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仙识道》 少年人 自从少年林无双能举得起柴刀起,迫于生计,柴刀成了他谋生的工具。

东林村世代靠山吃饭,要说柴刀使得最好的正是林无双隔壁邻居王二他爹,王大。

王大是典型的柴夫,不但柴刀使的溜,且还有一些个看树识木的本领。

这一点少年很是羡慕,所以毫不思索的决定拜师。

林无双算的上是王大的第二个徒弟

起初的王大不愿意理会这个10岁不到的半大孩子,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孩子早年死了爹,现在家里就剩孤儿寡母,接触多了怕影响不好.

要知道东林村就这么点大,村民闲暇之余喜欢扎堆分享小道消息,这半大的小孩天天来串门,指不定背后指指点点说是和隔壁寡妇的私生子,那我王大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奈何,前几年孩子娘因为想念那死鬼丈夫居然病倒了,说是害了相思病,没得治,现在病恹恹的做不了体力活,躺在堂屋的藤椅上,对着死鬼丈夫坟头的方向碎碎念,时不时轻微的咳嗽声也能飘进王大的耳朵里。

没见过啥大世面的王大,实在想不通,咋还有相思病这种稀罕玩意儿。

搁以前,寡妇还能做点针织的手艺活补贴家用,自从害了这病后,生计就全落到林家小子身上,家里没了支柱的林家小子,提着自家祖传柴刀来找王大学艺的心更诚了。

王大清晰记得,林家小子不知从哪里挖了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又从村口附近的野山头挖了些个头鸡蛋大小的野番薯,装满了两个破烂的小布袋,往自家门口一扔,肩膀一倚,两指头往鼻头一捏,甩了一条快到嘴头的鼻涕,清了清嗓子,就朝屋里囔囔着说是要拜自己做师傅,学砍柴。

王大当时就拒绝了,这吃饭的手艺活,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

老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可这林家小子执着的很,嘴里还嘟囔着些不着调的话,“看在咱们多年邻居的份上...,看在我爹和您是穿着开裆裤长大的份上...,看在您小时候偷看村头唐大嫂洗澡被发现,我爹帮您顶锅的份上。”

王大当时就气血翻涌,对这林家小子更没好脸色。

王大婆娘却是明事理的人,投给王大一个白眼,拉住门口杵着的林家小子进屋拿点米面带回去。而林家小子立马就堆起了笑脸,扭扭捏捏推搡着说一句“这怎么好意思呢。”

得,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来拜师的,来进货的嫌疑直线上升。

林家小子脸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硬邦的很,三天两头的跑到王大门口杵着,说是不收徒就天天来门口杵,就是要让村里人看你王大笑话。

不过随着隔壁藤椅上传来的咳嗽声越来越深沉,林家小子的眉头也深刻了起来,以前杵门口叫喊声音中气十足,后来也不叫喊了,光杵门口就能杵好些个时辰。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林家小子照旧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手里提着两样拜师的老事物,去王大家走进货流程...呃...拜师流程,当流程进行到扭捏的“这怎么好意思呢。”,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王大终于开口拦住:“我同意收你为徒”。

自此林家小子如愿以偿,破布袋换来了手艺活。而王大也避免了珍贵的米面口粮流进林家小子这口无底洞。

林无双屁颠的跟着王大砍了几年柴,以前掏鸟蛋,抓蛐蛐的恶习,被整改的一干二净,现在不但对树的种类门儿清,连带着一些药材也能触类旁通的知道一点,每次砍柴顺带着也能给寡妇采点滋补身体的药材。

在王大看来,这小子是做咱这一行的料,自己那敦实的儿子和他一比,王大一阵头疼。

身材魁梧的王二在砍树这“活”上面一骑绝尘,其他的嘛!

每想到此处,王大总会端详着小小年纪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的王二,满脸“仁爱”,而王二被盯得莫名其妙,“老爹这是闹哪门子神经?”。

......

东林村山高路长,人迹罕至。

但每月都会有行脚商人来贩卖一些生活物品,顺带会收一些当地的特产。

除夕将至的这几天更是贩夫走卒络绎不绝,那些为数不多走出大山的人也陆续的回到了村子,穿金带银自然欢欢喜喜一脸气派的在村口被众人拥簇着回了自家宅子,而那些在外面没有建树的人则是趁着夜色偷摸回了自己的老屋。

除夕的早晨林无双起了个大早,少年人对热闹的渴求,自然比成年人要明显的多,十五岁的林无双也是如此。

今早那些远途的行脚商人早已消失,隔壁几个村的货郎们来村里挣这今年最后的一趟银钱,午后便要各自回自己村子,所以天刚微亮,便能听到巷里巷口的叫卖声,格外卖力。

林无双煮了两碗稀粥,稀拉的手艺,说是两碗稀粥不如说是两碗米糊,伺候着母亲喝了一碗,自己对付了一碗,扶着母亲坐上了堂屋的藤椅,按摩了一下腿,疏松了一下筋骨,盖上棉衣,便匆忙的出去了。

今天有两件事

一个是为自己置办一些新鲜衣物,这个是师傅王大交给自己的任务。

王大前几天就给林无双一些银钱,王家和林家基本年货都已经办好,就是林无双对自己抠搜的不行,从王大手里领的月钱,基本都给自己的母亲进了些肉食补品、棉衣棉裤,自个一身穿了几年破烂棉袄,竟是一点没有换的意思。

各家各户过新年,哪家不是新鲜衣物穿出来互相攀比?

这事,林无双被王大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以前穿的破烂就不计较了,马上就成年了,好歹王家也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徒弟这身衣服走出去丢了自个儿脸面,便另外甩了几贯银钱给林无双,后者接过银钱点头哈腰眉开眼笑。

第二件事就是,村口的唐大狗从外面回来过年,托付王大给林无双捎口信说手里有一封从远方带过来的信,信封上写着“无双亲启”四个大字。

村子早前办了个私塾,唐大狗念了半年书识了几个字,实在是家里穷,想着早点为家里生计做打算,再加上自己对读书识字实在不甚兴趣,便早早的去忙活生计去了,随着年龄的增大,阅历的增加,才逐渐醒悟,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原来不是私塾先生随口胡诌!

后来私塾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接着办下去,自己又忙于生计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接着读书,那些年读书识字便成了唐大狗早年最有价值的回忆。

所以,对信封上的“无双亲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唐大狗执着且慎重,必须要让林无双过来亲自拿信,就算王大打包票可以送到林无双手里,也被言辞拒绝。

这不今天便要去取信

推开竹制篱笆,昨夜雪已停,周围的树木披了一层银色盔甲。

骤然东边一抹红色照耀而出,刺透云层,四周树木熠熠生辉,不能直视。 取信 如果脸能写字,那么林无双脸上的字肯定用粗豪写着一个大大的“烦”字。

旁边粗壮的胸膛此起彼伏滔滔不绝,略微嘶哑的声音被强劲的塞进耳朵。

“林师弟,你说唐婶为啥那么强壮?”

“林师弟,我爹说唐婶的强壮和我的强壮是不一样的。”

“我爹也是,有啥不一样也不说清楚点,说让我去猜。”

“咦,林师弟你咋不说话。”

一出门便迎来被王大踢出来监督林无双的王二,给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是王二有经验,识货。

村口唐大狗回村时带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婆娘,村里男人口口相传说是一个波涛汹涌的仙子,对于读过几年书的林无双,提出了波涛汹涌这个词用在一个女子身上是不恰当的,惹来村里男人一阵哄笑,林无双一脸茫然,半知半懂。

斜眼瞧着王二继续手舞足蹈,滔滔不绝,林无双的脸色趋渐平静。

但心里渐渐升起了一抹不屑,引用一句村里男人们的评价“波涛汹涌,特别强大”。

唐婶那是强壮么?那是强大。

村子呈一字型排列,村口朝西,最东边便是林无双一层小木屋,接着就是王大家的二层小木楼,最早建木楼的时候林无双的父亲健在,本着都是穿开档裤长大的小伙伴,王大想帮林家也把二层建起来,奈何林家父亲死活不愿意,还文绉绉说什么不吃嗟来之食,给王大气的大骂“蠢驴、死要面子”。

一字排列的中间位置便是林无双看中棉服货郎所在。

此时只见摊子周围人头涌动,好不热闹。

摊主是一位消瘦的年轻少年,少年此时无精打采,裹着棉衣打着哈欠。

按理说,三十这天各家各户棉服样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此时应该是在家准备年饭的时间。

怎得倒反天罡?

林无双撇开口若悬河的王二,扒开人群,一步并做两步走。

来到摊前,装模做样的那边摸一摸这边摸一摸。

环顾四周,了然于胸

难得迎来过年,小孩家攀比心切,大人又何尝不是暗中较劲,瞧那货摊旁边的两位大婶,嘴里对着摊主说“这料子一般般吧!”,眼里相互撇着双方的棉服,双手把自家棉服衣角拉的笔直,生怕褶皱了哪里,显不了自家的优势。

长舒一口气,开口问道“这套棉服怎么卖”

“一套三十文,童叟无欺”年轻摊主搓着手笑着回道,一脸人畜无害。

“三十文?”林无双声音陡然提升了几度,引得围观人群纷纷侧目。

暗中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林无双眉头紧皱。

回头望了望刚扒开人群的王二,脸色不变。

靠王二砍价?

瞧那一脸迷茫的眼神,聊天能聊出唐婶很强壮,已经是世间一流的观点。

“五文!”

砍价这种技能,对于大部分自给自足的东林村来说,向来比较稀缺。

听王大婆娘说过,砍价必须得往低了砍,比如对方出十文,咱们这边要出一文,然后对方降一点咱们升一点,如此反复,才能砍到最优惠的价格。

但自己毕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随手砍个五文应该可以了吧。

“成交”年轻摊主,速度极快,说话间,便迅速打包好棉衣棉裤,生怕买主反悔。

现在这世道,只要有的赚,怎么卖不是卖?

林无双茫然的掏出五文钱,放在年轻摊主手心,接过棉服,转身扒开人群走了出去。

到此时,还在茫然当中。

亏了?

冬雪皑皑,昨夜的雪刚铺装了一层地面,还是很薄,过年的氛围又让雪上呈现了很多脚印。

唐大狗抽着东林特色的旱烟,一沓一沓的甚是享受。

“又下雪了”唐大狗抬头望天,像是对着天空说的,又像是对着背后说的。

背后一抹靓丽的身影,虽穿着厚实的棉服,但仍然可以隐约从轮廓上看出身材曼妙之极,再加上清丽的脸庞,至少在这偏僻的村子里,无人能敌。

仙子之名当之无愧。

身后倩影并无言语,唐大嘿嘿自嘲一番,低下头,放下烟杆,抄起刀继续处理年夜所需的鸡肉。

雪花触地,渐渐填平丑陋的地面,像是要把年夜的氛围驱散。

远处传来兴奋的呼喊“唐叔,唐叔,我和林混子来看你了。”

声音由远及近。

未被雪填平的院子,又增添了两道脚印。

正是一脸茫然的林无双和一脸倘然的王二。

林无双还沉浸在砍价的技巧里,而王二一走进院子眼睛就开始扫视唐大身后的倩影,由上而下,甚是明亮。

在某一处停留,又瞧了瞧自己的,跃跃欲试有要比较的冲动。

唐大狗放下已经处理好的鸡,捻起烟杆子,继续吞云吐雾,瞬间院子烟雾缭绕,朦胧间身后的倩影更添些许飘飘欲仙。

半响,唐大狗回道“看我也没带点东西过来。”

二人一脸尴尬

这明白的客套话,怎这唐叔当真了。

唐大狗咧嘴一笑,“哈哈!”逗你们玩呢。

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封面写着“无双亲启”的信封,双手紧握,煞有其是的递给林无双。

林无双也煞有其是的双手接过信封,像是某种信息的传承。

将信封入怀

林无双双手合并朝唐大狗拘了个读书人特有的礼仪

唐大狗回礼!

雪花渐下,誓要磨平这人间的脏乱差。

收回目送二人的视线,唐大狗望向身后朦胧的倩影。

至始至终,倩影并无言语。

要是唐大狗在村里娶得婆娘,恐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客人到访,既无言语,也无招待,这在村里自家男人是抬不起头来的。

奈何,是外面娶回来的婆娘,而且又生的美若天仙,自然男人们会适当的容纳,女人们会羞愧的闭嘴。

不过此时,倩影却开口说道:“应该是他”

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既不冰冷,也不热烈,像是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唐大狗回头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似有忧虑,似有困惑。

雪渐大,终于抹平了地上的脚印,但还不知足,似要清扫这人间污垢,无处藏。 梦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伴着狂风,在夜色里肆无忌惮。

桌子烛光摇曳,映出三个身影。

林无双已趴在桌子上,王家脸色通红的父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自从拜师之后,除夕夜都是在王家渡过的,今年也不例外。

自诩酒桌无敌的林无双,往往都是第一个醉下。

今天醉的格外的快。

因为一封信

王大注视着桌上那封信,信封用草书写着“无双亲启”四个大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

奈何对他而言,这么好看的字,他都不认得。

更不用说,信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堆内容,如看天书。

拾起信,他很认真的观察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纳闷,为何林家小子看完这封信,整个欢乐的气氛直接就压抑了些许。

看着天书一样的蝇头小楷,王大皱着眉头,捏着酒杯将家酿的粮食酒灌入喉咙,砸吧砸吧嘴,这封“天书”终究烧脑,跟这杯粗劣的酒一样烧。

王二觉得今天林混子有点奇怪,老爹也有点奇怪,一封写着密密麻麻的纸,一个看完明显多喝了好几杯,一个搓了半天头皱了半天眉,不过那封面几个大字画的怪好看的。

窗外风雪依旧

醉趴的林无双被王二一只手扛回了王家楼上的厢房,顺便跑到隔壁知会还未休息的林寡妇,保证照顾好林无双,便匆匆回了自家。

看着老爹手里还端着酒配着那封信在那边独自挠头神伤,王二不自觉的也学着老爹挠头的模样,嘴里嘟喃着:“可真伤脑筋啊!”

令人苦恼的除夕夜。

雪停时,窗外绽放出炫丽的烟花,林无双就着烟花做了一个跟烟花没关系的梦。

梦里的自己站在极高的天空上,感觉不到寒冷,感觉不到温暖,左右找不到支点,好像在飞,又好像不是在飞,没有风,没有雨,四周一片黑暗。

幽暗的有点让人恐惧,像是被人趁着夜色塞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盖上了井盖。

就在自己快被恐惧占满了身心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光点,光点移动的很快,一瞬间就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当光点占满了整个视野时,终于驱散了黑暗所带来的恐惧。

渐渐又被好奇充斥,因为当光点移动到眼前时竟是一副壮丽的画卷。

眼前的画卷触手可及,左右望不到边际,时有山峦隐于雾中,时有蛟龙在卷中盘旋。

画卷整体风格为墨色,偶有暗红色线条穿梭其中,白色和红色星星点点,不过很快就被墨色云雾遮盖其中。

如梦如幻

林无双觉得自己像是脚踏虚空站在了一堵崖壁前,震撼于上下左右望不到头,甚至自己连上下左右都有点分不清楚。

云雾升腾时,竟隐隐能触碰到自己的脸颊,一小股云雾传过来冰凉的磨砂感,让自己打了个不小的寒碜。

好奇之下,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些升腾的云雾。

在触碰的刹那间,眼前画面徒然清晰,呈现眼前的是一幅自己从未见过的--地狱景象。

村里志怪传说当中,地狱隐于地下不知何处,草木皆无,黑色山峦叠嶂,红色河流穿梭于内,抬头不见天日,视野不过十丈有余,专吸人魂魄,刑于内,裘心问罪。

可不就是自己眼前这般景象,唯一的区别便是这里天边有一轮银月高挂。

往后望去,云雾缭绕。

自己这是进入画中?

渐渐的云雾再聚,视野又逐渐朦胧起来,不过还是可以窥得画卷的部分面貌,只是朦朦胧胧及其不清晰。

前方一处云雾中突然雷声滚滚,似要下场酣畅淋漓的雨,震得人耳朵生疼。

然而雨未至,一条条粗广的电弧却在云雾中噼啪作响。

其中有几道电弧合成一处,银光一闪,一道粗大的闪电一闪而过,直冲下方陆地而去,一二再,再二三,漫天银光闪过,随后传来巨大雷声,一股接着一股,地动山摇。

林无双此时只想捂着耳朵找个能够躲藏的地方。

只见闪电所过之处,朦胧变得清晰,连着云雾都稀薄了不少。

林无双之前只能看到陆地大致的轮廓,此时的闪电为他轰开了清晰的视野。

刚才画外所看到红色白色星星点点,竟是一堆堆密密麻麻的人影。

此时白色人影和红色人影相交混杂,天上地上都混杂在一起,时有闪电银光闪过,清晰了一些,随后又被雾气所笼罩其中。

当雷声稍作停歇,能听到密密麻麻的乒乒乓乓的声音,只是很是细微,其中还有夹着一些呐喊声,需要侧耳细听才能稍微听清一些。

于是林无双便试着侧过耳朵想听的更清楚一点。

当他想认真听的时候便听到了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冲杀声,以及天上轰隆隆的雷声。

不知为何,只因为侧了一下耳朵,想听的更清楚一点,便来到了地面。

恐惧再生,与那幽暗的恐惧有所区别的恐惧,像极了小时候在几天几夜大雨过后,面对突然塌方的大山那样恐惧,或者说是无助。

此时更甚

极高的地方眺望下方的人影,犹如星星点点的小蚂蚁,当身临其境时,便又是另一番景象。

有红色的人影,有白色的人影,有天空中飞着的人影,密密麻麻,满山遍野,遮天闭月。

两股人影波浪即将碰撞在一起,中间的林无双吓得只能抱头蹲下,内心颤抖不已。

等待了一段时间发现并未发生自己内心所想的画面,便又抬起头来。

只见一个个人影穿过自己的身体和对面的人影互相碰撞厮杀,并未对自己造成伤害。

好像

好像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一堆空气?

短短时间,便在地上留下了一堆残肢断臂,更有甚者,拖着已经半截的身体哀嚎着向另外半截攀爬过去,还有只剩躯干没有头颅却屹立不倒的。

林无双吓的更是闭上了眼睛

渐渐的,嘈杂的呐喊声,痛苦的哀嚎声,越来越远,直到混成一团极小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声音从远处响起,起初细不可闻,而后渐渐清晰。

林无双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远处一个矮小的白色身影正在往这边快速奔来。

嘴里喊着“快、快、来不及了!” 暖火醉年华 昨晚光怪陆离的梦,林无双只记得部分,早晨一起来便忘的干净,隐约只记得看到了一个银色的圆盘逐渐变的猩红,后面怎么努力去回忆,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他更小的时候也做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梦,曾梦到自己长了对翅膀畅快淋漓的翱翔于天空。也曾梦到自己变成一条小白鱼,灵动躲避着大鱼的追赶,最后在大鱼合上鱼嘴时,翻然惊醒。

这些都不算什么,梦到有趣的事情太多了,这次的梦也不过是众多梦中的一种而已,当然唯一区别于以往的是,以前梦到都是些熟悉的东西,而昨晚的梦相对于以往而言,出现一些自己所不太能理解的事物。

有人做了个自己不太理解的梦,有人做了个有趣的梦,有人做了个跟吃有关系的梦。

晨光透过窗纸时,林无双便转醒过来,从小便有跟王二偶尔一起睡的陋习,从知事的时候体型相当,到现在的自己被挤到角落里。

艰难的扒开王二那些天生梆硬的肌肉,生生从角落里漏出头来,还有大半个身体被王二的右腿压着,怎么使劲也无法挣脱束缚。

转头瞧了瞧流着哈喇子的王二,这货必然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竟能形象的模拟出鼓鼓的腮帮子。

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王二鼓鼓的脸“醒醒!”

又伸手去推了推身体,竟然纹丝不动。

于是右手高高举起,迅速落下,“啪”,势大力沉,王二不痛不痒的摸了摸脸颊,嘟喃着翻了个身,把右腿挪开,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回到隔壁,给母亲热了些早上从王家“打包”来的剩饭,别瞧这剩饭剩菜,都是些营养颇高的肉食,应该是王大婆娘特意留给林无双的。

总比平日里那些珍贵的米面食材,被林无双这种半溜子厨艺给糟蹋了强。

再加上地处山林的偏僻山村,要说这种常见的米面食材不好找,但能跑的肉食牲畜,随处可见,当然能见到未必能抓到,这必然还是需要一些能够家传的技巧。

经过一晚的烟花爆竹洗礼,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硝烟的味道,林无双有点遗憾错过了昨天晚上的烟花盛宴,只能归咎于自己那该死的酒量。

依旧做着每天相同的事情,把母亲扶到堂屋的藤椅,捏了捏筋骨,唠叨了几句家常。

“娘亲,那个老头子要回来了。”

堂屋放着一个暖手的火炉子,红色的光亮照在林无双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写了一封信回来,说近期要回来看咱们。”

林无双往炉子里添了些被切得比较细小的木柴,将正在燃烧的火苗压熄了一些。

“还记得父亲还没走的时候,他经常带着我到处抓鸟掏蛋。”

林无双嘴角上扬,红色的光亮把他的嘴唇涂的比村里涂了胭脂的婆娘还樱红。

“他说这次回来估计就不走了,估摸着可能是没地方养老,要我给他养老送终。”

林无双又往炉里添加了一些木柴,本要起势的火焰,被这新添的木柴又一次的压灭了一些。

“这老小子想的倒精明,也不想想,这都走了多久了,突然说要回来,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火苗还在跳动,但有快熄灭的征兆,林无双赶紧低头吹了吹,随着气息的吹动,很明显火苗有了成长的趋势。

“不过多年不见,我确实怪想他的,但是那时候还小,只记得一些掏鸟蛋的趣事,其他的我就记不大清楚了,估摸着他站在我面前,我连他的样子都会认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意识到了自己在跟自己说话,母亲并没有回应,抬头看着已然睡着的母亲,微弱的鼾声秘不可闻。

......

......

那封信的到来,让林无双的心情怪异了好些天。

从小到大,除了还算正常的三口之家的那些时候,林无双对过年的渴望其实很复杂,既有对过年热闹的渴望,又有万家团圆对照自己情况的忧伤,或者说对别家团圆淡淡的妒忌。

毕竟那些眼里的烟火,自己也曾拥有过,虽然记忆已经偏向模糊,但是那种感觉还停留在自己的心里、脑海里,估计永远也不会忘怀。

怪异了几天的林无双今天起了个大早,再不起早估摸着今天晚上又要在王二的胳肢窝里面淘生活了。

因为自家柴快烧完了。

对于人品,对于厨艺,在生活的很多方面,林无双在王大眼里的评价根本上不了台面,尤其是厨艺,简单的还能应付一下,稍微复杂点的,煮出来的东西基本连村头的流浪狗见了都摇头。

不过对于砍柴这个手艺活,林无双在王大眼里,基本无人能出其右。

林无双起初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王大识木的本事才拜师王大的,不然砍柴这种活儿,只要家里有根柴刀谁家不会砍。

但后来真正接触砍柴这活儿后,发现全然不是,不管是伐木的角度,手腕的力度,以及怎么样能节省体力,怎么样能用最小的气力砍倒一颗树,都是一门学问。

而林无双在这门手艺的天赋,令王大都有些震惊。

别瞧林无双身材偏瘦,看着有些弱不禁风,但是他的伐木速度竟然能跟王二旗鼓相当。

要说王二的速度全靠他那天生的体魄,砍树的姿态跟一头熊没啥区别,仗着强壮的体魄基本就是一通乱砍,毫无章法。

不过就这一通乱砍的砍法,也比普通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而林无双竟然凭借着瘦弱的身体条件,能跟王二的砍树拼了个旗鼓相当,可想而知,他对砍柴这门手艺活儿,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天赋。

......

......

拎上门边一把黝黑的柴刀,刀刃泛着寒光,刀把用麻绳一圈一圈的缠绕着,麻绳缠绕的空隙处能隐约看到些花纹。

再拎上一些粗麻绳,用来捆绑木柴所用。

给暖炉添了些柴火,又跑到隔壁跟王大婆娘知会一下,空闲时间帮忙过来照看一下母亲,便匆匆向东边的山里走去。

雪时下时停,夜晚已经被大雪侵袭过一遍,此时暖阳初照,竟有些波光鳞里。 山中窥见 东林村以东的位置有一座山,山上珍贵木材草药遍布。

奈何山路难走,且往往当要觉得寻到路的时候,走到底发现是一条绝路。

所以大部分人并不知道怎么上山,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有一条隐秘的路能够通往山顶,甚至都有人怀疑,那些绝路是不是这一小部分人创造的,用来迷惑别人,防止别人染指山上的木材草药。

而林无双偏偏就是这一小部分人。

当然能知道这条路的原因是因为他师傅是王大,而王大之所以会成为村里能盖起二层楼的一小部分人,就是因为知道这条通往山顶的路。

通过这条路,收集珍惜木材草药,再用手里的一条秘密渠道,贩卖到中原各地的家族势力。

这山上的木材草药珍贵程度,在那些高贵的家族势力里也是一种不错的硬通货。

特别是一些珍稀草药,可能整个天下都找不到,只有这座山里面有产,而且就算有产在山里也是及其难找。

林无双穿着新买的棉衣,在山路艰难的前行,棉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的清亮。

因为不用深入山里去寻找那些珍稀木材,只需要在山外围找一些枯木做些柴火就行,所以并没有深入到山里,也便没有走那条隐秘的山路。

棉衣少年只是在外围绝路上绕圈,见到一棵枯树便一刀而下,干脆利落。

倒下的枯树,也是两三刀砍短,收集,捆绑,时间用的并不长。

甚至于在日上中天之前,便能收集到足够的木材。

对于常年砍树的棉衣少年,影响速度的最大阻碍便是昨夜那场大雪,落地的雪已然及膝,人行走其上,实实消耗过大,还有那该死的运气,偶有遇到几棵在一起的枯树,算是及其幸运的,毕竟在过冬之前已经被村民们收刮的差不多了。

虽然砍树的速度极快,但是消耗和运气,却拖累了棉衣少年。

不过也比普通人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

柴刀在空气中斜直而下,并没有刃风,平平无奇,一颗枯树径直倒了下来,只是一刀而已。

喘着粗气,垒了垒刚刚砍短的木材,还差一点。

在往前一些,再有两三棵,应该便能回去。

山道上冷风依旧,棉衣少年艰难的踏雪声和山间的冷风吹拂树木的声音形成了一首独特的音律。

忽然有一些声响打破了这道音律。

起初微不可闻,后来随风渐近。

棉衣少年侧耳倾听

是打斗声。

......

......

山道上有一群蒙面大汉正在围攻两个女子。

其中一女子身着一袭绣花青衣,相貌普通,手握一柄长剑,挥剑间气势中正平和。

另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纯色白衣,青丝束于脑后,眉间不带杂质,双眸黑白分明,下半边脸被白色半透丝巾笼罩,隐约间红唇朱点,不知全貌如何。

白衣女子同样手持长剑,不过挥砍间的姿态有些特殊,竟没有一丝女子的味道,反而像是莽夫砍树,屠夫切肉,毫无美感。

此时打斗已经进入尾声,起初还只是青衣女子独自缠斗这群蒙面大汉,虽然招式中正平和,但女子像是第一次和人打斗,左右腾挪,挥剑格挡间有些生疏,根本无法在一群出招行云流水,招式狠励的蒙面大汉中间淘到好处。

这群蒙面大汉明显是做贯了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招招致命,没有留任何余地。

不过就算大汉不留余地,青衣女子也抵挡的踉踉跄跄,但缠斗许久,大汉偏偏没有占据绝对的上风,场面僵持不下。

然而在白衣女子加入战斗后,整个形势就变成了一边倒,一剑一个,一剑一个,角度叼专,一群蒙面大汉毫无招架之力,如砍瓜切菜般,瞬间就倒下一小半。

当最后一个蒙面大汉闷声倒地后,断肢残臂、红色的白色的,山道上已是混乱不堪。

再看青衣女子满身血污,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而白衣女子,衣裳一尘不染,依旧白皙,好似出尘,但一回想刚才白衣女子的招式,怎么都无法和出尘二字沾边。

白衣女子弯腰蹲在雪地上把自己的剑使劲得摁在雪地里搓,试着搓掉剑刃上的血污,头也没抬的对身后说道“小晴,你回去得再练练,刚刚看这群人境界不高,特地让你练练手,怎连这种小虾米都打不过,以后怎么和本小姐闯荡江湖?”

站在身后叫小晴的青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手绢,认真的开始擦拭着手里的长剑,不放过任何一处哪怕微小的地方。

“小姐,我哪里知道会这么难打,以前都是一对一练剑,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一顿乱哄哄的,我就不会打了。”青衣女子一脸嫌弃的丢掉手里被血渍染红的手绢,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新的,怀里似乎还藏着很多“好恶心,小姐这剑还能用么,好像越擦越脏。”

白衣女子手里动作没停,抬头霸气道“剑的血,人的面,剑越腥,说明你走的江湖越老。”

低头继续搓剑,喃喃自语“不过确实恶心”

......

......

林无双早已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深趴在雪地里向山道下观察,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衣,不过身体依然被冻的有些僵硬,想要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却又怕如果动作太大被山道下的两名女子发现。

他心中有些震惊,虽说平时村里有些道听途说外面的一些奇特事情,但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断肢残臂的血腥画面,离得远了都有些胃中翻滚,更何况身处其中。

那两女子如此柔软身体,杀人如此果断,虽在狠厉方面略输于那些蒙面大汉,但技巧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无双隐隐有些恐惧,那两女子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柔弱摸样,会不会发现自己后一言不合大开杀戒,人心隔肚皮的事谁又能知道。

瞬间恐惧渐深,只得把冻僵的身体往雪地里压得更深一些。

日上中天时,阳光直射进林中,似乎山上升腾起一丝暖意,林无双没有感觉到暖意,只觉得更冷了些。

忽有风起于远方,在林间穿梭,丝丝沙沙声在林中轻响。

正在搓剑的白衣女子银耳微动,猛然抬头,眼神凝重说道“有高手”。

青衣女子闻言,迅速甩掉手绢,提剑横侧,沉默的四周观望,严正以待。

只见山道深处不知何时已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袍脸戴黑巾的男人。

他很突兀的出现,好似一直就在那边,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的站在那里。

...... 很好、很好!!! 作为中原秦家老家主最喜爱的孙女,秦白露很郁闷。

为了给病重的爷爷采药才特地来到这偏僻的荒野山村,想不到连连遇到刺杀。

之前一直都是些普通武道炼体的莽夫,对于自己武道九段的身手来说,应付起来也比较轻松。

现在都派出修者了,那些家族都没底线了么?难道就不怕遭到修行界的问责?

看那黑袍很自然的站立在那里,脚尖却点在雪上,轻飘飘的,根本没有着力,这不是修者是什么?

或许是真的有点烦,秦白露目光瞥了一下后面的小晴,又扫了扫远处黑袍男子,冷声问道:“阁下作为修者,难道也要参与到这俗世的争斗中,就不怕被人耻笑么,就不怕被修行界问责么?”

秦白露说完表面上胸膛起伏不定,心里已经在暗暗衡量利弊,手脚摆出架势。

黑袍男子眨了眨眼,双手附后,眼睛弯成两个倒月,像是在笑。

“我自然怕修行界问责,不过,我只要把你们留在这荒山野岭,自然就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也就没有修行界的来问责,我又何惧之有。”

黑袍男子声音中透露着自信。

要知道修者和武者在战斗方式上可是天差地别。

武者只能借助自身肉体强度来克敌制胜。

而修者战斗时,能借助天地间某种玄之又玄的气,不但能护住自身,还能御气攻敌。

再则,修者在用气克敌的同时,还能用天地间这种玄之又玄的气滋补自身,能达到长命百岁,返老还童的程度。

往往,武者和修者战斗,跟螳臂挡车没有啥区别,来多少死多少,一个地一个天。

特别是那些鹤发童颜的修者才是最资深的修者,其力量的恐怖程度,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都不为过。

秦白露就是明白了这点,才很烦。

如果来的是那些最资深的修者,那自己只能乖乖等死,连反抗都不用反抗。

眼前这个黑袍男子,自然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存在。

固然自己面对修者有一些手段,然而最终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秦白露不着痕迹的用手颠了颠腰间的某一事物,渐渐的把心放了下来。

......

......

林无双感觉额头微凉,微微抬头,一片雪花沾在头上。

刚才还日上中天的天气,此时又有下雪的痕迹,瞧天空不断密集的雪花,估计会是一场暴雪。

此时如果下山还能安全离开,再晚点怕是要被困在山中。

不过他现在不能动,以下面山道上那几位不似普通人的存在,如果发现周围还有第四个人在窥视他们。

特别是那个黑袍男子,目的明确,就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怎会留自己这一活口。

下方山道

黑袍男子停止笑容,眼神微冷,右手虚握空气,仿佛手里握着个球,左手在右手上方五指温柔轻弹绕圈,嘴里轻唱着什么。

时间不长,右手手心,像是在左手轻弹的作用下,在中心处从一个光点开始,迅速膨胀成一个比鸡蛋大一些的红色火球。

当黑袍男子右手虚握时,秦白露已经把右脚从雪里抬起来,半蹲下来,右脚登后,同时朝后面青衣小晴做了一个手势。

当黑袍男子,左手轻弹时,秦白露右脚开始蓄力,右脚周边的雪瞬间塌陷了一个大坑,气浪反弹到天空,正在下落的雪花为之一滞。

当黑袍男子,右手手心由光点膨胀成红色火球时,秦白露从静止到移动,速度极快,快到只剩一阵狂风从原来的位置直接冲向黑袍男子的方向。

于此同时,青衣小晴也动了,不是冲向黑袍男子,不是去帮助自家小姐,而是往相反的方向狂奔,恍惚中眼角还带着一点晶莹。

一道青影直冲山下。

林无双一呆。

这是上演,女仆抛弃主子的戏码?

......

......

秦白露明白武者和修者的区别,只要打断对方施展术法,那自己便能占据优势。

凭着武者的肉体强度,就算再不济也能试试跟对方打成平手。

所以她很用力,所以她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身体能量。

战机只在一瞬间。

一开始她就做了个手势,让婢女小晴在自己发动的时候就马上转身跑,相处多年,她相信小晴也能明白自己的手势。

对于世俗家族的仆人应该在自家主子需要时奉献一切,不管是自己的贞操还是生命,秦白露并没有当回事,自己和小晴称谓虽为主仆称呼,然而在家族明争暗斗中,两人几乎属于相依为命的地步。

与此同时

黑袍男子虽然在积蓄力量,虽然眼神里还是透露着自信,但面对着此时冲过来的白衣女子,还是能看出一点不着痕迹的慌乱。

快!!

非常快!!!

也许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修者,也许是一直在隐世修行,黑袍男子没想到世俗当中的武者竟然会快到这种离谱的境地,快到偏离了自己对武者的认知。

他自认为已经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和对方的距离已经可以安全的施展自己的术法。

作为修者,只要自己术法一出,对面那两个普通人,还不是在修者强大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但是

怎么会这么快!!!

雪花下,对面的白衣女子,急速前冲,青丝狂舞,恍惚中有一条龙的虚影在身周浮现,又很快湮灭。

身体和空气发出剧烈的摩擦,带着雪带着身周被卷起的碎木,一声龙吟声从远至近,直奔黑袍男子的面门。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

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毁了树木无数,深深的陷在远处的雪地里。

成了?

秦白露青丝随着身形的停止而滑回脸颊,冷静的眼里透出了些许喜悦。

可是喜悦还没维持多久,眼神一凝。

对面黑袍男子,左手摁胸,右手撑地,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

“很好,很好,区区武者,能对我造成伤害的,迄今为止你是第一个。”

黑袍男子此时狼狈不堪,嘴角带血,眼神阴郁。

他快速的捏了个手诀,一道淡蓝的光从头顶直冲而下,外形如蛋。

接着,如同刚才那般,右手虚握,左手轻弹,速度极快,仿若一道虚影。

一颗红色火球从手中急速的生成,越来越大,直到西瓜般大小,内里红色能量波涛汹涌,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试图冲破牢笼。

这些动作电光火石之间,秦白露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愤怒的把虚握的红色火球向自己砸了过来。

...... 愤怒的人 江湖中有些传说,中原秦家老太爷年轻时风流潇洒,在一次深陷敌人围攻时,七进七出,一手神宵剑法,行云流水,无人能敌。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秦老太爷当时七进七出的凭仗并不是秦家的绝学神宵剑法,而是密不外宣的神宵身法。

江湖中闯荡,勇者自然骁勇善战,名声显赫,然而在这险恶的江湖里,只有活着才能笑到最后。

秦老太爷自然是江湖的传奇,而传奇往往象征着过去,象征着老的江湖人。

而现在自然是年轻人的天下。

作为秦老太爷最疼爱的孙女,白衣女侠秦白露,自然继承了老太爷所有的绝学,包括这套神宵身法,更是老太爷手把手教导,直至学有所成。

面对急速飞来蕴含着狂暴能量的红色火球,秦白露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并无半点慌乱。

从小到大爷爷教导下的肌肉记忆,并没有让她在面对困难时呆若木鸡,更没有像普通人面对强大对手时的茫然无措。

她隐隐有些兴奋,没来由的兴奋,如脱缰的野马望见一望无际草原那般兴奋。

从小到大,遇到什么事都由高大的爷爷挡着,遇到的对手也总是弱那么一些。

自己被保护的很好,好的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从来没有遇到过比自己强的敌人,更何况对手是高高在上的隐世修者。

她没有退缩,她迎难而上。

所以她凭着肌肉记忆摆出了神宵身法的起步式。

随着红色光芒倒影在秦白露黑色眼眸中,越来越大。

戴着白色面巾的脸上垂下一条青丝,经过精致光滑的额头,经过黑白分明的眼眸,将眸中的红色倒影一分为二,仿佛遮蔽了红色的光华,掩盖了对方一半的能量。

忽然青丝以某种特殊的频率震动飘荡,眸中的红球起先静止,接着急速缩小,最后在眼眸主人原来站立的地方和雪地发生了轻微的碰触。

轰的一声!

伴着一声纤细的惨叫

一道白影倒飞出去,从去处回到来时。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气浪翻涌,树木化为木粉,积雪消失气化。

是螳臂当车的蛮勇?还是痴心妄想的孤妄?

武者和修者的鸿沟真的是一道天堑?

隐在上方的林无双,在被爆炸的气浪吹不开眼前,余光瞥见了那一身白色如雪的影子在空中画了一条凄惨的弧线,摔在了刚才发动攻击的地方,然后腰身一转,点着积雪,弹身而起,扭着奇怪频率的步伐,消失在下方山道。

待林无双睁开眼时,白茫茫的山道上,只剩那个黑袍男人独立在那,周围树木倒塌,雪花飞溅,黑色的土地如同裸露的伤痕,还有一些断肢残骸被凌乱的雪块半掩其中。

......

......

黑袍男人眼神从笑意到阴郁,只因扫了一眼那些黑色红色的断肢残骸,便如婴童的嘴脸,从晴朗到阴雨的转换。

身周飘飘荡荡的雪花,如遇到比它更寒冷的某种恐怖的生物,纷纷躲开落下。

一声恐怖的,愤怒的,仿佛来自魔界的吼声响彻山道,穿透树木的屏障,又穿透了上方灰色冰凉的云层,在天际间回荡。

雪花乱溅,黑袍男子缓缓腾空而起,这是修者独有的能力,御气飞腾,带着冰凉的气息,带着恼羞成怒的愤意。

连续羞辱了两次,被普通武者连续羞辱了两次。

这是一个笑话,这是一个主角是武者羞辱配角修者的笑话。

这是一个天底下所有人,不管是武者还是修者听了都会笑的笑话。

而被羞辱的对象就是自己。

仿佛心里有一团火,剧烈燃烧的火,添了干燥又粗大木材正在燃烧的火,燃烧着冰凉却又要爆炸的火。

雪花纷纷绕开这道烧着冰凉又接近爆发边缘的火。

逐渐升空,逐渐升空

压抑的气息笼罩着这该死的树林,该死的山道,该死而又丑陋的山峰。

然而在黑袍男子将要超出山峰的高度时,却惊愕的发现再上去已经上不去了,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屏障给挡住了起飞的高度。

扫了扫四周,并未发掘有什么异常。

也许是内心那狂暴愤怒被羞辱的情绪已经到了迸发的边缘。

不再理睬异样的天空,冰寒的视线扫视着有着密密麻麻的山林。

那个白衣女人肯定受了不小的伤,在修者强大能量下,没有不受伤的普通人。

树上有雪,雪里有血。

找到了!

在不远山道旁的一棵树上,虽然白色的衣服完美的和地上的雪、树上的雪融合在一起,肉眼无法分辨。

然而,红色的血,却出卖了她。

黑袍男子冰寒仇恨的视线,犹如实质般停留在白衣女子身上。

区区普通人,竟然屈辱了堂堂修者两次。

不可原谅。

右手虚握,左手轻弹

这次的红色火球带着愤怒,带着悲愤,带着修者怨恨。

如残影般奔向白衣秦白露,像是要磨灭最完美世道的龌龊,像是要拔出眼里锈迹斑斑的钉子。

这该死的女人。

......

......

秦白露伤的有些重,但她有些骄傲,透露出与现在情景截然不同的骄傲。

武者和修者本就是一道难于逾越的鸿沟,在世人眼里,修者便是那飘忽不定的神人。

而自己今天做了所有武者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试着跨越这道鸿沟。

虽然失败了,但是自己至少挡下了修者的两次攻击。

这个事迹,对于修者可能是羞辱,然而对于武者却是荣耀。

雪依旧在下

不过下的有些惨烈。

一道模糊的红色火球带着残影撞上了飘落的雪花,雪花消弭气化,一朵,两朵,三朵......

红色火球在空中刺穿雪幕,速度快极了,对比缓慢下落的雪花,像是停在天空中静止不动。

在漫天雪花中留下一条长长的空洞,空洞直指远方白衣女子藏匿的方向。

黑袍男子从自信到阴郁到愤怒,他经历了作为修者从没有过的情绪起伏。

这愤怒的火球,带着悲愤的力量,自然里面蕴含着比之前更大,更狂暴的能量。

然而在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他又一次愤怒了!!!

...... 不似人间物 一只苍鹰滑过天空,锐利的眼睛俯瞰着大地,试图找到能回去交差的食物,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更冷一些,食物的匮乏,对窝里的小鹰来说是一种极大的风险,因此出来寻找食物的时间也变的比以往更长一些。

苍鹰看着底下那个飘在半空当中如蚂蚁的黑袍人类,它有些被吓到了,以它的智商,无法理解,平常在地上行走缓慢的人类,为何能在空中悬停不动,更无法理解,自己对这漂浮的人类,隐隐有些本能的畏惧,连森林之王老虎,它都不曾畏惧,为何会对人类产生畏惧?

尤其是这个人类刚刚发出的红色火球,带给苍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怖。

它想远离这个人类

于是它煽动了一下它一直爱惜的巨大翅膀,打算调转方向,去更远一些的地方,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或许能让它心安一些。

一道闪电从一棵挂满雪的树上向天空一闪而过

穿过向这棵树上漂落的一朵雪花,雪花来不及气化,变化成了一篷美丽的冰晶,洋洋洒洒。

穿过天空中冰寒的空气,空气中带起了一条长长的蓝色尾焰。

穿过那红色充满能量的火球,火球“噗”一声轻响,消失无形,化作天地间最纯正的能量。

穿过苍鹰,羽毛散落,身躯消失,抹去了苍鹰在世间的血肉痕迹,也许窝里的小鹰无法安全的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直直向往天际,消失在灰色的云霾当中。

而这道闪电所激发的东西是一枚通体碧绿有着流线型雕刻鸟形图的玉佩,它此时正被一身白衣,咳着血,眼神暗淡的秦白露握在手中。

她躲在一棵背着黑袍男子的树后,隐藏的很好,要不是不小心轻咳出的血,溅到雪地上,染出了一片红色,也许就不需要动用腰间这枚--神宵玉佩。

这枚玉佩只能激发一次闪电,激发完必须要在雷雨天里吸收能量才能重新激发。

虽然五脏六腑都剧烈的疼痛,她现在连喘气都困难,咳出的血应该是由肺部引起的,想来肺部伤的最重,但是她不能动,不能再次面对黑袍男子,因为她已经没有后手了,这是她最后的后手。

山雪依旧,天空的灰霾似乎还没消化刚刚莫名其妙嘎然而止的紧张氛围,雪花正不瞅时机的拼命的往下飘落,掩盖了树下鲜血染出的一片红色,掩盖了地面黑色半掩其中的断指残骸,掩盖了林无双惊愕的眼神,掩盖了黑袍男子黑色半拉子的袍顶。

但是掩盖不了,黑袍男子内心那浓烈的惊吓。

黑袍男子的手有些颤抖

他想要拼命的压制,但是身体却违抗着他的命令。

如果说在世界的运行规则中,普通人的命是草芥,那武者的命便是香花,修者的命更是苍天大树。

这个世界还是相对和平的,虽然普通人的地方少不了烧杀抢掠,但在修者的眼里那只是一群蚂蚁在争夺食物,争夺地位,争夺所谓蚂蚁的资源。

然而修行界却不同,修行界才有多少个修者,所有修者的命都是修行界最宝贵的财富。

所以修行界很少争斗,因为他们的命比普通人珍贵,比武者珍贵,比这世界里所有的生物都珍贵。

当一只狼走上狼群的位置,它是骄傲的。

当一个群体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那这个群体里的每一个生物更是骄傲的无以复加。

而那一道蓝色的闪电轻松的击溃了黑袍男子内心的骄傲。

他不想像那只挥洒羽毛的苍鹰,消失的没有痕迹。

他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

所以他徐徐后退,悄无声息。

也不在乎自己领的任务,虽然任务奖励确实对他有些用处,但什么用处也得能够享受的到才行。

至于任务惩罚,我是修者,我需要接受惩罚么?

在退到感觉离那棵树比较远的地方后,一道遁光消失在远方天地当中。

......

......

雪花不曾停下,已经让人看不清远方的事物,只能看见一片灰蒙。

林无双趴在地上不久便被堆成了一个人形轮廓,隐在雪地中更是很难分辨。

这场打斗看似转折再转折,好像都是那个白衣女子占上风,可是明显的是那黑袍男子太轻敌了。

不过最后那闪电一击,连林无双也吓了一跳,那道闪电的威力像是能泯灭一切。

从小生活在偏僻山村的少年,一直都认为世界应该是隔壁王大那样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村头唐大狗那样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女人。

然而今天发生的一幕让他对世界的认知又提升了一个概念。

原来这个世界,杀人如草芥,原来这个世界能够还有修者,武者,普通人之分。

少年久久不能平静,甚至都忘记这场大雪都快将他整个身体掩埋了。

当少年回过神的时候,茫茫的大雪遮掩下的山林,已经快看不见前方的景物了。

艰难的爬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又扫了扫雪沫,身体有些僵硬。

不能再待了,这雪看似没有尽头的样子。

将通红的双手使劲的搓了搓,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猛地吸了几口空气,肺有些疼,又用力的呼了几次,在这种天气力里,保持身体的温度避免不被冻僵才不会感觉越来越冷。

瞧了瞧那个白衣女子的方向,茫茫大雪遮掩了视线,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是死了还是跑掉了。

他打算冒险去看看,如果还活着,他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

从雪里刨出柴刀,又拎起不远处的木柴,扛上肩,转过身找寻下去道路。

翻过下去的山道,来到那棵树底下

雪地行走是个体力活,少年人的体力都不错,然而这雪下的有点沉闷,少年总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喘着粗气看着那个半掩的白衣女子,整个轮廓已经将将被雪掩埋,只剩戴着面罩的脸部露在外面,白色的口罩上有一团缨红的血渍格外醒目。

细腻苍白的脸,一双没有杂质的眉毛,竟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还稍稍带了些英气。

林无双对天发誓,就算是只露出半边脸,他也能判断出这个白衣女子,不似人间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