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晚秋》 背井离乡 02年八月的最后一天，正值酷暑，陈江南一家子人都聚在他二姨家里。母亲哭红了眼，坐在桌边的板凳上抽泣，二姨拍拍她的背也是满脸愁容。父亲跟二姨夫在旁无奈的吐着烟。就听着外婆在方桌主位说到：

“如意你也知道，转意有转意的难处，家里头有个聋子哥哥要照顾，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小毛还在洪方念初中，自己天天还要磨豆腐做生意，小屋猪圈里还躺着两个天天要照顾祖宗爷，你在把两娃丢给她，她哪有时间去照顾哦！”

听到这句话，母亲忍不住又哭了出来。自己30来年都在农村务活，好不容易找到个路子可以去江浙外地做个小生意，可是两个子女刚好又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听旁人说江浙那边学校借读费高的离谱，根本不是这个农村家庭所能承担的。陈黎晖跟陈江南的奶奶在老家带着他们堂姐堂妹，说自己一人根本带不住四个娃。实在无奈，才到婆家来想办法。却不曾想，外婆的一段话，让她完全没了思绪。

怎么办？两个娃带又带不出去，老家这边也没有人愿意带，怎么办？难道真的不能外出做生意了？一辈子在农田里了？

陈江南的母亲是个刚毅有决断的女子，这次托人找到路子能出去做生意，立马就果断的做出决定了，这个家向来也是她说了算的。陈江南的父亲是个本分老实的人，况且年龄大母亲不少，对于妻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陈江南还有个亲姐姐叫陈黎晖，大他两岁半，因为母亲孕期的时候，家里穷，生下来个头就不大，小时候又营养不良，所以一直很瘦。但是陈黎晖很聪明，刚在乡里小学读完一年级，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可是乡里的小名人。而陈江南，刚好今年到了上一年级的年纪了。

正是两个孩子，让这个向来有决断的母亲犯起了难来。思来想去没有头绪急得哭了出来。

这时候，跟父亲坐一起的二姨夫叼着烟却说话了：

“你这怎么搞勒，你出去做生意总不能把两个娃丢外头饿死吧？你要把他丢给我们带，我不是不同意，两个娃同不同意哦？都讲小娃离不了娘，他两个可离的了你哦？”

母亲扭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陈黎晖跟陈江南。

“黎晖，你行不行？在二姨家跟他们过一段时间，回头妈跟爸再过来接你们姐弟两个，等妈跟爸先去那边稳定下来，行不行？”

陈黎晖看向红着眼讲话哽咽的母亲，点了点头。从小她就很懂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之前在老家，夏天的时候父母在田里干活，她还要每天给自己的小弟烧水洗澡。

“江南，你呢？你现在也要念书了，也是小男人了，你行不行？跟姐姐在二姨家呆一段时间”

陈江南有些无措，他心里是不想离开爸妈的，虽然二姨二姨夫对他也很好，但他就是不太喜欢。他本来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从小村里邻居都说他说闷头葫芦，一直是憨憨的，也不咋爱说话。他知道母亲出门是为了挣钱，是为了家庭，但这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只好拉着姐姐的手缩着头抿着嘴。

母亲看着他，又看向二姨夫。如此情形，似乎就等着二姨夫的一个决定。

“你带，你带，你拿什么带？”二姨此时对二姨夫凶道

“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自己都做不到饭吃的东西，你让两个娃跟你后面吃什么？”

“你要带你自己带，我是抽不出空来，你自己的聋子哥哥跟你老娘每天要端茶送水的，小屋两头猪也是我喂，每天还要起早摸黑做豆腐。小毛每个星期回来，一个星期的脏衣服还要我洗，你倒好，你吃现成的，也不管我们女人的死活。”

“你要带，你带呗，你要做烂好人你自己做，如意我话放这里，你姐夫同意我也不反对，你让黎晖跟江南跟他，他带！”

说完，二姨直接扭头去了厨房。

“我带就我带，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两娃一口吃的，如意，你放心两娃跟我肯定饿不死”似是赌气般，这已经商量大半天无果的事，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母亲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叹了一口气还是舒了一口气。又看了看陈江南，没说话，估计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晚上，母亲拉着父亲去村中小店买了一条100多的烟，又买了一床新的被子。

“姐夫，这烟你平常抽，也不是什么好烟，你莫嫌弃。”说着母亲把烟递给二姨夫

“你这是做莫事，我说带两娃就肯定带塞，你这搞得客客气气的，搞得不像亲里亲戚的。”二姨夫也是咧着嘴笑着说到

“二姐，这被子我给你先放柜子里哈，等冬天没被子的时候你在用塞，多两个娃，估计你被子到时候也不够用的。”

“你这也是的，我乡下搞一床被子不是容易得很，你买一床不是浪费钱啊，你要出去做生意，多一分本钱都是好事，何必花这个冤枉钱”二姐徐转意也叹了口气。她知道她这个妹妹的性子，决定了的事那肯定是要做的。说到底，对于这两个孩子，她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很乖，带起来应该没有那么难。对于这个事，也算是默认接受了。

吃过晚饭，二姨家床不够睡，父亲跟母亲随外婆去上头村子外婆家睡去了。

陈江南看着漆黑的夜里，父亲打的手电筒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越来越远，父母跟外婆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听不见了，最后除了蛙鸣，村里的夜晚，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知道，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要见不到从小一直生活在他世界里的两个巨人了。 新校报名 天刚蒙蒙亮，除了打鸣的大公鸡，还有早起下田的农工们，整个村子也都还在安稳沉睡。

其实陈江南早就醒了，他不知道姐姐陈黎晖醒了没，她在隔壁房。陈江南早醒是因为二姨正在楼下磨豆浆，那机器噪声实在很大。尽管陈江南从小觉瘾大，但抵不住这夸张的轰鸣。

其实昨晚陈江南也没有睡好，二姨夫打呼噜太严重了。平时在老家虽然老爸也是鼾声连天，但好像习惯了一般，鼾声对他来说仿佛催眠曲般管用。在这里，他怎么也习惯不了。

楼下突然停下了一辆村镇公交……

“二姐，我走了哈，江南、黎晖还没有醒吧”老妈如意从车窗探出头对二姨柳意喊道

“你到外头自己要当心点，身体第一位，两个娃放我这里你就放心，你跟和改也莫死吃苦”二姨柳意说着说着眼角竟开始湿润起来。想来也是，这个最小的妹妹虽然从小刚毅，但是实际上也并没有出过什么远门，作为姐姐，着实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我晓得，你跟二姐夫做豆腐也莫搞许累，你腰不好就要当心”

“好了好了，也不讲许多，二姐你这份情，我小妹记下了……”如意话还没说完，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车子就窜出去了。他们这种乡村公交司机，恨不得把小巴车开飞起来，这样一天到县城里还可以多跑一趟。

陈江南在楼上听的清清楚楚，二姨家就靠着马路，沉静的清早，声音实在太容易勾引耳朵。他没想到爸爸妈妈们走的这么快，他都还没来的及穿好衣服下楼再去看看他们。

陈江南又重新回到床上，他突然有点茫然，也突然没有了底气。小男孩始终还是有点胆怯。况且，昨天听二姨讲，村子里的学校她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可以跟陈黎晖一起去报道。面对陌生的环境，陈江南有点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江南，黎晖，还不起床，等哈你两一起去洪方小学去报道，我就不陪你们去了，你二姨父也不知道到跑哪去了，豆腐店也没人看！”

“学校老师我都讲好了，还有个田甜老师你们认识吧，就是你二姨夫他姑姐，你们去学校找田甜老师就好了，你二姨父大清早也不晓得往哪跑，磨完豆腐就不见人影……”

陈江南在楼上就听见了二姨叫起床。他去隔壁敲了敲姐姐陈黎晖的房门。

“姐，醒了不，二姨叫我们去洪方小学报道”

“知道了，吃过早饭我带你去”陈黎晖显然也很早就醒了。但她不似弟弟那般，她的眼神坚毅，很像妈妈如意。好像在心底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弟弟在二姨家好好生活下去。

两姐弟吃完二姨家现磨的豆腐脑，陈黎晖背起弟弟跟自己的书包，拉着弟弟陈江南就往小学走去。小小的个子，背着两个书包略显滑稽，但在陈江南眼里，姐姐陈黎晖此刻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

洪方小学是附近几个村子最大的小学了，索性还好的是里二姨家并不远。今天恰好是9月1号，小学报名的日期。一般这个时候，小朋友们分为三类。一类是学习成绩好的，像陈黎晖这样的，对于上学是向往有激情的，一类是性格外向，想认识更多小朋友的，他们来学校也很积极，最后一类嘛，那就是像陈江南小表哥徐言的，学习成绩差，打死都不愿意来学校的。

徐言，陈江南的小表哥，陈江南舅舅的儿子，也就是外婆在家带的孙子。因为早产，比陈江南大两个月，因此，陈江南就成了最小的一个。

徐言平时恨透了学习，小时候来陈江南家玩的时候，小姑如意教他们两个学习拼音。徐言烦不可耐，他静不下那个心，时时刻刻想着拉着小表弟陈江南去前面小河摸螃蟹。陈江南平时内向不咋爱说话，但是跟这个小表哥倒是玩的很欢快。

今天刚好，外婆死拉硬拽着把他也拉过来报道。虽然中途波折不断，但徐言最终在自己奶奶发火后，不情不愿的来的。

“姐，外婆跟徐言在那里”陈江南拉了拉姐姐陈黎晖的手，指着那边说到。陈黎晖看了过去，是外婆跟徐言，她对徐言可没什么好感，天天拉着自己的乖乖小弟到处疯。自己小弟也是，平常村子小孩叫他，他从不出去，也不知道跟徐言怎么就臭味相投了。

“江南！江南！江南！奶，江南，江南在那边”徐言兴奋到，他也看到了陈江南，顿时一扫阴霾，在这个学校，总算有个自己玩的嗨的。说罢就拉着他奶硬往这边走。

“外婆！”外婆走到跟前，陈江南跟陈黎晖同时喊道。

“你们两个今天报名啊，你二姨给你们安排好了没有？哪个班晓不晓得？哪个老师带晓不晓得？”外婆问道。两个小娃听外婆这么一说，一脸懵。他们哪里知道找哪个班，找哪个老师。就知道二姨说过来找田甜老师。

“二姨说让我们过来找田甜老师”陈黎晖回答道

“田甜不是教五年级嘛，黎晖你不是念二年级嘛，江南跟一样徐言念一年级，你找她有莫用嘞”“这个二妹也是滴，让小妹两个小娃自己跑来，我回头好歹也要骂她”

外婆显然觉得，让两个小外孙自己跑过来报名，转意的安排实在不妥。

“走，你俩跟着我，我带你两个找……”

虽说有着外婆带着找班级，但是也是找了一个上午。外婆文盲一个，大字不识。每个班级门口都张贴着新来学生的名字。这些一般都是父母们提前半个多月跟班主任打好招呼了，开学第一天就会张贴出来，学生们找到自己的名字，对应的教室就是自己的班级了。

外婆不识字，徐言也基本不识字，陈江南倒是认识自己的名字，但他一直没看到，陈黎晖识字多一些，每次都是拼了命的跟家长们挤，小小的个子必须要挤到前面才看得到，但是一上午，她就看到了徐言的名字在1年级6班，自己跟小弟的名字看遍了都没有。

外婆先去安置徐言了，剩姐弟两个手足无措站在楼梯口……

“你们两个是哪家小孩，你家大人呢？”这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模样的人走过来问道。

“你是老师吗？”陈黎晖反问道

“我是，我是教二年级的莫老师，你家大人呢”

“老师，我家大人不在，我外婆去给我表弟报名在，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你们两个班级找到没有，哪个老师带？”

“没有，莫老师，所有的一年级跟二年级都没有我们两个名字”

莫老师皱皱眉，一般情况不会这样啊，过来报名一般都提前通知过了，怎么会出现这种形况呢？

“你叫什么”他问道

“我叫陈黎晖，他是我弟弟叫陈江南”

“哦，你就是陈黎晖呀，我晓得我晓得了，这个事我晓得了，你们两个在这里等一会，千万莫走啊，我一会就过来”莫老师像是发现宝了一样，在听得陈黎晖的名字后，嘴巴都开始呲开了。

他算是知道了，陈黎晖嘛，豆腐店徐转意的侄女，她小妹的女儿，之前在老家乡里学习成绩出了名的好，那个小男娃应该叫就是她小妹的儿子。昨天徐转意还过来跟校长打招呼，说她侄子侄女这学年住她家，今天过来报到，当时他就在场。想来是学校后勤消息还没有接到，故而没有他们的名字。

这陈黎晖可是个好苗子啊，赶紧把她弄自己班里来，这期末教学成果比拼不就稳妥了。想到这，莫来干嘴巴都呲歪了，快去往校长室赶去。

咚咚咚.....“徐校长，徐校长你在不在啊？”莫来干在校长室门口快把门都震碎了

“你做莫事，做莫事，门敲坏了你赔啊？”徐校长显然对这个鲁莽的行为很不满

“徐校长，你消消气，消消气”莫来干舔着笑脸道。

“找我做什么？有事快讲有屁快放”

“昨天豆腐店老板娘不是过来找你，她侄子侄女不是要过来报名嘛，她侄女不是刚好二年级嘛，这样，让她来我班上，别的班都已经安排好了，陡然插班也不好插是不是？”莫来干笑脸嘻嘻。

“别的班不好插，你班上就好插了？莫来干莫来干，没有好事你是一点不干，你以为我不晓得啊，陈黎晖念书成绩好，你是看上这个了吧？”徐校长看着笑脸僵硬的莫来干，一副我早已看透你的样子。

莫来干也是尴尬笑笑

“哎呦，我滴好校长，你也晓得，我莫来干教学水平不是吹，教书这么多年，我手底下出过不少好苗子吧，这小升初，洪方中学就不谈，县城中学，我莫来干班上向来都是上去最多的吧？这陈黎晖是个好苗子，你不给我不耽误了嘛”

听他这么讲，徐校长也是微微颔首，确实，这莫来干教学成绩是不错的，陈黎晖让他带应该是出不了岔子的。但是还是得敲他一笔。

“这样，我听说哈，这娃家里一般，她又是临时转过来的，估计教材什么的都没有，学校订的教材份数是刚好的，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哦，对，他弟弟也是刚过来，也没得教材。学校都是去县城新华书店订的，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啊。”

“行行行，没问题没问题，我来搞我来搞”生怕校长后悔一样，莫来干端起茶杯就跑。

.....

陈江南跟陈黎晖还在等，等半天也没见莫老师回来，倒是外婆先过来了。外婆喜上眉梢，带他孙子班的老师是她村子里的，说了些好话，回头再送点鸡蛋到他家去，他孙子在班上也就受不了欺负了，她也就放心了。

“外婆”陈黎晖跟陈江南喊道。

“走，你们两个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找校长....”

莫来干有点急，他让陈黎晖等他的，人呢？这才多大点功夫，不会是哪个其他的老师认识他们，把他们带他班上去了吧，拿自己可就亏大了。不行，得挨班去找找，我先看上的，必须要进我们班。

陈黎晖跟陈江南没想到，原来校长已经安排好了。

外婆带着他们过来找徐校长，原来已经安排好了。陈黎晖去莫老师的2年级1班，陈江南去徐校长亲妹妹带的1年纪1班。

莫来干去二年级所有班级逛了个遍也没见陈黎晖，又去一年级逛了一圈，还是没见。这孩子去哪了呀？皱着眉走回自己班里。这个点一般报道都报完了，接下来就是班主任上台发表言论巴拉巴拉之类的。

“好，安静一下，我讲两句，新学年大家都大一岁了，都是二年级的大孩子了，不能再跟一年级一样.....”

“报告！”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班门口响起，正是陈黎晖

“哟，陈黎晖呀，来来来，快进来快进来，跟大家介绍下，这位新转来同学陈黎晖，以后你们这些个老人都要好好照顾下新同学，知道不？”莫来干开心极了，陈黎晖还是来他班上了。

同学们对这位新同学也充满了好奇，班上从一年级开始已经相处一年了，对于突然加入的新鲜血液，都是睁大了眼睛都想瞅个究竟。

陈江南此刻在一年一班门口有点无措。没有看见老师，班里面的同学都在嬉戏打闹，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也不敢进去。

“陈江南？你是陈江南？”突然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江南转过头去，是一个小妹妹，他不认识，但她却冲着他笑.....

“你是谁？”陈江南问道

“我叫胡婉秋，我见过你，昨天的时候，在豆腐店里，豆腐店老板是你二姨对吧”

陈江南回想了下，好像是的，昨天大人们在议事的时候，门口确实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胡婉秋好像也在，怪不得她认识。

“你爸爸妈妈是不是走了？”

“你是要跟你姐姐在你二姨家生活吗？”

“他们什么时候再来接你们呀？”

......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陈江南更加不知怎么办。是啊，爸爸妈妈没告诉他什么时候再回来接他，想到此，陈江南眼眸垂了下去，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有点可怜哦，给你吃根糖吧，以后我都带糖给你吃好不好？”胡婉秋似乎看到了陈江南有点不开心，她把糖递给陈江南，想让他开心一点。

“你们两个是不是我们班的？还在门口晃什么晃，赶紧进教师”门口突然来了个女老师给陈江南和胡婉秋吓一跳。两个人做错事了般，赶紧跑进教室。

此时教室桌子都坐好了，胡婉秋也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早早的跟妈妈一起就报好了名。陈江南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在后排背着书包站着。

“大家好，我叫徐芳，是你们的班主任，今天大家名都报完了，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了，直到6年纪你们毕业，你们先把课桌收拾收拾，稍后我来安排座位。”

“陈江南，你跟我来，我带你去领课桌”徐老师叫道。

陈江南乖乖的跟了过去....

“你家大人呢？叫你家大人过来领课桌”徐老师说到

“老师，我家没大人，外婆刚刚也回去了，我姐姐在二年级”陈江南有些委屈，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嗓子已经开始哽咽了。

徐芳看到这个情况，也有点不忍心。她听他哥哥讲过陈江南的事，听说他跟徐言那小子混的风生水起，就觉得哥哥又给她塞个麻烦进来。但是此刻看起来，跟她想的有点不一样啊。这个小男娃怎么看也不像个调皮捣蛋的鬼。

“行吧，那这样吧，你先回教室找个同学一起先坐着，我去叫个男老师帮忙搬一下。”

陈江南听言，走回了教室，但是他一个人都不认识，又只能回到后排站着。

胡婉秋回头看着陈江南，她好像知道陈江南苦衷，跑过去拉着陈江南的手。

“走，你先跟我坐吧！”

陈江南看着胡婉秋，那幼稚又温柔的脸，在他脑海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的印记。 我要跟他做同桌 徐芳不久后就回来了，有位年轻力壮的男老师帮忙把桌椅都搬到了教室里，原本1班报名的有35名学生，加上后来的陈江南刚好36人。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徐芳在讲台上拍拍手示意孩子们安静下来

“接下来我们来调座位，大家先到过道拍好队”徐芳指挥着孩子们，然后前后瞅瞅孩子们的身高，虽然都是一年级，但其实在乡下小学里，大伙读书的年纪并不相同。像陈江南这样的，整7岁刚好到了读书的年纪，但是有些孩子可能因为家境不好等等种种原因，拖到八九岁才开始读书的也是有的。

徐芳在课桌过道里来回走动，时不时把个子小的孩子往前提提。

陈江南个子也蛮小的，从小家里并不富裕，跟姐姐陈黎晖一样，他也是瘦瘦的，但总体看起来没有陈黎晖瘦的那么过分。所以，他也被徐芳提到了第三位，在他前面的还有两个跟他差不多个子的小男孩。

“好了，大致先按我这么排的这么坐，其他的以后在做调整。你们两两一组，分三组，共6排刚好36个，先这么坐下来”徐芳走动半天后，算是把座位给调好了。这也是个头疼的事，年年有家长抱怨，给他们孩子座位安排的不好。去年她刚送走的6年纪毕业生里就有一个家长，因为这事都闹到她哥校长室去了。

但是徐芳这个人，偏偏不为所动，她觉得按身高排位是最公平的了，你让个子小的坐后面，被高个子挡住了，怎么看得到黑板嘛。

陈江南同桌是个女孩子，叫徐琴，好像是跟徐言一个村的，前段时间去外婆家跟徐言玩的时候见到过。但是陈江南对她印象并不好，她家是徐言村子里开小卖部的，家境比较殷实。所以到哪，她都是趾高气昂的，拿鼻孔看人。上次徐言差点跟她动起手来。

“报告老师，我不要跟他做同桌，他身上臭臭的”还没等陈江南回过神来，徐琴倒先向老师打起了报告。

陈江南真的是气抖擞，虽说穿的不像徐琴那般漂漂亮亮的，但是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她竟然说他身上臭，这不污人清白嘛。

越想越气....

“老师，我也不要跟她做同桌”陈江南猛地站起来，鼓足勇气说到。这还是今天最勇猛的时刻。平时里，陈江南表面看的憨里憨陀的，但是他还是有点脾气的，只不过在家母亲向来是一言堂，他也从来不敢多说什么。

“行，你们两个既然不愿意我的安排，那班上小伙伴，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们做同桌的，愿意的举个手。”徐芳看着这两个小不点，看着滑稽的样子有点好笑，小小年纪，两个还都是脾气不小的主。

徐芳说完，班级里稍稍有些骚动，小朋友嘛，哪有安静的住的，但是骚动归骚动，好像也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要换同桌。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学校，都是陌生人，谁跟谁也不熟。

“你们谁跟我做同桌，我每天带棒棒糖给他吃。”徐琴说到，徐芳看到此，忍不住都笑了出来，这小女娃子！

小孩子天性还是好吃的，毕竟在农村，没有几家孩子能跟徐琴这样，天天吃的到零食的。她这话一出，顿时好多小朋友都举起了手看向徐芳。

徐芳也是头大，她随口一说，现在怎么办，怎么安排？脑子一转，忽然有了办法。

“那这样，现在好多小朋友都要跟徐琴做同桌，老师也不好安排，这样，有没有同学愿意跟陈江南做同桌的？”

“她不是说他身上臭嘛，我才不要跟他坐同桌”

“我也是，我也不要跟他做同桌”

底下议论声此起彼伏，似乎没有人愿意跟陈江南坐一起。

“老师，我要跟他做同桌！”

银铃般的声音从陈江南的右后方响起，陈江南回过头去，不正是胡婉秋那小娃子嘛！她又冲着他笑，陈江南觉得她好像是班里最好看的女同学，笑起来真好看啊。

“那行，那胡婉秋跟陈江南一组，徐琴，你去跟严浩一组”徐芳看到此情景，想赶紧把座位安排好，接下来还要发教材一系列事情要做。严浩，本来是胡婉秋的同桌，这下直接交换跟徐琴做同桌了，想想徐琴说以后每天给他带棒棒糖，他可开心了。

胡婉秋坐到了陈江南边上，突然她偷偷跟陈江南说到：

“以后我也天天给你带棒棒糖！”

陈江南似是忘了，胡婉秋家里不就是二姨村子里开小店的嘛....

接下来发教材，徐芳又是头痛不已，按名单把教材发完后，陈江南又没有教材。自己这个当校长的哥哥着实不靠谱。临时塞个人进来，啥也没准备好。

好在后来莫来干过来说明了情况，说陈江南的教材他来负责，她才松了一口气。

发完教材都快过了中午了，带着学生们去食堂吃过午饭，今天的事情算是忙完了。

期间陈黎晖过来找到陈江南问他情况怎么样，得知一切顺利，她也放心了。自己这个小弟性情内向，她怕他在班里受欺负。

倒是徐言，一直粘着陈江南，信誓旦旦的跟他说，以后一切由他这个大两个月的哥哥帮衬着，看学校里谁敢欺负你。

陈江南却到处张望着，他想看看胡婉秋在哪，想跟她说声感谢的话，却一直没有看见她。

下午徐芳带着班里学生认识了几个新的授课老师，然后带着他们在班里做了几个游戏，算是同学间熟悉下感情。

胡婉秋一下午都不在，陈江南本想问问徐老师，想想还是算了，估计她有什么事情先回去了吧。

过后，徐芳就让同学们回家了，今天本来就是报名，明天才开始上课。

徐言他们班也放了，徐言想叫陈江南留下来，跟几个他今天刚认识的小伙伴去操场打弹珠的，但是陈江南被陈黎晖领走了。陈黎晖带陈江南回二姨家了。 寄人篱下 “你个死懒货，什么事都不管，这个店子是我一个人的店呗，你还能做什么？除了天天大男子主义，天天打牌，你还能做什么？”

刚到门口，陈江南和陈黎晖就听得二姨在破口大骂，看样子跟二姨夫又在吵架。

二姨家的豆腐店在周边几个村庄都是小有名气的，日常生意也是火热。虽然豆腐价格不高，好在薄利多销。也是因为客源多，所以一整天下来，两个人也是累得不行。

二姨夫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原生家庭也是一穷二白，成年后取了二姨徐转意，两口子才把豆腐的祖传生意重新给盘了起来。二姨年轻的时候勤快又好学，二姨夫祖传的配方没多久就琢磨会了，甚至自己还改良了。也是因此，二姨夫就基本不管豆腐配比问题的这些事了。每天除了那些个二姨干不动的体力活，他就躲到村口的棋牌室。要么打些小注的牌局，没桌子的时候就兴致勃勃的瞧别人打牌。

二姨徐转意几乎每天为这事都要脱口大骂。二姨夫倒是习惯了般的，她骂由她骂，自己任逍遥。

这不陈江南跟陈黎晖刚回来就听到二姨又黑着脸。

陈黎晖对陈江南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弟跟自己上楼，不掺和他们。陈江南乖乖的跟着姐姐上楼去了。

回房之后，陈江南从书包里拿出今天胡婉秋给他的棒棒糖。这小妮子还蛮可爱的，而且她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啊。陈江南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一切。整个下午都没见胡婉秋，也不知道她干嘛去了。想到这里，陈江南突然想去小店看看。

“姐，我去趟小店”陈江南到隔壁跟正在写作业的陈黎晖说到

“去干吗？作业写完啦？”陈黎晖抬起头，莫来干今天还留了作业，这第一天就这么狠，怪不得带出来的都是尖子生。

“我们今天没有布置作业，我就去逛一下，那个胡婉秋是我同桌，她今天帮了我，我去谢谢她。一会就回来”

“哦，那你去吧，早点回来，省的待会二姨骂人”

“知道了”

得到姐姐陈黎晖的许可后，陈江南开心的往楼下跑去....

“你到哪里去？”刚下楼就碰到黑着脸的二姨。陈江南顿时顿住了，他也知道此刻二姨正在火头上，稍微搞不好就是要“引火烧身”。

“二姨，我...我...我...去村里小店找下胡婉秋”

“找她做么事？路上车子多不过滴，你一下被撞了怎搞？”二姨听到之后好像更有点生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二姨夫还没回来还是因为陈江南要出去

“......”陈江南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二姨看样子是不让他出去了，二姨不松口，自己肯定是出不去的。母亲走之前让他们要听二姨的话，不要惹二姨生气。

徐转意看着局促的陈江南，其实天色还很早，小学放学就早，小店离得也不远。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陈江南去找胡婉秋，估计也是在陌生的地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吧。想到此，徐转意脸色缓和了下来，转身去了后面厨房。

陈江南见二姨不理他走了，瞬间耷拉下来，得！出不去了！

“莫许晚回来，自己当心车子...”二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是我们的秘密约定 陈江南走到胡婉秋的家门口，很奇怪，明明天都还没有黑，为什么她们家就已经关门了？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小店下午卖货正好的时候。

没有办法，找不到胡婉秋，陈江南只好转头回去。还没走到二姨家，就听见徐言喊他。

“江南！江南！”徐言一边喊一边向他跑来，“走走走，带你去个好地方，走走走”

“干嘛？去哪？我要回去跟二姨讲一下”陈江南其实是有点想出去玩的，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哪一个不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没事没事，我刚路过二娘家，已经跟她讲了，你放心”

听到徐言说这话，陈江南也有点兴奋了，看样子可以出去耍一耍了。他知道他这个小表哥的性子，他都说有趣的地方，自然是好玩的。

就这样，两个小男孩，一个在前面跑，一个跟在后面追。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从村子里的十字路口左转，他们差不多就跑到了学校。

“你带我去哪？这不是学校吗？”陈江南有点纳闷，不刚从学校放学回去的嘛，又跑过来干嘛

“你别急，你跟我走，来来来”说完，徐言就带着陈江南从学校围墙边的一条小弄子里拐进去了。

绕着围墙走了一会，就发现前面田里有个小茅屋。徐言带着陈江南走了进去，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小男孩。

这间屋子也不知道是村子里哪家的，估计是家里人外出打工去了，然后家里田地就没有人照顾了，这间屋子也就荒了下来。

“徐言，这谁呀？你怎么带别人过来呀？”这明显是个高年级的小孩，个头比陈江南和徐言都大不少。

“这我弟，这我弟，自己人自己人”徐言赔笑到

“自己人就好，二狗，把东西拿出来”

陈江南也很奇怪，徐言带他来干嘛，这帮小男孩也不知道在这里干什么。

只见那个叫二狗的男孩从旁边稻草堆里翻出了一个瘪巴巴的饭盒打开。里面竟然各类油盐调料品。

又见高个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锅，然后在空地上用几块废砖就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火柴。

“徐言，你快点，加柴啊，我要点火了”

陈江南有些无语，原来自己的小表哥带他来这里，就是为了搭锅玩火。也确实，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有几个不爱玩火的。除去陈江南吧，陈江南确实不爱玩火，更小的时候，在老家的一个冬天，他凑到锅灶口里看火，结果把自己的眉毛燎了，他就不爱玩火了。

看着几个小男孩在这里手忙脚乱的，陈江南想走了

“你们玩，我回去了，二姨等会要急了”陈江南对徐言说道

“你这多无趣啊，一起玩一下啊”

“不了不了，你们玩，我走了”说罢，陈江南转身就出去了，还听到那个大男孩在那不满道“徐言，你弟真没意思....”

沿着来时的路，陈江南往回走去。就看到不远处田头边的大槐树下，站着个人。有点像那个小妮子呀！

想到此，陈江南朝着槐树走去。

“胡婉秋，真是你呀”

胡婉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红着眼，憋着泪，也不理陈江南。

“你怎么了，今天一下午都没见你”

“.......”

“你咋了呀？是家里出事了还是？”

不提算了，听到家里出事，胡婉秋再也憋不住了，嘴里哼哼唧唧的，眼泪就开始一直往下掉，这可把陈江南急坏了。

“这这这...你怎么了呀”陈江南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好一会，胡婉秋才止住了眼泪。本来好看的眼睛也红肿起来。陈江南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就坐在胡婉秋旁边，看着地上老槐树的根，手里玩弄着刚才随手抓的狗尾巴草。

“陈江南，你不准跟别人说看到我哭了，听到没？”胡婉秋突然冷不丁的对陈江南说道

“你要跟别人讲，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们也不是好朋友了”

“好好好，我不讲我不讲”

“但你是怎么了呀，一下午都没见到你人”

“我...我...我....”胡婉秋刚止住的眼泪好像又要开始掉了，陈江南慌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就这样，陈江南跟胡婉秋又是各自发各自的呆，一句话也没讲。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陈江南想着，也不知道徐言他们走了没，他回去要路过二姨家的，二姨如果看见了他回去了，自己还没回去，应该是要发火的。但是这个小妮子好像也不想走的样子。一时间陈江南也不知道怎么办。是继续留着还是先回去呢？

就在陈江南犯难的时候，胡婉秋又开始跟他说话了。

“我今天下午没在学校，是因为我爸妈要离婚”

“离婚是干嘛？”陈江南问道，他有点不太懂

“就是我爸爸妈妈要分开了，他们要我选择跟谁继续生活”

“那他们是分开生活，以后不见面了吗？”

“我不知道，下午他们当着我爷爷奶奶的面，吵得不可开交，估计现在还在吵，我跑出来他们估计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们要我选跟谁”

“那你想跟谁生活呢？”

“我不知道，我想跟我妈妈一起，但是我也想跟我爸爸一起”

“......”陈江南也不知道怎么来安慰她了，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陈江南，你说等我们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做选择了呀？你看他们大人都是做决定的，都不用做选择的，多好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爸妈前段时间让我跟我姐留在我二姨家，他们当时也让我选择来着。也许长大了，就不用做选择吧”

“陈江南”胡婉秋突然叫道陈江南

“嗯？怎么了？”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还做朋友好不好？到时候我不开心了，我就找你好不好？”

“好呀！”

“那说定了，你不准跟别人讲，这是我们的秘密约定”

“好” 姐姐的飞踢 陈江南回到家已经比较晚了。

徐转意在家急得团团转，心想着这才第一天，这个小兔崽子跑哪去了？徐言说陈江南早就回来了呀？人呢？

“二姨，我回来了.....”陈江南看着正怒火中烧的二姨，然后一句话也不敢再讲，甚至有点不敢出大气。他知道，第一天他就闯祸了，回来这么晚，二姨肯定担心死了。

“你这小兔崽子，玩疯了是吧，几点了，不晓得回来了吧？”说罢，徐转意直接过去拎起了陈江南的耳朵，陈江南个子矮，而徐转意此刻正气不打一处来，揪耳朵的力气丝毫不减。

“疼，二姨，疼....嘶~”

“就是要让你知道疼，不疼不长记性，你妈走了就当没人管你了是吧，肆意妄为了是吧？啊？我跟你讲，你在二姨家里，就要晓得二姨的规矩。”

“知道了二姨，我错了，以后不敢了......嘶~~不敢了不敢了！”

楼下机器轰鸣声再一次给陈江南吵醒，这是陈江南离开父母的第二天了，也是学校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虽然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陈江南还是醒的很早。一是因为二姨在磨豆浆，机器实在是太吵了，好似整栋楼里只听得见轰鸣声，再就是陈江南有点忐忑，虽说昨日已经报名了，但第一次进学校上课对陈江南这个小男生来说，还是很新奇的。

八点左右，陈黎晖带着陈江南吃过豆腐脑之后，拎着两个书包，在二姨嘱托后带着自己的小弟去往了学校。路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小弟紧张又兴奋的心情。

“等会老师上课你就好好听讲，不要七想八想的不听课”虽然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是陈黎晖还是叮嘱了一遍，她清楚老师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他也希望自己的弟弟能让老师喜欢，这样这个有点木讷的弟弟在班上也不至于被欺负。

“哦，知道了”陈江南随口回应道，他在想，胡婉秋今天应该会去上课吧，今天是第一天上课，她肯定会去的。

当陈江南走进教室，看见自己座位边上没有人，心里不免有点空落落。

她今天也不来嘛？跟老师请假了？还是因为她爸妈的事情没有解决？陈江南自己在那胡思乱想着。他对胡婉秋这个女娃还是很有好感的，家境相对优越，却从不像徐琴那样咄咄逼人的，而且陈江南觉得这女娃子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糯糯的，很能安抚心情。

“你看吧，胡婉秋后悔跟你做同桌了，今天都不愿意来了”

顺着声音，果不其然，徐琴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她觉得就是这个不说话的小闷葫芦，昨天让她很没有面子，从小谁对她不都是百依百顺的。偏偏这个闷葫芦，还不愿意跟她同桌呢，跟她同桌可是他的福气。越想越气，徐琴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关你什么事，人家有事耽误了而已”陈江南虎着个脸，他很讨厌徐琴，虽然才算刚刚认识，但这个女娃总是跟他作对，而且他相信胡婉秋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而不是不想跟他做同桌才不来的。昨天才约定好做好朋友的，她不是这种人....

“陈江南！”

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陈江南的身后。他顺势回过头

“喏，给你的棒棒糖！”胡婉秋举着手中的棒棒糖，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陈江南。丝毫看不出来，昨天还是一个哭的稀里哗啦的人。

陈江南看见这女娃，忍不住的咧起了嘴，至少在他心中，胡婉秋并没有后悔跟她坐同桌。此刻徐琴却是脸上挂不住了，怒火中烧，柳眉倒挂。

“啧啧啧，好好吃的棒棒糖哦，谁没有是的”

“严浩，我今天不开心，没有你的棒棒糖了”说完，徐琴自顾自的从书包掏出一个棒棒糖含进了嘴里。

“这.....”一旁的严浩愣住了就，本来他以为徐琴要把棒棒糖给他的，毕竟是她自己昨天答应的，现在倒好，因为陈江南，到嘴的鸭子飞了就。这个闷葫芦真烦人。

“陈江南，你赔我棒棒糖”严浩说罢便揪住了陈江南的衣领子。

严浩是村里跑车司机的儿子，他的父亲经营着村里去县里这条运输路线，乡里乡亲的谁要带点东西或者托他办点事，都是要要递根烟说句好话的，由于忙于载客运输，他父亲时常疏忽对严浩的管教，导致严浩从小就调皮捣蛋，上学又退学的。如今算是第二次重新读书了，年龄都八岁半了，因此个头上比陈江南高不少，力气也大很多。

陈江南被严浩拎住衣领子，9月份都还是只穿个短袖，衣领子被揪着，上衣被揪变了形，小肚皮都漏在了外面。陈江南想反抗，可是手臂不够长也够不到严浩，而且严浩力气很大，陈江南完全反抗不了。

“严浩，你干嘛？”胡婉秋上前扯住严浩的手臂，却也奈何不得

“你放开他，严浩！”

“我要告诉老师了”情急之下，胡婉秋眼睛竟开始湿润起来。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

“砰”突然一下，严浩不知道怎么的，就摔了一个狗吃屎，连带着陈江南一起往地上滚去。

“江南，起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黎晖，陈黎晖扶着陈江南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严浩是吧，我告诉你，你再敢欺负我弟弟，看我不踹死你。”陈黎晖怒目而瞪盯着严浩。

严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有点懵，恰巧此刻上课铃响，陈黎晖食指指着严浩，似乎跟他讲这件事好像还没完。

“江南，你先上课，我下课再来找他算账”说罢，陈黎晖小跑着赶回去上课。

“那个是他姐姐呀？”

“我去，刚才那脚真爽啊，飞踢啊，哈哈哈”

“我佩服，严浩要吃苦头了，她姐姐好像不好惹啊”教室里议论纷纷。

陈江南坐回自己的位子，拍了拍刚刚倒地沾上衣服的灰，此刻他也有点愣住。不光是他，胡婉秋坐在他的边上，此刻也是有点懵。

“我姐这么猛的啊？”

“陈江南姐姐这么厉害的啊！” “你再叫一个试试” 整节课下来，陈江南心思压根没在课本上，他还在刚才姐姐的那一脚中没缓过神来。自幼胆小且内向的陈江南，永远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就刚刚跟严浩僵持的情况已经是陈江南被惹恼后鼓足了反抗的勇气了。所以姐姐陈黎晖这一脚着实惊着了陈江南。

“但是，确实很帅啊，嘿嘿~”陈江南自个搁心里乐呵乐呵的。

叮铃铃~~~~

老师刚走出教室门口，陈江南就看到陈黎晖已经出现在了前门。

“严浩，你给我出来！”陈黎晖对着陈江南的班级里喊道，一旁还未完全离开的老师此刻饶有兴趣的转过头，她倒想看看这个小女孩如此气势汹汹的想干嘛？

而此刻严浩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咄咄逼人，整个人躲在桌子下面不敢出去，甚至他有点害怕让陈黎晖看到他在这一般。不知道为啥，他感觉他要是出去，可能就不是刚刚挨一脚那么简单了。

“严浩！严浩！刚刚不是叫的很欢嘛？人呢，给我出来”

陈黎晖探着半个身子，从前门左右扫视着，她并不知道严浩到底坐在哪里。喊了两遍以后见没人应答，当即踏入陈江南的教室了。

严浩见此状，立马从桌子下跳起来，往后门跑去，他真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惹这个小女孩不是什么好事，跑为上策。这一动静传出来，陈黎晖立马瞧见了严浩，见他要从后门跑。陈黎晖立刻转身从前门走廊冲向后门，好巧不巧正好堵住了严浩。

“嘿嘿嘿~”严浩见跑不脱，只能憨憨的挠挠头傻笑，他又不敢动手，刚刚挨过一脚的屁股似乎还隐隐作痛。

“你不挺牛逼的嘛？刚刚不挺厉害的嘛？你不是要欺负同班同学嘛？啊？再欺负一个试试，你再给我叫一个试试？”陈黎晖盛气凌人，直瞪瞪的盯着，严浩被盯的发怵，他感觉好像马上要被扇巴掌了。

“啪！”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严浩的脸上，他感觉没错，陈黎晖真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严浩懵了，不止严浩，老师也懵了。她没料想到陈黎晖这个成绩优异，乖乖听话的小女孩竟然真动手打人了。

“哇~”不知为何，严浩竟当众委屈的哭了出来，他甚至都不清楚委屈在哪里，被一个女孩扇巴掌？还是因为当众出丑。

陈江南此刻也很懵，姐姐何时有过这般大的脾气，但同时心里也很暖也很安心。

“打得好，姐姐，打得好啊”胡婉秋插起小蛮腰笑盈盈的，惟恐天下不乱。

“陈黎晖，你过来，你怎么能打人呢？”老师有点看不下去，不知前因后果的她看来，陈黎晖好像有点刁蛮了。

“老师，是他先欺负我弟的”

随后陈黎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跟老师讲了一遍。

“严浩，你过来，来我办公室”老师听完之后竟也怒火中烧，回头瞥了一眼徐琴，意思好像是你也给我安分点。

“哇~老师我错了，我不去办公室，我错了啊！哇~”听到老师拉他去办公室，严浩哭的更伤心了，他知道去办公室肯定要被叫家长，依他爸的脾气，可不得给他揍个七荤八素的。

“老师我错了，哇~，我不去，哇~”

“严浩，你给我记清楚了，再敢欺负我弟，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陈黎晖像是被惹怒的小母狮恶狠狠道。

“好了好了，严浩你去给陈江南道歉，你们俩握手言和，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老师说到

“陈江南，对不起，我不该欺负你，我以后也不欺负你了，谁以后敢欺负陈江南，就是欺负我严浩，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严浩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的抓着陈江南的手，他知道要是陈江南不原谅他，晚上回去铁定挨揍。

陈江南本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他不喜欢惹事。见严浩已然向他道歉，便也不想追究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

“谢谢你，谢谢你，陈江南，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严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江南此刻都有点嫌弃他了。

抽离他紧握的手，回头见到胡婉秋却在撇嘴。

“狗改不了吃屎，哼！”

此事就此也算了了

陈黎晖拉过陈江南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回去，你怕什么，有问题你找老姐，老姐给你兜着”

陈江南憨憨一笑，他没说什么，但他知道有姐姐在，真的很安心。即使此刻老爸老妈不在身边，他也不似其他的留守儿童那般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