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仙穹》 第1章 怀璧其罪 东荒,齐国,流云州。

皎月当空,穹庐如墨。

大雪纷飞,荒原裹尽银纱,映出一道女子身形。

“咳!咳...”叶剑琳呛出鲜血,紧抱怀中襁褓踉跄前行。

素色斗篷下渗出的斑斑血痕,在月华映照下宛若红梅落雪。

而她身后,七道鬼面黑影踏雪无痕紧紧跟随。

黑影始终与她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让她的精神几近崩溃边缘。

“诸位既已屠尽我叶家三百余口...”叶剑琳猛然回头,剑锋直指七人,哀叹道:“为何还要留小女一条残命至今?”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答案。

不杀她,就是为了让她在逃命途中,将还敢搭救叶家的势力尽数牵扯出来。

黑影冷笑一声,三道寒芒破空而出。

“主公,剑琳辜负主公所托,终究未能保住叶家最后一丝血脉...”叶剑琳哀叹,最后看了襁褓中的孩子一眼。

但飞刃呼啸而过,却诡异地绕过她,转而刺向她身后一块乌石。

‘铛’

刀石碰撞,刹那火光四溅。

石屑簌簌剥落间,露出具通体流转血符的男子躯体。

那男子面容虽算清秀,但周身血脉如虬龙游走暴露于体表外,看起来极其瘆人。

叶剑琳惊骇,护住襁褓腾挪出十丈开外。

“血脉露于外,污血化废石,看来阁下所修功法,乃是炼体魁首功法《炼血诀》,于此灵气稀薄人迹罕至之地修行,想来阁下所修功法得来之时必然见不得光!”

鬼面黑影在树冠间流转,玄铁面具泛着幽光,隐隐可见面具中雕撰‘暹’字。

“结阵!”

为首黑影屈指轻弹,腰间齐刷刷飞出十二枚白骨钉。

六人随白骨钉御风袭杀,男子周身三丈积雪骤然沸腾,露出地底交错阵纹。

“哼!”男子睁眼刹那,林间风雪竟诡异地滞留半空。

“既然扰了林某清修还要赶尽杀绝,那便把命留下谢罪吧!”男子声若震雷,双眸如电,泛红血手震碎石皮猛然一挥。

“轰!”

只见枯树后碎石迸发,赤光随巨响如热浪般席卷雪原。

赤光所至,人影俱灭,木石须臾化为灰烬,白骨钉倒转而飞,将几具残破躯体牢牢钉在地面。

方圆十丈,尽染猩红!

唯有男子身绕森然血雾,紫衣飘荡,如盖世魔主般伫立其中。

他名林衍,穿越至此已有十年光景。

十年以来,他深居乡野一心玄修,终于将修为拔擢到练气六层。

但即便在这般灵气稀薄的无人地界,无阵法护佑,也终有被人发现的一天。

林衍颔首,双眸冷冷地望着远处。

随即收回血掌,周身血气如潮水般收归体内。

“好一招刚猛的‘血离掌’,就连老夫‘消骨钉’也奈何不了阁下分毫,看来阁下所修功法即便尚有残缺,核心要领也必留存!”

韩姓老者并指驱法,只见那六具残尸身上骤然飘出黑线,被其收入袖中。

“如此顶尖炼体功法竟落入凡修之手!韩某垂垂老矣终于时来运转,此等功法若被老夫呈交上宗,也定然能成为上宗弟子!”

林衍眉头一皱。

这方世界,人人均可求仙问道,但人人却又问道不成。

只因功法均被修仙世家把持,流落至凡尘中的功法均是残篇,或是他人所编制的错误功法。

林衍这具身躯生前,便是修炼了错误的《炼血诀》,以至魂飞魄散。

他虽能确认老者也为练气境,但却无法探出老者修为虚实,其修为恐怕早已练至九层境界。

而林衍手中含有真解的《炼血诀》,俨然成为这老者加入世宗的投名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聒噪!”林衍掐诀,散落四周的污血碎石刹那泛起赤光。

碎石顷刻化为无数赤光血针,直取老者要害。

“众人皆以为,《炼血诀》炼化凡人精血融于己身,乃是这世间极恶邪功。”

老者话语淡然,叶剑琳脸色大变。

若林衍修行的真是这等魔功,即便老者殒命,自己也无半点生机可言。

老者并指为剑,十二枚白骨钉立时化为一柄骨剑。

“若非流落世间的《炼血诀》真解早已在万年前失传,何至沦为魔功?”

老者右腕轻转,持剑斜撩,骨剑在白雪中划出半轮残月,月轮尽数挡下赤光血针,随即变撩为劈,自上而下直取林衍要害。

“天月式?”怎料这时,林衍却露出一轮诡异讥笑。

老者心中一惊,未曾料到修为远不如自身的林衍,竟在瞬间识破了自身所施展出的剑式,令他迟疑了半分。

老者变招,骨剑下压三寸,腰腹发力,骨剑自腰腹刹那刺出。

雪花尚未接触到骨剑,就被其凌冽剑风分为两半。

只见林衍丹田处金光流转,双眸好似有火鸟飘荡,像是在推演什么。

“借剑一用!”

话落,叶剑琳手中宝剑腾空而出,落入林衍手中。

林衍手腕轻转,血气立时缭绕宝剑周身。

在老者惊讶的目光中,撩剑化月,竟也施展出‘天月式’!

满月血轮,威能更盛老者三分。

林衍后撤半步,宝剑顺势斜撩。

“铛”

血轮防住刺剑,但也被其所蕴含的刚猛剑势震退几步。

“好一招‘人盘式’!”

林衍满脸含笑,随即变撩为点,剑尖精准落在骨钉衔接之处。

金石相击的脆响,林衍血气却如毒蛇吐信,顺着骨剑血槽蜿蜒而上。

老者脸色一变,爆退几丈开外,袖袍洒出几缕黑气,斩断尚未被血气污染的骨钉。

“道友竟也修行了《三才剑法》?道友所施展出的‘天月式’,若无数十年苦修,绝无此等威能!”

老者杀意顷刻消解,林衍如此年轻,让他心情复杂万分。

若非隐藏了修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林衍是那些隐世老怪物的真传弟子。

所以他如此年轻,便将《三才剑法》练的炉火纯青,所修行的《炼血诀》才能如此完整。

惊惧与嫉妒填满心头,这种势力,他又怎么得罪得起?

韩栋拱了拱手,姿态谦卑道:“在下‘暹罗门’韩栋,先前对道友多有得罪,韩某愿付出任何代价,以求道友屈尊化解恩怨。”

林衍丹田再次金光流转,宝剑下压三寸,有些意犹未尽,行礼道:

“《三才剑法》不是有人地天三式么?地式剑招林某知之甚少,还望前辈赐教!”

这番近乎羞辱的姿态与话语,在老者耳中是如此刺耳。

“道友若真心求学,韩某愿以残剑一展拙技。”

话落,韩栋手中骨剑颤动,罡风阵阵,积雪飘扬,遮蔽视线,似要施展出不得了的剑式。

林衍丹田再次金光流转,但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积雪淡去,哪里还有韩栋身影。

他以剑式为幌子,早已施展身法逃出丈许。

“剑随心动,剑随眼至,剑随身出!”

林衍喃语,下压三寸的宝剑变为刺剑,赤光化作电闪激射而出!

正是老者先前施展出的‘人盘式’。

血剑浩荡,音爆回响,雪花尚未触碰到血剑便化为蒸汽飘散,在空中画出一道气雾剑痕。

韩栋拍出一口精血,储物袋中立时飘出一道符箓,化作一道护体罡盾。

“嘭!”

护体罡盾招收撞击,瞬息破裂消弭。

韩栋瞳孔猛然一缩,右手竟不知何时化为血雾!

“这等距离,道友也就无法阻挡韩某的骨钉了罢!”

韩栋并未乱了阵脚,尚未被赤血污染的骨剑散落成九枚骨钉,同时袖中黑气化作丝缕细线,捆向林衍。

生死搏杀,林衍怎会顾此失彼?

唯有你死,方可我活。

宝剑变刺为撩,又是一招‘天月剑式’直冲而上。

“叮!”

宝剑斩落骨钉,抬手施出法诀,但后背却将破绽暴露。

黑气丝线,如匕首般锋利,直刺林衍肌肤。

林衍催动炼血诀,胴体赤光流转,血脉泵张,但黑气却诡异的顺着赤光透入血肉内里。

“哈哈,老夫既知晓‘炼血诀’的辛秘,又怎会不知弱点?既中了老夫的‘魂儡丝’,毙命只需三息!”老者露出血齿,沙哑而又癫狂。

‘魂儡丝’直插林衍心脏所在,若是被其侵蚀,十死无生!

电光火石的刹那,只见韩栋右手骤然凝聚出一道血锥。

血锥逆转而上,自韩栋右腋自脖颈头颅穿透而出。

韩栋只觉自身骨骼像是寒冬时节被冻裂的竹节般碎裂,瞬间失去了气息。

叶剑琳瑟瑟发抖,但却因伤重无法逃离。

她陷入绝望,这修行邪功的魔修又怎能留下目睹全程的活口?

“杀你,何需三息?”林衍手握宝剑,韩栋顷刻枭首。

韩栋至死都不知道,林衍不过是这尘世间最平平无奇的凡修。

只不过他的丹田,在穿越后便被一颗金色菩提所替代。

这金色菩提,不仅可将《炼血诀》错处推衍修复,更是能照他人所施展的招式推衍完全。

林衍称其为‘道衍圣菩提’,这便是他敢以弱击强的根本。 第2章 魂儡丝 林衍掌心催动法力,自老者腰中取走储物袋。

催动神识查探,虽灵石不多,灵药更无,但好在功法典籍不少,炼器材料也算充盈。

毕竟这具身躯生前实在寒酸,连柄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储物袋中虽无《三才剑法》,但此番搏命,取走韩栋所得,可算是宽裕了些。

三才者,天、地、人也。

‘五蕴聚凝铸人盘,封川碧落镇地寰,周天星斗化天月,三才归元仙临凡!’

剑法精妙,古之罕见,未能补全属实可惜。

“杀人不易,毁尸灭迹更是难呐...”林衍感叹。

叶剑琳将话语听个真切,瞬间花容失色。

林衍是想催动赤离掌,将尸身化为灰烬。

但这般神通威能虽然极大,极其耗费气血。

本想由此吓退韩栋,怎料韩栋盯上了他的功法。

“有道是财不外露,如今看来,神通也不可轻易外露了...”林衍喃喃道。

叶剑琳又将这话听个真切,豆大汗珠从脸颊滑落。

林衍顿了顿心神,长舒口气,随即走向叶剑琳。

叶剑琳近乎吓破了胆,姣好面容似乎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谢过阁下借剑。”林衍行礼,将宝剑还给叶剑琳。

叶剑琳惊骇,纳头便拜:“还请前辈饶了小女子一命!今日发生之事,剑琳至死也不会透露分毫!”

寒风呼啸,一人行礼,一人跪拜。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过了半晌林衍才回过神来,有些哭笑不得。

这身受重伤的女子,竟真把他当成了邪修。

毕竟这凡尘中的功法,从来都是残缺的。

林衍收回礼节,眼神凌厉道:“阁下愿付出何等代价,以偿林某出手相救之恩?”

语毕,叶剑琳总算是长舒了口气。

自己无疑间祸水东引,扰了林衍修行。

林衍若只是仗义出手,反倒令她惴惴不安。

只见叶剑琳往襁褓里摸索,拿出一块金边镶嵌的玉牌。

华贵饕餮纹雕琢其上,撰写‘金’字。

“前辈请看,此物名为‘升仙令’,持此玉令者,逢宗门纳新之际,可越三门九考,直录外门子弟,另赐一枚‘筑基丹’以辅修行,还望前辈笑纳。”

叶剑琳跪拜在地,双手奉上玉珏。

林衍心动,这‘升仙令’正是他一直找寻之物。

这方世界中的修真界,若无‘升仙令’举荐加入上宗,寻常凡修出路不多。

一来通过三门九考,加入上宗,自杂役弟子做起。

一天十二个时辰,近乎十个时辰都得处理宗门杂事,难以修行。

垂垂老矣,触摸筑基门槛者,方可升任外门子弟,专心突破境界桎梏。

二来便如韩栋所在的‘暹罗门’,加入凡尘中那些所谓的山野下宗,奴役凡人采集灵矿,培养灵药等,由此专心修行。

但这凡尘中的功法,残缺非常,若无机缘,突破境界桎梏又谈何容易。

有了‘升仙令’,林衍便有了加入上宗的敲门砖。

再依仗‘道衍圣菩提’修行道法,一朝便可化龙!

林衍屈指轻弹,将‘升仙令’收入储物袋中,道:“此物珍贵非常,可弥补林某出手相助一次,但阁下怀中婴孩眉心黑气缠绕,若不予祛除,怕是活不过满岁。”

叶剑琳瞳孔猛缩,查看襁褓中的婴儿。

眉心果如林衍所言,丝缕黑气附着,气息万分微弱。

正是韩栋的‘魂儡丝’。

她疲于奔命,加上修为低下,竟未察觉韩栋是何时下的毒手。

叶剑琳惊慌失措,对着林衍砰砰磕头,道:“还请前辈相救,剑琳再无他物相报,唯有元阴尚存,若前辈不嫌弃,此生甘为炉鼎,侍奉前辈左右!”

林衍哑然。

如今叶家三百余口尽被屠灭,她为剑奴,此刻应是重获自由。

但她依旧愿以自身元阴与自由身,换取叶家独苗生机。

如此忠义女子,林衍很是敬佩。

林衍神色严厉,道:“阁下当林某是那乘人之危的下作之人?”

叶剑琳不敢抬头,匍匐着身子依旧保持跪拜之姿,道:“不敢,只是小女孑然一身,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偿还阁下恩情!”

林衍扶额,无奈道:“‘暹罗门’为何要屠你叶家满门?阁下既然身为家主剑奴,定然知晓其中缘由,以此情报换取林某出手祛除‘魂儡丝’如何?”

叶剑琳思索脑中回忆,道:“小女只知,我叶家在流云州内,偶然在一灵气稀薄之地发现无主灵矿,奈何消息外露,招来灭门死劫。”

话落,叶剑琳折断树枝,在雪地中画出指引。

“此地向西七百六十四里,后傍石山绕行,于山涧水瀑逆流而上,那洞口处若有叶字的,便是无主灵矿所在。”

林衍点头,将路线下后,思量再三,道:“这‘魂儡丝’蚀人血脉,唯有彻底祛除干净,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叶剑琳点了点头,若‘魂儡丝’不除,即便逃至天涯海角,也会被暹罗门众寻迹追踪。

林衍于雪地中打坐,不多时丹田处便金光荡漾。

婴孩自叶剑琳怀中落入半空。

“血涌九霄凝为煞,髓海翻波练真砂。三千污秽化磐石,一点精元照丹霞!”

林衍喃喃,血脉露于体表外,看起来极其骇人。

“炼血化精?”

在叶剑琳惊骇的目光中,婴孩眉心与林衍体表不断渗出鲜血。

精血抽离半空,林衍双眸猛然一亮,精血如同煮沸的开水般,散出阵阵赤红蒸汽。

赤红蒸汽凝结,化作石液落在林衍体表,这便是先前林衍化为乌石的缘由。

抽离精血,何等痛苦,叶剑琳仅是看着就觉心悸。

林衍却面色不变,手拍心窝,道:“心血!出!”

心脏处,立时飘出一团黝黑精血,竟无半点殷红。

林衍瞬间面色惨白,有些低估了‘魂儡丝’侵蚀力度。

若是今日不除,过不了几个时辰就得渗透进心脏深处。

林衍变弄法诀,黝黑精血纷纷化作黑气消散在空中。

炼血途中,他竟意外发现婴孩炼出的精血,竟比自身精粹不少。

林衍恍然大悟,这功法能被称为极恶邪功的原因,大抵如此罢。

天色渐亮,终于将‘魂儡丝’祛除干净。

见婴孩虚弱,林衍屈指掐诀,将自身精血也分了部分给婴孩。

婴孩蜡黄脸颊,终于重获血色。

林衍抱着孩子,交回叶剑琳手中,道:“林某修行至今,机缘巧合偶遇你与这孩子,得了不少好处,可称缘分。”

林衍捏了捏孩子肥嘟嘟的脸庞,继续说道:“既然有缘,那便将此功法传授与你罢。”

话落,林衍自储物袋中取出修复完全的《炼血诀》,放入襁褓中。

“多谢前辈赐法!”叶剑琳跪拜。

“记下心法口诀后便销毁,不到万不得已,万不可外露核心神通,以免遭受今日之祸!”

话语伴随狂风飘散,余下淡淡血雾。

“前辈话语,剑奴谨记在心!”叶剑琳抬头看去,面前早已没了林衍身影,但却留下了伤药与一张纸条。

“功法无主,需持童身修行,叶家既灭,便再无奴,君亦可逐道。”

叶剑琳恸哭,她生来就是家奴,也被告知为奴,如今不再为奴,那自己又是谁呢?

她收起药瓶,护住襁褓离开雪原。

...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将尸身完全掩埋,似乎一切未变。 第3章 破阵 流云州半空,紫线如龙撕开云层,所过之处霜雪凝成赤晶簌簌坠落。

‘御风诀’得自韩栋,速度在炼血诀的加持下,可与炼气顶峰修士不相上下。

“是否太过莽撞?”林衍沉思,随即停下身形。

明明叶剑琳就知晓灵矿所在,但韩栋等人却并未严刑拷打,为何?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灵矿位置早已走漏风声。

暹罗门众分为几队倾巢而出。

一队如韩栋,负责引出叶家交好势力,加以灭杀。

另外的人怕是早在灵矿处采集资源,若是布下阵法,贸然前去定是有去无回。

“以弱胜强杀了韩栋,竟让我昏了头脑,我不过练气六层,单挑九层练气士或可得胜,但对上多个,必是十死无生!”

“还未天下无敌,便生出自大,若在生死搏杀中,早已死去多回...”

想至这里,林衍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不愧是炼体士的巴掌...”

脸上留下偌大掌印,火辣辣的痛楚,让自身神智清醒不少。

林衍错身走进一处石洞,自储物袋中查验功法。

功法质量层次不齐,有用的不多。

《隐匿诀》《焚炎诀》《长生诀》三本法诀,可称上品。

《长生诀》乃是练气境中,可速成的神识类功法。

修行大成者,寿元可增百年,寿元越少,法力越是雄厚,但却有两个弊端。

一是需要耗费的灵气资源实在太多,凡修若无灵石辅助修行,大成遥遥无期。

二是修炼者在炼至大成前,虽声音不变,但面容会变得苍老。

《隐匿诀》可隐匿修仙者身形,弊端是太过耗费法力,且对方修为超过自身太多,肉眼便可识破。

《焚炎诀》则是燃烧自身精血,生成名为‘猩红赤炎’的灵火,威能之强盛,足可熔断玄铁。

林衍倒吸凉气,练气境便可使出筑基修士汇聚法力施展的灵火,也难怪韩栋对《炼血诀》如此痴迷。

随即打起坐来,丹田处金光大作,将《隐匿诀》修补完全。

又是三日过去,林衍可倾尽法力,维系‘隐匿决’一刻时间。

而他身上的神通,除却还可使出一次的‘赤离掌’外,也便只剩下韩栋的‘消骨钉’了。

他化作一个砍柴的凡人,缓缓向灵矿所在走去,静待时机。

一日过去,灵矿方圆三百里,修士气息越来越浓郁。

三日过去,灵矿内外,灵气稀薄,再无鸟兽喧嚣,空气似乎死一般寂静。

林衍,在十里外静静等待。

总有人按捺不住,这等无主灵矿,终有被上宗发现一天,届时所有凡修都得不到好处。

所有凡修要想得到好处,而又全身而退,唯有赶在上宗介入之前动手,才可能分得一杯羹。

“诸位还在等什么?连我这种凡修都能得到消息,何况上宗?今日不破暹罗阵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宗又抢走你我之机缘!”

声音中气昊然,于高空回荡。

果不出林衍所料,有人按捺不住了!

“炼气八层四人,九层二人,六层十四人!”

林衍惊呼,未曾料到这方地界,竟藏着如此多的高手。

“为我护法!”

九层高手高呼,手中弹出一块通体锈绿的青铜罗盘。

青铜罗盘嗡嗡作响,指针狂转,似是在找寻阵法薄弱点。

“想破我暹罗门阵法,痴心妄想!”

话落,无主灵矿内,三十六道白骨幡拔地而起,暹罗门众喷出一口口精血催动骨幡。

“尔等可忘了,我暹罗门立足之根本?那便是以修士根骨炼宝,尔等既想夺我暹罗门之造化,殊不知我暹罗门,也已侯尔等多时!”

“今以尔等之神魂,血祭骨幡!”

话落,幡面幽魂顷刻凝聚化作实体,狰狞非常。

“吼!”

千百幽魂嘶吼,如千浪重叠,扑向破阵之人。

“请诸位道友为谢某争取三息!”青铜罗盘主人高呼。

隐在暗处修士应声而起,火球冰锥如雨点般砸下,阻击幽魂。

幽魂受击,刺耳喧嚣顿时响彻天际,众人脸色皆是大变。

如此动静,不等于昭告天下,此处有蹊跷!

“这暹罗门真是恶毒,他们抢了好处可全身而退,但凡修如今还没捞到半分好处,就主动暴露位置,这般将事做绝,不怕日后凡修联合清算么?”

林衍喃喃,随即催动隐匿决,距灵矿阵法西北方位三百丈静静等待。

他还要再等!

即便破阵,暹罗门众以逸待劳,大战远未结束!

“东北艮位,乃是阵法薄弱所在!”青铜罗盘主人高喝。

身旁另一名九层练气士点头,随即带领众凡修立时如潮水般涌入东北方位!

人数之多,遮天蔽日,林衍定睛一瞧,炼气境三层以下足有百人藏于暗处。

数百人齐齐袭杀,暹罗门众就算将法力耗尽,也杀不尽所有凡修!

“谢某既为破阵而来,怎会没有应对之策?暹罗门以逸待劳,谢某亦可瓮中捉鳖!”青铜罗盘主人微微一笑,自储物袋中飞出一尊佛龛。

佛音浩荡,穿透重重鬼影,阵法咒文应声消散。

暹罗门众脸色大变,但却只能先去东北防御薄弱处阻击凡修。

暹罗门众一走,此处阵法也同样变得薄弱。

青铜罗盘主人口中念念有词,符箓自储物袋飘出,附着于阵法护罩外。

不多时,阵法便传出阵阵黑烟,假以时刻,便可破阵!

“真当我暹罗门无人可杀你?”阵法内,宛若死人般的桀骜之声幽幽传出。

罗盘主人身旁众人瞬间毛骨悚然,只觉一股直冲天灵的寒气侵蚀肌骨。

“以尔血肉,祭我煞刀!”

话落,众人只觉一股幽暗煞气,自阵法轰然传出。

“不好!”青铜罗盘主人神色惊恐,手中飘出几道防御符箓。

但终究无济于事,罡气护盾刹那消弭,胸腔留下三寸深伤。

而他身旁凡修根本来不及防御,喉间刹那绽出血花,顷刻毙命!

“道友还在袖手旁观,难道真要等谢某身亡,将这白花花的灵石拱手让人吗?”青铜罗盘主人大口呛血,随即弹出几枚符箓,防御己身。

“还有高手?”那煞气刀客停下步伐,大口喘息,沾血煞刀发出咳血嗡鸣。

林衍定睛一看,那刀身血槽凝着黑褐色的陈年血垢,此刻融雪浇落冲刷,竟渗出丝丝猩红。

饮血无数,此人刀法境界定然小有所成。

“阁下愿以何代价让林某出手?”三十丈外,林衍依旧不为所动。

青铜罗盘主人不断祭出符箓,向着林衍方位,道:“这无主灵矿所产灵石,谢某一人纵使胃口再大也消化不完,道友可尽取所需,但谢某身亡,道友可就分不到半分好处了!”

“哈哈哈,既然道友如此爽快,林某岂能袖手旁观!”林衍大笑一声,施展‘隐匿决’遮蔽身形。

“哼!先杀了你,阵法也就无人可破了!”煞气刀客冷笑,身形如电闪,杀向青铜罗盘主人。

“道友还不来救我?”谢姓修士方寸大乱,却找寻不到林衍的身影。

此时的林衍,并未施以援手!

只见护法大阵外,散发黑气的符箓处,骤然现出一道刺眼血光。

赤光所至,符箓伴随护罩顷刻化为灰烬。

暹罗门阵法瞬间被破出一个大口!

煞气刀客与青铜罗盘主人脸色顿时大变。

这林衍,竟然未出手相救,转而破阵!

“竟敢戏耍何某?!”煞气刀客气急败坏,手中煞刀猛然掉头一转。

人随刀出,势随刀至,刀气凌然,切玉断金!

“锵---”

煞刀劈开雪暮的刹那,林衍左脚后撤半步,骨剑顺势斜撩,画出一道满月血轮!

煞气刀客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天月剑式?”

林衍沉默,手中滚出剑诀,剑锋下压三寸,炼血加持的肉身猛然一跺,地面积雪轰然炸开,千百碎石顺着剑势腾空,在二人中间形成土石壁垒。

“五蕴聚凝铸人盘!” 第4章 血煞刀法 煞衣刀客瞳孔再次猛然一缩,他看见那阻挡自身的土石壁垒,向中心一点瞬间汇聚。

血气剑势融为一体,竟将这碎石也卷入其中,化为绵延数丈有余的剑气。

“哧!”

血剑如电,刹那洞穿煞衣刀客胸腔,猩红洒满石山。

但刀客却并未毙命,手持煞刀,身影刹那消散在残破阵法中。

“道友莫非是韩栋老鬼的弟子?但他剑法造诣远远不足道友十分之一,不管道友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待何某抽魂拷问便可知晓!”

残破阵法内,如鬼魅般的声音回荡。

“血煞刀法!”刀客爆喝,猩红凝聚,丈长刀气拔地而起,如山岳倾塌。

林衍沉默不语,周身血脉似虬龙游走暴露于外,收回白骨剑,爆出精血持剑斜撩。

“锵--”

丈宽满月血轮骤然升起阻挡煞刀,林衍步步后退,地面随步伐如蛛网碎裂。

“你的剑太慢!太慢!”刀客身形急速,攻势如狂风骤雨袭杀林衍。

林衍金眸闪烁,不断推算血煞刀法。

突然,煞刀变劈为削,刀锋擦着骨剑钉纹斜切而入。

刀身血槽刹那腾起血雾,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骷髅鬼面。

林衍鼻尖嗅到浓重血腥,耳畔立时被千百冤魂尖啸填满。

初次遭受这般精神攻击,加上林衍神识薄弱,让他不得不停顿半息。

这是他穿越以来,遇见过最强劲的对手!

生死搏杀,半息足以殒命。

“哧!”

骨剑寸寸断裂,刀气伴随血煞嵌入林衍肩头,顿时血流如注。

“我来助你!”罗盘主人于半空祭出佛龛。

佛龛佛音浩荡,驱散邪祟,骷髅鬼面应声尖啸,消弭于空中。

深入肌骨三寸,林衍猛然醒转,催动炼血决,血肉经脉骤然收缩,将煞刀滞留于肌骨。

这般痛楚,罗盘主人仅是看了一眼就脸色扭曲,但林衍却未露半分苦色。

“好强劲的肉身!”刀客脸色一变,但煞刀却无法收回。

“阁下刀法虽强,但人刀如一,无法分离,不知阁下肉身,能胜过林某多少?!”

林衍邪魅一笑,那碎裂的骨剑散成十二枚白骨钉,直取刀客后方位要害。

林衍倾洒出的鲜血刹那逆转,化为一道道血锥自刀客腹腔伤口刺入。

刀客痛苦尖啸,松开煞刀,化作黑气逃回阵法。

但佛龛金光大作,立时将黑气驱散,把刀客本体轰落于地面。

而阵法东北方位也已阵阵消弭,破出丈宽大口,暹罗门终究敌不过数百修士围攻,败局已定。

见暹罗门大势已去,刀客强忍佛龛金光,态度诚恳道:

“其实我们之间并无血仇大恨,若两位道友愿饶我一命,何磊愿将‘血煞刀法’双手奉上,以消今日之仇怨,如何?”

如今何磊人刀分离,气息微弱,身法被佛龛克制,可以说翻不起任何风浪。

罗盘主人有些心动,修真界功法稀缺,何磊刀法这般精妙绝伦,刀法即便有所残缺,也被他补全的与完整相差无几。

若非遇上怪物般的林衍,自己三招之内就得饮恨。

“林道友意下如...”

罗盘主人转向林衍,询问林衍意见。

林衍冷笑,血肉肌骨如虬龙游走蠕动,煞刀径直落入手中。

倾洒自石山上的猩红精血,瞬息倒转,凝成一道丈宽血煞刀气。

何磊与罗盘主人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切。

这‘血煞刀法’,何磊足足修行了四十八年,才有今日威能。

而眼前这清秀的少年,竟在打斗中悟出了他的刀法!

何磊心中大感不妙,手中法力一闪,想毁掉腰腹中的储物袋。

“轰!”

石山碎裂,破出丈宽裂隙,露出内里闪烁光亮的灵石。

赤光刀气如红雷自苍穹劈落,何磊上半身瞬间化为血雾爆开。

此刀威能,胜过何磊数倍有余。

‘血煞刀法’,与修行了‘炼血诀’的林衍,万分适配。

林衍冷冷地收起何磊的储物袋,道:“百人大战,上宗须臾便至,与他废话,道友不觉太过浪费时间吗?”

罗盘主人迎上林衍目光,顿时汗如雨下,道:“道友说的对,当务之急,是得想办法搞到灵石才对。”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裂隙走进无主灵矿中。

灵矿内,无数灵石如宝玉般绽放青蓝光芒。

漫天灵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需在此打坐一日,便可抵月许苦修。

“此处灵石,怕有数千万不止,可称破天富贵,在下‘丹阳宗’谢先礼,今日相遇林兄可算前世有缘,只是道友如今还未告知先礼姓名,师出何门,道友若是不介意可否相告?”

林衍修为虽远不如他,但谢先礼节依旧态度谦卑,心中未曾生出半分不悦。

凡尘实力为尊,林衍如此年轻刀剑造诣极深,若是交好,日后有益无害。

谢先礼这般礼遇,加上先前佛龛相助,林衍也还予礼节。

毕竟这修真界如此之大,多一个熟人,日后总是好的。

“在下林衍,无师无门。”

谢先礼惊讶,但很快释然,将林衍当成了那些隐世老怪物的真传子弟。

随即催动法力,将一块块灵石收入囊中。

反观林衍,则是位于灵石堆中央打坐,自储物袋中飞出一卷法诀。

“长生诀?”谢先礼骇然,林衍刚才还说上宗须臾便至,但又在此直接修行,他有些看不懂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人。

等不及谢先礼继续思考,东北角处骤然出现数位炼气境三四层的暹罗门修士。

谢先礼面色一变,祭出几柄飞刃袭杀。

而在他身后,漫天灵气如泥牛入海般被林衍吸入身体。

青蓝色灵气在林衍周身如漩涡般汇聚,而他的肉身则像是无底洞般,将灵气吞噬殆尽。

林衍双眸紧紧闭,丹田金光熠熠,而他心中通明,别无他物,忘我修行。

....

片刻后,谢先礼回到原点,但发生的一切让他近乎惊掉下巴。

只见那方圆十丈漫天散发青蓝微光的灵石,竟被林衍吸收的全部化作一颗颗与乱石无异的废石。

而他清秀的脸庞,也变得双鬓斑白,面容苍老。

‘这隐世老怪物教出来的弟子,比上宗的内门弟子还他妈变态!’

谢先礼心想,随即又向后退了十丈,怕林衍将灵石全部糟蹋完。

一个时辰过后,谢先礼终于将身上三个储物袋塞得盆满钵满,心满意足。

反观林衍,此刻白发苍苍,吸取的范围已扩大至方圆二十丈。

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林衍双眸猛然睁开,眸中好似有青凰跃天,蛟龙入海。

一股如洪荒气海般的强大灵识席卷矿洞。

谢先礼只觉身沉大海,在这股灵识下如溺水般无力。

青铜罗盘被林衍一把摄入手中,罗盘像是中邪般,不分东西南北疯狂乱转。

这青铜罗盘,不仅可窥破阵法缺陷,谢先礼注入所有法力,更是能依罗盘分辨方圆千丈何处气息强烈。

林衍脸色一变,神情严肃道:“先礼兄,上宗的人已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