下,出身布衣,白手起家,而我瓦岗军中,亦多是出身寒门的义士。放眼当今天下,也只有我们是唯一与杨家和宇文家毫无瓜葛的势力,堪称是你报家国之仇的唯一希望。”

傅君婥闻言,默然不语,她心思缜密,自然明白沈落雁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分虚假。以她一人之力,想要对抗盘踞中原数百年的庞大门阀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唐王白清儿的义军,威震中夏,或许真的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嗫嚅道:“若是你……你们当真能够杀死暴君杨广,并且彻底铲除宇文阀,我……我便是给你们为奴为婢,也不是不可以。”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落雁,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发誓,等你们除了这两大祸害之后,我便前来服侍你们,绝不食言。”

沈落雁闻言,嫣然一笑,道:“傅姑娘,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誓言。”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之意。

“只是你的年纪比我家唐王还要大上几岁,武功也……嗯,只能说尚可。争霸天下,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事情。十年八年已经算是短的了,几十年也不算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傅君婥的表情,继续道:“等我家殿下混一九州,成就大业之时,你那时候纵使还活着,恐怕也已是年老珠黄,即便想来服侍,又能有什么用呢?”

傅君婥听了沈落雁这番毫不留情的话,顿时又羞又气,俏脸涨得通红,她瞪着一双美目,怒视着沈落雁,气呼呼地问道:“那……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沈落雁见火候已到,便不再逗弄她,笑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与其等将来,不如就现在。你现在便来我家殿下身边做侍女,我们保证,十年之内,必定取下杨广的首级,二十年之内,定将宇文阀连根拔起。若是我们到时候未能做到,不但会让你自由离去,还会奉上一笔丰厚的补偿,以作赔礼。”

傅君婥听了沈落雁这番话,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而且提出的方案也颇为公平合理,便缓缓点了点头,应道:“好,那就一言为定!”

沈落雁见傅君婥答应下来,心底暗自偷笑,但俏脸上却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她正色道:“傅姑娘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

她站起身来,将手中划桨的活计交给了傅君婥,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便是我家殿下的贴身侍女了。君婥,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哦!”

一行三人抵达丹阳之后,便弃舟登岸,进城稍作休息。

丹阳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交错,星罗棋布,数以百计的石拱桥横跨在河道之上,构成了一幅独特的江南水乡风情画卷。城中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然一体,构成了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温柔似水,令人流连忘返。

三女走在丹阳城的街道上,由于三人皆是倾国倾城之色,尤其是白清儿更是赤足而行,更显得与众不同,引人注目。

街上的男男女女都纷纷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但三女却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神态自若地走着。

三人走进一家临街的酒楼,登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特色菜肴。

酒楼二楼大约有十几张桌子,此时已坐满了一半的客人,其中有一桌坐着一位衣饰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他频频朝三女的方向望来,眼神中充满了惊艳之色,显然是被她们的美貌所深深吸引。

傅君婥自从答应做白清儿的侍女之后,倒是颇为信守承诺,尽职尽责。白清儿刚一坐下,她便立即侍立在白清儿身后,为她端茶倒水,布菜盛汤,举止得体,一丝不苟。

傅君婥自幼便开始学习汉学和武功,性格中既有着高丽人特有的对强者的敬慕和顺从,又十分注重细节礼仪,作为一名贴身侍女,她无疑是十分合格的。

三女用过午饭之后,又在街上购买了一些日常用品,然后便来到码头,准备乘船继续西行,却发现码头上竟然没有一艘船是往西开去的。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在三女身旁响起:“敢问三位姑娘,是否在等船西行呢?”

三女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正是刚才在酒楼上不断向她们投来注目礼的那位年轻公子。

傅君婥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地道:“我们的事,不用你多管!”

那公子闻言,丝毫不以为忤,反而面带微笑,恭敬地向三女深深一揖,彬彬有礼地道:“唐突佳人,在下宋师道先在此谢罪。在下本不敢冒昧打扰三位姑娘,只是见三位姑娘似乎有意乘船西行,故斗胆前来相询,绝无其他冒犯之意。”

傅君婥见他态度诚恳,举止文雅,便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语气依旧冷冷地问道:“你说吧!为什么现在没有往西的船?”

宋师道见傅君婥终于肯与他说话,顿时受宠若惊,心中大喜,连忙解释道:

“原因是东海的李子通率领义军,不久前刚刚渡过淮水,与江淮一带的杜伏威结成了联盟,并在战场上大败隋军,声势大振。而且他们还分派出一支精兵,正向南挺进,直逼历阳城。若是历阳城被攻破,长江的水路交通势必会被完全截断,所以现在各地的船家都在采取观望态度,想要先看清楚局势的发展变化,然后再决定是否继续西行。”

傅君婥听了宋师道的解释,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说话。

宋师道见状,又连忙补充道:“三位姑娘若是……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乘坐在下的船只西行,在下可以保证,纵使途中遇到一些不长眼的贼兵,也绝不会让三位姑娘受到任何惊扰。”

沈落雁闻言,与白清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头来,面带微笑地对宋师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宋公子了。”

宋师道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忙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带领三女前往他的船只停靠之处。 第十章 和氏之璧 四艘艨艟升帆起航,逆流西上。

宋师道在舱厅设下酒席,简单而隆重,出席的尚有一对男女。

男的年约四十,却满头白发,长着一把银白色的美须,但半点没有衰老之象,生得雍容英伟,一派大家气度,且神态非常谦虚客气。

女的约二十五六间,颇为妖媚,与男的态度亲昵,且神情体态,甚为撩人,给人有点不太正派的感觉。

经宋师道介绍,原来男的是宋阀的著名高手“银须“宋鲁,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

女的叫柳菁,是宋鲁新纳的小妾,至于来历却没说出来。

宋师道要介绍三女时,方醒觉根本不知三女姓甚名谁,正尴尬时,沈落雁笑着说出三人名字,没作隐瞒。

宋鲁肃然起敬道:“原来是唐王殿下和沈军师当面!唐王殿下威震中夏,沈军师才貌双绝,傅姑娘也是身怀上乘武功,见到三位,老朽真是觉得虚度了光阴,好生汗颜。“

酒席之后,宋鲁亲自烹茶款待三女,说起和氏璧之事。

宋鲁拈须笑道:“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最近江湖有言,和氏璧在洛阳出现。唐王殿下,也是要去洛阳吗?”

白清儿道:“我倒是认为,和氏璧对于安天下没有任何意义。”

“和氏璧最早为赵惠文王所有,其子孙不能信任廉颇李牧,宠信奸臣郭开,三代而亡。”

“和氏璧到了秦始皇手上,秦始皇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然而,二世而亡。”

“孙坚贪图和氏璧,最终死于刘表部将黄祖之手。孙策以和氏璧从袁术手中换来三千兵马,席卷江东,成就东吴王业。”

“战国时,齐威王和魏惠王在郊外会猎。魏惠王夸耀自己国中之宝,称自己有直径一寸左右的珍珠,能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辆的珠子有十枚。”

“齐威王说,我国的宝贝和贵国不同。”

“我的臣子有个叫檀子的,让他守南城,楚人就不敢为寇作乱,泗河旁的十二个诸侯国都来朝见。”

“我的臣子有个叫盼子的,派他守卫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往东在黄河上打渔。”

“我的官吏中有个叫黔夫的,派他守徐州,燕国人就会面对徐州的北门请求庇护,赵国人就会面对徐州的西门请求庇护,迁移过来要求居住于齐国的有七千多家。”

“我的臣子有位叫钟首的,派他防备盗贼,就会做到路不拾遗。”

“这四个臣子,能照耀千里,岂止十二辆马车。”

“作为君王,应当以贤臣良将为宝,岂能贵玉而轻人。”

宋家在座的众人,听着白清儿侃侃而谈,面容都变得越来越严肃,原本轻松的坐姿也变得越来越端正,神情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待白清儿说完之后,宋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赞叹道:“今日老朽有幸得见唐王殿下,方才真正明白了何为明君贤主。老朽敢断言,将来能够得天下的,必定是唐王殿下无疑!”

三女回到舱房休息,已是深夜时分,江面上月色朦胧,清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江水之上,更添了几分静谧。忽然,大船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岸旁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宇文化及雄浑的声音从右方江岸远远传来,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船上每个人的耳中:“不知是宋阀哪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上船问候一声。”

四艘巨船并未理会宇文化及的喊话,反而纷纷向左岸靠拢过去,显然是顾忌宇文化及武功高强,恐怕他会飞身登船,又或是以箭矢进行远距离袭击。

宋鲁爽朗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回应道:“原来是宇文大人大驾光临,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一边策马沿着江岸追赶船队,一边笑着应道:“原来是以一把银须配一把银龙拐的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宋兄先将船队靠岸,在下也好细说详情。”

宋鲁闻言,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之意:“宇文兄真是太抬举小弟了。换了宇文大人设身处地,变成小弟这般境况,忽然见到京师高手连夜蜂拥追至,沿江大声叫停,而小弟的船上又装满了贵重财货,为了安全起见,又怎能不先将宇文大人的来意问个清楚明白呢?”

宇文化及城府极深,听了宋鲁这番话,脸上并无丝毫动怒之色,反而欣然笑道:“宋兄所言极是,在下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实不相瞒,本官今趟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前来追捕瓦岗的叛逆首领。据闻四公子曾邀其同乘船只。不知宋阀此举,是否与瓦岗叛逆有所勾结,有不臣之心呢?”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船舱中传了出来,正是白清儿的声音。

她娇笑着说道:“宇文大人前些日子才刚刚与我秘密商议,说要伪造《长生诀》,以此来陷害那昏君杨广,好趁机复辟大周,并与我瓦岗军划江而治,共分天下。怎么今晚反而倒打一耙,诬陷别人有不臣之心呢?”

她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一般,清晰可闻,更显其内功之深厚。

说完这番话,白清儿便与沈落雁手牵着手,并肩走出船舱,傅君婥则紧随其后。三女足尖轻点,身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轻盈地横越过四丈多宽的江面,飘然落在了左边的江岸之上,动作曼妙,宛如仙女。

宋鲁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而宇文化及则怒喝一声,显然是被白清儿当众揭穿了阴谋而恼羞成怒。然而,三女的身形却已没入了岸边的山野之中,消失不见。

三女在山林间飞速奔行,不片刻便已奔出了十多里路,来到了一座地势险峻的高山之上。此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树木茂密,宇文化及所率领的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作用,只能望山兴叹。

不多时,月色之下,只见宇文化及带着另外两名高手,也一同奔上了山来。

宇文化及见到三女,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笑,他指着身后的两人,对白清儿说道:“唐王殿下,容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兄弟宇文智及,还有这位是犬子宇文成都。上次在下提出的提议,现在仍然有效,唐王殿下不妨再仔细考虑一番。”

站在宇文化及身后的两人,其中一人与宇文化及年纪相仿,但目光却极为狡黠,透露出一股阴险之气,此人便是宇文智及。另一人则年纪不大,身材高大魁梧,手中拿着一杆造型奇特的兵器——凤翅镏金镗,神态倨傲,目空一切,此人便是宇文成都。

傅君婥见状,连忙走到白清儿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那宇文成都天生神力,据说两臂有万斤之力,他手中的那杆凤翅镏金镗更是重达四百斤,舞动起来威力无穷,其武功还在宇文化及之上,万万不可大意。” 第十一章 月下激战 沈落雁美目流转,心中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实力对比,计议已定,便娇笑着对宇文化及说道:

“没想到宇文大人对我家殿下这般念念不忘。既然想要撮合令郎和我家殿下,不如就来以武会友,比试一番?”

“久闻濮阳郡公宇文智及为宇文家谋主,落雁不才,正好讨教几招。”

她又转过头,低声对傅君婥吩咐道:“你的轻功远胜宇文化及,待会便去缠住他,将他引到远处,切记不要与他正面硬拼,只需拖延时间即可。等我拿下宇文智及,便立刻前去助你。”

三女商议已定,便各自选定目标,同时上前。

只见人影一闪,傅君婥手中的宝刃已化作漫天芒影,犹如水银泻地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宇文化及攻去。宇文化及长脸上神情肃穆,不敢怠慢,双掌或拳或抓或掌,不断变幻招式,与傅君婥的剑光激烈交锋,劲气交击之声,响个不绝,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开来。

傅君婥身形飘忽不定,且战且退,巧妙地将宇文化及引向远处。

与此同时,白清儿也解下腰间束着的布带,赤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闪电般瞬间冲到宇文成都身前,手腕轻轻一抖,那条原本轻柔的布带,竟被她抖得笔直,宛如一杆七尺长的长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刺宇文成都的心脏要害。

宇文成都见状,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喝,宛如晴空霹雳一般,声震四野。他手中重达四百斤的凤翅镏金镗也随之舞动起来,化作一片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森寒之意,直取白清儿胸腹七处大穴。

白清儿掌中的布带,在她精妙的操控下,犹如游龙戏水,变幻莫测,时而轻柔飘逸,时而刚猛霸道,将宇文成都的攻势一一化解。而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镗虽然重达四百斤,但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舞动起来迅疾无比,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果然不愧御赐“天下第一横勇无敌将”之名。

白清儿自从练成《长生诀》的第三、四幅图之后,真气不竭,力大无穷,不惧久战。而那宇文成都也是天赋异禀,天生神力,两人激战许久,竟然堪堪打成了平手,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战局却率先发生了变化。只听一声闷哼响起,却是宇文智及率先败下阵来。

原来,沈落雁的武功本就极高,和白清儿合练长生诀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加上她足智多谋,善于抓住敌人的破绽,宇文智及虽然也算是一流高手,但在她面前却仍然难以抵挡,最终落败。

沈落雁击败宇文智及后,便立刻前去相助傅君婥。

宇文化及见势不妙,知道若是再战下去,自己这边必败无疑,便大喝一声:“承基速退!”他连发数掌,逼退了傅君婥,然后便护着宇文智及迅速下山而去。

宇文成都眼见自己未能战胜白清儿,心中颇为不甘,临走前对着白清儿大声喊道:“女人,当今天下,只有你配做我宇文成都一生之敌!来日我必与你再分高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追着宇文化及而去。

三女逼退宇文家众人后,便继续赶路,一路向东南方向行去,最终来到了靠海的大郡余杭。

白清儿之所以选择来到余杭,是想会一会东溟派的单婉晶。东溟派世代居住在海外的小岛琉球之上,以冶炼兵器闻名于世,其所在的岛屿环境,必定同时蕴含着金、土两种五行精华,正好适合白清儿和沈落雁继续修炼《长生诀》。

更重要的是,东溟派所冶炼的精良兵器,对于瓦岗义军来说,有着极大的意义。

东溟派每年都会派遣船只到沿海的郡县挑选少男前往琉球,因此东溟派的巨船也并不难寻找,其独特的船只外形和旗帜,都充满了异国情调,很容易辨认。在余杭的码头上,三女果然很快便找到了东溟派的巨船。

三女向守船之人表明身份,便顺利地登上了巨船,前去拜访东溟派的主事之人。

一位年轻娇俏的小婢女面带微笑地引领着三女登船,并一路将她们带到位于左侧船舷尽头的一间宽敞的船舱之中。

这间船舱非常宽敞,但中间却用一道精致的垂帘将其分隔成两半。靠近门口的这一半,四角都点燃着油灯,光线明亮,摆放着一组供人坐息的长椅和小几,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字画,看得出来布置得颇为用心。

由于靠近门口的这一半光线充足,而竹帘的另一边则相对昏暗,因此除非将竹帘掀起,否则根本无法看清竹帘后面的情形。但若是从竹帘的另一边向这边看过来,则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小婢女将三女带到舱内后,便客气地说道:“三位小姐请稍坐片刻,容奴婢前去禀报。”说完,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三女在长椅上坐下,面对着那道竹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香味正是从竹帘后面飘过来的,十分诱人。

片刻之后,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竹帘后面传了过来,声音婉转动听:“唐王殿下的志向,想必是混一宇内,成就霸业吧?不知道殿下将来若真的得偿所愿,又将如何治理这天下呢?”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回答道:“我欲效仿上古时期的贤明君王唐尧虞舜,恢复三代之前的淳朴秩序。”

“我要使君王回归最初设立的本意,全心全意为天下百姓兴利除弊,恢复天下为主,君为客的主从关系,而非如今这般君主高高在上,视天下为私有之物。”

“我要使官吏回归最初设立的本意,官吏的设置本该是与君主分工合作,共同治理天下,官吏应当为天下万民服务,而不是仅仅为君王一人服务;他们应当为万民谋福祉,而不是为权贵阶层效力。”

“我要使法制回归最初设立的本意,法制本该是天下之法,代表着天下万民的共同利益,约束所有的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而如今的法制却沦为一家之法,仅仅为统治者服务,维护统治者的利益,乃是非法之法。”

“我要建立完善的内阁制度,让宰相和大臣们负责处理政务,以此来限制君王的权力,防止君主专断独行。”

“我要让人民能够参与到政治事务中来,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并且赋予他们监督和弹劾朝廷以及地方各级官吏的权力,使权力真正掌握在人民的手中。”

“我还要推行平均授田的政策,让天下百姓都有自己的田地耕种,减轻百姓的赋税负担,改革现有的币制,促进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鼓励商品流通,使经济繁荣发展。”

“我更要废除等级制度,使人人生而平等,不再有压迫和束缚,让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自在地追逐自己的幸福和梦想。” 第十二章 东溟母女 听完白清儿阐述胸中志向,那分隔空间的竹帘便缓缓卷起。

一大一小两位绝色佳人,款款步入众人眼帘。她们容貌极为相似,皆是玉脸朱唇,秀发乌黑亮丽,将欺霜赛雪的肌肤映衬得更加玉骨冰肌,动人心魄,美得令人屏息。

无需旁人介绍,白清儿等人便已猜到,这两人定是东溟夫人单美仙及其女单婉晶。只是这对母女并肩而立,竟不像母女,反倒更似一对姐妹花,令人惊艳。

单美仙美目流波,顾盼生辉,目光在白清儿白嫩的赤足上略作停留,旋即露出一丝温婉的笑容,柔声道:“妾身与小女久闻唐王殿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白清儿微微一笑,回礼道:“夫人客气了,清儿今日乃是不速之客,贸然前来拜访,冒昧之处,还望夫人和婉晶公主海涵。”

众人重新落座后,单美仙便吩咐婢女奉上香茗和点心。

单婉晶满脸敬佩之色,由衷地赞叹道:“唐王殿下,你真是太了不起了!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治国理念,若是真的能够实现,那天下百姓,岂不是人人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

她说到这里,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轻声道:“只是,这样的理念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美好了,婉晶有些担忧,不知道能否真正实现呢?”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单婉晶清澈明亮的眼神,认真地说道:“我所说的,并非空口白话,虚无缥缈的空想。这不仅是我白清儿毕生矢志不渝的追求目标,更是天下万万百姓心中共同的期望。”

她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自信,掷地有声:“何谓天命?天下万民,民心所向,便是真正的天命!我相信终有一日,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能够彻底实现,让这天下重归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言谈之间,宾主尽欢。白清儿趁机提起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向东溟派购买兵器一事,单婉晶听闻此事,二话不说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表示东溟派定会竭尽全力支持瓦岗义军。

随后,白清儿又坦诚直言,自己得到了道家至高典籍《长生诀》,并且有意借用东溟派一处临海的矿洞作为修炼的场所。

单婉晶听闻“长生诀”三字,顿时露出了强烈的好奇之色,忍不住问道:“《长生诀》数千年来从未有人真正练成,唐王殿下是如何做到的呢?”

白清儿闻言,微微一笑,解释道:“清儿对上古时期的甲骨文略有所知,因此才能侥幸参透其中奥秘。”

单婉晶忍不住继续追问:“那《长生诀》练成之后,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吗?”

单美仙在旁边轻轻呵斥道:“婉晶,功法效果乃是每个武者最大的秘密。你这样追问他人功法秘辛,实属无礼。”

白清儿见状,笑着对单美仙说道:“夫人不必如此责怪婉晶公主。”

“当年广成子前辈既然选择将《长生诀》著写下来,并且特意以玄金丝线织成书页,使其水火不侵,万古长存,便是希望此书能够长久流传于世,以供后人参悟。”

“我若是敝帚自珍,将此等道家至宝秘而不宣,岂不是有违前辈传道济世的本意?”

她说话间神态从容大方,随即取出以玄金丝线织成的《长生诀》,向众人详细讲解起书中的文字,以及各幅图修炼之后所能产生的不同效果。

长生不老,可以说是每个人心中最为终极的梦想,而青春永驻,对于爱美的女子来说,更是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看着单美仙、单婉晶和傅君婥都露出了渴望而向往的目光,白清儿微微一笑,说道:

“夫人,婉晶公主,君婥,你们三位都身怀上乘武功,而且早已掌握了‘无意之意’的心境基础,完全可以一同合力修炼《长生诀》,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单美仙、单婉晶和傅君婥闻言,都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白清儿竟然会如此大方,愿意将这等神功秘诀与她们分享,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感激。

单美仙和单婉晶母女二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修炼《长生诀》,便决定让飘香号立刻返航琉球岛。

琉球岛乃是虚悬于东海大洋之中的一座巨大岛屿,岛上气候宜人,风景秀丽,大半地区仍是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各种珍奇异兽随处可见,岛上还蕴藏着丰富的矿藏,以及不少活火山和休眠火山。可谓是阴阳完备,五行俱全,乃是修炼《长生诀》的绝佳宝地。

有了单美仙和单婉晶母女的安排,白清儿等人很快便在岛上找到了一处极为适合修炼的场所。

白清儿和沈落雁终于得以将《长生诀》上剩余的几幅图全部修炼完成。

七幅图全部练成之后,五行相生,阴阳轮转,天地万物,皆在其属。

白清儿和沈落雁只觉得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动静吞吐,时时刻刻都有天地元气涌入体内,无声无息间改善着自己的精、气、神,赋予自己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单美仙、单婉晶母女合修,傅君婥得白清儿相助,也都顺利练成《长生诀》入门的功法。

尤其是单美仙和傅君婥,在修炼之后,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容貌变得更加年轻了几岁,肌肤也更加光滑细腻,对白清儿更是感激不已。现在的单美仙和单婉晶母女站在一起,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一般,更加难以分辨。

单婉晶天性率真烂漫,心地纯净,爱憎分明,对白清儿的倾慕之情,更是毫不掩饰,溢于言表。这些天练功之余,经常缠着傅君婥,打听白清儿的情报。

她甚至当着傅君婥的面,毫不避讳地对母亲单美仙说道:

“娘,女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像唐王殿下这般完美的人!”

“她容颜之盛,真可谓是倾国倾城,美得令人窒息;心地又是那般善良仁慈,悲天悯人,慷慨无私;武功也是那么厉害,跟宇文成都不分胜负,堪称年轻一辈第一高手;才识渊源,破解了数千年无人勘破的《长生诀》。”

“更令人钦佩的是,她竟然能够白手起家,以布衣之身,凭借一己之力,在乱世之中创建基业,贵为唐王,甚至有一统天下的希望!天啊,她若是男儿之身,婉晶恐怕已经深深地爱上她了!”

说到最后,单婉晶语气中充满了惋惜和憧憬,脸颊上也不禁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第十三章 海沙来袭 众女自修炼《长生诀》有成后,已无需再择特定的自然环境修行,加上东溟派众女还有事务需要完成,便乘坐“飘香号”重返余杭。

夜色如墨,余杭城外,江面上一片沉寂,唯有江水拍打岸堤的轻微声响。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夜幕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杀机。

子夜时分,靠近码头的一片水域,黑压压地聚集了近千人马。为首的正是称霸一方的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容粗犷,双目炯炯有神,如铜铃般慑人,背着一对沉重开山斧。

跟着他左右的还有海沙帮的其他高手,如“美人鱼”游秋凤,“双枪闯将”凌志高等。

游秋凤是一位相当美貌的尼姑,宽大的道袍被海风吹得紧贴身上,露出美好诱人的曲线。

海沙帮五艘巨大的帆船悄无声息地在江面上穿行,船身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上投下令人不安的暗影。待接近“飘香号”十丈左右的距离,便缓缓停了下来。

船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投石机和火箭纷纷对准了目标,弓箭手也拉满了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更有一些精通水性的帮众,被称为“水鬼”,他们身穿特制的水靠,腰间别着锋利的破山凿,悄然无息地翻身入水,朝着“飘香号”的方向游去。

此时,“飘香号”船舱内,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婥已经睡下。

白清儿和沈落雁自从合修《长生诀》以来,两个人已经养成了形影不离,肌肤相连的习惯。不仅白天手牵着手,晚上睡觉更是抱在一起。

只因两人的肌肤接触越直接,接触面积越大,真气交换的效率就越高,合修的效果就越高。

傅君婥忠实地履行着新罗婢的职责,睡在白清儿的脚下,时刻准备为她们俩服务。

突然,船身猛地一震,打破了夜的宁静。船上传来东溟派女弟子的惊呼声:“有水鬼在凿船!”

紧接着,外面喊杀声震天,打破了江面的寂静。无

数燃烧的炬石和火箭从远处的三艘帆船上呼啸而来,划破夜空,带着炙热的气息,如雨点般覆盖着“飘香号”的甲板。

与此同时,无数小船也从四面八方涌来,船上站满了挥舞着刀枪的海沙帮众,他们面目狰狞,嘶声呐喊着:“海沙扬威!东溟有难!”声浪滚滚,在江面上回荡,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婥闻声色变,立即穿好衣服,冲上甲板,协助东溟派弟子防御。

白清儿临危不乱,迅速解下腰间束带,运起《天魔秘典》中的玄妙功法,以自身强大的天魔力场,硬生生地将袭来的炬石和火箭偏转方向,使其调转方向,反而射向海沙帮的小船,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和惨叫。

沈落雁站在白清儿身侧,目光如炬,冷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一边护卫着白清儿,一边指挥着傅君婥支援东溟派弟子,截杀试图登船的海沙帮众。

她精通兵法,深谙用兵之道,总能准确地抓住战局的关键点,调兵遣将,有条不紊。在她的指挥下,东溟派弟子逐渐在甲板上形成了几处局部的优势,并逐渐将这些优势扩大,最终积小胜为大胜,化优势为胜势,有效地阻挡了海沙帮的进攻。

单美仙身形飘逸,施展出她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水袖流云”,以一敌二,与已经登船的海沙帮帮主韩盖天和俏尼姑“美人鱼”游秋凤激战在一起。

韩盖天挥舞着一对开山巨斧,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游秋凤则身穿紧身水靠,将她曼妙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她手持两柄短剑,身法轻盈灵动,剑法变幻莫测,招式狠辣,与她娇美的容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另一名海沙帮护法“双枪闯将”凌志高,却被手持长剑的单婉晶迅速击败,狼狈跳海逃生。

单婉晶纵身跃入江中,追击凌志高不及,便在水底追杀那些凿船的海沙帮“水鬼”。江面上不断涌出一股股血水,染红了江面,触目惊心。

片刻之后,单婉晶如同一条出水的美人鱼般跃回“飘香号”的甲板,湿漉漉的衣衫紧贴着她玲珑浮凸的娇躯,将她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又有十几艘较小的风帆从远处驶来,加入了战局,开始攻击海沙帮的船只。双方互相投掷火器和石块,战况异常激烈,火箭将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眼见大势已去,韩盖天和游秋凤也纷纷跳海逃生。他们这些海沙帮的高层人物个个水性极好,跳入水中后,飘香号上的人也难以追击。

海沙帮狼狈退去后,另一支前来支援的船队缓缓靠近“飘香号”,并放下两艘小艇,载着几人前来拜访。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湖水绿色武士服,外披白色长披风的女子,容貌妩媚动人,正是巨鲲帮的“红粉帮主”云玉真。

单美仙主动相迎,盈盈一礼,柔声道:“云帮主,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云玉真还礼,抿嘴笑道:“夫人客气了,就算没有玉真,海沙帮那几位,也迟早被夫人打得跳海逃命呢!”

她眼波流转,又看了看周围略显狼狈的众人,提议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不如我们先回船舱再说?”

众人应允,一同返回“飘香号”的船舱。待各自落座,奉上香茗后,云玉真这才主动开口,秀眸闪闪,问道:“夫人,不知你可曾想过,今晚海沙帮为何会突然偷袭贵派?”

单美仙闻言,柳眉微蹙,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叹息道:“此事妾身也百思不得其解。海沙帮以贩运私盐为生,而我东溟派远在琉球,经营的乃是兵器生意,两方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并无任何恩怨瓜葛,更谈不上什么利益冲突。这番突如其来的袭击,实在令人费解。”

“云帮主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消息灵通,想必早已知晓其中缘由,还望不吝赐教。”

云玉真微微一笑,秀眸流转,道:“夫人过奖了。要论打探消息,我巨鲲帮自然不敢自谦。我听说东溟派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近几年来东溟派出售兵器的所有交易记录,买卖双方的姓名、印章,以及兵器的种类和数量都一一在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宇文化及命海沙帮攻打‘飘香号’,其目的正是为了这份账簿。”

云玉真进一步解释道:“此事牵涉到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例如,如果某个大臣暗中向东溟派购买了大量的兵器,那么这份账簿就成了铁证如山的证据,宇文化及便可以借此向皇上参奏,从而扳倒他的政敌。”

单美仙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第十四章 巨鲲窥秘 云玉真道:“宇文化及为了陷害他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夫人,既然这份账簿如此重要,不如将其中有关宇文阀的交易记录交给玉真如何?玉真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将之送到杨广御前,让宇文化及也尝尝这铁证如山的滋味!”

单美仙微笑着,婉言谢绝:“多谢云帮主的好意,只是即便宇文化及丧心病狂,我东溟派却绝不能做出泄露客户交易信息的行径,这关系到我东溟派的信誉,万万不可动摇。”

云玉真听了单美仙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暗道这单美仙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但她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微微一笑,掩饰道:“是玉真考虑不周,夫人所言极是。”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云玉真便起身告辞离去。

待云玉真走后,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婠三人回到房间休息。

沈落雁嫣然一笑,说道:“那红粉帮主今日前来,未免太过巧合了吧?若说她对东溟派的那份账簿没有丝毫兴趣,落雁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白清儿道:“云玉真的巨鲲帮位列八帮十会之一,以贩卖情报为主要收入来源。若是能够收服她,对于我军将来南下,必定大有裨益。落雁姐姐,这就要仰仗你这位俏军师的手段了。”

沈落雁娇笑道:“唐王殿下有令,妾身怎敢不尽心效命呢?只是不知道,妾身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奖励呢?”

白清儿听了她的话,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勾起沈落雁的下巴,一双美目直勾勾地注视着她,看得沈落雁白皙的脸颊上彻底被红晕填满,羞涩地垂下了头。

“军师想要什么样的赏赐呢?”白清儿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心神荡漾。

她说完,一挥衣袖,便将船舱内的蜡烛尽数拂灭,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次日一早,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婠三女找到单婉晶,提出想要跟她学习游泳。

众女在修炼《长生诀》之后,已经能够用先天真气在水底长时间逗留,但论起潜水和游泳的技巧,终究不如从小在海岛长大的东溟派众人精熟。

单婉晶听了她们的请求,一口答应下来,兴致勃勃地换上了一身紧身水靠,将她玉藕般的双臂和白皙修长的玉腿完全暴露出来。她的身材发育得极好,穿着贴身水靠,越发显得婀娜多姿,看得白清儿有几分神摇意荡。

似乎注意到了白清儿的神情,单婉晶十分开心,笑靥如花,主动过来帮白清儿换上水靠,她动人的胴体更是不住地跟白清儿挨挨碰碰,让白清儿心中更加荡漾。

有了《长生诀》的基础,三女学习游泳的速度极快,不到半天时间,就已经水性精熟。单婉晶见状,心中觉得有些遗憾,不能借此机会,与白清儿多多亲近。

入夜之后,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婠换上水靠,潜入水中,向巨鲲帮的船只游去。

三女劲随意发,由掌心生出吸力,贴附在船壁上,然后如同壁虎一般,慢慢爬上甲板,潜入了船舱的廊道之中。

廊道只在两头挂了两盏风灯,中间一截暗沉沉的,此刻除了当值的人员外,大多数人均已酣然入睡。

三女提气轻身,悄无声息地在廊道中潜行。快到楼梯口时,上面传来一阵人声,赫然是云玉真的娇笑声。

三女见状,连忙钻进了一个无人的卧房,躲在拐角处的一个柜子里,闭气运功,敛息躲藏。

那柜子的空间不大,多亏三女修炼《长生诀》后,身体极为灵活,这才勉强都挤了进去。

只是没想到,好巧不巧,云玉真和一个男子,竟然走进了她们藏身的卧房,并且关上了房门。

云玉真的娇笑声随即响起:“策哥!快来!这就是‘飘香号’的挂图,我们损失了三名好手,才得到这些资料。昨晚我亲自上船拜访,借机又勘验了一遍。快说,你该怎样赏人家哩!”

声音竟是出奇的狐媚娇嗲,与平日里那英姿飒爽的形象判若两人,让人听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接着云玉真低呼一声,然后是她咿咿唔唔的喘息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令人浮想联翩。

随后,一个年青爽朗的男声响起:“玉真,你似乎又丰满了不少,看来你近来没少滋润自己啊。”

云玉真娇喘道:“策哥,正事要紧,待会再来也不迟。今晚你还怕我飞走不成?”

那人听了她的话,似乎放开了她,云玉真道:“还不点灯!”灯光亮了起来。

云玉真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东溟夫人单美仙的功力已臻化境,想要从她手中夺取账簿,绝非易事。幸好我知她会在七天后到彭城去会李渊,来回至少要十天,那是我们唯一偷账簿的机会了。”

那男子道:“玉真,此事你要格外小心才是。‘飘香号’上除了东溟派的小公主单婉晶之外,还有瓦岗军的唐王白清儿、俏军师沈落雁和‘罗刹女’傅君婥,她们都是当世第一流的高手,绝不可轻敌。”

云玉真听了,咯咯一笑道:“策哥,你就放心好了。我这次卖了东溟派一个大人情,让他们对我毫无戒心,有心算无心下,此事必十拿九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算好了,到时宇文成都和宇文士及会纠集海沙帮,再度攻打‘飘香号’。她们自顾不暇,我便可趁乱下手,得手之后趁隙脱身,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又缠绵了起来。

跟着又传来云玉真的声音,娇喘着道:“我们回睡房吧?真想逗死人家吗?这两晚该会平安无事的,但过几日就不敢包保了。杜伏威不知如何得到风声,知道‘罗刹女’傅君婥身上有杨公宝藏的线索,到时若是混战起来,就要凭你独孤策的'碧落剑法'来保护人家呢。“

独孤策傲然道:“放心吧!二哥已亲领高手接应我们,到时候擒下瓦岗军诸女,再顺手宰掉杜伏威,那时这大半江山,都归我独孤家所有。“

云玉真道:“将来你们独孤家得了天下,可莫忘了我云玉真呢!“

三女恍然大悟,原来巨鲲帮真正的后台是四大门阀之一的独孤门阀。 第十五章 红粉帮主 独孤策和云玉真在房中亲热,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婠三人则蜷缩在狭小的柜子里,挤成一团。

黑暗中,白清儿忽然感到有人在对自己动手动脚,她起初并未在意,以为是同伴无意间的触碰。她一开始强忍着没有出声,没想到那只手竟然得寸进尺,开始在她身上肆意游走,越来越过份。

白清儿忍无可忍,猛地从柜子里跳出来。

独孤策和云玉真大惊失色,还未起身,便被白清儿瞬间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沈落雁和傅君婠也从柜中先后跃出,白清儿打量两女的表情,便知刚才在黑暗中“动手动脚”之人,定是古灵精怪的沈落雁。

她却也未曾料到,这位平日里端庄娴静的俏军师,竟还有这般恶作剧的癖好。

云玉真认出了三女,立刻换上一副柔弱姿态,语气娇柔地问道:“玉真不知哪里得罪了唐王殿下,竟引得三位深夜潜入?”

白清儿微微一笑,揶揄道:“刚才还听这位独孤兄言语豪迈,说独孤阀已出动高手,准备过几日便将我等擒获呢。”

独孤策听了这话,面色涨红,恼羞成怒道:“妖女,你从背后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公平一战!”

白清儿神情淡然,不屑道:“阶下之囚,竟敢口出狂言,不自量力!也罢,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凌空一指,解开了独孤策和云玉真的穴道。两人顿觉身上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

“就让我的这位新罗婢,与这位独孤阀的高手比试十招,若我方不能取胜,我们三人立刻掉头就走。但若你们输了,云帮主便需改换门庭,效忠我们瓦岗军,如何?”

云玉真听了白清儿的话,心中大凛。她知道白清儿眼力极高,早已看破在己方阵营中,以独孤策的武功最为高强。而白清儿竟敢定下十招之约,可见对方是何等深有把握。

独孤策虽一向自负,但亦听闻“罗刹女”傅君婠的威名。若自己连她十招都接不下,那己方可就必败无疑了。

他与云玉真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起身穿好衣物,拔出佩剑,指向傅君婠,道:“傅姑娘,请!”

沈落雁见状,牵住白清儿的手,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撩拨,显然刚才的恶作剧还未玩得尽兴。

她微笑道:“江湖上用剑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但真正懂得用剑的人却屈指可数。独孤阀的‘碧落红尘’剑法名列奇功绝艺榜,而傅姑娘师从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今日正好可以验证一下两家剑法的高下!”

“锵!”

两人长剑出鞘,剑气森寒,瞬间弥漫全场。

独孤策率先发动攻击,剑影重重,招式诡奇严密,似攻似守,令人完全无法测度。

而傅君婠的奕剑术讲究的是料敌机先,先决条件是以高明的眼力掌握敌手武技的高下,摸清对方的底子,从而作出判断,先一步封死对方的后着,方能制敌。

她虚晃一招,竟移到了独孤策的左侧。

独孤策人随剑走,奋喝一声,万千剑芒,似怒潮巨浪般往傅君婠涌去,竟是不顾自身的进击手法,完全是一副搏命的打法。

傅君婠右手长剑刺出,正中独孤策剑势的弱点。

独孤策触电般后退半步,傅君婠乘势追击,早已闪往另一侧发动攻势,迅若鬼魅。

独孤策宝剑从胁下刺出,疾刺傅君婠面门,完全不理会对手的长剑,一副拼着两败俱伤的架势。

傅君婠剑招变幻,化刺为斩,撞开了独孤策的剑锋,随即反手一剑,刺向独孤策的胸口。

她的出剑节奏、时机都拿捏得无懈可击,令人防不胜防。

独孤策心知不妙,抽剑猛退,但肩头却已经中了一剑,手中长剑也随之落地。

剑气透体而入,经脉如受雷殛,独孤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连退两步,直撞到船舱壁上,面色苍白如纸。

云玉真见状,骇然失色。

沈落雁在旁边拍手笑道:“这位独孤阀的高手好大的口气,却连君婠姐姐的三剑都接不住,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要我说啊,当今天下四大门阀中,就属独孤阀最没有前途。”

“宋阀为天下四大门阀之首,阀主宋缺,称号‘天刀’,为天下第一刀道宗师,割据岭南,势力雄厚。当年隋文帝杨坚以十万大军欲征岭南,却被宋缺以一万精兵击败,十战十胜,杨坚无奈,只得采取怀柔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宋缺虽然接受了封号,但从未上朝。族中更有地剑宋智、银龙宋鲁等一代高手,实力不可小觑。”

“李阀阀主李渊,如今为太原留守,占据河东形胜之地,兵精粮足。加上李渊父子广施恩德,结纳豪杰,势力正不断扩张。长子李建成擅长文治,次子李世民用兵如神,幼子李元霸更是传闻两臂有四象不过之神力,勇猛无敌。”

“宇文阀阀主宇文伤,手下有四大高手,分别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宇文士及和宇文成都。宇文成都号称年轻一辈第一高手,御赐‘天下第一横勇无敌将’,宇文化及则为禁卫总管,控制着江都十万骁果铁骑,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唯有这独孤阀,阀主独孤峰武功实力不及乃母尤楚红,而尤楚红又已年近百岁,且身患宿疾,可谓一代不如一代。年轻一辈中,也只有独孤凤还算值得看重。”

“现在独孤阀要人没人,要兵没兵,要地没地,正是日薄西山,气数将尽。”

沈落雁说完,看向云玉真,笑吟吟地问道:“云帮主,你是想要跟这位独孤阀的高手做一对同命鸳鸯,让落雁一起送你们下黄泉呢,还是加入我们瓦岗,做我们的第一任水师大都督?”

云玉真冲到到独孤策身旁,伸出玉臂,抱住了独孤策。

“策哥……”云玉真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柔情蜜意,仿佛一对生死相随的爱侣。

然而,就在独孤策心中稍感安慰之际,云玉真环抱着他的手却突然一紧,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独孤策后背直刺心脏!

独孤策至死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自己心爱的女人手中。他脸上原本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此刻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不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云玉真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她缓缓松开抱着独孤策的手,任由他的尸体滑落。除了衣袖上沾染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血迹之外,云玉真身上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后,她转着白清儿,俯身大礼参拜,恭敬地说道:“云玉真拜见唐王殿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第十六章 灭海沙帮 沈落雁给云玉真布置好任务后,便与白清儿和傅君婥返回“飘香号”休息。

次日一早,云玉真便按照沈落雁吩咐,来到“飘香号”拜访,她神色凝重地求见东溟夫人母女,告知宇文阀欲派遣高手,驱使海沙帮,再来袭击“飘香号”。

单婉晶听了,顿时勃然大怒,凤目圆睁,娇叱道:“宇文阀欺人太甚!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东溟派!”

沈落雁在旁边神色平静,淡淡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干脆我们先下手为强,彻底铲除了海沙帮,也好给宇文阀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单婉晶听了沈落雁的话,凤目一亮,大声喝彩道:“落雁姐姐说得太对了!我们东溟派绝不能任人欺凌!”

单美仙有意培养女儿,将派内的事务逐渐交给单婉晶接管,自己则退居幕后,负责指导。所以,如今派内大事小事,都由单婉晶做主。

沈落雁“俏军师”之名闻名天下,单婉晶对她自然是信任有加,当下便决定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于是,白清儿、沈落雁和傅君婥三女,和云玉真率领的巨鲲帮精锐,趁着夜色突袭余杭城内海沙帮的老巢。而单婉晶则率领东溟派的高手,去余杭城外截击宇文阀的援兵,以防他们前来支援海沙帮。

夜幕笼罩下的余杭城老巷静谧无声,唯有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掠过街道。海沙帮的总坛位于余杭城中心的一处隐秘宅院内,四周布满岗哨,庭院深处灯火通明,隐隐传来喧嚣之声。

此时,“龙王”韩盖天、“美人鱼”游秋凤、“双枪闯将”凌志高等人正在议事厅内商议对策。

凌志高面色阴沉,语气带着一丝怨恨地说道:“帮主,上次我们被巨鲲帮偷袭,损失了不少兄弟,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盖天沉声道:“巨鲲帮一向惯以美色惑人,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宇文阀已承诺助我们,何惧之有!”

他话音未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白影破窗而入,快若闪电!

“谁!”韩盖天大喝一声,连忙取下背后双斧,迎向那白影,却只觉一股吞噬一切的力场迎面袭来,逼得他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那白影翩然落地,现出身形,正是白清儿。她素衣赤足,宛如凌波仙子下凡,手中布带如灵蛇翻转,带着难以捉摸的变化,三招之内便将韩盖天逼入绝境。

几乎在同时,沈落雁和傅君婥也从另一侧掠入议事厅。

沈落雁身形飘然,瞬间拦在游秋凤面前,手中发簪直刺而出,带着凌厉的劲气,笼罩住游秋凤胸口七处大穴。

游秋凤脸色骤变,连忙拔出短剑迎敌,但沈落雁出手如电,手中夺命簪如游龙出水,带着难以捉摸的变化,瞬间便占据了上风,将游秋凤逼得节节败退。

另一边,傅君婥剑光如雨,与“双枪闯将”凌志高激斗在一处。

凌志高虽然手持双枪,枪法凌厉,但在傅君婥的剑下,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难以抵挡。

不过数息,一道剑光闪过,凌志高闷哼一声,倒地不起,气绝身亡。

不多时,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美人鱼”游秋凤先后被活捉。云玉真率领的巨鲲帮精锐,席卷了海沙帮的总坛大院,其余人等,非死即降。

海沙帮总坛内,韩盖天被五花大绑,绑缚在旗杆上,面如死灰,毫无往日威风。

游秋凤则跪坐在地上,神色复杂,眼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沈落雁居高临下,目光如刃,冷冷地注视着游秋凤,说道:“游秋凤,今日你若能亲手了结韩盖天,我便饶你一命,并予你一条新路。”

游秋凤听了沈落雁的话,娇躯一震,猛然抬头,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要我……杀帮主?”

沈落雁美目流波,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与其跟着他一起死,不如归顺我瓦岗军,我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你难道不懂得怎么选吗?”

游秋凤眼中闪过挣扎之色,她看了看被绑在旗杆上的韩盖天,心中百感交集。

最终,她咬了咬牙,说道:“好,我愿归顺!”

她捡起一把掉落在地上的短剑,走到韩盖天面前,举起短剑,一剑斩落,韩盖天喉间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沈落雁见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走上前,扶起游秋凤,柔声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瓦岗水师副都督。”

随后,沈落雁正式委任云玉真为瓦岗水师大都督,游秋凤为水师副都督,负责整合巨鲲帮和海沙帮,扩充瓦岗军的水上力量。

考虑到云玉真和游秋凤武功不足以在乱世自保,沈落雁留下傅君婥,作为水师监军。又飞鸽传书,调徐子陵和寇仲前来余杭,辅佐傅君婥。

而单婉晶那边也传来消息,她们在城外与宇文阀的援军展开了一场激战,宇文士及受伤败走,暂时解除了来自宇文阀的威胁。

数日后,白清儿和沈落雁则辞别东溟派众人,一路游山玩水,从陆路前往彭城。

这日,她们来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正欲欣赏美景,却见一群人从山道上围了上来。为首一人头顶高冠,年约五十,脸容古拙,带着几分死板的味道。

此人正是江淮地区有名的义军首领,“袖里乾坤”杜伏威。

杜伏威走到白清儿和沈落雁面前,嘴角抹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拱手道:“江淮杜伏威,见过唐王和俏军师。抱歉打扰了二位游玩的雅兴,只需告知本人杨公宝藏的下落,本人立刻离开,绝不纠缠。”

白清儿见到杜伏威,黛眉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满道:“杜总管,你也是一方义军首领,为何要纵容手下四处拉夫,抓人入伍?如此作为,与那暴君杨广又有何区别?”

杜伏威听了白清儿的指责,面色不变,淡淡道:“俗语有谓,发财方可立品,现在本人像个仅堪糊口的穷光蛋,一不小心就连家当都会失去,又何来本钱收买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唐王若是当真有心救济江淮百姓,不如将杨公宝藏的下落告诉本人,本人有了钱,便可以像唐王一样,假仁假义,收买人心了。”

白清儿听了杜伏威的话,冷笑道:“仁义便是仁义,哪有什么真假之分?须知圣人论迹不论心,只要所做之事有利于百姓,便是真正的仁义。”

沈落雁娇笑道:“清儿妹妹,杜伏威不过是个贼头,你与他讲仁义,简直是对牛弹琴呢。”

杜伏威自与吻颈之交辅公佑聚众为草莽,成为黑道的一方霸主。到后来率众投奔长白山的王薄,旋又脱离王薄自立为将军,纵横江淮,未曾一败,如今连历阳都落到他手里,威震东南。

他没想到沈落雁竟当众揭他的老底,顿时恼羞成怒,厉声道:“我杜伏威不过是个贼头,不像二位是富贵出身的千金大小姐,爱讲这些酸腐的大道理。”

“今趟我杜伏威是有备而来,若动起手来,只怕二位都难以逃出生天,到时候落到我们这些粗人手里,可就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了!你们当真不肯交出杨公宝藏的秘密吗?” 第十七章 退杜伏威 沈落雁听了杜伏威的威胁,却丝毫不惧,反而笑着说道:“杜总管,你的脑袋似乎不大灵光呢。我且问你,这杨公宝藏的杨公是谁?”

杜伏威愣了一愣,随即答道:“杨公宝藏的杨公,自然是杨素。杨素是隋文帝时最有影响力的权臣,凭着南征北讨,战无不胜,因而功高震主,深受皇帝猜忌。”

“杨素本身亦非易与之辈,他密谋作反,又屯积兵器粮草财富,然而杨素不久便病死了。其子杨玄感起兵叛乱,兵败之后,整个杨氏家族都遭受了灭族之灾。杨广却始终没有找到杨素的宝库。自此便有传言,谁能寻获‘杨公宝藏’,便可一统天下。”

沈落雁听了杜伏威的回答,笑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杨公是杨素,就该想到,杨素的家族乃是源自北周八柱国十二大将军,根源乃是关陇权贵,就算修筑宝藏,地点也必然在关中。”

“你远在江淮,就算知道杨公宝藏的下落,依旧鞭长莫及,有什么用呢?”

杜伏威听得呆了,只觉得对方说得极有道理,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杜伏威愣了片刻,就此退走又不甘心,怒道:“就算这杨公宝藏跟我没有关系,也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的手里!当今义军之中,以河北窦建德,还有你我两家威势最盛。今日见面,正好分个高下!”

沈落雁摇头叹息道:“主不可以怒而兴兵,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杜总管,你我两家无怨无仇,彼此又不接壤,无论哪一方受了损伤,都是让隋廷白白占了便宜,又是何苦呢?”

杜伏威上前两步,逼近沈落雁,狞笑道:“少废话!杜某不跟你耍嘴皮子功夫!沈落雁,你敢下场与我一战吗?或者,你们俩喜欢被我手下的兄弟们一起上?”

白清儿微笑着上前,挡在沈落雁身前,柔声道:“既然杜总管执意要战,那就由清儿来领教杜总管的高招。”

杜伏威目光如刀,刮过白清儿周身,沉声道:“唐王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是出身魔门阴癸派,这《天魔秘典》的功夫,当真是好生了得,年轻一辈中,可称第一!”

白清儿双袖无风自动,天魔力场悄然流转,将杜伏威试探的内劲化于无形,她神情自若,微笑道:“清儿从未遮掩过自己的出身。但凡对我圣门有所了解者,只要看到清儿的妆扮,便该一目了然。”

她莞尔一笑,掌中布带吞吐伸缩,宛如一条灵蛇般,灵活自如:“杜总管,你我若是一对一较量……你当真有自信能赢吗?”

杜伏威瞳孔骤缩,心中暗凛,宽袖一振,两道寒光自袖中闪电般射出!

“锵!”

白清儿掌中的布带如银蛇腾空,与杜伏威的两支护臂凌空相撞,火星四溅,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白清儿身形未动,天魔气场却如漩涡般将杜伏威的杀招尽数牵引,化解于无形。

杜伏威收回护臂,仰天大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好一个《天魔秘典》!难怪宇文化及那老贼屡屡吃瘪!”

他眼底凶光毕露,杀机涌现:“就算你我两家并不接壤,但杜某向来不喜欢给自己留下对手。若能今日在这里留下唐王,杜某当皇帝的把握,可就不止多了三分!”

“杜某今日人多势众,本可以一拥而上,将你们俩尽数擒获。但唐王既然敢与杜某单挑,那我们不如赌上一局——若你胜了,杜某从此对你俯首称臣,尊你为主;若你不能胜过我……”

他舔了舔嘴唇,狞笑道,“便请唐王留下这双赤足,给杜某当个纪念,如何?”

白清儿布带缠腕,嫣然一笑,神情从容自若:“一言为定。”

山道上,杜伏威双袖鼓荡如云,精铁护臂隐现寒芒,气势逼人。白清儿赤足如雪,布带垂地,恍若月下谪仙,超凡脱俗。

杜伏威一声大喝,飞身扑向白清儿,大袖挥舞,袖风撕裂空气,劲气逼人。白清儿布带画圆,天魔力场将劲气尽数吞噬,化解于无形。

杜伏威双袖交叠成阵,罡气如笼,当头罩下,犹如一张天罗地网,要将白清儿困住。白清儿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似魅,刚好闪过杜伏威的杀招,素手轻扬,布带已缠住杜伏威右腕命门。

杜伏威怒喝一声,周身气劲爆发,方圆十丈飞沙走石,袖中两支护臂化作一道刃网,带着凌厉的寒芒,要将布带斩成碎片!

白清儿眸中金光隐现,长生诀五行阴阳真气流转,布带骤然绷直如枪,一击洞穿刃网,直刺杜伏威咽喉。

“轰!”

气浪炸开,劲风四溢,杜伏威连退三步,袖口裂帛纷飞,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白清儿布带轻收,笑意澄澈,宛如春风拂柳,令人心醉:“承让。”

杜伏威死死盯着地上碎裂的护臂,心中惊骇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手中。

愣了片刻,忽而抚掌大笑:“唐王殿下道魔双修,武功超卓,当真让杜某佩服不已!”

“等瓦岗军南下江淮时,杜某定当俯首称臣,为殿下前驱!”

说完,他大手一挥,道:“我们走!”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两女继续北上,数日后,在一条大河上,遇到了逆流而来的三艘大船,扯的是李阀的旗帜。

白清儿心念一动,便运转内力,悦耳的声音如黄莺出谷,瞬间传遍了整条河面:“不知是李阀哪一位路过?瓦岗白清儿,可否搭个便船呢?”

那三艘巨船闻声缓缓停了下来,船身缓缓靠近,放下一艘小船,一名青年男子从船上走出,迎接白清儿和沈落雁。

那男子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教人心折。

他主动向白清儿和沈落雁拱手行礼,态度谦逊有礼:“在下太原留守李渊三子世民,今日得见瓦岗唐王和俏军师,实乃三生有幸!“

白清儿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柔声道:“原来是李阀的二公子,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日必可济世安民。”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谦逊的笑意,拱手道:“唐王过誉了,世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怎敢当此赞誉。倒是唐王威震中原,义军所向披靡,世民早已心生敬仰。”

沈落雁站在白清儿身侧,美目流转,扫过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年杨广被突厥始毕可汗围于雁门关,岌岌可危。二公子当时年方弱冠,便以疑兵之计,吓退突厥二十万控弦之士,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李世民从容一笑,道:“沈军师过誉了。若是沈军师与世民易地而处,一定也可轻松将那些突厥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十八章 纵论英雄 李世民亲自迎接,将白清儿和沈落雁引入舱厅。

厅内灯火辉映,紫檀木案上已备下佳肴美酒,玉杯琼觞。

列坐陪同的尚有两人,一位是容色绝丽的妙龄女郎,另一位则是四十许、高瘦潇洒的儒生。见二女入厅,那二人亦客气地起立施礼,举止间俱显风雅从容。

李世民先指那儒生道:“这位是裴寂先生,一手‘忘形扇’会尽天下英豪,乃晋阳宫副监,亦是家父的棋友。”

裴寂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瓦岗二女,拱手谦逊道:“世民侄过誉了。我这手跛脚鸭的功夫,怎堪与天下豪杰相提并论?”

李世民再指那妙龄女郎道:“这是小妹秀宁。她从小最佩服的就是岭南冼夫人这样的巾帼豪杰,近日听闻唐王和沈军师的英雄事迹,早就渴望一见。”

那少女穿着一身色彩淡丽的华服,身材窈窕动人,一张俏脸宜喜宜嗔,秀美无伦,气质高雅,自带一股英气勃勃的神采。

李秀宁甜甜一笑,裣衽施礼:“秀宁见过唐王、沈军师。”

李世民殷勤待客,招呼侍女们斟上新丰美酒。这新丰酒,乃是关中名酿,以高粱为原料,酒质醇厚,香气浓郁,饮后回味无穷。

他又亲自夹了两个油饼给二女,笑道:“这是蒸胡饼,中间有羊肉葱白造的馅,以豉汁、芝麻和盐熬熟,非常美味。在北方流行,南方极难见到。”

二女吃得津津有味。

酒至半酣,厅中气氛愈加融洽。裴寂轻抚长须,谈起中原时局,语气间满是感慨。

日前王世充引军渡洛水,与瓦岗军大战,结果世充军大败,溺死者万余人,王世充仅率残部逃回河阳。当时天寒大雪,兵士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待逃至河阳,仅剩千余人马,可谓损失惨重。

右翊卫将军薛世雄率领三万人马讨伐窦建德,窦建德得昔日杨玄感谋主李密相助,设伏击破薛世雄,攻占了很多郡县,声势大涨,自称长乐王。

白清儿听罢,嫣然一笑:“既然谈及天下局势,何不与二公子试论天下英雄?”

李世民此时已有几分醉意,顿时也来了兴趣,朗声笑道:“古有魏武、汉昭烈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我们效仿古人,想必来日青史上也是一番佳话。”

白清儿道:“河北窦建德出身布衣,重义而尚仁,贵忠而爱贤,无暴虐及民,无淫凶于己,故兵所加而胜,令所到而服,河北山东,皆所奄有,筑宫金城,立国布号,岳峙虎踞,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窦建德确是豪杰,然拘泥王道,不知兵法。部下多为乌合之众,攻城不修器械,野战不整阵列。且性情急功近利,容易冲动,田间蛟龙耳,终难成大计。”

白清儿道:“江淮杜伏威勇猛善战,出则居前,入则殿后,拥丹阳之险,控江都粮道,麾下江淮子弟尤擅水战,仿佛当年孙策,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杜伏威确有江湖豪气,但为人矜持自傲,不能礼贤下士。出身草莽,终难化龙。一旦毒蛟离水,不过俎上鱼肉耳。”

白清儿道:“洛阳王世充,有枭雄之姿,足智多谋,才干过人,擅长招揽人心,性格坚韧不拔,能忍人之所不能忍,仿佛古之勾践,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王世充确通权谋,非无能之辈。然性猜忌,喜信谗言,又多妄语,不惜百姓,岂能得真贤士归心?终究会落得孤家寡人。他日城破之时,洛阳城头怕是要悬满万字幡。”

白清儿道:“兰陵萧铣,为梁宣帝曾孙,得南梁士民之望。进据巴陵,西从三峡,南至交趾,北距汉水,东达豫章,相继依附,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萧铣为人外宽内忌,诛戮大臣,放兵以夺将权,杀旧以求位定。昔汉高祖叹安得猛士守四方,萧梁后裔却只知耽于诗书,忙着给文选楼添瓦。他日三千铁骑足以擒之。”

白清儿道:“天刀宋缺,天下第一刀道宗师,武功、兵法双绝,割据岭南,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天刀宋缺,雄才大略,天资纵人,但僻处天南,守有余而攻不足,待中原决出真龙时,也未必能出巴蜀,终究要被中原天子传檄而定。”

白清儿道:“江都宇文化及,为北周皇族,手握隋廷十万骁果铁骑,族中高手辈出,可称英雄?”

李世民道:“宇文之罪,在不知天命。杨广可弑,但北周天命已失,岂能复辟?”

白清儿道:“其余如李轨,刘武周,梁师都,徐圆朗,李子通,林士弘等人呢?”

李世民轻笑道:“唐王也说了,彼辈不过其余之属,岂堪雷霆一击?”

白清儿道:“太原位于汾水上游,在太行山和黄河之间,控山带河、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兵精粮足。光武帝刘秀便是以此为根基,最终取得天下。二公子若是从太原起兵,然后迅速攻取长安,占据关中作为基业,便可据潼关而窥中原,得秦灭六国之势。”

李世民道:“唐王以瓦岗首事,占据河、济之要地,缮兵积谷,所向无敌,如今东到海滨、泰山,南到长江、淮河,没有哪个郡县不派使者归附唐王。昔日魏武占据中原而成大业,唐王若是能够攻下洛阳,平定河北,则仿佛魏灭蜀、吴之故事。”

二人相视而笑,白清儿柔声道:“世事如棋,乾坤未定,英雄,终究要看谁能笑到最后。”

李世民举杯畅饮,朗声道:“唐王所言极是。他日四海清平,愿与唐王再会于此,共饮新丰美酒!”

众人举杯,同声畅饮,厅中笑语盈盈。

白清儿又道:“我听说刘武周和梁师都都依附突厥,分别被封为定扬可汗和大度毗伽可汗,为祸幽并。二贼先后攻陷楼阑和定襄,只要再破雁门,太原便是首当其冲,二公子何不出兵讨贼,解民倒悬呢?”

李世民苦恼叹息道:“家父最割舍不下就是和独孤家的关系,却不知独孤峰老奸巨猾,视我们如眼中芒刺。现在天下纷乱,万民怨怒,突厥人又虎视眈眈,隋朝朝再无可为。而我家坐拥太原,兵精粮足,正是举义之时,奈何家父……”

李秀宁道:“我二哥不知道劝了我爹多少次,他始终举棋不定,不肯起兵,连秀宁都觉得心急呢。”

白清儿笑道:“我有一计,可保证令尊起兵反隋。”

李世民大喜道:“请唐王赐教。若此计能成,将来两家治兵,遇于中原,世民必退避三舍,作为报答。” 第一章 佳人相伴 白清儿笑道:“这计策的关键,在于裴寂先生。”

“据我所知,令尊颇爱酒色。”

“可让裴寂先生请令尊在晋阳宫喝酒,待酒醉之后,安排两个宫女陪他过夜。令尊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那等人,必定不能自持。一旦夜宿宫女,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杨广又不是宽以待人、灭烛绝缨的楚庄王。令尊对杨广的性格,也是十分了解。”

“到时候若是不想被处死,只有起兵反隋这一条路。”

李世民、李秀宁和裴寂听得目瞪口呆,但细细思量,却觉得此计十有八九能成。

酒宴之后,李世民和裴寂竟然果断下船,快马加鞭赶往太原,安排此事去了。

白清儿和沈落雁回到客舱休息,没有了傅君婥这个乖巧温顺的新罗婢在一旁伺候,白清儿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看白清儿已有几分醉意,沈落雁帮她解下衣衫,抚摸着她的脸颊。

“清儿妹妹,落雁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呢,你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

“就说今天,本来天下都公认,四阀之主中,李渊只能排在榜末。武功才略都不足,为人胆小怕事,优柔寡断,贪恋美色,如何能成大事?”

“可是今日一见,李阀这位二公子,确实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来日必是争夺天下的难缠对手。”

“若是依落雁的性子,如此人杰,既然注定不能为我所用,便当提前铲除。清儿妹妹,却为何要帮他呢?”

白清儿躺在榻上,醉眼朦胧,更增丽色,慵懒答道:

“天道好生恶杀,亏盈益谦。”

“像李世民这样的人杰,造化所钟,身负气运。若是为了一己之私,便害了他,看上去是占了便宜,实际上大损功德。”

“我们修炼长生诀,已经可以算是修道之人。长生久视,逍遥自在,才是我们应该追求的。”

“皇图霸业,君临天下,若不能长生,终究是一抔黄土。”

“对我来说,漫漫道途,有落雁姐姐这样的佳人相伴,才是真正要紧事。”

沈落雁抱住白清儿,在她耳边低语。

“落雁知道了。”

“苍天待落雁真的很好呢,若不是遇到清儿妹妹,落雁不知道,自己这一生,会有多寂寞。”

“我这样阴险狡猾、行事不择手段的人,居然有幸能侍奉清儿妹妹这样的圣人。”

“落雁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清儿妹妹呢。”

白清儿柔声道:“落雁姐姐切莫这样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意气风发、谈笑克敌的智慧女神。”

她微微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缓缓道:“落雁姐姐,你可知道,其实,早在你我第一次相见之前,我就已经深深的喜欢上了你......”

沈落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不可掩饰的喜悦。

两人对视着,烛光洒落在她们精致的面庞上,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而静默。

沈落雁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温暖的力量填满,那种沉甸甸的情感如同春日的暖阳,轻轻地拂过她的心间。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深深地爱上了眼前这个少女。

白清儿轻轻地将她拉入怀中,温暖的怀抱像是给了她一个无言的安慰。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重要。

“落雁姐姐,我要你永远陪着我。”白清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沈落雁的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她紧紧地回抱住白清儿,声音几乎是呢喃:“我永远是你的,清儿。”

她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心跳的节奏仿佛完全同步。沈落雁的脸颊轻轻依在白清儿的肩头,感受着她温暖的气息,心底的一切不安与恐惧终于消散。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不再寂寞。

两女在东平郡下船,李秀宁送了她们一份请柬,可以去看石青璇献艺。石青璇乃名震天下的奇女子,以箫技震惊当代。据说她一向过着隐居的生活,没多少人能欣赏到她的箫音,但听过的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更巧的是,两女刚到府门口,便遇到了扮作俏书生的东溟公主单婉晶。

看到白衣赤足的白清儿的那一刻,单婉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清儿姐姐!”她脱口唤出声来,自己都惊了一跳。脸上不知何时已带上了笑容,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欢喜。

绣着银线的文士服摆旋出半朵白云,单婉晶已穿过层层人群,拦在了白清儿和沈落雁身前。

白清儿垂眸望来,笑道:“原是婉晶妹妹。”声音温润如三月溪水,听得单婉晶耳尖发烫。

单婉晶仰起脸,故意让自己悬在腰间的玉佩扫过对方束腰的布带:“前日我娘还说,东溟派新得的南海明珠,该送给清儿姐姐一套。”

她玉葱似的指尖已攀上对方衣袖,“清儿姐姐也是来听清璇大家献艺的吗?左右顺路,清儿姐姐不如与我同行——”

话音未落,入门处惊叫连起。

接着有两个人凌空仰跌进来,“蓬蓬”两声跌个四脚朝天。

宾客潮水般裂了开来,空出近门处大片空间。看着一时只懂呻吟而爬不起来的两个把门大汉,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想不通有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到这里来生事?

须知今趟能来此赴会的人,都是附近各郡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一派之主,就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骄横的人都不敢在这种场合撒野。

单婉晶却恍若未闻,指尖顺着白色麻衣的衣袖滑到白清儿腕间,只觉自己的心跳竟比平日快了一倍,脸上也烫得惊人。只是几日未见,却仿佛一别经年。

白清儿反手握住单婉晶的手,柔声笑道:“正要去听清璇大家绝世箫音。婉晶妹妹今日打扮得如此俊俏,可不知道会俘获多少女孩子的芳心。我要是与你同行,只怕会被当成是婉晶妹妹的女伴,也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嫉恨?”

听到白清儿说“女伴”二字,单婉晶只觉得心尖一颤。

“我就要清儿姐姐做我的女伴。不止是女伴,还要做我的娘子呢。娘子,请小心些,随为夫一起来。”

说完这句,她忽然笑得宛如银铃,手掌更是紧紧牵住了白清儿,腰间玉佩随着牵手的动作叮咚作响。 第二章 清璇箫艺 华宅正堂侧的太师椅上,端坐三人,余者皆肃立一旁,更显其身份地位之尊崇。

居中者须发皆白,气度威猛,虽衣衫褴褛,却难掩其雄伟身姿,如山岳般巍然屹立。此人正是人称“黄山逸民”的欧阳希夷,成名已逾四十年,与玄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并称当世顶尖高手,早已隐退多年,鲜涉江湖纷争。

左侧一人身着长衫,鬓角微霜,虽年事已高,却面容仅似中年,儒雅风流,飘逸出尘,令人顿生超凡脱俗之感。此乃宅主人王通,当世大儒,学养之深,天下无出其右者;武功之高,亦隐然跻身四阀之主行列。也唯有他,方能请动孤芳自赏、不卖人情的石青璇。

陪坐二人言谈者,乃东平郡丞王世充,隋廷重臣,亦是瓦岗军当前最为主要的对手。此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流露出精明干练之色。

沈落雁眼睁睁看着单婉晶主动牵住白清儿的手,有说有笑,却一点都不生气。她的一双美眸在单婉晶脸上转了一圈,笑意盈盈地向她们介绍三人的来历。

便在此时,一声冷哼,来自大门外,一男一女悠然现身入门处。

男的高挺英伟,肩宽腰窄,左右腰际各挂了一刀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那女的样貌亦不类中土人士,但无论面貌身材,眉目皮肤,都美得教人抨然心动。只是神情却冷若冰霜,而那韵味风姿,却半分都不输于单琬晶、李秀宁那种级数的绝色美人。

正是跋锋寒与傅君婥的妹妹傅君瑜。

欧阳希夷与跋锋寒没说几句话,便动起手来。一时半会间,竟无法分出高下。

就在这时,萧音忽起。那箫音奇妙之极,火候造诣,确已臻登峰造极的箫道化境。场中拚斗的两人杀意大消,虚击一招后,各自退开,肃立恭聆。

箫音倏歇。王通、欧阳希夷、跋锋寒纷纷邀请石青璇现身相见。

一声轻柔叹息,自屋檐处传来,一缕甜美清柔的女声飘入大厅:“相见不如不见,青璇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伯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璇去也。”

话音方落,人影一闪,跋锋寒与傅君瑜已同时追了出去。

此时,王世充目光一转,落在了白清儿三女身上。实在是她们三人太过美丽,白清儿白衣赤足的形象又过于引人注目,而单婉晶虽作书生打扮,却也难掩其绝色之姿。

王世充朗声大笑,忽然道:“原来是瓦岗叛贼的白首领和沈军师!二位竟敢来我王某的辖区游玩,真是好大的胆色!莫非视我大隋如无物不成?”

说到最后,声色俱厉,声音震得墙壁上尘土簌簌而落。

宾客之中,早有许多年轻男女,围着三位美丽的少女试图攀谈。听闻王世充之言,顿时如潮水般退散开来,空出一大片地方。

满场宾客,目光皆聚焦于三女身上,大半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瓦岗军此时如日中天,声势正隆。要说没听说过白清儿和沈落雁名字的人,那才是真正罕见。只是这些大隋的达官贵人们没想到,她们竟如此年轻,如此绝色,又竟有如此胆色,敢孤身深入敌境,只为赏石青璇的箫艺。

沈落雁嫣然一笑,道:“王将军果然是杨广的好一条忠犬!前些时候,想替主子咬人,兜头挨了几棒子,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今天伤还没养好,就迫不及待地出来狂吠,向主子表忠心来了吗?”

单婉晶听沈落雁说得有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伸手掩住嘴,眼珠乌溜溜转动,忍俊不禁。

场中众人皆知沈落雁所言,乃是王世充近日洛水之败。而且王世充之所以能成为大隋显贵,就是凭着一手察言观色、奉承谄媚的本事,比之为犬,确实恰当。

王世充脸上铁青,手握住剑把,霎时间,大堂内近七百人皆感到堂内似是气温骤降,森寒的杀气,弥漫全场。

白清儿淡淡一笑,道:“清儿今天本是来赏石大家箫艺,但王将军若是想动手,清儿也乐意奉陪。”

王世充双目掠过森寒杀机,冷然道:“世充受陛下信重,岂敢不赴汤蹈火,以报君恩!”

他环顾左右,大喝道:“诸位都是我大隋臣子,瓦岗逆贼匪首在此,合不并力齐上,为大隋除此大患!”

“能擒此二贼者,世充必亲自上表请功,必有万金封侯之赏!”

人群中顿时涌出不少人,皆是王世充的部曲,隐然将三女包围起来。宾客中亦有不少人觉得王世充一方人多势众,想要摇旗呐喊,在王世充这里混一份功劳。这些人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白清儿和沈落雁。

沈落雁盈盈浅笑,美眸流转,扫过众人,淡然道:“诸位请考虑周详,莫要伤了和气。异日我瓦岗大军攻下东平郡时,大家见面不好说话。”

许多人听到瓦岗军之名,顿时冷静下来。况且现在石青璇的箫艺已经赏完,何必留下来趟这浑水,悄悄离去,没多久,宅院内有一大半人闻风离去。

白清儿美眸扫过王世充,淡然道:“清儿一直觉着,最可怜的便是这芸芸众生。总是被高高在上的权贵,为着一己野心,驱使着当了垫脚石。”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王将军,你这么想为杨广效忠,为什么不敢跟我单打独斗呢?”

“你的赴汤蹈火,以报君恩,就是前日驱赶着部下在洛水赴汤做了水鬼,今日哄骗着别人在东平蹈火替你送死,好让你飞黄腾达吗?”

王世充被当面嘲讽,却始终不肯自己上前。

他认出了单婉晶的身份,质问道:“东溟派一向专事兵器买卖,从不直接介入中原纷争之内。为何东溟公主,今日竟与这两个瓦岗逆贼把臂同游?”

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在单婉晶背后三丈许处现身出来,其中一人道:“琉球东溟派护法单秀、单玉蝶,见过王将军。”

“瓦岗唐王与沈军师于敝派曾有援手之恩。我东溟派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怨必还。两家份属盟友,自当同甘苦,共进退。今日大家都为赏石大家箫艺而来,本是雅事,不若化干戈为玉帛,大家也好和气收场。”

王世充大笑道:“好!没想到东溟派也已从贼!我王世充为一方封疆,受陛下厚恩,敢不尽心竭力,为陛下效死!今日见贼,岂可不讨!来人,给本将一起上!” 第三章 王宅激斗 话音未落,白清儿与沈落雁已如心有灵犀般,同时出手,直取王世充。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王世充的第一反应,竟是抓起身边的桌案,向两女掷去,同时身形如狸猫般向后窜去。

白清儿赤足轻点,那张坚硬的方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她衣袖轻挥,无数碎片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对准王世充激射而去。

此时,王世充已然藏身于欧阳希夷和王通身后。他拔出长剑,舞动如风,将袭来的木片尽数搅碎,只是官袍上沾满木屑,显得有些狼狈。

王世充与瓦岗军交战多次,屡吃大亏,在场众人之中,要数他最为了解白清儿和沈落雁的情报。

如今隋境之内,义军蜂起,虽说王世充嘴上喊着忠君,实则早已预做准备,经营东都洛阳,收买人心,意图割据中原,进而问鼎天下。

而他霸业最大的拦路石,便是瓦岗军。

今日竟在此地遇到白清儿和沈落雁,王世充自认是天赐良机,决心将两女除去。

但他深知白清儿武功卓绝,故而今日这场战斗,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保全自身。

王世充最为惜命,平日里官袍下面都衬着软甲,便是睡觉都从不脱下。现在面对瓦岗贼首,躲在人后尚且不够安全,更别说亲自上前,与人对敌,单打独斗更是绝无可能。

王世充躲在欧阳希夷和王通身后,大声叫道:“王老,欧阳老,这瓦岗贼首白清儿乃是阴癸妖女,岂能让她得了天下!请二位前辈助我擒贼!”

王通和欧阳希夷都熟识石青璇的母亲碧秀心,听了王世充的话,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定睛望去,只见白清儿雪白足尖正点在碎木之间。她腰间的素白腰带迎风舒卷,宛如敦煌壁画中踏莲而降的飞天,那绝美的容颜,玲珑的玉体,确实是阴癸派独有的妖冶风光。

两人掣剑出击,目标直指白衣赤足的白清儿。

沈落雁手中夺命簪射出万千劲气,朝欧阳希夷攻去。她掌中的夺命簪化作七点寒星,与欧阳希夷的青铜古剑撞出连串金铁清音。

两股无形无声的劲气,绞击在一起,传来硬拼后的激响震鸣。

沈落雁借势飘退,横簪而立。自从和白清儿合修《长生诀》后,沈落雁武功大进,妙悟道门玄理,这一退借势化力,自然而然地消解敌人劲力,乃是玄门正法。

欧阳希夷却稳站原地,只是上身微微一晃。他看似占了上风,实际上硬接沈落雁夺命簪的劲气,大耗真气,内里却是吃了亏。

本来二人均是一流好手,公平相斗,数十招内决难分判高下。欧阳希夷积七十多年的功力,气脉悠长,久战下去,终究胜出一筹。但他为了面子,勉强在一招中先占地步,胸口不免隐隐生疼。

沈落雁美眸流转,主动飞身进击,纤腰轻折,夺命簪在欧阳希夷剑脊上擦出一溜火星。

她鬓边步摇未乱,口中却揶揄道:“王将军自己不敢上前作战,却骗着两位老前辈替自己出手。这祸水东引的计策使得真好,可见洛水之败后,王将军精研兵书战策,谋略又有精进。”

说话间簪尾陡转,三点寒芒直取欧阳希夷气海要穴。欧阳希夷须发皆张,古剑画圆荡开暗器,袖口却已被劲风撕开三寸裂口。

白清儿长发飞扬,天魔力场如漩涡骤起,将王通刺来的剑芒尽数吞没。

阳光从窗口漏下,正照在白清儿玉足之上。她足弓弯如新月,趾尖点过满地碎瓷竟不染纤尘。王通手中松纹剑忽然重若千钧,这才惊觉天魔劲已顺着剑身攀援而上。

白清儿掌中布带如灵蛇吐信,穿过剑网直扑王世充面门,却在距其眉心三寸处被王世充的长剑截住。

“蓬!”布带与长剑相交,发出闷雷般气劲交击的低呜。

王世充被白清儿布带上传来的惊人气劲,震得往后倒退。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借势一个后滚翻,直接朝着自己带来的手下人堆里滚过去,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白清儿足尖在青砖上轻旋半圈,素白布带擦着王通耳畔掠过。她望着缩进人堆的王世充,贝齿轻咬间暗恼错失良机,雪足踏过满地碎瓷竟比波斯地毯更从容三分。

王通的长剑挟着毕生功力劈来,白清儿折腰仰面,纤足踢在剑脊七寸处,姿势曼妙,宛如舞蹈。

照进厅中的阳光顺着白清儿的脚背流淌,那双脚实在生得太美,粉嫩的脚趾排成珍珠串似的弧线,未着丹蔻的趾甲修剪得如早春新发的嫩叶尖。引得厅中众人忍不住盯着她的脚看,就连单婉晶也不例外。

激斗间有一个果盘,盛着几颗刚剥好壳的荔枝,恰好滑落到白清儿脚下。那新剥壳的荔枝果肉,衬得她透明的趾甲更显莹润光泽。

不知为何,单婉晶此刻脑中竟出现了幻想.....她想起了儿时最爱吃的冰糖山楂,那外层糖衣也如她的趾甲这般剔透。

单婉晶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入自己嘴里,舌尖裹住自己的手指轻舔。这一瞬间,刚好白清儿转过身来,与她视线相对。单婉晶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心虚的羞红了脸。

五颗荔枝破空激射,将挡在王世充身前的三名甲士钉在朱漆廊柱上。白清儿对着单婉晶回眸一笑,足尖轻挑,盘中最后那颗荔枝划出弧线,正落入单婉晶微张的檀口。

单婉晶喉间发出细碎呜咽,贝齿咬破果肉的刹那,清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看见白清儿回眸时眼底流转的笑意,只觉得浑身热得发烫。

“结阵!”王世充的嘶吼惊醒众人。他的手下列成严密的人墙,而王世充自己却逃到了阵列的最后方。

白清儿忍不住斥道:“王世充,你这逃窜的本事,绝对能排进当世三大宗师!你武功也不弱,就只会躲在后面吗?大隋的将领,就是这样的无胆鼠辈?”

沈落雁笑道:“清儿妹妹,你莫要听王世充他嘴上天天喊着给杨广效死。那都是让别人前仆后继的送死,他自己的命可宝贝得紧呢。”

王世充就当没听见一样,继续拼命往人群后面钻,同时吆喝着部下出去传信,召集更多的军队来。

眼看大队甲士持戟负弩,从门外源源不断的涌了进来。白清儿和沈落雁相顾对视,已经有了退意。两女身法加速,两道倩影冲天而起。

“轰!”的一声巨响,房顶爆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瓦石朝王世充和隋军激射而去。等他们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时,两女早已从房顶飞身远去,丽影无踪。 第四章 宇文无敌 两女出了东平郡后,认准荥阳的方向,在荒野中牵手奔跑,宛如一对无忧无虑的姐妹在结伴郊游,又似两只轻盈的蝴蝶,在山间翩跹起舞。她们的身影,与这如画的风光融为一体,构成一幅动人的画卷。

沈落雁坐在草地上,看着白清儿赤足踩过溪边青石,腰间素白布带随风扬起,在满山嫩黄的山茶花间拖曳出流云般的流影。阳光透过云层,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跳跃,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更显娇艳动人。

沈落雁用发簪拨弄着腿边的草叶,望着前方那道袅袅婷婷的白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最爱看的兵书战策,都远没有这女子的舞姿这样让人痴迷。白清儿的身姿,不仅轻盈优美,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动,仿佛兮有灵犀,与这天地间的山水融为一体,令人赏心悦目,流连忘返。

“落雁姐姐,”白清儿忽然驻足,新雪似的赤足陷在青草丛中,“那日在王通的宅院力,你分明瞧见婉晶妹妹牵我的手......”她转过身来,朱唇开合,欲言又止,宛如一朵含露待放的芍药,娇艳欲滴,却又带着一丝羞涩,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沈落雁噗嗤笑出声,青铜发簪在指间转出个碧色旋涡。她觉得白清儿这副娇羞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她背靠草地仰头望天,云鬓间步摇垂落的珍珠穗子叮咚作响:“《女诫》有云,善妒乃七出之首。清儿是要效仿汉武废后,将我这瓦岗军师逐出唐王宫不成?”

白清儿足尖轻点,如风中白蝶,飘落到沈落雁的身旁。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沈落雁身侧,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她的脸庞,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心思。两人在满山鸟鸣中对视片刻,忽又同时笑作一团。

“落雁姐姐,”白清儿任对方将新摘的野山茶别在自己鬓角,素手却悄然按住沈落雁腰间,“莫要再说笑逗弄清儿。不然,清儿可就要生气了。快说,你为什么对婉晶没有一点嫉妒和排斥?”

沈落雁顺势将人揽进怀中,望着远处村落里升起的炊烟。夕阳西下,炊烟袅袅,给远处的村庄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气息。

“清儿妹妹,最近人们总说什么,'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在我看来,却是得东溟派者,可安天下。单婉晶那丫头若是能嫁入瓦岗,岂不是整个东溟派都成了她的陪嫁?”

沈落雁的指尖抚过白清儿的脸颊,声音渐低,“清儿妹妹,你是瓦岗军的凤凰,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凤凰的五德。但是要取天下,却不能太干净了。你得拿出阴癸妖女的手段才行,待得江山入彀......”

余音被山风卷走时,白清儿突然旋身将人压在青草地上。她的动作粗暴果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所以军师大人是把我当作和氏璧来雕琢?”

沈落雁不避不让,将纤纤素手使出夺命簪的绝技,正抵住对方心口。她神情自若,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和氏璧尚需卞和泣血,而我的凤凰......”她忽然翻身将人反制,云鬓间步摇的珍珠穗子垂落纠缠,“该学会在龙椅上展翅了。”

夕阳将两人身影拉长在溪面时,白清儿望着水中纠缠的倒影,忽觉沈落雁抚在自己腰间的手比东溟派锻造的玄铁还烫。她心中一荡,一股异样的情愫涌上心头。

远处传来农夫唱晚的调子,沈落雁已整好衣衫立在溪边,手指指向前方暮色中的村落:“我的女王陛下,可敢和臣妾比比轻功?”

白清儿将素白布带缠回腰间,瞥见沈落雁耳垂上被自己咬出的齿痕。她足尖轻点追赶那道身影时,山风送来沈落雁带笑的低语:“记得教那琉球丫头,龙床可比铸剑炉暖和多了......”

两女刚刚赶到村口,却正好在路上遇到了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

那宇文无敌脸如铜铸,浓眉大眼,额上正中处生了个肉瘤,就像一只有角的怪物,狰狞可怖。他的手脚比一般人粗大,予人力大无穷的感觉。他手中提着一杆丈八长枪,枪身粗壮,寒光闪闪,正是他的成名兵器——裂马枪。

他一对巨目内厉芒闪动,狠狠的打量两女,冷哼道:“就是这两个小娘,屡屡坏我宇文阀大事吗?”

宇文成都沉声道:“这两女武功极高,莫要大意。”他手持凤翅镏金镋,神情凝重,不敢有丝毫的轻敌。

宇文无敌龇出獠牙,取下裂马枪,卷着冰玄劲气向白清儿刺去。枪尖挑起的霜气将三丈内的草木尽数冻成冰棱。白清儿足尖轻点,雪白素足在暮光下晃出残影,腰间布带宛如灵蛇,直扑宇文无敌眉心。

“宇文阀的狗鼻子倒是灵光。”沈落雁的衣襟被劲风掀起,夺命簪在指尖旋出青芒,“锵”的一声点在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尖上。

劲气交击。沈落雁向后飘退三步,又旋身而上,与白清儿互换了对手。

宇文成都的镏金镋突然变招,沉重的镋头竟使出游蛇探信的轻灵路数。白清儿轻笑一声,赤足踏着镋杆逆流而上,腰间布带交剪他咽喉。她的身姿曼妙,令人叹为观止,仿佛她不是在与人搏斗,而是在翩翩起舞。

宇文无敌的裂马枪趁机横扫沈落雁腰腹,枪杆上劲气震得山道碎石迸溅。沈落雁发间金簪突然激射而出,孔雀尾羽状的三棱尖刺擦着宇文无敌耳畔掠过。她的暗器手法,同样是精妙绝伦,让人防不胜防。

白清儿忽然旋身而起,素白布带缠住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镋,白嫩的足尖顺势点在宇文成都肩头。宇文成都双目赤红,倒不是因为窥见了雪色裙裾间的瞬间美景,而是被天魔劲气从肩头灌入,瞬间经脉已受重创。

沈落雁夺命簪在宇文无敌喉间三寸急停,簪尾青芒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她忽然收势后掠,看着两兄弟踉跄奔逃,“回去告诉宇文伤,今日放了你们兄弟一马,宇文阀欠我瓦岗一个大人情。”

沈落雁将夺命簪插回云鬓,指尖残留的冰玄劲气凝成霜花。她忽然将霜花吹向白清儿项颈,顽皮得像是给同伴衣领里塞雪球的幼童。谁能想到,深谋远虑、指挥若定的俏军师,竟然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第五章 瓦岗内忧 荥阳是连接南北、东西的交汇点,控制着重要的水陆交通线,特别是与关中、山西、河北等地的联系。

只要能控制荥阳地区,便可长期解决粮食供应的问题,进一步扩展势力,更直接威胁到东都洛阳,至乎影响到京师和洛阳与江都这三大军事重镇的联系。

此时荥阳已在瓦岗的掌控之中,徐世勣正在此和王世充对阵,双方已经大战一百多场。听说白清儿和沈落雁进城,徐世勣连忙放下军务,亲自将两女迎到官厅。

徐世勣说起近日战况,露出了忧虑和无奈的神情。他剑眉微蹙,面容略显疲惫,显然连日来的战事让他心力交瘁。

原来这段日子里,翟让的部将王儒信鼓动翟让担任大冢宰官职,统领百官,夺取大权。

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翟让说:“皇帝只能由我们自己做,怎能送给别人!你如果做不了,就该我来做。”

恰逢王世充洛口新败,翟让的亲信都撺掇他来荥阳和徐世勣争权,与王世充对阵。

谁料翟让夺权出兵,却被王世充率军猛攻,以致瓦岗军受挫,还是徐世勣率兵救援,王世充才败逃。

翟让的亲信又纷纷进言,必定是徐世勣故意让翟让失利,以损坏他的威信。

徐世勣正在诉苦,官厅外突然有娇叱传来:“谁敢阻我翟娇!”

人影倏闪,一个粗壮得像男人的女人,身穿彩服,现身室内,后面还跟着一脸紧张的素素。正是翟让的独生女翟娇。她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男子的英气。

徐世勣和沈落雁施礼道:“大小姐早安!”

一点都不娇的翟娇铜铃般的圆目猛瞪道:“徐将军还当我是小姐吗?为何白姑娘一回来,你便急着搬弄是非,说我爹和我叔叔的坏话?天底下,谁打仗从来没败过?当年你和沈军师,不也被张须陀打得丢盔弃甲吗?”

徐世勣赔笑道:“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世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汇报近日的军情。”

翟娇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将军,你也是山寨的老人,现在却跟张须陀、魏徵、祖君彦他们这些人混在一起,就想着赶走我们翟家人!别忘了,这瓦岗寨,是我爹创立的!”

素素跟在翟娇身后,一脸歉然和央求之色。她生怕翟娇言语冲撞了徐世勣,坏了大家的情谊。

沈落雁看着尴尬无比的徐世勣,笑道:“大小姐,我和清儿妹妹刚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连澡都没顾上洗呢。瓦岗这些事,等我们沐浴更衣后,慢慢再说可好?”

翟娇道:“沈军师,你一向跟徐将军关系好,我只是来警告你们,人得讲良心!”

说完,气哼哼地走了。她虽然言辞激烈,但心中却也明白,徐世勣对瓦岗忠心耿耿,并无二心。

沈落雁和白清儿到军师府里沐浴更衣。瓦岗军攻占荥阳后,将原来达官贵人们的府邸征收,分给了官员将领。翟让占了最大的一个宅邸做自己的大龙头府,徐世勣跟沈落雁是好友,专门给她留了一个雅致的院子,并改名叫落雁庄。

沈落雁沐浴的速度很快,之后便躺在浴池边的木榻上,吃着茶点,看着白清儿在浴池里戏水。她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欣赏着白清儿的美丽身姿。

浴室里水雾浓郁,热气蒸腾,白清儿如同一条美人鱼般,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只见她仰面浮在水里游泳,修长的玉腿拍打着水面,水珠凝在趾甲上,仿佛荷瓣托着朝露。沈落雁一时,竟看得出了神。

白清儿忽然转头望过来,沾着水珠的脚趾蜷了蜷:“看够了吗?”

语气里却带着蜜渍似的甜,倒比盘中的碎冰更让人心尖发颤。她俏脸微红,眼波流转,带着一丝娇羞,更添妩媚。

窗外的蝉鸣声喧嚣,白清儿爬出泳池,赤足踏着大理石地板走来,趾甲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修长的身材,曲线玲珑,肌肤如雪,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当她坐到沈落雁身边时,素白的双足顺势搁在了装着冰镇酸梅汤的青瓷碗边,碗沿凝结的水珠正巧滴在拇趾上,顺着圆润的弧度滑向足心。

沈落雁红着脸移开视线,却听见白清儿银铃般的笑声:“都说秀色可餐,原来赤足也能佐餐呢。”

两女正在嬉戏,却收到徐世勣的传信,说是巴陵帮遣使求见唐王。

两女只好穿上衣衫,前往瓦岗军的议政殿。

这主宅大堂是宏伟厚重,坐北朝南,三楹七梁歇山式的建筑,古意盎然。

厅中以红木家具为主,四壁张挂名画,梁上悬了六盏八角宫灯,富丽典雅。

最令人感觉特别的,是通过四面花棱窗,外面的百年老树和婆娑柔篁,随着秋阳映入厅内,浑然天成。

就在这动人的美景里,沈落雁戴着将俏脸“浅隐”的流行帷帽,帷帽的后幅直垂至腰,帽裙在臂部又被剖开,形成两个披肩,无限地强化了她优美的肩背轮廓,看得白清儿一时呆了起来。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沈落雁缓缓转身,巧笑倩兮,神态娇媚。她精心打扮,就是为了欣赏此刻白清儿的表情。

沈落雁轻举玉步,婀娜多姿地走到白清儿身前,这才发觉她穿得颇为暴露,圆领窄袖直裾的绣蝶袍,纹样精美,色彩素雅,但领口颇低,甚是慷慨。

她见白清儿的视线被自己吸引,顿时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儿,一个贵介公子进来求见。那公子年在二十三、四间,相貌俊俏,但脸容带点不健康的苍白,似是弱不禁风。正是巴陵帮的香玉山。他身穿锦袍,腰佩玉带,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阴柔之气。

白清儿自从听沈落雁介绍,知道巴陵帮以贩运人口著名后,打心底不欢喜这个人,冷冷道:“巴陵帮是昏君杨广的走狗,干下这许多天理难容的恶事。看在你今日是远道而来的使者,我饶你一命。来日江湖再遇,巴陵帮上下,我绝不留情。”

香玉山神情诚恳,语气谦卑,赔笑道:“唐王殿下误会了,八帮十会中,我们巴陵帮居于八帮次席,本声誉极隆,只是给一些利欲熏心的人,为了讨好杨广而破坏了。现奉了二当家萧铣之命,特来找瓦岗结盟。”

“我香玉山可在此立誓,除了开赌馆和青楼外,从未有参与唐王殿下所指那类伤天害理的事。若有一个是我香家蓄意拐骗回来的,教我香玉山不得好死。” 第六章 别有他图 香玉山道:“不敢欺瞒唐王殿下和沈军师。我巴陵帮沦落至此,皆是拜那昏君杨广所赐。我帮向来与朝廷关系密切,帮中亦有在朝廷为官者。起初,不过是为那昏君搜罗天下美女,供其享乐。”

“岂料那昏君欲壑难填,只为游玩之兴,便广建行宫,单是洛阳至扬州,便有行宫不下四十座。每座皆需百计美女侍奉,加上其本身数千妃嫔宫娥,那是何等奢靡?我等亦是泥足深陷。”

香玉山面色戚然,续道:“杨广既好女色,又好男色,这还不算什么,最可怖的是他日日都有新花样。”

“譬如他要鸟兽羽毛制成仪服,于是凡有合乎羽仪的鸟兽,几乎被捕尽一空。又如大业二年,突厥启民可汗入朝,杨广为夸耀富有,竟下令征集旧朝乐家子弟,一律充当乐户,竟征了三万余人入朝。”

“官兵做不来的事,便强迫我等去做,我等实亦是受害者。”

“但现在时势逆转,我们已不须听他的命令。”

“宇文阀多次袭击二位,现在亦是敝帮的头号敌人。”

沈落雁玉指轻叩案几,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巴陵帮所求为何,又能予我瓦岗何等好处?”

香玉山唇角微扬,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这些年,我们巴陵帮在各地开设青楼二百余座,赌坊近三百家。“他指尖轻点扇面,“这张情报网,愿与瓦岗共享。”

他收起折扇,目光灼灼:“听闻唐王与东溟派交情匪浅。若能取得宇文阀采购兵器的账簿...”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袖中暗香浮动,“必能令宇文阀与昏君反目成仇。”

沈落雁轻抚云鬓间步摇垂下的珠链,淡淡道:“东溟派之事,非我一人可决。”

香玉山深深一揖,青锦袍袖拂过地面:“玉山静候佳音。”

香玉山的影子才刚刚隐没于庭院之中,大龙头府邸的侍女楚楚便已踏着轻快的步伐翩然而至。

她的裙裾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暗香随风飘散开来。只见她优雅地行礼,腕间的金钏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柔声道:“大龙头今夜设宴,特请唐王与沈军师赏光。”

白清儿与沈落雁目光交汇,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丝疑虑。自瓦岗寨易主以来,翟让与徐世勣之间的关系犹如水火不容,此时突然收到宴请,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翟让的府邸坐落在城中最显赫的位置,原本是前隋朝一位重臣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鎏金兽首衔环,屋檐翘起如鹰隼展翅般雄伟壮观。而今晚,这座古老的宅邸内灯火辉煌,琉璃宫灯高悬,红绸锦缎铺陈,其繁华程度甚至超过了上元佳节的热闹景象。

当两位女子踏入府邸大门时,立刻有仆人恭敬地迎接,并引领她们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回廊下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响。

进入厅堂后,沈落雁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的视线被檐角悬挂的一盏七宝琉璃灯所吸引——这本应是隋帝行宫中的御用之物。

而在厅堂中央,翟让身披玄狐大氅端坐于主位之上,腰间“斩岳刀”的乌木鞘隐约可见龙纹雕刻。左侧的翟宽正用金错刀切割烤鹿腿,油脂顺着他的胡须滴落在铁甲之上;右侧的王儒信则把玩着一对判官笔,笔尖闪烁着幽蓝色光芒;最末席的屠叔方拄着镔铁蟠龙杖,杖头九个环随着呼吸轻微震动。

令白清儿和沈落雁感到惊讶的是,在翟让身旁还坐着两位陌生男子,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显然不是瓦岗寨的人。其中一人穿着青袍玉带,腰间挂着一柄古朴长剑;另一位则身穿白衣素袍,背着一把长达三尺的铁胎弓,箭囊中隐隐透露出冰冷的光泽。

“白姑娘、沈军师,总算等到你们了!”翟让站起身来,玄狐大氅随之舞动,腰间的“斩岳刀”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辉。他迈步向前,笑声震得厅内的铜灯微微晃动。

白清儿纤细的手指按在腰间的素带上,眼神清澈冷静地问道:“翟大哥今日设宴,不知是为了何事?”

“哈哈哈!”翟让的笑声更加响亮,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白姑娘何必如此生分?不过是因为许久未曾相聚饮酒作乐,特意准备了美酒佳肴,希望能与二位共度良辰美景。”

两人再次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眼底深深的警惕。沈落雁轻轻地抚摸着云鬓间垂下的珠链,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随后,翟让将白清儿和沈落雁引到近前,开始介绍那两位神秘人物。

“这位是蒲山公李密,”翟让指向那位青袍男子,接着说道,“旁边这位是神箭将军王伯当,他是李密的学生。“说完,他拍手笑道,“蒲山公和王将军,可是夏王窦建德特意派来援助我的贵客。”

“蒲山公、王将军,久仰大名。”白清儿与沈落雁优雅地裣衽行礼。

“唐王、沈军师,幸会。”李密和王伯当亦是起身回礼,声音沉稳有力。

翟让面上带着一丝自得的笑容,缓缓说道:“蒲山公和王将军此番前来,乃是为协助我瓦岗军对抗王世充。”话语中透露出些许炫耀之意,眼底深处的野心难以掩饰。

沈落雁眉头轻轻一挑,目光如电般扫过李密与王伯当,语气淡然:“翟大哥,夏王派遣蒲山公和王将军来相助,究竟是为了我瓦岗,还是另有他图?”

她的话语简洁而犀利,犹如她的夺命簪,直指人心。

翟让脸色微变,显然未曾料到沈落雁会有如此直接的一问。其兄翟宽则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站起,厉声喝道:“沈落雁,你这是何意?”

“诸位自然明白我的意思。”沈落雁镇定自若地回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我瓦岗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之基业,望诸位能够顾全大局,齐心协力,和衷与共。”

她转向翟让,语气诚恳:“翟大哥,小妹今日斗胆进言,真心劝诫于你。行军打仗之事,还是交给世勣和落雁,请你莫要再涉足了罢。” 第七章 不速之客 这场晚宴终究是不欢而散,白清儿和沈落雁拂袖而去,翟让等人则继续开怀畅饮。实际上,这本就在翟让的计划之内,他不过是借这场宴会来展示自己的力量与影响力。

次日卯时三刻,荥阳城头的露水尚未散尽。白清儿与沈落雁行经瓦岗军营时,正撞见素素抱着药箱从医帐踉跄而出。少女往日里梳得齐整的双丫髻散落几绺青丝,眼眶微红,面容憔悴,往日里灵动的双眸黯淡无光,行走之间,姿态很是异常。

当啷一声,药箱里的青瓷瓶滚落在地,素素慌忙俯身去拾,脖颈间赫然露出半枚紫红淤痕。

作为经历过风雨的女子,白清儿和沈落雁立刻明白了素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清儿心中一紧,她与沈落雁交换了一个眼神。

“素素,你随我来。”白清儿广袖轻卷,牵着素素转至营后老槐树下。晨风掠过树梢,惊起数只麻雀,枯叶簌簌落在素素颤抖的肩头。

白清儿见周围无人,扶着素素的肩,柔声问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素素面色凄楚,秀眸中泪花打转,强颜欢笑:“清儿姑娘,我只是个丫鬟出身,服侍贵客,原是应该的。”

白清儿心头沉甸甸的,追问道:“是李密还是王伯当?他们怎么敢强迫你?”

“你现在不是什么丫鬟,是我瓦岗军的女官!况且我瓦岗军法纪严明,就算是平民百姓的女儿,也不能任人欺负!”白清儿决然说道,“我这就去找翟让!”

素素听了白清儿的话,顿时慌了手脚,她惊恐地拉住白清儿,泣不成声地喊道:“清儿姑娘!不要!”

沈落雁突然俯身擒住少女手腕,罗袖滑落处,凝脂般的肌肤上赫然印着五道青紫指痕。她美目含煞,指尖划过那些伤痕时,素素疼得浑身剧颤。

“好个王伯当,竟将追魂枪劲用在弱女子身上!”沈落雁冷笑声里,几片枯叶竟在半空碎成齑粉。

素素忽然仰起惨白的脸,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昨晚老爷在府内款待贵客,叫我出来侍宴,王将军……王将军向老爷讨我做妾,老爷说……说王将军白衣神箭,年少英雄……素素能给他当一房妾室……是素素前世修来的福分……”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白清儿广袖无风自动,周遭三丈内落叶悬空凝滞。她伸手轻抚素素后心,渡入缕缕清凉真气,声音却比冰河更冷:“岂有此理!翟让这般做事,跟那些隋朝的权贵有什么区别?简直是禽兽不如!”

素素用袖角拭去泪水,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低声说道:“清儿姑娘也莫要怪老爷。或许就像她们所说,我这样丫鬟出身的,能嫁给王将军做妾,已经是我修来的福分。”

白清儿听了素素的话,心中更加难受。她摇了摇头,说道:“若是我瓦岗也是这样做事,那跟隋朝有什么区别?我这就去找魏徵,让他给你主持公道!”

然而,素素却突然死死抱住白清儿裙裾,哀求道:“姑娘不要!当年老爷从人市买我时……我正发着三日疟……是小姐请来大夫,救了我的命……”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单薄的后背在晨风中抖如秋叶。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沈落雁轻轻扯了扯白清儿的衣袖。她忽然轻抚腰间玉珏,美目流转间已换了神色:“好妹妹,我庄里新得了岭南的荔枝膏,你可愿去尝尝?”

说着指尖在素素颈后轻拂,少女便软软倒在她怀中。

看着白清儿询问的目光,沈落雁的嘴唇贴上白清儿的耳垂。

“清儿妹妹,你放心。我定会为素素主持公道,让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自投罗网。”

“希望到时候,翟大哥能够迷途知返......”

每一次回到落雁庄,白清儿都不得不承认,徐世勣确实很有品味,在给沈落雁选庄园时确实用了心。

这座名为落雁庄的庄院占地不广,但是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极具诗意。以主宅厅堂为主,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

水池之北是座歇山顶式的小楼,五楹两层,翘用飞檐,像蝴蝶振翅欲飞,非常别致,沈落雁的香闺就在那里。小楼后是蜿蜒的人造溪流,由两道小桥接通后院的婢仆居室和仓房。

素素已经被安置到了客房里,里面被铺之类的物品一应俱全。

安顿好素素之后,沈落雁请来徐世勣,与他密议一番。

到了晚间,落雁庄的大门外面,突然传来了王伯当的大笑声。

“俏军师,你怎么把我新纳小妾藏到自己宅院里了?王某特来接她回去。”

素素听到王伯当的笑声,吓得瑟瑟发抖,缩在雕花床角,攥着沈落雁的衣袖,指节发白。

昨夜记忆如潮涌来——红烛高烧的厢房里,王伯当将追魂枪钉在床柱,枪尾红缨拂过她赤裸的足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凑近时,浓重的血腥气喷在她耳畔:“叫啊!怎么不叫?你越哭,老子越痛快!”

“落雁姐姐,昨夜事情发生后,素素已不想活了,只是念着清儿姑娘对我的恩义,才忍辱偷生......我还是死了的好,莫要给你们惹来麻烦......”

白清儿断然道:“素素,你万勿有轻生之念,落雁姐姐,你照看素素,我去打发了王伯当。”

院门打开,白清儿素衣赤足,月光下眉目如画,却透着森然寒意。

“王将军来落雁庄做这不速之客,是要试试我的天魔秘典么?”

“不敢打扰唐王和沈军师。”王伯当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某家来接自家小妾素素回府。”

白清儿冷笑道:“王伯当,素素不想再见到你,若非看在翟大哥面子上,我已经叫你滚了。”

话音未落,门口青砖轰然碎裂。王伯当手中银枪斜指地面,枪尖三寸寒芒吞吐不定,正是名震河北的“追魂十三枪”起手式。左颊的寸许刀疤,在门口的灯笼下泛着狰狞红光。

“白清儿,你莫要给脸不要脸,叫你一声唐王,是看在瓦岗义军面上,不然你不过是个阴癸妖女而已!素素是翟老大亲口许给王某的,干你什么事,要你在这里多管闲事?” 第八章 白衣神箭 下午刚刚下过一场雷雨,落雁庄门前的青砖泛着寒光。

白清儿赤足踏过积水,素色裙裾扫过砖缝里的几茎青草。她指尖轻抚着腰间的素白布带,声音清冷如剑鸣。

“王伯当,我今日本该取你项上人头,但我却强忍着没有动手。”

“不是因为你在江湖上颇有名望,也不是因为你是翟大龙头的客人,只是因为我瓦岗军治下,依法治国,未经审判,不可妄动私刑。”

“我瓦岗军的规矩,与隋朝不同,人人生而平等,不是那权贵富豪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在我看来,主仆不过是一种契约,并不意味着雇主就可以随意欺辱仆人!”

“素素虽然是翟大龙头的丫鬟,但翟大龙头并没有权力将她当做货物牲畜一样,随意送人。”

“你强暴弱女,且回翟大龙头府里等着,莫要乱跑,过几日自有瓦岗刑律司拿你!”

王伯当哈哈大笑,银枪重重顿地。

“老子追随蒲山公快意江湖时,你这妖女还在阴癸派伏低做小!”他左颊刀疤抽搐如蜈蚣,“瓦岗的规矩?狗屁!老子手里的追魂枪才是规矩!”

沈落雁突然从照壁后转出,发间的金步摇在风中乱颤,声音却异常清晰:“怎么,白衣神箭王伯当王将军,在我瓦岗境内,竟然觉得我瓦岗的规矩都是狗屁......不知道这是你王将军的想法,还是蒲山公的想法呢?”

话音未落,王伯当突然暴起,手中银枪破空而至,直取白清儿咽喉!

“叮!”

白清儿广袖翻卷,腰间素白布带如灵蛇吐信,竟将王伯当手中银枪牵引着转了半圈,刺进了街道上的青砖里。纷扬的石屑中,她雪白的足尖轻点枪杆,凌空而行,直扑王伯当面前。

王伯当瞳孔骤缩,掷出手中银枪,飞身后退,同时取下背负的铁胎弓,挽弓连珠三箭,直取白清儿。

前段时间,他追随李密,助窦建德击破隋朝大将军薛世雄。当时就是他在战场上射出了这连珠三箭,第一箭射断隋军帅旗的旗杆,第二箭穿透了隋军三重牛皮战鼓,第三箭贯穿层层铁盾、射伤了薛世雄,吓得薛世雄弃军而逃。

自那一役,白衣神箭王伯当的威名,响彻黄河南北。

前些日子,翟让给窦建德寄来求助密信,请助他击败王世充,在瓦岗重树威信。跟随老师蒲山公李密来到荥阳之后,王伯当早已明白了翟让失势的根源。他对翟让的瞻前顾后大为不满,觉得不是大丈夫快意恩仇的行径。

何必顾忌那么多,只需快刀斩乱麻,杀了那阴癸妖女,则大局底定!

只不过,王伯当嘴角的笑意很快便凝固如冰。

白清儿倚着落雁庄门前的廊柱轻笑,足尖悬在檐角风铃边缘晃荡。冰绡裙裾下双足未染寸缕,月色像融化的牛乳从脚踝漫上趾尖,踝骨处淡青色血管随着笑声微微翕动。

王伯当一生从未失手的神箭,在进入天魔力场之后,被她屈起葱白的脚趾轻轻一勾,整支铁箭便如同游鱼甩尾般划出半道弧光,钉入青石板的裂痕里溅起一串火星。

“所谓白衣神箭...”她凌空旋身时袍袖鼓荡如蝶,足尖点在箭杆弯折处竟有金玉相击的清音,“不过如此。”

白清儿的十趾未着蔻丹,在月光里泛着珊瑚珠的光晕,玉雕般的足弓绷出新月般的弧度,却让王伯当后颈炸开细密的冷汗。

第二箭和第三箭挟着风雷之声贯来,白清儿忽然轻掠而起,踝间银铃撞出惑人心神的脆响。

那银铃是今日沈落雁在检点徐世勣送来的战利品时,特意寻出的礼物,刚刚才亲手系到白清儿的脚腕上。

天魔力场在她足底泛起无形的涟漪,箭矢如同撞入蛛网的飞蛾开始诡异地扭曲旋转。那双玉足踏着虚空拾级而上,足趾每次点落都在夜幕里绽开莲花状的透明气旋。

当王伯当看清白裙下晃动的脚掌时,带着夜露寒意的趾尖已点在他鼻梁前。最后一霎间,他看见悬在面前的足底细如白瓷的纹路,趾缝间萦绕着淡淡丹桂般的气息。

那只玲珑右足忽然弓如新月,足背绷出惊心动魄的弧线,带着摧金碎玉的劲道却又在触及王伯当嘴唇时倏然凝滞——像情人间嬉戏那般轻柔,可王伯当满嘴爆开的血腥气里分明混着牙齿碎裂的脆响。

瓦缝上的露珠滚落,白清儿收足时足尖犹沾着星点殷红。她拎着裙裾坐在飞檐翘角,任晚风吹响脚踝上垂落的银铃,碎玉般的脚趾轻勾着王伯当脱手的铁胎弓。

那赤足悬在月色里晃荡,雪白的脚背透出淡青血管如上品冰纹瓷器,晶莹透明趾甲上却染着新蘸的胭脂红。

沈落雁站在旁边,轻笑着鼓掌,“王将军现在应该明白,在瓦岗到底该守谁的规矩了。”

王伯当满嘴鲜血,突然翻身跃起,头也不回的走了。

素素站在落雁居二楼的窗边,颤抖着抱紧双臂,满身青紫,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王伯当吃了一个大亏,回到翟让的大龙头府。众人惊问缘由,王伯当口不能言,只能以笔代口,写下了今天的冲突过程。

翟让的兄长翟宽大怒,拍案而起,道:“那妖女看来是想跟我们火并了!”

“今天就是一场局,故意要害伯当兄弟,好削弱咱们的力量!”

翟让沉吟道:“白清儿的想法,有时候跟那些只知道幻想三代之治的腐儒一样。说不定她真是这么想的,也未必是要跟我们火并。”

翟宽怒道:“兄弟,你别犯糊涂了!”

“古往今来,人有贵贱,天经地义!她白清儿今日惺惺作态,就为个卑贱婢女?”

“兄弟你将素素许配给伯当兄弟,那是看得起她!她一个低贱的丫鬟,能嫁给伯当兄弟做妾,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白清儿今日故意打伤伯当兄弟,过几天还要安排刑律司来拿人!”

“刑律司是魏徵管着,魏徵本就是白清儿的人,能不按她的心意,给伯当兄弟扣上一堆罪名?”

“到时候,大家看你翟大龙头,连千里迢迢过来给你助拳的好兄弟都护不住,被人用这样扯淡的罪名羞辱,瓦岗上下,谁还会再敬畏你!” 第九章 蛇蝎美人 初秋的雨丝如牛毛般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打在荥阳城头,润湿了青灰色的瓦当,也给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城池平添了几分萧瑟。瓦岗军大龙头府邸的飞檐下,悬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沙哑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池中暗流涌动的局势。

翟让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面前的青瓷茶杯沿上,茶渍蜿蜒如泪痕,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显得格外凄凉。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杯壁上凸起的冰裂纹,仿佛触摸到了这些年瓦岗寨里愈发细密的裂痕,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那边的情况怎样了?”他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惊得檐下避雨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四散而去。

王儒信瞥见大龙头鬓角新添的白霜,暗暗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密报,纸页沙沙作响。

他走到翟让面前,双手呈上密报,轻声道:“儒信今晨收到飞鸽传书,白清儿已邀魏徵来荥阳主审素素案,裴仁基和裴元庆父子领着五百精骑随行,到荥阳后,将接管城南三营,说是要助徐世勣对付王世充。”

“砰!”翟宽蒲扇般的巴掌狠狠地拍在矮几上,震得茶汤泼溅而出,如点点血渍般散落在桌面上。他身上虬结的肌肉撑起衣袍,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显示出他心中极度的愤怒和不满。

“那妖女当真要赶尽杀绝!”他怒声吼道,声音如闷雷般在书房中回荡。

“魏徵此人素来刚正不阿,到时肯定要治伯当兄弟的罪,裴仁基和裴元庆父子更是手握重兵,定要夺我们的兵权。”翟宽越说越激动,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当年为翟让挡箭留下的狰狞疤痕,“当年我们兄弟刀山火海里闯下瓦岗这份基业,如今倒要让那阴癸妖女来坐享其成?”

“那裴元庆勇猛无敌,我们必须在他来荥阳前,抓紧时间动手!”翟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杀气腾腾地说道。

翟让忽然伸手按住兄长颤抖的臂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大海寺一战的场景——白清儿白衣赤足,如凌波仙子般伫立雪中,素白布带轻旋如舞,方圆数丈内的隋兵根本无法靠近,就连骁勇无敌的张须陀也倒在她的脚下。

翟让只觉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惧意,沉声问道:“王世充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儒信趋前半步,腰间一对判官笔的笔尖在烛火下泛着寒光:“禀大龙头,王世充三日前已抵洛阳,正在重整各路隋军,准备反攻洛口。此人用兵如狡狐,洛口那边的张须陀、秦叔宝他们,今趟怕是要遇上劲敌了。”

翟宽突然砰然拍案,震得案上舆图卷轴滚落:“大哥!再不下决断,咱们兄弟就要被人当鱼肉剁了!现在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裴元庆还没到,张须陀那厮也抽不开身!”

摇曳的烛火在翟让眼中投下跳动的阴影,他缓缓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狼头铁指环,忽然露出一丝冷狠的笑容,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般沙哑:“她不仁,我不义,既然她执意要跟我们为难,那也就别怪我老翟心狠手辣了。”

“早该送那妖女去见阎王!”翟宽、王儒信、屠叔方霍然起身,身上兵刃与甲胄碰撞,发出铿锵杀音,一起叫道。

翟让却抬手止住众人,掌心厚厚的刀茧在烛光下清晰可见,脸色无比凝重:“别忘了当年的兴洛仓之战,裴元庆的三百斤亮银锤都未能伤她分毫。若此番围杀不成,让她逃了,那可是后患无穷......”他忽然顿住,目光扫过檐角悬着的青铜惊鸟铃,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翟大龙头已经下定决心了?真是可喜可贺。”一个清朗的笑声破开夜色,李密负手踏月而来,素白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挟着一丝水汽踏入厅堂。

“那阴癸妖女武功确实了得。”李密手指间拈着一片飘落的槐叶,神情自若地说道,“不过若是用补天阁的'牵机引'......任她武功盖世......”他指尖的槐叶无声裂成两半,“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李密苍鹰般的目光掠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请大龙头放心,我有一策,包那妖女授首,瓦岗江山,物归原主!”他说这话时,檐角铜铃恰被狂风吹得叮当乱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残阳如血,将荥阳城的青砖染成一片琥珀色。白清儿正倚在窗边,摩挲着一张鎏金请柬,神情有些出神。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拨弄,发出细碎的清响,她雪白的脚掌轻轻点着红木地板,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师姐婠婠在月光下舞动天魔缎带时那勾人心魄的身姿。

“清儿妹妹何故蹙眉?”沈落雁鹅黄色襦裙扫过门槛,玉镯撞在紫檀椅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白清儿身边,笑着问道:“蒲山公祖传的冰蚕缎带,翟大龙头拿来借花献佛,让妹妹心动了?”

她指尖落在白清儿颈后,帮她梳理着如瀑般的长发,只是梳着梳着,便滑进了白清儿的衣襟,带着一丝暧昧的意味。

少女的耳尖泛起一抹薄红,攥着请柬的指节青白相间,眼里尽是当年苦练天魔秘典的场景。

天魔缎带需以真气催动,与天魔双刃皆是师门传承之宝,只有师父祝玉妍和师姐婠婠才有资格保管。

师姐婠婠看她眼中充满艳羡,偶尔也会在夜半无人之时,悄悄借她把玩。此刻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师门天魔缎带的冰凉触感,像触碰洛阳初雪时融化的第一滴水,温柔而又寒冷。

白清儿手指拂过请柬上朱红的火漆,叹息道:“昆仑冰蚕丝织成的素白缎带,长达三丈,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翟大龙头的这份厚礼,确实让清儿难以抗拒。”

“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拿了翟大龙头的礼物,素素那件事......”她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沈落雁已欺身贴近,温热的茉莉花香漫过鼻尖,玉指挑起她一缕青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傻丫头,你这样单纯,真的让落雁心疼......你要是不收这份礼物,翟大龙头才会急得发疯。他可是费尽心机,要送你一份涂了补天阁牵机引的礼物呢......”

“补天阁的牵机引专蚀经脉......翟让好毒的心肠!”白清儿悚然心惊,她万万没想到,翟让竟然如此阴险,竟然想用这种歹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沈落雁手指勾住白清儿的下巴,笑得发间步摇轻颤,妩媚动人:“妹妹尽管宽心,到时候跟我一起去赴宴拿礼物便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意味深长地说道:“要说心肠狠毒,可别忘了落雁还有一个外号,叫做‘蛇蝎美人’......” 第十章 棋高一着 白清儿临行前,对着黄铜镜细细端详。纵然是未施粉黛,镜中的容颜,依旧是完美无瑕。

她微微蹙眉,似有心事萦绕。铜镜一角,映出沈落雁斜倚门框的身影,一袭鹅黄色劲装,身姿曼妙,娇艳动人。朱唇比胭脂更艳,月光在她鹅黄色劲装上流淌如水银。

“徐世勣已在门外等候了半柱香。”沈落雁从背后搂住白清儿,咬住她的耳垂低语,“记住,缎带两头一尺处是无毒的。”

“虽说我们已练成了长生诀第四幅图,百毒不侵,但还是莫要以身试毒的好。”

大龙头府的青铜兽首门环泛着幽光,徐世勣佩剑与甲胄相击的脆响惊飞檐上麻雀。

穿过三重月洞门时,白清儿未染丹蔻的赤足足尖,轻点着青石板上凝结的露珠。美眸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望向不远处的翟让。

翟让豪迈的笑声,震得廊下铜铃叮当作响。白清儿仿佛又看到昔日击破张须陀的庆功宴上,翟让开怀畅饮,酒液沾湿虬髯的场景。

今夜,对方那豪迈的笑容里,竟然看不出一点杀机。原来号称豁达直爽的翟大龙头,也有如此上佳的演技。

“老翟费劲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寻得这冰蚕缎带。名马赠英雄,唯有此物,方能配得上白姑娘这样的美人。”

翟让掀开檀木匣的刹那,满室烛火都为之一黯。

素白缎带流淌着昆仑雪顶的寒光,霜花纹理竟似会随着呼吸舒展。白清儿指尖触到冰蚕丝的瞬间,整座厅堂的气机忽然凝滞——翟让拇指正抵在九环金刀第三枚铁环的机簧处。

大总管屠叔方亲手在冰蚕缎带上涂满了补天阁特有的牵机引。任你武功高绝,触之瞬息毒发,内息凝滞。

“沈军师当心!”徐世勣的暴喝与剑光同时炸开。

沈落雁自从踏入这座府邸,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早就知道翟让今夜有埋伏,而埋伏之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因此,她表面上装作毫无防备,实则早已将精神提升至极限,真气充盈经脉,蓄势待发。

影子刺客的匿踪之术果然高明,若非沈落雁修炼了《长生诀》,恐怕根本无法察觉其踪迹。即便如此,她也只是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稍纵即逝,极难捕捉。

“铮!”

剑鸣如裂帛,一道黑影已从梁上扑下,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沈落雁已经见识过不少当世的绝顶高手,但仍未想过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武功。

才惊觉有人偷袭,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劲漩里。就像掉进下了大海怒涛汹涌的漩涡中,使人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幸好沈落雁早有警觉,否则此时怕早东倒西歪,难以立稳。

一时间,她只能见到一个黑影子。

一点剑芒,正在她眼前扩大。

杨虚彦的残影从梁上倒垂而下,软剑如银蛇缠住沈落雁咽喉,却在触及肌肤前被夺命簪截断。

两股真气相撞,飞吐的冰蚕缎带在月光下宛如蛟龙,逼退了来袭的影子刺客,耳畔传来翟让摔杯为号的脆响。

“好一个影子刺客,果然名不虚传!”

沈落雁抹去颈间渗出的血珠,嘴角露出一丝轻笑。剑气割开的细小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廊下,数十名翟让的心腹甲士蜂拥而出,手持弩机,对准了白清儿、沈落雁和徐世勣。

几道身影也从屏风后转出,为首之人,正是手持重剑的李密。他的重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气势逼人。

王伯当也已搭弓引箭,箭簇牢牢锁定徐世勣的眉心。

翟让和翟宽兄弟二人,各自握着一柄长刀,神情狰狞,蠢蠢欲动。

王儒信手持判官笔,目光阴冷地打量着白清儿周身,似乎在寻找她的破绽。

屠叔方拄着一根镔铁蟠龙杖,站在大门处,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白清儿将冰蚕缎缠绕在小臂上,缓缓运转天魔真气。冰蚕缎在她周身织就一张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森严杀机,将李密、翟让和翟宽兄弟都笼罩在内。

她的动作极美,恍惚间,仿佛阴后祝玉妍亲临,翩然起舞,跳起一场勾魂夺魄的天魔舞。

“当!”

剑锋与簪尖错身的刹那,檐角铜铃忽然齐声悲鸣。

沈落雁的夺命簪,恰好擦过杨虚彦的锁骨,带出几滴血花。两人的身影在烛火中碎裂成无数残像,仿佛月下惊鸿,掠过九曲回廊,令人眼花缭乱。

“徐将军当心王伯当的冷箭!”

沈落雁的娇叱声尚在梁间缠绕,三尺外的屠叔方已然暴起。镔铁蟠龙杖搅碎月光,杖头饕餮纹映着王伯当惊骇的瞳孔轰然砸落。

血浆溅上王儒信的判官笔尖时,徐世勣的袖中剑恰好削断他半幅青衫——这位翟让心腹大将的判官笔法虽如暴雨敲荷,终究抵不过徐世勣剑势里暗藏的洛水潮声。

这一场变故,让翟让一方的人都呆了。

翟让望着屠叔方杖头滴落的红白之物,喉头滚动着浑浊的喘息:“二十三年啊老屠...你我二十三年的交情,你为何叛我!”

屠叔方铁杖拄地,震得青砖石屑纷飞,他狞笑道:“在你翟大龙头的眼里,我屠叔方名为大总管,实际不过是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走狗罢了!素素在你眼里是卑贱的奴仆,可以随意送人,我又何尝不是随时可以送人的奴仆?!”

话音未落,庭院里便涌入大批甲士,一阵狼牙箭雨,瞬间将翟让的心腹甲士射翻大半。

“砰!”

张须陀的银枪,恰在此时挑开大门,他长笑着走进大厅,玄甲上的霜纹映着残烛,竟似洛水冰棱在月光下流转,寒气逼人。

“张须陀?!”翟让惊道,“你不是在洛口,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须陀长枪斜指,枪尖垂落的血珠在青砖上绽开红梅:“你们中了沈军师的计策了。魏徵和裴仁基裴元庆父子只是缓缓而行,这时候早回洛口了。真正兼程赶来荥阳的,是我和秦叔宝,罗士信。”

“现在荥阳城内外的军队都已经被秦叔宝,罗士信接管,你们还不投降?”

翟让踉跄退后三步,撞翻了供奉着关公的青铜香炉。

门外降兵弃械的铿锵声里,杨虚彦的影子早已化作一缕残烟,融进夜色之中。 第十一章 翟府刀光 瓦岗大龙头府的血顺着青石砖缝蜿蜒,王儒信仰面倒在庭院廊柱下。

徐世勣的剑尖垂落一滴鲜血,他望着这位追随翟让二十年的老将,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们在黄河渡口共饮的烧刀子。那时芦苇荡里飞着白鹭,此刻却只有雨丝裹着血腥味往人衣领里钻。

“你这厮...”王儒信的手指抠进地砖缝隙,喉间涌出的血沫让声音像漏气的皮筏,“当年是你建议...在荥阳、梁郡劫行船商人旅客,壮大山寨...如今却假仁假义,跟那妖女混成一路...”

徐世勣的玄甲在烛火中泛着幽蓝。他单膝跪地,剑柄上的缠金丝勒进掌心:“王大哥,当年那是不得以。但如今我们已经不是朝不保夕的流寇了。愿你来世,在我大唐治下,能坐享安乐,不必再入绿林。”

剑锋割断王儒信的咽喉时,大厅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大厅高挂的鎏金蟠螭灯,照得沈落雁鬓间金步摇晃出细碎流光。

她指尖那支淬毒的夺命金簪正凝着青霜,簪首雕琢的并蒂莲在光影下开得妖异。

李密掌中青蛟剑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剑脊映出他鬓角渗出的冷汗。

来荥阳前,他信心满满,只道不需数日,便可亲手将绣着“蒲山公营”的旌旗插遍瓦岗军营。没想到,今晚却要葬身在翟让的龙头府。

李密粗重的喘息着,鼻尖全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天罡三十六式”最后一式“天魁破军”堪堪递出,剑锋挑起的烛火却在沈落雁袖底化作流萤——那支簪子比月光更快地吻上他咽喉。

“叮”的一声,长剑脱手飞出,剑尖刺入沉香木柱三寸,青蛟剑穗上系着的双龙玉佩应声而裂。

李密踉跄后退撞翻案几,汝窑天青釉长颈瓶里斜插的素心梅散作漫天碎玉。他望着满地青瓷片上跳动的烛影,突然想起自己昨夜的梦。

梦里,自己已经成了瓦岗之主,在瓦岗聚义厅,沈落雁正在替自己整理战报,发间也簪着这样一枝步摇。

“俏军师...”剧毒顺着颈脉蔓向心窍,李密的手指在青砖上抓出五道血痕。他看见自己掌纹里渗出的血珠竟泛着幽蓝,这剧毒本是他给白清儿准备的。

“昨夜你说...要助我一统天下...与我同赏洛阳牡丹...”

沈落雁的绣履碾过满地碎瓷,石榴裙裾扫过李密逐渐僵冷的指尖。

她俯身时鬓边金步摇垂下的明珠正悬在他瞳孔上方,晃得他忍不住又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的梦:瓦岗寨旌旗猎猎,自己黄袍加身立于点将台,而台下沈落雁捧着虎符仰首望他,眼里盛着比洛水更清亮的月光。

“看来蒲山公昨晚做了个美妙的梦,但你可知?”她的声音裹着长安城初雪般的凉意,“昨夜清儿妹妹替我梳头时说,玉簪子要斜插三分才好看。”

沈落雁染血的指尖抚过李密逐渐涣散的瞳孔,“蒲山公,你当年为杨玄感献三策反隋,落雁至今为你的奇谋击节赞叹。当知道你这次站在翟大龙头身边时,落雁可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大意。”

“蒲山公,若不是认识清儿妹妹在先,落雁若是有为你效力的机会,一定会欢喜踊跃的。”

李密的喉结在毒簪下艰难滚动,他忽然看清沈落雁领口若隐若现的红印——那绝不是被蚊子留下的咬痕。

“原来如此...”李密咳出黑血,“你背叛翟让...也是因为你爱上了那个阴癸妖女...我原以为,是翟让那厮粗鄙,不能让你心服...还以为有一日,你会认清,我比白清儿更值得你效忠...”

沈落雁拭簪的手势温柔如拂去情人肩头落花:“蒲山公错了,清儿妹妹得到落雁的心,不是因为她的雄才大略。”

她望向门口那道白衣赤足的倩影,唇角绽开李密从未见过的笑意,“是她让我终于看清,自己原也是会怕寂寞的人。”

月华如霜洒满青石台,白清儿足尖点过水池里的荷叶时,腕间银铃竟未惊起半点清响。翟让手中雁翎刀映出她素衣下若隐若现的腰肢,那抹雪色在满是积水的庭院间游走,倒像是月宫谪仙踏碎了一地琉璃。

“当心!”翟宽暴喝声起,刀光如匹练劈开薄雾。白清儿回眸轻笑,三丈冰蚕缎带自如藕的玉臂上翻卷而出,霎时化作一条噬人的白蛟。

青石砖缝间落叶打着旋儿腾空,缎带末端堪堪擦过翟宽喉头,他慌忙后仰,刀背与缎带相击迸出劲气轰鸣。

翟让见兄弟踉跄,虎目圆睁便要扑上,忽觉足踝刺痛如毒蛇噬咬。低头只见涂了牵机引的素白缎带,已经悄无声息的缠上,牵机引的剧毒正顺着经络蜿蜒而上。

白清儿纤纤玉指掠过缎带,白嫩的足尖在青石板上勾起曼妙弧线,露在裙裾外的脚背泛着玉石般般光泽,趾尖却沾着几滴将凝未凝的血珠。

“翟大哥不必再逞强,你还是弃械投降,抓紧解毒罢。这牵机引是你为我准备的毒药,你自己手里肯定有解药。”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素纱罗裙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的小腿莹白如玉,踝间银铃在厮杀中竟未沾半点血迹。翟宽盯着那双踩在青苔上的赤足,忽然想起昨夜影子刺客杨虚彦说过阴癸派的天魔身法,踏雪无痕处最是杀机暗藏。

白清儿旋身避开翟宽斜劈而来的刀锋,纤腰轻折,雪白赤足竟比刀光更教人目眩。翟让忽觉檀中穴剧痛,原是那看似娇嫩的足尖点中要穴,力道透骨竟似重锤。

缎带卷住翟宽手腕时,白清儿正踩着半截断刀翩然落地。素纱下隐约可见脚踝处缠着银铃,铃舌含着的红玛瑙随呼吸轻颤。

翟宽手中的断刀当啷坠地,双膝在青石上砸出闷响。他望着面前白清儿的赤足,月光将那只玉足照得纤毫毕现,脚背上淡青血管如同冰裂纹的瓷器,十趾未着丹蔻,趾尖沾着的一点鲜血却红得刺眼。

“翟大哥,降了吧。”白清儿的赤足踏着满地槐花,足弓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翟宽忽然发现她走过的地方,那些被素足踩过的花瓣竟都保持着完整形状,这等对力道的掌控令他遍体生寒。

翟让拄刀半跪,忽然放声大笑。他望着弟弟匍匐在地扯住女子裙角求饶的丑态,眼角流出一滴泪水。

“翟某纵横半生,今日败则败矣,岂能屈膝求饶!”话音未落,横刀已抹过咽喉。

血泉喷溅在汉白玉阑干时,白清儿微微侧身避开。她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翟宽,忽然抬脚踩住男子颤抖的肩头。月光淌过霜雪般的足弓,在青石地上拖出妖异的影。

“放心,清儿不会杀你。”白清儿忽然叹息,足尖在他肩井穴一点。翟宽尚未及反应,忽觉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赤足踏过青石时留下的淡淡红印。 第十二章 梧桐叶落 秋雨打在大龙头府的瓦当上,碎成千万粒银砂。

白清儿雪白的足尖点进青石板上的水洼,泛起一串涟漪,冰蚕缎带缠着如藕的玉臂在风中飞舞。

“何至于此。”她垂眸望着翟让的尸体,发出一声叹息。

翟让的喉管仍在汩汩吐着血沫。他蜷缩的姿势像是熟睡的婴孩,只是左手指甲深深抠进了石缝。

雨水正顺着翟让的眉骨蜿蜒成泪痕,浸透他鬓角霜雪。这位曾让隋朝官军胆寒的枭雄,此刻脸上凝着细碎的血晶,恍若暮春时节被暴雨打落的石榴花。

“清儿妹妹这双眼睛,简直让落雁想起了佛龛里的菩萨。”

跳动的火光里,沈落雁走到白清儿身后,下巴轻轻抵住了她的项颈,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上。

“清儿妹妹莫要神伤,权位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翟让想要的,是你我躺在这血泊中。”

庭院里跪着的翟让亲信们额头触地,衣衫簌簌声似秋蝉垂死的振翅。

白清儿的目光略过地上一个丫鬟颤抖的肩胛——左首那个穿着青色纱裙的,方才在翟让朝自己挥刀时下意识闭了眼。她足尖碾碎一颗水珠,忽然想起之前翟让设宴时,这丫鬟曾替她斟过一盏冰镇梅子浆。

沈落雁忽然轻笑一声,裙裾扫过白清儿脚踝,甜美的声线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尔等本都是瓦岗兄弟姐妹,不过被主上所迫。如今翟家兄弟已经伏法,尔等好生做事,不必担心株连。”

“今后陟罚臧否,都与他人相同,绝不会另眼相待。若将来受了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申诉。”

“谢...谢军师恩典!”此起彼伏的叩首声惊飞了被满院血腥味吸引来的乌鸦。

众人低头拜谢时,沈落雁的唇贴上白清儿耳廓:“清儿妹妹可知,方才我说'尽管来找我申诉'时,有多少人盯着你足踝的银铃?”

“落雁有些嫉妒了呢,这银铃还是落雁亲手挑选,又亲手给你系上的......今晚,清儿妹妹,可得好好抚慰落雁......”

她呵出的暖气凝成白雾,在雨中画出转瞬即逝的昙花。

白清儿垂眸望着自己浸在血水中的素足,殷红正顺着趾缝爬上雪白的脚背。她忽然想起之前师尊阴后祝玉妍说的话——阴癸派的女子,连足弓弯折的弧度都该是杀人的利器。

可此刻她只想回到房间,让沈落雁亲手用热水,帮自己洗掉脚上沾着的血腥气。

雨势渐收时,最后一片沾血的梧桐叶飘落在翟让半睁的眼睑上。

次日卯时三刻,天气晴好。白清儿白衣赤足,牵着沈落雁的手走过校场。

晨雾中列阵的将士们已经听说了昨晚的变故,不少人心怀惴惴。

刀盾兵的校尉张五郎喉结动了动。他望见半片桃花瓣飘落到白清儿雪白的足背,又被真气弹开。想起去岁进攻洛口仓那夜,这双玉足曾踏过堆满尸首的吊桥。

当时他肚子上挨了隋兵一刀,是白清儿撕下白裙上的麻布替他扎紧伤口,又得到医护营素素的照料,才捡回一条命。那条从白清儿裙下撕下的布条,他清洗干净之后,一直贴着胸口收藏。

白清儿纤尘不染的玉足,吸引着校场上所有将士的目光。那双玉足,在沙场上给他们留下了太多足以铭刻终生的记忆。

校场上一片肃静,军阵前排那些资历深厚的瓦岗将校,甚至能够听到沈落雁发间金步摇的细响。

他们都知道,那步摇是沈落雁祖传的宝物,上面悬挂的珠串,本该是昂贵珍稀的东珠。

当年,沈落雁本是豪富人家的大小姐,只是看不惯隋帝的暴虐,才加入了瓦岗。那时瓦岗山寨草创,又逢新败,是沈落雁卸掉了步摇上的东珠串,换回了紧缺的粮食和兵器东珠,帮瓦岗度过了最艰难的寒冬。

徐世勣握紧虎符的指节发白。他记得白清儿初到瓦岗那日,也是这样雾霭沉沉的黎明。

彼时起,瓦岗高层便流传着阴癸妖女祸乱天下的传言,直到她在大海寺一战,击败瓦岗上下最恐惧的名将张须陀之后,这传言才渐渐停下,但近日随着瓦岗事业蒸蒸日上,又再度流传了起来。

大海寺一战时,自己亲眼看着她血战竟夜,白裙被敌人的血浸透成暗红,直到最后一个隋兵跪地求降。当时她的真气快要耗尽,从来不染尘垢的脚掌也被砂石划得满布血痕。她每走一步,小腿都在微微颤抖,但脸上却始终带着镇定自信的笑容。

那一刻,徐世勣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洛水女神。他在心里发誓,自己只会拥戴她做瓦岗的主人。

秦叔宝的指腹摩挲着熟铜锏。他身旁的亲卫王六子,正用无比热忱的目光追逐了沈落雁的身影。

当时大海寺兵败,王六子受了伤,又着了寒,发着高烧晕倒在军营里。当时连秦叔宝,都觉得王六子大概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只能埋在大海寺的雪地里。

然而王六子醒来时,唇边却淌着温热的药粥——是沈落雁安排医护营,给降兵治伤,还亲自帮着照料重伤者。此刻他束发的鹅黄发绳,还是沈落雁从自己裙裾上撕下的滚边,帮他裹的伤。

翟字旗降到最后七尺时,一阵秋风掀起白清儿的广袖。校场东北角突然响起陶埙声,吹的正是翟让最爱哼的东郡俚曲。白清儿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火头军的老赵,是翟让的同乡。

老赵之前在洛口仓大战时受了重伤,落下残疾,翟让便觉得他没了用处,不再与他来往。今日,反而是老赵主动来送翟让最后一程。

当白字旗升至旗杆顶端时,雾霭恰好散去。徐世勣看见整座校场突然活了,无数铁甲折射出的金光像麦浪在风中涌动。前排刀盾手不约而同地以刀柄击盾,这是瓦岗军大胜时的仪式,此刻却成了比语言更震耳欲聋的拥戴。

雾散尽时,校场弥漫着黍米肉粥的香气。徐世勣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远方的原野,不久前曾经和隋军在那里血战。双方将士留下的血,正滋养着来年春天的第一茬野麦。

他目送着白清儿走出校场,雪白赤足踏过的黄土里,有绿草在风中舒展成碧绿的小旗。 第十三章 玉致求见 檐角铜铃在暮色中轻颤,白清儿垂眸望着青瓷茶盏里浮沉的雪芽。沈落雁素手执银匙拨弄红泥小炉,暗香自她云鬓间逸出,与茶烟纠缠着漫过雕花窗棂。

侍女踏着青砖上斑驳的苔痕前来通传,裙裾扫过门槛时惊起几片落叶。

“宋阀二小姐宋玉致求见沈军师。”

白清儿倚着缠枝莲纹的窗台,看着沈落雁将宋玉致引进院子里。

宋玉致乍看似乎不是长得太美,这或者是因为她眉峰如剑斜飞入鬓,下颌线条似玉匠用昆仑寒玉雕出的利落弧度。

然而她皮肤雪白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气质高贵典雅,腿长腰细,比沈落雁尚要高出两寸,明眸皓齿,所有这些条件配合起来,倒比洛阳城里敷粉施朱的贵女们多了七分鲜活。

沈落雁引她转身时,秋风掀起宋玉致披风一角,露出内衬的朱红蜀锦,恍若刀锋上凝着的血珠。

沈落雁领着宋玉致穿过月洞门,并肩来到屋外的小花园里。黄澄澄的柿子压弯枝头,暗红石榴裂开玛瑙似的籽粒,沈落雁纤指抚过缀满紫玉葡萄的藤架,腕上玉镯相撞声叮咚如泉。

沈落雁介绍道:“落雁最爱看到果实累累的情景,所以植的大都是果树。”

宋玉致随手摘了颗葡萄,指尖掐破果皮时溅起几点香雾:“落雁姐姐真有心思,谁想得到在深巷之中,竟有这等人间胜境?”

沈落雁以袖掩唇轻笑,鬓边金步摇垂下的珍珠轻颤:“玉致莫要笑我,你们宋家的槐园名列武林十大胜境之一,怎是我这小窝能够比拟的?”

两女停步下来,欣赏着果园的盛景。

“今趟玉致来访——”少女呵出的雾气缠住树枝,“以落雁姐姐的才智,当猜到一二吧?”

几片落叶簌簌跌在沈落雁肩头。她抬手掸落落叶时,腕间玉镯撞出清越声响。

“想必与杜伏威有关,听说他攻占历阳后,截断了长江水道的交通,肆意抢掠来往船只,谁都不卖人情,据我们的消息,最近他们扣起了你们的三条盐船。是否真有这回事呢?”

宋玉致低笑时,珍珠耳坠在耳畔轻晃:“落雁姐姐的消息真灵通,难怪这么得唐王倚重。”

沈落雁的绣鞋碾碎满地碎叶,转身时裙裾扫过地上薄霜。

“杨广的龙舟还在江都泊着,杜伏威倒先当起江龙王了。际此杨广大军源源进驻江东的时刻,还胆敢树立像贵阀那种强敌,他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长江盐运乃宋阀命脉所在,杜伏威这么抢截盐船,大大威胁宋阀的威望和生计。故而宋阀特派出宋玉致,希望能连结瓦岗,好以南北联手之势,夹击雄据历阳以杜伏威、辅公佑为首的江淮军。

宋玉致折下半截树枝,挥动时似有刀气震荡。

她微笑道:“杜伏威想是逼不得已,却不该惹到我宋家来,我们三番四次向杜辅两人交涉,均不得要领,家父为此震怒非常,决定不惜一切,都要好好教训杜伏威,但却因不知唐王意向,才派出玉致前来谒见唐王。”

“不知瓦岗的旌旗,可愿与宋阀的锦帆并航江天?”

霜柿垂枝在秋阳里酿着蜜色,沈落雁并未立刻回答,而且拿起架子上的银剪,开始修剪果园的枯藤。

宋玉致在沈落雁身旁挥舞着半截枯枝,宛如在练习刀法。枯叶碎屑随裙裾翻飞,惊起栖在石榴树上的蓝鹊。

“玉致该知我们一向与江淮军互相顾忌……”沈落雁话音凝在剪刃寒芒里,指尖拂过树上最后一只青斑病果。

宋玉致打断她道:“我们新近得到消息,江淮军自进占历阳后,竟按兵不动,只是不断巩固所占土地,实是用心叵测,落雁姐姐可有耳闻?”

沈落雁腕上玉镯磕着银剪叮咚作响:“玉致是否指杜伏威希望杨广能稍喘一口气,可分神来对付我们?”

“杨广不过冢中枯骨。”宋玉致挥舞枯枝,刀气扫落几颗熟透的棠梨,绛紫浆果砸在地上,迸出铁锈色的汁液,“不知落雁姐姐有否听过一个叫曲傲的铁勒人?”

沈落雁的银剪突然悬在半空:“玉致说的是否有'大盗'之称、横行西疆的曲傲?此人声望之隆,直追突厥的武尊毕玄。恐怕杜伏威都请不动他,未知玉致为何忽然提起此人?”

宋玉致将枯枝抛向空中,钉穿了一只麻雀的尾羽,正容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铁勒人一向为突厥死敌,见突厥在中原影响日深,遂萌生想分一杯羹的野心。曲傲正奉有铁勒王密令,到来联结中原新兴的势力,希图浑水摸鱼,占点便宜。”

沈落雁蹙眉道:“曲傲竟看上了杜伏威?”

宋玉致点头道:“不但如此,他们还密谋刺杀唐王。假若事成,杨广定会趁瓦岗军乱作一团的时刻,全力攻打你们,那时杜伏威就可趁势吸纳瓦岗军的离散队伍,并把势力扩展到北方来,否则有你们瓦岗军一日,杜伏威仍难以向北扩展。”

沈落雁摘下一颗透亮的冰柿,琥珀色的果肉在竹篮里微微颤动道:“玉致带来的这份情报,非同小可。请玉致先回去休息,我与唐王商议之后,再做答复。”

“若是双方结盟,那玉致以后是否就常驻在我们瓦岗,作为双方的联络使者了呢?是否需要为玉致安排正式的居所,作为使节的使馆呢?”

宋玉致指尖缠绕着腰间玉带钩的流苏,腕间银钏碰出清越声响,红着脸道:“若是结盟事成......玉致倒是希望,能够住在落雁姐姐的这个院子里,也好常常向落雁姐姐、还有唐王......多多请益亲近......”

沈落雁抬眸望进宋玉致秋水般的瞳仁,忽然嗅到对方发间若有若无的沉水香——那是宋阀女眷惯用的秘制熏香。她笑了起来:“玉致来之前,是否得到了银须宋鲁前辈的嘱托?”

宋玉致耳尖蓦地染上绯色,垂首道:“什么都瞒不过落雁姐姐。”

沈落雁的轻笑像冰层乍裂时迸出的清音,她伸手拂去宋玉致肩头沾着的落叶,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少女后颈。

“我家唐王确实爱美人,玉致若是愿意住进来,我和唐王都会非常开心......只是......”她忽然用冰柿子轻碰宋玉致发烫的耳垂,“我在主卧室里,得订制一张大些的紫檀美人榻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