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不教恶魔学》 第1章 1882年的一个夜晚 1882年8月6日,伦敦,又是个浓雾弥漫的夜晚。

“克雷格医生,格林嬷嬷,救命啊!救救我的儿子!”

一辆四轮马车停在了圣文森特救济所大门前。不等车厢旁的小梯放下,一个穿着很体面的年轻女人就焦急地跳下来,把救济所的大门砸得震天响。

片刻后,大门被打开了,一位中年修女提着煤油灯走出来,在她背后,跟着一个身形瘦小的黑发少年。

“你是格林嬷嬷?!”女人跪在了修女面前,抓着对方的修女袍,“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

“女士,请你冷静。”格林修女连忙将女人搀扶起来。

赶车的男人从车上抱下一个小男孩。男孩非常痛苦,捂着腹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男人穿着考究,看上去可不像车夫。他保持着基本的冷静,逻辑清晰地说道:“我儿子患了急腹症,一位医生判断是胆绞痛,用了鸦酊镇痛,然后使用番泻叶促使排泄,并且辅助热敷,但效果很不好……”

“我听说这里有一位克雷格医生!”年轻女人打断了男人,她焦急地抓着格林修女的手,“大家都说克雷格医生可以治疗很多疾病。”

“冷静,女士。”格林修女再次安慰女人,然后回头对黑发少年说道,“肖恩,请过来看看病人。”

十二岁的肖恩走了过来,看到男人怀中的小病人脸色发黄。他探了病人的体温,触手火热。最后,他轻轻拨开病人捂在腹部的手,掀开洁白的衬衫,仔细看了一会儿,又伸手轻轻按压。

男孩发出惨叫声。

“急性胆囊炎,还有救,但必须手术。”肖恩说。

“手术?”男人瞪大了眼睛,“怎么手术?划开我儿子的肚子?”

“恐怕必须这样。病人的胆囊发炎,如果放任不管,可能会出现胆囊坏疽穿孔,引发更严重的腹腔感染,那时候孩子就危险了。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进行开腹手术,摘除发炎的胆囊。不过别担心,病人以后的生活基本不会受到影响。”为了解释得更清楚,他双手在小腹前比划着动作。

肖恩最后的安慰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因为在年轻的母亲看来,他的动作显得无比恐怖。

她的表情惊悚而绝望。

“克雷格医生呢?我要找克雷格医生。”女人喃喃道。

“我就是克雷格。”她面前这位十二岁的少年说道。

“你?”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男人拉住了女人,眼睛中的复杂可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肖恩·克雷格医生?”

“很遗憾,我没有医生的头衔。”肖恩脸色平静,“但我有八成把握救活你的儿子。”

十分钟后,救济所的孩子们已经将小病人的衣服脱掉,把他送入了一个在这个时代看来异常干净的房间,让他平躺在房间中央的床榻之上。

在床旁边,点燃了许多粗大的蜡烛,蜡烛后摆放着一些镜子,将烛光凝聚在病人身上。

男孩的父母站在门外,父亲将母亲拥在怀中,母亲的目光复杂而绝望。

戴着棉口罩和帽子的肖恩走到了门口,他拿着一个玻璃片,随口对一个男孩道:“柯文,你的血型和患者配对,以防万一,你先去做输血准备。”

“好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离开了。

这位麦凯先生拍拍妻子的肩膀,放开了她。后者几乎立刻跌坐在一张椅子中。

“输血是什么意思?”麦凯先生问道。

“就是用其他人的血救你儿子。”

“来吧,要多少血,我这里有,尽管拿去!”

“抱歉,直系血亲的输血会导致一种奇特的排斥,所以不能用你的血。事实上也没那么严重,手术非常简单,出血会非常少,我只是以防万一。”

十二岁的肖恩还没有开始青春期发育,现在又矮又瘦,所以当他一本正经安慰麦凯先生的时候,看上去就有些荒谬。

一个女孩带着麦凯先生去准备了。倒在椅子中的麦凯夫人却眼神游移。但当肖恩想要进入被当做手术室的房间之时,女人忽然弹起来,再一次跪在了肖恩面前。

“克雷格医生……”她只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哭泣。

“别紧张。”肖恩后退一步,不让女人触碰他的干净袍子,“德利志的兰登·兰根布赫教授在今年早些时候已经进行过胆囊切除术,并且发表了论文。所以,你不必那么焦虑。”

“不,我的意思是……”女人泣不成声,“是不是……有另一个……克雷格医生?譬如……你的父亲?”

肖恩叹了一口气:“我是个孤儿,麦凯女士。”

说实话,对肖恩来说,切个阑尾、胆囊之类,真不算很难。毕竟,在穿越之前,这样的手术对他来说就是手到擒来。

肖恩是个穿越者。

前世的肖扬,是21世纪炎华共和国的一名外科住院医,在抽空回家取换洗衣服的路上,因为见义勇为而不幸GG。眼一闭一睁,他就魂穿到了19世纪后叶的雾都伦敦。

意识到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人,肖扬难免伤心、难过。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命运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机会,他不应辜负。

于是,肖扬变成了肖恩。

不过命运的奇妙不仅于穿越,很快,肖恩就发现了自己拥有某种奇特的能力:

他干渴的时候,空气中会凝结出水滴;

他想要生火的时候,指尖会绽放出几点火花;

他想知道病人的情况时,可以通过对方的生命状态定位到病灶并判断病情……

肖恩没怎么惊讶,自己都穿越了,有一点超能力也很合理是吧?

根据总结,他的超能力,大致是现实在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的某种反馈。在后世,这种能力一般被称为“念力”,或者“心灵致动”。

一开始,肖恩的心灵致动效果实在很微弱,他花了点心思,才开发出一些实用的功能。其中最最重要的,莫过于他可以让一些细小的伤口止血。在这个没有电刀的年代,这个功能的价值难以估量。

格林修女和几个孩子走了过来,孩子们扶起了麦凯女士,格林修女则对肖恩说道:“都准备好了。”

“谢谢嬷嬷。”肖恩说道。

他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夜空的圆月,在伦敦污染的浓雾晕染下,有些发红。

肖恩撇撇嘴,转身进了手术室。

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刚才盯着的方位,正悬停着一个凡人根本无法看到的小东西。小东西仿佛一个长着小翅膀的气球,气球的正中是一只夸张的眼睛,正不断转换着角度观察着肖恩。

与此同时,在救济所之外不远的地方,两个男人站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中。他们眼前飘浮着一张羊皮纸卷轴,卷轴上滚动着灰白的画面,正是救济所手术室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孩子还挺敏锐。”一个老人说道,他须发灰白,脸上全是皱纹,面相阴沉乖戾。

“这是什么魔法?”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轻声问道。

“是一个被我拘役的低级眼魔,某些时候能起到点作用。”

“圣约教团的律令法术还真是神奇。”

“如果不是早就认识你,以利亚撒,我会认为你这样说话非常虚伪。”

一个轻飘飘的身影从房顶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背后。

那人戴着兜帽、穿着斗篷、还提着一把手杖。不过刚一落地,那人就将手杖挂在腰间,展开双臂,在小臂内侧滑出一对闪着寒光的匕首,冷酷地刺向两个男人。

“铁甲护身。”

五彩的光华闪过,无声地拦住了袭来的匕首。两个男人回头看着来人,中年人平静道:“弗莱女士,这不该是淑女打招呼的方式。”

“对于巫师和圣约修士,这就是我的招呼方式。”来人说道,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翻开了兜帽,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面容。她大概三十多岁,整个人显得美丽、从容、自信与智慧,犹如暗夜盛开的玫瑰。

“阴影裁决所的疯子从不懂得什么是礼貌。”老人冷冷挑衅。

弗莱女士撩开斗篷,露出亮闪闪的左轮手枪:“下次我会试着更有礼貌,贝迪科塔先生。”

老人哼了一声。

弗莱女士微微向中年男人鞠躬:“很久不见,菲戈先生。”

菲戈脱帽回礼:“你依然如此美丽,弗莱女士。”

“我猜,你来这里是霍格沃茨的公干?”

“的确如此。”

三人不再交流,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卷轴所呈现的一切。

救济所的手术室内,肖恩并不知道自己被直播了。在远离病床、被油布隔开的地方,他再一次洗手,然后带上一双对这个救济所显得过于奢侈的、材质极其轻柔的小羊皮手套。

“肖恩,病人体重75磅。”一个小姑娘对肖恩说。

“谢谢你,克拉丽丝。”肖恩说,把那些最小的孩子打发出去,只留了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当做助手。

戴着口罩的格林修女打开了一口小箱子,从中拿起一块棉布制成的面罩和一个玻璃瓶。肖恩回头对格林修女说:“75磅,三分之一计量。”

格林修女把面罩覆盖在病人口鼻,用一个汤勺作为量具,从玻璃瓶中取出一些乙醚,均匀滴在软布上:“深吸气,麦凯先生,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好的。”

小病人紧张地深呼吸,片刻之后,就浑身松软地昏迷过去。一个男孩掀开病人身上的床单,另一个男孩将蜡烛后的几面镜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照亮了病人的腹部。

肖恩伸出手,一个女孩将锋利的小刀放在他的手中。 第2章 肖恩的能力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救济所外那处隐蔽的角落,弗莱女士瞪着眼前的卷轴,右臂内侧那本已收回的刀刃再次弹出。

菲戈耸耸肩:“听说这两年来,许多看不起病的穷人都会来圣文森特救济所。只要被那个男孩收治的病人,就基本死不了。”

“看着吧。”贝迪科塔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一个医生,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什么问题,手术室进行过消毒,这将很大减少病人伤口感染的概率。那孩子不是在胡闹。”

弗莱女士抖手收回袖刃,同时阴阳怪气:“尊敬的贝迪科塔医生,请问你最擅长治疗方法是什么?哦,是将恶魔的灵魂塞进活人的身体。谢谢,但是算了,我宁可死都不接受这种治疗。”

“你什么都不懂,弗莱女士。”

“没必要争吵,两位,我们还是接着往下看吧。”菲戈出声劝阻,他指指飘浮的卷轴,“你们不好奇这孩子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三位神秘的人物看着卷轴中的那男孩深吸气,仿佛在集中精神,然后伸出双手,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就切了下去。

开腹,纱布只吸出一点点血。

“这么小的开口?”贝迪科塔错愕。

“伤口流血太少了,这不合常理。”弗莱女士说。

“那孩子使用了某种法术,很简单,但效果很奇妙。”菲戈微笑解释。

“有趣。”贝迪科塔低声咕哝。

然后,这三个来自不同势力的神秘人,就见证了一场在这个时代几乎堪称神迹的手术。

胆囊切除手术在后世是一个很小的手术,一般情况下不算太复杂:在右侧肋缘下侧切开,找到胆囊并将其从胆囊床分离,结扎并切断胆囊管和胆囊动脉,取出胆囊,关腹,完事儿。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医生来说,任何一个步骤,都是问题。毕竟,这个时候的医学,说得好听些,也只是处在萌芽期。

所以,当三个人看到肖恩只在病人腹部切开一个很小的口子,就难免奇怪。

“这就是手术?”菲戈好奇。

“大概是吧。”贝迪科塔也不确定,他看着肖恩用一把银质的弯头钳子,一点点将组织分离,若有所思:“这样的器具,这样的手法……很有意思!”

弗莱女士眯着双眼,右手的袖刃伸出来,又缩回去。

游离完成之后,肖恩尽可能地用很短的丝线进行结扎,然后干净利落地将胆囊管和动脉切开。当他把肿胀发脓的胆囊扔在托盘中的时候,距离开腹也不过十分钟。

病人出血量少得惊人。

肖恩从格林修女手中接过一个玻璃瓶,将其中加了少许磺胺(肖恩自己土法制造)的生理盐水倒入伤口,停顿片刻,再用挂软管的注射器抽出。如是两遍,肖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招呼:“安德鲁,剩下的交给你了,注意分层缝合,但别太紧。”

“交给我吧,肖恩。”男孩紧张地应道,接替了肖恩的位置。

“别担心,你已经学得很好,现在你要做的,仅仅只是战胜自己的焦虑和紧张。”肖恩安慰。

然后他招呼另一个女孩:“苏珊,给安德鲁擦汗,他太容易紧张了。”

“好的。”

接下来的十分钟,肖恩观察着安德鲁完成了缝合,只纠正了两处微不足道的错误。

“总的来说,你做得很好。”他最后评价道。

“谢谢你,肖恩。”安德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就算他戴着口罩,但只看眉眼也知道他笑得开心。

肖恩也笑了一下,看着苏珊用石炭酸绷带包好了伤口,才放心地去洗了手,走出手术室。他对病人的父母交代了手术成功的好消息,让他们查看切下来的胆囊,并稍微解释了一下如果感染扩散到腹腔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救济所外,隐蔽的角落中。

贝迪科塔皱着眉头,口中喃喃低语着一些奇怪的话,显然那小男孩的手术给他带来了某种启发。

而菲戈,他也在低头沉思。

弗莱女士看看两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两位先生,我们已经见证了一个天才医生的手术全过程,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

两个男人的思路被打断了,他们彼此对视一眼。

弗莱女士不管两人的相互试探,她扭动一下手腕:“你们知道规矩,如果你们不打算吸纳一个新人的话,我就要履行职责了。”

“并没有那个必要。”菲戈平静地说。

“等一下!”贝迪科塔突然出声。与此同时,菲戈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盯上了这小家伙。”弗莱女士轻笑道。

圣文森特救济所有一个小小的庭院,被孩子们收拾得非常干净。

这时,所有的人都在手术室和病房忙碌,院子里没有任何人。

肖恩一个人走进庭院,坐在一张椅子上,他摘下口罩和帽子,开始沉思。

他终于有空回忆,几个小时之前发生的那件事。

白天的时候,肖恩出外采购一些药物,返回已是傍晚。他路过一条小巷,却意外地发现空无一人的小巷中绽放着某种奇特的光芒。

他走进了小巷,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涡旋。数条奇异的光翼就从“白洞”中绽放而出,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丝带一般向四方延伸、扭曲、摇摆,越往外,越暗淡,最终溶解在空气之中。

肖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总感觉那东西很像上辈子科幻小说所描述的“白洞”。那些光翼,就仿佛是某种能量的聚合。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白洞”了。它们总是无规律地出现,有时在墓园,有时在熙熙攘攘的大街,有时在肮脏的泰晤士河……

肖恩曾经看到有人毫无觉察地撞上了“白洞”,然后走开,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知道,“白洞”是普通人无法感知,也无法接触的。同样,它也不会对人产生伤害。

在长久的观察之后,肖恩终于鼓起勇气,尝试伸出手接触一道“白洞”,期盼着能否回到原来的世界。

然而“白洞”在肖恩接触之后就开始震颤,然后坍缩,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流转的光翼被切断了根源,转而融入肖恩的身体,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

再然后,肖恩的心灵致动仿佛得到了某些加强。以往他寻找某些东西的时候,那些东西顶多原地跳动两下,弄出点声音引起他的注意。然而当他触动了几个“白洞”,“吸收”了更多光翼之后,一些小而轻的东西,譬如铅笔头之类,开始可以在短距离直接跳入他的手中。

肖恩隐隐有些猜测,那些被他汲取的光翼,大概就是让他的能力得以成长的关键。所以,只要他遇到“白洞”,总会尝试触动,使其坍缩,以汲取那些光翼。

但今天他遇到的那个“白洞”有些不一样,它更大、绽放出的光翼更璀璨。

当肖恩触动“白洞”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似乎有种力量在支撑着它,让它的坍缩显得更加漫长。而当白洞最终消失之后,随着无根的光翼融入肖恩体内,他感到了某种来自心灵深处的触动。

像是学习中突然茅塞顿开、醍醐灌顶的那种感觉。

在今晚的病人来到救济所之前,肖恩躲在自己的房间内偷偷实验:他从空中凝聚的清水,已经可以灌满一个水杯。放在之前,他只能制造一个杯底。

看起来,自己的心灵致动像是突破了某个瓶颈,获得了一次飞跃式的成长。

正当肖恩思考心灵致动的用途之时,他忽然觉得周围有什么不对——即使是这样的夜晚,周围也总有些声音才对,或许是附近工厂的机器鸣响,或者是泰晤士河上渡船的汽笛,或者是周围拥挤民居中的咳嗽与呻吟。

是的,或多或少总能听到点动静。

然而,现在的肖恩觉得周围如死一样的寂静。

抬头一看,入眼一片猩红。

庭院似乎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幔,而在纱幔正中,肖恩的正前方,一个人影正在慢慢飘落。那人的斗篷张开,犹如蝙蝠的翅膀。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浑身充盈着魔力的男孩。”

来人落在地上,斗篷也随之垂下。他轻轻笑着,声音充满了邪恶的愉悦。

“我可真幸运。” 第3章 维多利亚时代的特色之一 肖恩慢慢站起来,把右手藏在衣服里,抓住了一把匕首。自从穿越以来,他就把这玩意儿放在身上。对比后世的炎华,这个时代的伦敦,可绝对算不上安全。

他猜测自己遇到了某种超自然的存在——别说什么不科学。他都穿越了,还有了超能力,那么遇到超自然的存在又有什么稀奇?

“你是谁?”他故作镇定地问道,同时心中猜测对方的身份:很有特色的披风,从空中飞下来,周围的血雾……

怎么越看越像是吸血鬼?

“我是尼尔巴托尔的赫盖德斯子爵。”来人说道,他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铁青色,眼瞳却泛出血一样的光泽。

肖恩心中发毛:“你想干什么?”

来人慢步走向肖恩,咧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当然是你体内充盈着魔力和生命的鲜血,孩子。”

嚓!真特么是吸血鬼,维多利亚时代的特色!

肖恩想要转身逃走,但血雾让庭院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犹如屏障一般阻住了他的退路。他放声喊叫,也没有获得任何回应。整个空间,似乎都从现实中剥离开去。

肖恩只能脸色苍白地看着那男人越走越近。

“你要吸我的血?”他咬着牙说道。

男人已经近在咫尺,闻言轻笑:“不然呢?”

“可以放过我吗?”肖恩试图谈判。

“恐怕不能。要知道,像你这样全身充盈着魔力,身边又缺乏保护的男孩,可是稀有而珍贵的。”吸血鬼愉悦地说。

就如一只残忍的猫玩弄自己的猎物,吸血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肖恩的表情。他慢慢抬起手,想要抓住肖恩。

肖恩有些慌: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场肯定不妙。他不确定这一次死亡后自己还能不能穿越。

于是,眼看着吸血鬼走到面前,抬起手想要抓住自己的时候,肖恩飞快地从外套下拔出了匕首,狠狠向吸血鬼刺过去。

但吸血鬼闪电般抓住了肖恩的手腕。

“如果是在我的国家,袭击贵族的平民会被判处绞刑。”吸血鬼戏谑道,“不过现在倒是没那么复杂,毕竟,你马上要死了,不是吗?”

“要死的是你!”肖恩却高声说道。他松开手指,在心灵致动的操控下,匕首不但没有掉落,反而向吸血鬼飞刺而出。

以前的时候,肖恩顶多能控制匕首这种质量的物体飞出半米。但他的心灵致动在今天得到了飞跃般的成长,匕首的速度飞快,如同飞刀。

吸血鬼大吃一惊,他用力一推,将肖恩推翻在地。但距离实在太近,他来不及躲闪,被匕首在小腹处割开一道长长的伤痕。

“你这该被穿刺的小子!”吸血鬼大喊起来,丝毫不顾及他的喊叫是否会引来周围的人……哦,那层血雾隔绝了庭院。

吸血鬼冲上来一把扼住了肖恩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你会死得异常痛苦!”

肖恩本能地掰着对方的手指,拼命想要争取一口空气,但头脑却仍然保持着一定的清醒——匕首落在吸血鬼背后的地上,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肖恩刚才使用的小手段!

于是,匕首再一次幽灵般的飘浮起来,稳稳地从背后刺入了吸血鬼的脖子,并且狠狠一转,切断了半根脖子。

这一次,吸血鬼可就没那么好运,大量的鲜血和咯咯波波的可怕声音从伤口中涌出。

吸血鬼松开肖恩,双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肖恩落在地上,却第一时间抓住了飘来的匕首,再瞄准吸血鬼的胸膛猛刺了过去。

但在此时,肖恩忽然看到,吸血鬼翻起血红的眼眸,怨毒地盯着自己。一时间,他忽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就那么呆呆地定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却仍然盯着吸血鬼那泛着血光的眼睛。

肖恩的意识开始恍惚,他看到了鬼气森森的古堡、阴暗的地牢、血腥而惨烈的战场……

他看到了无数受难的人,看到了他们凄惨的下场:

被丢入铁处女,听凭无数尖钉刺入身体;

被倒吊起来,喉咙被割开;

被穿刺在木桩上……

所有牺牲者的共同点,都是他们全部大量失血,血液流入精美的水晶杯,被俊美的男男女女捏在手中,微微摇晃、观察挂杯、浅浅轻嗅、优雅品尝。

肖恩仅存的理智在疯狂示警: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无论这是精神催眠还是别的什么?无论如何,这肯定是吸血鬼的把戏。

换做这个时代的另一个人,恐怕都会陷入到吸血鬼所编织的恐怖幻境中,被吓到心胆俱碎。

然而肖恩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是一个接受过无数恐怖电影洗礼的穿越者!吸血鬼创造出的……这些幻象,大概就是血浆恐怖片的水准,根本别想碰瓷诸如《咒怨》、《鬼影》之类的恐怖巅峰。

至于幻象中那些血肉横飞的景象?

肖恩是一个外科医生。

他很快摆脱了这层幻象,让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然后他就注意到,吸血鬼铁青的脸已经近在咫尺,那张呲出犬牙的嘴马上就要咬上自己的咽喉。

我可是直男!

肖恩的第一感觉是真特么变态?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大概会恶心地干呕两声。他没有慌乱,而是顺势刺出了匕首。

肖恩学医,但他不是死守希波克拉底誓言的道德洁癖者。他早就意识到,在这个社会达尔文主义当道的时代,除非他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否则一旦想做些什么,都难免与其他人、团体甚至种族、国家产生冲突。

为此,他早就做好了卷入争斗,乃至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心理建设。

当然,他也给自己设定了心理底线:争斗与杀戮并不是目的,而是实现目的的手段,仅此而已。

所以,肖恩刺出这一刀的时候,内心毫无任何犹豫,果决而致命!

匕首深深没入吸血鬼胸口,手柄传来的阻滞感,和手术刀刀柄的触感截然不同。

吸血鬼根本没料到自己的猎物竟然如此轻易就摆脱了精神幻象,此刻毫无提防,身受重创。这一次,他终于坚持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狠狠一把甩开肖恩。

肖恩摔倒在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成了渣,一时间再也爬不起来。

“你怎么敢?”吸血鬼痛苦万分地从伤口中拔出匕首,尖声嘶喊。看来他的恢复能力还挺不错,短短时间他脖子上的伤口就已经消失了,但他的脸色却惨白如纸,比之前的铁青还显得更加凄惨,“你怎么敢忤逆我这样的贵族?”

“一个聒噪的贵族。”一个女声忽然响起。

吸血鬼赫然回头,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三个人,一个中年,一个老人,一个女人。

“怎么可能?”吸血鬼无比震惊,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血雾,那就说明肯定不是普通人。

他直觉地感到危险,立刻抛开匕首,整个人化作了一大群蝙蝠,往空中逃逸而去,甚至于周围猩红的雾气都被卷入蝙蝠群中,消失不见。

然而中年男人举起一支小小的木棍,在空中划了一圈,同时念了一句奇特的咒语。一道水蓝色的屏障替代了之前的血雾,将这小小的庭院重新封闭。

蝙蝠群撞在如水的屏障上,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

然后,蝙蝠群不得不回到地面,重新凝聚变回人形。

这位自称子爵的吸血鬼惊恐地瞪着出现在庭院中的三个人,眼神中透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们是什么人?”吸血鬼嘶声问道。

“别担心,我们不是贝尔蒙家的人。”女人微笑着回答,“不过有时候我们干一样的活儿。”

她拔出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向吸血鬼扣动了扳机。枪声响亮,却因为那水蓝色屏障的存在,并没有传递到庭院以外的地方。

吸血鬼想要躲闪,想要反击,但女人的每一次射击却总能命中他的身体。一轮子弹打完,吸血鬼浑身冒着黑烟倒在了地上,连惨叫声都显得虚弱不堪。

吸血鬼挣扎着仰起身子:“不,别这样!”他声嘶力竭,原先的那点贵族风度彻底消失不见。

“别怎么样?”女人收了左轮,走上前去,从手杖中拔出一把细长而锋利的剑,指向吸血鬼的心脏。

“别杀我,”吸血鬼无力反抗,他乞求着活命的机会,“我是尼尔巴托尔的赫盖德斯子爵,我可以付钱赎回生命!”

剑刃在刺入吸血鬼胸膛之前停住了,正当吸血鬼认为自己的说辞生效的时候,女人却将杖剑猛然刺下。

“可笑。”女人说。

剑刃穿透吸血鬼的心脏,将他钉在地上。这一次,伤口中崩出的鲜血犹如泉涌,女人抽剑,厌恶地抽身躲开。

心脏遭受致命的攻击,吸血鬼连惨叫都发不出了。他在地上扭曲着,翻滚着,最终化为了猩红的雾气,逐渐消散。 第4章 欢迎加入霍格沃茨 “从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吸血鬼。”须发灰白的老人冷冷评价。

“不是每个吸血鬼都叫德古拉。”女人一甩杖剑,残留的一点鲜血也化为乌有。她将剑插入手杖:“据我所知,伦敦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出现过吸血鬼了。”

“或许他们只是隐藏比较好。”中年人猜测。

“别傻了,那人的英语带着东欧口音,而且尼尔巴托尔是一个匈妲利的城镇。他肯定是因为什么事儿来的!”老人说道。

中年人耸耸肩没有争辩,他望向肖恩:“你还好吗,孩子?”他温和地问道。

“我没事,谢谢。”肖恩勉强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中年人手中的木棍,心中有了某个联想,但自己都觉得荒谬。

“面对一只吸血鬼,你的应对非常出色。”

“我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吸血鬼,真是不可思议。谢谢你们救了我。”肖恩笑了一下。

“我可没帮忙,所以用不着谢我。”老人一挥手。

“谢谢你什么都没做。”女人嘲讽。

“弗莱女士,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老人冷冷地盯着女人。

女人毫不示弱地扬了扬手杖。

“行了,两位。”中年男人苦笑着说道,“吸血鬼已经被解决掉,那么现在我们该做正事了。”

他扭头望向肖恩:“孩子,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肖恩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他带着三个不速之客来到了救济所的会客室。通常,有人愿意领养孤儿的时候,这间屋子才能派得上用场。但事实是,整个救济所,就这里的利用率最低。

“请坐吧,女士、先生们,条件有限,抱歉我没有咖啡可以招待各位。”肖恩疲惫地说。

“就一所救济所而言,这里的状况其实还不错。”女人四处打量。

“和流浪街头的孤儿比起来,我们是挺幸运的。”肖恩勉强露出一个微笑。

他起身,郑重向三人道谢:“非常感谢你们刚才救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肖恩·克雷格,一个孤儿,没有受过教育。所以如果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原谅。”

女人笑道:“孩子,你做得很不错了。我是伊薇·弗莱,来自阴影裁决所。”

“裁决所……”肖恩有些不安,“我惹麻烦了吗?”

“是的,如果我们不曾出现的话,你的确会有麻烦。”老人厌恶地看了一眼伊薇·弗莱,“我是巴洛·贝迪科塔,属于圣约教团。”

“至于我嘛,我是以利亚撒·菲戈。”中年人慢吞吞地说道,“我来自霍格沃茨巫术与魔法学校,担任古代魔文课教授。”

“啪嗒!”肖恩偷偷捡回来、一直攥在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他之前的联想,居然是真的?

霍格沃茨?

不开玩笑?

“你听过霍格沃茨?”看到肖恩的反应,三个人都提起了兴趣。

“啊……不。”肖恩眨着眼睛,掩饰刚才的失态,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刚刚遇到了一只吸血鬼,现在你们又告诉我这世界上还有一所教授巫术与魔法的学校……我感觉很不真实。”

“我猜你对魔法并不陌生,刚才的手术中,你就用魔法为病人止血了,不是吗?”贝迪科塔指出问题。

肖恩没精力询问对方是怎样窥探手术室的:“在今天以前,我都不知道我是在使用魔法。事实上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其他人拥有类似的……能力。”

“逻辑上不像是谎话,表情也看不出端倪,但你的心跳说不了谎,孩子。”伊薇·弗莱说道。

肖恩摇摇头,不再试图解释。

“说说你的过去吧,孩子。”贝迪科塔轻飘飘揭过了话题。

肖恩略显无礼地扫视三人:“我能否理解为,你们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你猜对了,我们是专门来见你的,克雷格先生。”菲戈点头。

肖恩内心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开始回答贝迪科塔的问题:“我父亲是一个医生,不大成功那种。我十岁的时候,他酒醉后再也没醒来,只给我留下三先令五便士的遗产,然后我就来到了圣文森特救济所。所幸,凭借在父亲那里学习到的一些医术,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在进入圣文森特救济所的时候,为了掩盖医术的来源,肖恩编造了这套说辞,骗过了包括格林修女在内的好些教会人员。至于肖恩魂穿的原主?那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记忆。

“很了不起。”菲戈并没有怀疑。

肖恩摇摇头,尝试切入主题:“女士、先生们,你们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来找我吗?”

“我的目的很简单。”伊薇·弗莱平静地说,“如果今晚这两位先生不曾出现的话,我就杀了你。瞧,一点都不麻烦。”

肖恩瞪着这个成熟而美丽的女人,直觉告诉他,她并不是开玩笑。

他轻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拥有的力量,肖恩·克雷格。阴影裁决所的职责之一,就是清除任何不受约束,却又拥有神秘力量的家伙。”伊薇·弗莱挑衅地瞥了一眼菲戈和贝迪科塔,继续对肖恩说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但历史上的很多教训告诉我们,这种人可以造就怎样恐怖的灾难。”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个男人:“当然,如果稍后这两位先生不肯给你一个承诺的话,我依然会履行职责。”

“弗莱女士,请不要吓唬可怜的克雷格先生了。”菲戈阻止伊薇·弗莱继续说下去。

这位中年人望向肖恩,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克雷格先生,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我认可你的品德和你在魔法方面的天赋,我将邀请你成为霍格沃茨的新生。”

“霍格沃茨从什么时候开始接纳平民出身的麻瓜学生了?”贝迪科塔挑着眉毛。

“五年前就开始了,贝迪科塔先生。”菲戈彬彬有礼地回答。他又望向肖恩,“当然,克雷格先生也有选择的权利。”

肖恩心乱如麻,他大致搞明白了,今天菲戈来到这里,实际上就是观察他,或者说,一次“面试”。看起来,他通过了这个面试,获得了入学霍格沃茨的资格。

但霍格沃茨什么时候搞过这种“面试”了?不都是一早就知道新生名单,早早派猫头鹰派发入学通知了不是吗?

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了呢?

菲戈望向贝迪科塔,但贝迪科塔那双带着凶厉的三角眼却盯着肖恩。过了片刻,他叹一口气:“菲戈,这孩子是你的了,让他去霍格沃茨吧。”

菲戈有些惊讶:“我以为你很看好克雷格先生。”

“这孩子对魔力有一种特殊的亲和,魔力在他身上始终处于一种奇妙的活跃状态。”贝迪科塔有些遗憾,“但圣约教团更重视修士们对魔力的控制能力,而非亲和。魔力过于活跃,对我们来说反而可能是有害的。”

“对克雷格先生来说,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伊薇·弗莱笑着说。

贝迪科塔对她投去冷冷的一瞥。

菲戈咳嗽一声:“那么,克雷格先生,由于某些特殊的情况,我还是得询问一下,你是否愿意成为一名霍格沃茨的学生?”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根据惯例,我们在一个月前就应该完成对所有学生的考察,并通过信件发出入学通知。学生只需要在7月30日之前回信告知自己的选择即可。但由于某些未知的原因,我们直到今天才发现了你的存在。”

肖恩心中却一松,这就同时解答了许多问题。

之前,他的心灵致动——现在看来应该是魔力,不过肖恩不打算改名——太过弱小,所以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今天,他的魔力得到了跨越式的成长,立刻惊动了阴影裁决所、圣约教团和霍格沃茨等秘密组织,很可能也包括那只不幸的吸血鬼。

选择?拜托,他有得选吗?拒绝霍格沃茨,那位阴影裁决所的漂亮阿姨就要干掉自己啊!

“当然,我很荣幸成为霍格沃茨的学生。”肖恩说道,把一声叹息堵在喉咙尽头。

“很好,明天早晨,猫头鹰会为你送来入学通知。”菲戈向肖恩微笑,“欢迎加入霍格沃茨。”

“恭喜你,克雷格先生,听说霍格沃茨是一所很棒的学校。那么,我们之间没有瓜葛了。请允许我先行告辞。”伊薇·弗莱给了肖恩一个意义难明的微笑,“希望我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肖恩认为那是一个警告。 第5章 入学通知 第二天,清晨,肖恩·克雷格的卧室。

在救济所,肖恩是唯一拥有单间作为卧室的孩子。在能力允许的范围之内,格林修女给了他最为悉心的照顾。

但很显然,良好的居住环境也拯救不了一个失眠的孩子。

肖恩躺在床上,顶着黑眼圈,瞪着头顶的天花板,默默发呆。

他在思考:昨夜发生的一切,是否都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吸血鬼、阴影裁决所、圣约教团,当然更主要的:

霍格沃茨。

“明天早晨,猫头鹰就会为你送来入学通知……”

怎么可能?即使他真是穿越客,也不可能穿越到一个小说世界,对吧?

还穿越到小说故事发生的一百多年前?

失眠加上胡思乱想,让肖恩甚至对自身存在的认知都产生了怀疑。

肖恩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双商有限,决断和行动力也不算强,更没有纵九死其尤未悔的伟大理想、野心和坚如钢铁的强大意志。之前的时候,想到那些风华绝代、即将在历史留名的人物,肖恩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小心未来世界的风起云卷。

他以前的计划,是在救济所苟到成年,然后利用后世的知识和自己的心灵致动做点事情。如果能帮到更多的人,甚至帮到东方的故国,那就最好不过。

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打碎了他对未来的一切预期。

窗外已经大亮,肖恩可以听到远处泰晤士河上行船的汽笛声,但他却顽固地不想起床,直到窗外传来了什么声音——扑棱扑棱,咯哒咯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窗户。

肖恩蹭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冲过去推开窗户。

一只猫头鹰扑棱棱地撞进了屋子,松开大爪子,把一封信丢在桌上。然后它自己也落在信件的旁边,向着肖恩咕咕叫了两声。

肖恩瞪着猫头鹰,直到猫头鹰不耐烦地又咕咕两声,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翻出昨晚就准备好的一小条烟熏香肠,小心地拿给猫头鹰。

猫头鹰探过脑袋,小心翼翼地啄了一口,对肖恩投来嫌弃的一瞥,展开翅膀从窗户中飞走了。

肖恩搔搔脑袋,有些无奈。这毕竟是救济所,能有廉价的香肠给孩子们吃,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扔下香肠,随便擦了擦手,慢吞吞拿起了桌上的来信。

那羊皮纸的信封上用紫色墨水写着:东伦敦,沙德韦尔区,圣文森特救济所,肖恩·克雷格先生收。他翻过信封,看到封口处的腊封上,那个显眼的,由獾、蛇、狮子和鹰拱卫着的、有着“H”字母的盾形徽记。

肖恩感觉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于是他坐在床上,拆开信封,抽出信纸,面无表情地读着信上的内容: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校长尤普拉西娅·莫尔。

克雷格先生:

你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

学期定于9月1日开始。

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物品清单。

另,鉴于你的情况,霍格沃茨将委派以利亚撒·菲戈教授于8月10日为你提供入学指导,并协助你采购入学物资。

F·N·布莱克教授,副校长。

……

肖恩翻过了这一页,在物资清单上扫了一眼,稍微猜测一下价格,就深深皱起眉头。

“靠!”他用华语骂了一句,穿上衣服出去草草洗漱一下,走去了临时的病房。

房门打开,麦凯先生站了起来:“早上好,克雷格先生。”

“早上好,麦凯先生,”肖恩打了个哈欠,“一切都还好吗?”

“是的,克雷格先生。”麦凯先生感激地说道,“罗伊……哦,这是我孩子的名字。罗伊在凌晨时醒来一次,他说伤口疼,但不像之前那样难以忍受。按照格林嬷嬷的吩咐,我没敢给他喝水,只用棉签沾水给他润了润唇。然后他就又睡了。”

“很好,”肖恩查看病人,小病人体温正常,呼吸均匀,面色平静。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集中精神,看了对方的肚子,没有腹腔出血,没有胆瘘,没有感染,一切都很好。

根据麦凯先生所说,病人在夜晚时已经通气,而且也有过排尿。真是年轻,恢复真好。

肖恩麦凯先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拿了一个小纸袋,包了三粒土制磺胺片递给对方。

“一天一片,早餐前半个小时用温水送服。”

麦凯先生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时,另一个病人的家属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码头工人,病人是他的弟弟,同样是工人,因为肚子疼痛,拖了两天才来找肖恩。肖恩紧急给他做了阑尾切除。

这个大个子嗫嚅着嘴唇,仿佛鼓足了勇气:“克雷格先生,我想问,我弟弟什么时候可以回家,什么时候可以上工?”

肖恩凝视着眼前的工人,看那脸上仿佛渍满了煤灰的皱纹,看那粗糙干裂的双手。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衣冠楚楚的麦凯先生,沉默了几秒钟,低声说:“如果病人今天没有发烧,你们晚上就可以回家了,但得让他坐车,不能走动。而且每过一天,都要来这里换药。至于上工……一周以后你带他来拆线的时候,我看看再说。”

大个子忧心忡忡,却也千恩万谢。

肖恩离开了房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吐了口气。

无论哪个年代,对于底层的劳动人民来说,生活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挣扎的事情。

和格林修女打了个招呼,肖恩换了一身干净整洁,还算体面的衣服走出了救济所。

他按了按胸口,在衬衫内侧,有一个开口很小的口袋,里边装着两枚索维林(1英镑的金币)。

自从肖恩在圣文森特救济所展现出他的医术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罹患伤病的穷人赶来寻求治疗。尽管格林修女从来不要求他们缴纳诊费,但病人们总是会尽可能地提供一些报酬,一两个先令,或者十来个便士。

到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也开始来这里看病,比如昨天的麦凯先生。他们付出的诊金更多。

格林修女把这些钱分成了三份儿,一份贴补救济所、以救助更多的孩子,一份用于购买医疗用品和药物,一份则给了肖恩。

“当你再长大一点,就得想办法弄一张行医的执照。那时候你会需要很多钱。”格林修女说。

所以两年半以来,肖恩攒下了一笔约为五十英镑的款子,大概和一个码头工人的年薪相当。对于这个时代的东伦敦人来说,也算得上是一笔小小的财富。

但肖恩却有些发愁,根据随信寄来的霍格沃茨购物单,在开学之前,他需要准备以下物品:

定制的校服、工作袍和防护手套;

包括《初级标准魔咒》、《一百种最常见的草药》、《把你的帽子变成猫》、《有效防御黑魔法》、《熬制你的第一锅魔药》等在内的一整套课本;

魔杖、坩埚、怀表、观星望远镜、天平、足够的羊皮纸、羽毛笔、墨水,以及一套玻璃或水晶药瓶;

还可以选择一只宠物…… 第6章 这世界是缝合怪?! 肖恩越看,越觉得心中没底,他发现,自己的钱可能不够:这还没算上霍格沃茨的七十五金加隆的学费。

是的,霍格沃茨是要学费的,否则学生们的饮食、魔药课材料的费用由谁支付?全靠优秀毕业生的赞助和捐款吗?

作为穿越者,肖恩当然有许多赚钱的点子,就算不考虑青霉素之类(事实上经过数十次的试验,他已经地制造了很少的青霉素用于应急。当然,他更多还是使用土制磺胺和大蒜素)的跨时代产物,他也可以提前把蜡笔、茶包、安全剃须刀之类的东西弄出来。

最不济,开个卖汉堡包的快餐厅应该也可以赚钱,顺便把快乐水搞出来:不就是那啥叶、可乐果、糖水搅拌起来再打上二氧化碳么?小规模生产根本没什么技术难度。

问题是肖恩的身份:十二岁,孤儿,这意味着他处在这个社会食物链的最底层。无论弄出怎样的名堂,他都守不住。

这个世道是吃人的,贵族吃人、资本吃人、黑帮吃人、开办圣文森特救济所的教会也吃人。甚至于,如果肖恩开一家快餐店,他雇佣的伙计也能吃人!

至于其他的赚钱手段?

去年,肖恩抄了一首二十世纪的著名小诗,兰斯顿·休斯《梦想》,投去了报社。过了几天,一个拿着手杖、戴着礼帽的男人拜访了救济所,给了肖恩5个先令。又过了几天,小诗见报了,署名却不是肖恩·克雷格,而是报社的主编。

那位先生恰好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

这就是一个十二岁的孤儿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所面临的困境。

所以,满心焦虑的肖恩打算去巫师商业街——大名鼎鼎的对角巷转一圈,估算一下这个时代的五十英镑可以换多少金加隆,以及要完成霍格沃茨购物清单一共需要多少钱。

根据肖恩那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对角巷的入口在一个名为“破釜”的酒吧后院,这座酒吧坐落于西敏区的查令十字街,距离沙德韦尔大概三英里,说远不远。

但肖恩绝对不想冒险步行过去。对于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来说,无论哪个年代的伦敦都绝对算不上安全。

肖恩来到大路上,等待公共马车。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口哨,回头一看,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孩正咧嘴对他笑着。

“嘿,哥们儿!”男孩大声招呼,他的威迩士口音非常明显。

肖恩挑挑眉:“维金斯,你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来找你,医生。”维金斯笑着和肖恩撞了一下拳头。

两年前,维金斯随着父亲来到了伦敦。但他父亲很快因病去世,维金斯也感染了肺炎,被几个工人送来了圣文森特救济所。肖恩花了一周时间,才把这家伙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那之后,维金斯就将肖恩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干嘛来找我,遇到麻烦了?”肖恩问道。

“不对,是赚钱的事儿。”维金斯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肖恩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我认识一个阔佬儿,他时不时委托我和我的人做一些工作,算下来每人每天能赚一先令,不算很多,但活儿很轻松,也很自由。”

“怎么回事儿?”肖恩皱眉。

对他来说,一先令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在这个时代,工厂里的童工每天只赚几个便士的薪水,他想不出维金斯能找到什么轻松、自由的工作才能值得上一天一个先令的价钱。

“嘿,你绝对想不到?”维金斯兴高采烈,“那个阔佬让我找些机灵鬼,在街上打听消息。”

肖恩舒了口气,他知道,维金斯笼络了一群流浪孩童和乞丐,组成一个小帮派,做些合法不合法的勾当,勉强养活着大伙儿不至于饿死。

“当然,我不是来找你做这活计的,医生,你肯定用不着赚这种辛苦钱。”维金斯说,“我找你是因为,我和那位绅士提起了你,说你是一个很出色的医生,他却根本不信。所以我和他打了个赌,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他就输我五个英镑。稳赚不赔不是吗?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2英镑10先令?这就值得花些功夫了:“这人是干什么的?”肖恩随口问道。

“一个私家侦探,屡次破获疑难大案。”维金斯说,

肖恩想起了某个著名的形象,随意地开口道:“这人莫不是住在贝克街?”

“你怎么知道?”维金斯惊讶。

肖恩站住了脚步,盯着维金斯:“他叫夏洛克·福尔摩斯?他还有一个做医生的合租室友,名叫约翰·华生?”

维金斯瞪圆了着眼睛:“你认识他们?”

肖恩只想仰天长啸。

原来这世界还特么是缝合怪!

一个钟头之后,肖恩和维金斯出现在贝克街上。

“事关五个英镑,你可千万别搞砸了,否则我可没钱赔给福尔摩斯先生。”维金斯叮嘱肖恩。

肖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这次来到贝克街,他一方面想要把2英镑10先令赚到手,另一方面也的确对那位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感到好奇。为此他不惜推迟了去对角巷的计划。

贝克街毗邻伦敦中心,住这里的人虽然不是豪富,但也绝不是东伦敦那些每天赚两三个先令就心满意足的工人。

这里有不错的绿化,街道上铺了石板,路边还有煤气灯,整体环境让人挺舒适。

两人来到了大名鼎鼎的贝克街221B,靠近房子的时候,肖恩听到了一阵旋律优美的小提琴声。

“看来福尔摩斯先生在家。”维金斯咧着嘴说道。他上前敲门,一个金色头发、身形瘦削的中年女人开了门。

“早上好,哈德森太太。”维金斯招呼道。

“又是你!”这位大概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女房东不快地皱起了眉头,“我要和福尔摩斯先生好好聊聊他的访客问题!”

“嘿,哈德森太太,我们可是体面人。”维金斯嬉皮笑脸,把肖恩拉到身边,“这位先生还是一个外科医生呢!”

哈德森太太对肖恩投来厌恶的一瞥,冷漠地从门口让开了:“你们听到了,福尔摩斯先生正在拉琴,所以你们可以上去,但小心别打了我的花瓶。”

维金斯给肖恩做了个鬼脸,敏捷地从哈德森太太身边钻了过去。肖恩有些尴尬地向女房东微微鞠躬,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幢公寓式的房子。两人刚一走上楼梯,琴声就戛然而止。维金斯走到了会客间门口,敲了敲门,门内传来一声简洁的声音:“请进。”

维金斯推开门,和肖恩一起走了进去。随后,肖恩就看到了那位后世几乎家喻户晓的大侦探。 第7章 给大侦探和他的助手一点小小的医学震撼 怎么说呢,这位大名鼎鼎的侦探既不像钢铁侠,也不像奇异博士,更和甘道夫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这个人身形高瘦,棱角分明的脸上有薄薄的嘴唇、细长的鹰钩鼻和一双灰色的眼睛。

“维金斯先生,早上好。我猜,这就是你向我推荐的那位年轻的医生了。”大侦探说道,那双灰色的眼睛草草看了一眼维金斯,就落在了肖恩身上。

“没错,福尔摩斯先生,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克雷格先生,他是一个出色的外科医生!”维金斯大大咧咧道。

面对这样一个传奇人物,肖恩认为自己大概应该激动一下?但并没有。前世的他对推理小说不算热忱,也不是这位大侦探的粉丝。

“你好,福尔摩斯先生,我是肖恩·克雷格,愿意为你效劳。”肖恩礼貌地说。

“你好,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笑道,将小提琴放在了一旁,“请坐吧,维金斯,还有这位年轻的医生。说实话,你年轻得让我感到惊讶。”

“身为伦敦最好的私家侦探,福尔摩斯先生,你也非常年轻。”肖恩说着客套话,引得大侦探先生哈哈大笑。

“我的朋友,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让你笑得如此开心?”起居室对面的一扇房门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不用问,这就是华生医生了。

“啊,华生,我刚刚认识了一位有趣的朋友,这位年轻的先生,他是一位外科医生。”福尔摩斯为双方介绍彼此。

“外科医生?”很显然,身为医生的华生很有些怀疑,“恕我冒昧,克雷格先生,我想请问,你在哪所学院学习?”

“抱歉,医生,我没有上过学,我所有的知识都学自我的父亲。”肖恩照旧把这问题扔给了不存在的死人,真正的死无对证。

华生皱起了眉头,脸色严肃下来:“医学是一门很严谨的科学,直接关系到人的生命,这可不是你们在街头的胡闹。克雷格先生,我要求你告诉我,你是否给任何病人进行过治疗。”

“昨天晚上我接诊一位严重胆绞痛的患者,做了胆囊切除手术。”肖恩平静地说。他没有觉得遭受了冒犯,恰恰相反,如果华生医生不这么说,他才会质疑这位医生的道德。

果然,华生医生坐正了身体,看起来像是压抑着愤怒:“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克雷格先生?”

“当然没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华生医生,患者现在一切良好,体温正常,没有感染。在我离开之前,患者已经清醒,而且喝了半杯牛奶。”

华生的身体放松了一些,同时露出了一些惊讶的表情。

“说说你的手术过程。”福尔摩斯适时接过了话题,不过他的表情也变得认真。

“没问题,虽然兰登·兰根布赫教授的论文中说这是一个复杂的手术,但我认为大多数时候,胆囊切除术都是相对简单的。”肖恩开始陈述昨天的手术。

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都有不俗的医疗知识,很快就被肖恩的讲述所吸引。期间华生还按响了铃铛,请哈德森太太为两个小家伙送来咖啡。

胆囊切除术那点步骤,很快就讲完了。福尔摩斯和华生都盯着肖恩,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古怪。至于维金斯?他给咖啡里加了好几勺糖,正一脸惬意地小口啜饮。

“真是有趣,”福尔摩斯笑了起来,他摸出自己的烟斗,“维金斯,你给我带来了一个真正的惊喜。”

“除了惊喜,我还会给你忠告,福尔摩斯先生。”肖恩笑着说,“虽然人们总是说烟草有益健康,但我在这里断言,那是胡说八道,烟草对人体有很严重的危害。这一点很好验证,你甚至可以用烟灰溶液解决植物的小害虫,这足以说明烟草中含有毒性成分。”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哈哈笑着:“我会做这个试验的。”他放下了烟斗,当然可能只是出于礼貌,这位大侦探可不讲究养生那一套,他无聊的时候会给自己注射不可名状之物的。

“你会怎样治疗开放性骨折?”华生医生问道,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这类伤者我遇到过好几次。治疗开放性骨折,首先要止血,然后进行严格的伤口清洁,去除所有异物和坏死组织,一切操作都要为减少感染而服务。剩下的,就是采用消毒敷料进行包扎,再打上夹板固定伤处。”

华生脸色更加舒缓了:“如果你遇到一位腹部创伤的伤者,譬如枪伤,你会采用什么措施来挽救患者的生命?”

“我接诊过一位这样的病人,但很遗憾,伤者刚上手术台就死了,流血过多。”肖恩叹了口气,“但如果在一家设施完善的医院,我会选择给患者输血,并进行开腹手术,缝合受损的肠道和内脏、清洁泄漏到腹腔的污血、食物残渣和粪便,用淡盐水清洗腹腔,尽可能减少感染的几率。至于伤者能否活下来……只能交给上帝裁决。”

“非常棒的思路!”华生终于表示满意,甚至不无欣赏。但出于一个医生的责任,他还是要指出肖恩方案中的危险,“我要提醒你的是,输血这件事本身就是赌博,而且胜率极低。”

肖恩给咖啡里加一些糖,搅拌搅拌,端起来啜饮一口。

大侦探哈哈笑道:“克雷格先生藏着一手呢,华生!”

肖恩微微一笑,放下咖啡杯。他决定稍微吐露一些关于血型的知识:“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我父亲曾经告诉我,人类的血液可以分为几种类型。在输血的时候,如果将同类型的血液输给病患,就可能救人一命。但如果输错了,病患有极大概率死亡。”

“血液的类型?”福尔摩斯比华生医生都要更感兴趣,“快说说看!”

“抱歉,父亲没讲清楚,我也没搞明白,毕竟我只是一个居住在救济所的孤儿,根本没有继续研究的条件。”肖恩故作无奈。

说实话,就算是条件齐备,肖恩也不知道该怎么制备抗原试剂。

“我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是一种很不可靠的测试方法,我称其为交叉配对测试:取供血者和受血者的血液充分混合,然后观察,最好用显微镜。一旦观察到产生凝结,那就说明类型不匹配。”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直系血亲不能作为供血者,否则有极大概率伤害病人的生命。”

他对目瞪口呆的大侦探和他的医生摊了摊手:“当然,这是一种非常不可靠的测试方法,除非事情万分危急,否则我绝对、绝对、绝对不建议将这种测试结果作为治疗依据。” 第8章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内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福尔摩斯发出了一阵轻笑:“哇哦,今天真是惊喜连连。”

“你的父亲是一位天才,我很奇怪之前没有听过他的名声。”华生医生感叹道。

肖恩垂下眼皮做了一个悲伤的表情:“他酗酒很严重,几乎每天都喝到酩酊大醉,在我记事之后,就很少见人找他瞧病。”

“真是可惜。”华生说道,“我为你们父子的遭遇感到万分遗憾。”

“现在看来,我是要破费的了。”福尔摩斯起身去找自己的钱包,抽了两张英戈兰银行的五英镑的纸钞递给维金斯:“拿去吧,狡猾的小鬼,你明知道这是一个赢定了的赌局。不过看在你带给我一个有趣的朋友的份儿上,算我输你两次。”

“哈,福尔摩斯先生,你是一个慷慨的绅士!”维金斯抓过钞票,毫不犹豫地分了一张塞给肖恩。

肖恩稍微有些窘迫地攥着纸钞:“这有些尴尬,不过我马上要去读书,还真需要一些钱。”

“你要去读书?去哪里?”维金斯奇道。

“去苏戈兰的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学校。”肖恩敷衍道。

福尔摩斯的眉毛轻轻一挑。

这时,众人听到楼下有人在急促地敲门,哈德森太太和来人沟通了两句,楼梯上就响起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这真是一个适合社交的早晨,希望这次的客人同样有趣。”福尔摩斯往沙发中一靠,惬意地说。

肖恩和维金斯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否应该起身告辞。

起居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不等回应,就被推开:“早上好,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哦,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有访客。”

“没关系,进来吧,雷斯垂德先生。有阵日子没有见到你了,你还好吗?”福尔摩斯迎接来客。

“截至今天之前,还算不错。”雷斯垂德显然有些焦急,但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两个男孩,“维金斯,原来是你。”

维金斯对雷斯垂德呲牙笑了一下:“早上好啊,警探。”

“雷斯垂德先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华生医生问道。

雷斯垂德又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想要暗示些什么,但所有的人都好像没看懂那个眼神。

于是雷斯垂德只能无奈道:“今天早晨,布里克斯顿区的一座老教堂中发生了一起命案,两个年轻的女人被残忍杀害。罪犯把现场搞得非常诡异,就像是……”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我姑且一说,就像是某种崇拜撒旦的仪式。我和葛莱森都在猜测,福尔摩斯你大概会对这个案子产生兴趣。”

肖恩内心鼓掌,能把求助说得这么委婉,雷斯垂德也是个人才。

“布里克斯顿区的老教堂?那里已经废弃有几年了吧?”

“从最后的老神父病逝之后就废弃了,1876年的事儿。”

福尔摩斯果然有些兴奋:“在废弃教堂中谋杀,以进行一个撒旦仪式?的确听起来很有意思。”他向华生挑了一下眉毛,“医生,要去看看吗?”

“换另一个日子的话我会很乐意,但现在我更想去找一个实验室,去做几个关于血液类型的实验。”华生医生说道。

“当你给医学期刊写论文的时候,别忘记加上克雷格先生的名字。”福尔摩斯玩笑地说。

“当然。”华生医生郑重地回答。

福尔摩斯看着了肖恩,“那么,克雷格先生,你有兴趣和我一起活动活动脑子吗?”

“我吗?”肖恩看看雷斯垂德那不大好看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内心被好奇所占据。

虽然肖恩不算推理爱好者,但这种近距离观摩史上最著名大侦探破案的机会,可不是经常遇到的。

“我想我的确应该长长见识。”肖恩说。

几分钟后,肖恩对维金斯挥了挥手,随着福尔摩斯和雷斯垂德登上了一辆出租马车。

这种十九世纪的交通工具坐起来并不怎么舒适。

一路上,福尔摩斯都在和肖恩聊着关于“血液类型”的话题。福尔摩斯已经意识到,一旦这个理论被证实,不仅会让许多伤患得到救治,也将对刑侦学产生巨大的影响。

他们的讨论难免让雷斯垂德感到惊讶,他盯着肖恩看了半晌,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孩子。

布里克斯顿位于泰晤士南岸,由于老旧工业的衰退,这里许多工厂关闭(历史如此),整个地区都显得有些凋敝。

马车停在一座教堂之前,这里已经有不少警察在进进出出。

“我就不该期待能得到一个‘干净’的现场。”福尔摩斯讽刺道。

雷斯垂德看起来有些惭愧。

一行人向教堂走去,有警察想要拦住肖恩,但雷斯垂德示意放行。刚一进入教堂,肖恩就闻到浓烈的血腥气。然后,他看到了谋杀现场。

教堂主殿,原本的座椅都被堆在了一旁,而在空出来的正中央,倒立起一座黑色的十字架。两个年纪不大的女性,浑身赤裸、头下脚上、背对背地绑在十字架的两侧。

她们的咽喉被割开,鲜血流淌在十字架下的血盆中。而以逆十字架为中心,地上则用干涸的血液勾画着一个由各种复杂图形和符文构成的神秘法阵。

看血盆中已经近乎凝固的血液,勾画法阵的血液应该并不属于受害者。

现场很血腥,甚至有些恐怖。由于凶案发生在教堂之中,受害者诡异的姿态更给现场增加了一种极端堕落与亵渎的邪恶感。

“看起来的确像是某种崇拜撒旦的仪式,对吧?”雷斯垂德说。

但没人回答他,雷斯垂德侧头一看,却见到福尔摩斯正盯着那个奇怪的男孩。

肖恩脸色凝重,他的目光从尸体之上一扫而过,就落在了鲜血淋漓的法阵上方。在那里有一个漩涡,绽放出数条细小的光翼。

问题是,与之前肖恩所遇到的“白洞”不同,眼前的漩涡和光翼,隐隐约约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的光芒,带给肖恩一种令他不快、排斥甚至有些恐惧的感觉。

或许可以被概括为“邪恶”?

肖恩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接触这个诡异的“白洞”。

“抱歉打断你的思维,克雷格先生,”雷斯垂德早已经收起了之前的轻视,“你发现了什么吗?”

“啊,不,没有,只是有些不习惯于直面这样的场景。”肖恩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人类真是一种残忍的生物,总是能用最可怕的手段来伤害自己的同类。”

“说得太对了,不过反过来也一样,人类也可以用最无私的善意来关照同类。这就是人性最让人着迷的部分,矛盾而对立。”福尔摩斯说。

雷斯垂德不置可否地摊手。

“你们还没有检查尸体?”福尔摩斯问道。

“还没有。不过一位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你可以先去忙了,雷斯垂德先生,至于我,我要四处走动走动。”福尔摩斯道。

雷斯垂德走开了,而福尔摩斯则围绕着倒立的十字架和那血迹干涸的法阵绕了两圈,又查看一番,就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走到了肖恩身边,用很低的声音问道:“克雷格先生,能把你刚才的发现告诉我吗?”

“你说什么,福尔摩斯先生?”肖恩装傻,“我的确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虽然有些失礼,克雷格先生,但我要说,你的伪装并不高明。虽然费了一些功夫,但我终究还是判断出了你的身份。”

福尔摩斯做了一个姑且算是歉意的表情,“你是一个巫师,你即将要去的学校,是位于苏戈兰某个地方的霍格沃茨,一所教授魔法的学校。我说得对吗,克雷格先生?”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吗?抑或这只是我脑子里发生的事情?

肖恩又开始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第9章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福尔摩斯 肖恩瞪着福尔摩斯。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否认,就像所有拥有特殊身份的小说主角,仿佛保护眼珠子那样,掩盖自己的秘密。

不过转念一想,有什么必要呢?托尼·斯塔克说“我就是钢铁侠”之后有什么问题吗?就算被福尔摩斯知道他拥有某种神秘的能力,又能有什么坏处?

但肖恩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才被福尔摩斯洞悉了自己的秘密。

“福尔摩斯先生,能说说你的判断吗?”

“哦,我正有此意,毕竟我在这番脑力游戏中获得了很大的愉悦,而且很想给你分享。”福尔摩斯说,“虽然现在不是长篇大论的时候,但我会尽可能长话短说。”

“当维金斯提到你的时候,我猜你也是他那样的小滑头,想从我手里骗点钱。但看到你之后,我就推翻了这个猜测,你身上的许多特征都说明你的确生活在一个还算有良心的救济所。”

“你的医学知识让我大吃一惊,但你不可能从一位长期酗酒的父亲那里学到这些知识:一个人酗酒到无法承担医生职责,说明他的大脑已经被酒精破坏,根本没有耐心,也没有能力培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你所得到的优质教育,在布列颠只有百分之一的孩子才有可能享受。我原本猜测,你是上流阶层的孩子,由于某种原因才流落到救济所。但你不懂法语,不可能出身于贵族或学者家庭;你的行为没有任何军人的特征,不是职业军官的孩子;你缺钱,却没有表现出太多对金钱的热忱和贪婪,也不大可能拥有商人的血统。”

“在排除了许多可能性之后,我只有一种判断,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阶层,或者说,不是世俗层面所包含的阶层。”

“然后我开始寻找佐证,这并不难:你选了一所苏戈兰的学校,但作为一位住在救济所的孤儿,你想要读书,难道不应选择伦敦的学校吗?你坐出租马车的时候分明有一种很瞧不起的样子,说明你体验过更舒适更快捷的交通工具,但除了火车包厢和游轮套间,还有什么交通工具比马车更舒适呢?”

“最后就是,刚才你在踏入教堂的一瞬间,肯定已经有所发现,甚至于迟钝的雷斯垂德先生都觉察到了这一点。但我分析你目光的焦点,却发现你所注视的地方只有一片污浊的空气——你发现了某种我无法看到的东西。”

“综合以上所有,我只能判断,你是一个即将去霍格沃茨就读的小巫师。我猜对了吗,克雷格先生?”

肖恩还能说什么?除了他那毫无逻辑的穿越部分,导致福尔摩斯的演绎法推理出了一些纰漏,剩下的部分几乎被福尔摩斯抖了个底儿掉。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你真是让人很没有隐私感,福尔摩斯先生。”

“关于这一点还请务必原谅。”

“你是怎么知道巫师和霍格沃茨的呢?”

“啊,我们伟大的布列颠帝国建立了一个名叫伦敦的怪物,并在这里塞了四百多万人。这里发生的案件太多了,而我恰巧是一个私家侦探,还是好奇心特别重的那种。”

福尔摩斯讽刺地笑了:“在偶然的机会下,我发现了在社会的边缘之外,还有一个超自然的世界,那个世界有魔法部,有护教骑士团,还有阴影裁决所、圣约教团等神秘组织……啧,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每时每刻都上演着精彩的好戏呢。”

“那么,克雷格先生,让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发现了什么?”福尔摩斯没有忘记之前的话题。

肖恩思索了片刻,决定先不去透露那诡异“白洞”和光翼的存在,毕竟HP原著中,好像不曾出现这种奇怪的东西。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在……魔法阵之上……看到了某种扭曲的颜色,但是很快就消失了。”他抬起胳膊指了一下。

“你是说魔法或者诅咒?”

“或许吧,我不敢肯定。”

“这就是我最讨厌的部分了,在案件现场发现了一个我永远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接触的线索。”

“那么你呢?福尔摩斯先生,你发现了什么?”肖恩问道。

“首先,两位受害者女士皮肤粗糙,营养不良,但手指骨节不算粗大,说明她们很穷,却不从事体力工作,所以我猜这是两位流莺。年长的女士生过孩子,年轻一点的金发姑娘则激烈挣扎过,指甲里有皮肤的碎屑,我猜她可能抓了某个凶犯的脸。另外,看这姑娘的样貌,很典型的斯拉夫长相,她应该是东欧人。”

“其次,两个姑娘的致命伤都在咽喉,但罪犯完全没有损伤大动脉,从而避免了让血喷得到处都是。凶手精准地切断了几条静脉,让血液几乎没有浪费地流淌进血盆中。这说明他精通人体解剖,应该是一个外科医生。”

“最后,犯罪者并非一个人。虽然现场已经被这些可敬的警官破坏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足迹:一个穿体面皮鞋的人,身高在五尺九寸到六尺之间;一个人鞋跟外侧磨损严重,他走路外八字;一个体重至少190磅的壮汉,他的经济条件一般;最后,凶手中还有一个穿高跟鞋的女性。”

“到目前为止,我只发现了这些。”

“不可思议。”肖恩咋舌,好敏锐的观察力,“那么接下来只要走访周围居民,询问有没有见到过这样特征的人,案子是不是就解决了?”

“或许不会那么容易,这些人的构成非常复杂,又有医生这样的角色存在,他们的行动应该会比较谨慎。”福尔摩斯说,他的目光望着金发女人的尸体,“我想,我可以从受害者的身份着手调查。那姑娘是一个来自东欧的流莺,难免遭遇街头帮派的勒索。”

这时,一个警官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轻的女士。肖恩抬头,恰巧和老人的目光对视,两人都愣了一下。

“肖恩·克雷格,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贝迪科塔大步走过来。

“日安,贝迪科塔先生。”肖恩回应:“原来苏戈兰场请的医生就是你。”

“呵,他们请我来,可不是看重我医生的身份。”贝迪科塔说。他瞥了一眼旁边的警官,后者识趣地离开了。

贝迪科塔介绍身边的女士:“夏诺雅·米蒂安,我的学生。夏诺雅,这位是肖恩·克雷格,一位……”他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外科医生。”

“很高兴认识你,米蒂安小姐。”肖恩微微鞠躬。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位小姐非常年轻,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但身高却足足比他高出一头。

当然,肖恩这具身体还只有十二岁,他肯定还会长高的。就像眼前这位小姐的平板身材,以后应该也会变得窈窕起来。

夏诺雅穿着一件连帽的斗篷,只露出一张白皙、美丽却没有表情的脸庞。她向肖恩点头致意,没有说话。

肖恩也不以为忤,开始介绍福尔摩斯:“贝迪科塔先生,这位是……”

“我知道他是谁。”贝迪科塔打断肖恩,冷淡地望向大侦探,“有段时间没见面了,福尔摩斯。” 第10章 这扯淡的世界 “日安,尊敬的贝迪科塔先生。”福尔摩斯用一种很玩味的表情招呼贝迪科塔。

贝迪科塔挑起了眉毛:“恕我直言,福尔摩斯,今天的案子不是你应该插手的,每个人都有不应触碰的东西。”

“我倒是挺喜欢阴影裁决所的信条:若愿承担后果,则一切皆为可行。”

“你加入了阴影裁决所?”

“我和他们有些合作。”

“你得小心点,别弄丢了性命。”贝迪科塔说。

“多谢你的提醒。那么,贝迪科塔先生,既然你来到这里,说明这案子应该是涉及到了某些特殊的力量?”

“当然,我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所以这里不劳你费心。”

“我倒情愿留在这里,哪怕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好奇害死猫,福尔摩斯。”贝迪科塔冷冷警告,然后他望向了肖恩:“你呢,肖恩·克雷格,你也想瞧个稀罕吗?”

肖恩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白洞”的方向:“我不知道,但我感到某些……让我不愉快的东西存在,所以我更想弄清楚那是什么。”

贝迪科塔脸色微微有些变化:“非常敏锐。我开始后悔昨晚的决定了,或许你不应该去霍格沃茨,而应该成为我的学生。”

肖恩有些尴尬地微笑了一下。

这时,雷斯垂德和另一位警探走了过来:“日安,贝迪科塔医生,福尔摩斯先生,感谢你们能过来。”

“日安,葛莱森警探。”福尔摩斯招呼对方。

贝迪科塔也向对方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就提出了要求:“葛莱森警探,雷斯垂德警探,我看过了受害者的遗体,没什么需要特别检查的。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进行某种特殊的调查,请带着你们的人离开教堂。”

“这不合规矩,贝迪科塔医生。”

“先生们,你们可以去和戴克森探长讨论规矩的事情,因为是他请我来帮忙的。”贝迪科塔用一种倨傲的态度说道,“另外,你们可以带走这两位可怜的受害者了。”

葛莱森和雷斯垂德不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那就这么办吧,贝迪科塔医生。我们守在外面,确保没有人进来。”

片刻后,满心疑惑的警察们抬着裹尸袋离开了凶案现场。一时间,留在教堂里的,只剩下贝迪科塔、夏诺雅、福尔摩斯和肖恩这四个人。

“你们确定要留在这里吗。”贝迪科塔向福尔摩斯和肖恩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为什么不?”福尔摩斯回答,“或许我还能帮上点忙呢。”

肖恩犹豫了一下,也没有选择离开。他对那个诡异的“白洞”非常好奇。

“那就自便吧。”贝迪科塔说。他望向始终没有开口的少女。少女早已拿着铅笔,将地上的血阵誊绘在一个本子上。

“夏诺雅,记录完成了吗?”

“是的,老师。”夏诺雅收起了笔和本子,终于说了进入教堂的第一句话,声音悦耳又清冷,“我从未见过这个印记。”

“我们的敌人并不总是拥有唯一的印记。你可以开始了。”

夏诺雅点点头,她解开扣子,将斗篷脱了下来,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她穿着一件开叉的长裙和高过膝盖的皮靴,手上戴着延伸到上臂的手套,却露出了双肩。

“一位离经叛道的小姐。”福尔摩斯对肖恩说。在这个时代的伦敦人看来,体面的女士是不会披散头发的。至于露出肩膀?那几乎就等同不知廉耻了。

肖恩注意到:夏诺雅的双肩上,各有一个神秘而复杂的图形。

贝迪科塔掏出一个玻璃瓶,将其中血红的液体撒入法阵。瞬间,那勾绘法阵的干涸血迹,忽然就重新涌动。

而夏诺雅则在法阵旁边放下一个人类的颅骨,以及一只香薰炉,然后点燃。炉中飘出一种淡淡的腐臭。

她从贝迪科塔手中接过瓶子,继续倾倒其中的液体,在法阵的外环勾勒出新的图案。然后,她站在法阵之外,摊开双手,念出了一种晦涩而拗口的咒文。

那肯定不是人类的语言,因为其中的辅音规律根本不符合人类的发音习惯,甚至还有许多不合常理的连续爆破音。

福尔摩斯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似乎想要把夏诺雅的咒文全部记住。

然而随着夏诺雅的吟诵,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教堂中涌起了一阵诡异的气旋,将所有人的衣服都吹得哗啦啦作响。夏诺雅的头发都被掀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背脊。在那白皙的皮肤上,同样有神秘的图形!

此刻,那些图形正绽放着血一样的光芒。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肖恩,发现这男孩有些紧张。

“这是在做什么?”肖恩向贝迪科塔问道。

在他看来,随着夏诺雅的吟诵,勾绘法阵的鲜血简直开始沸腾。与此同时,那“白洞”的漩涡在愈加激烈地旋转。其中蔓延出的黑红光翼,也随之诡异而又狂乱地抽搐。

“重新进行邪信徒的仪式,”贝迪科塔阴森地笑着,“他们的仪式成功地与一位恶魔建立了联系,我们就召唤这个恶魔并抓住它,然后一切就都解决了。”

恶魔?

福尔摩斯和肖恩都没有太吃惊。

一阵狞恶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教堂。那是一种极其神秘的感知,不依赖于五感,却仿佛直接作用于人的内心。

一时间,在场的每个人,甚至连教堂外充作看守的警察们,都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憎恨,以及真切的死亡威胁。

就仿佛一把横在咽喉的匕首,或者顶在额头的枪口……不,比那种威胁更加可怕一百倍,一千倍。

福尔摩斯脸色严肃,他将手伸入外套,拔出一把左轮手枪。

贝迪科塔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么强大的恶魔?”

他盯着夏诺雅,似乎在犹豫什么。

而肖恩呢?

他盯着鲜血法阵上方的漩涡。漩涡剧烈地旋转着,蔓延出更多的黑红光翼。与此同时,在漩涡之中,一团诡异的阴影开始逐渐凝聚起来。

看到那阴影的第一眼,肖恩就知道情况不妙。

即使经受过贞子、伽椰子的恐怖洗礼,此刻的肖恩也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不只因为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更源于阴影本身,和漩涡之后的世界。

冥冥中,肖恩开始猜测:死亡,大概并非人类最值得恐惧的事。

“你……你们看到了吗?”他结结巴巴道。这一刻,他顾不上保守自己的秘密了。

贝迪科塔瞪着肖恩:“你看到了什么,肖恩·克雷格?!”

“一个暗红色阴影构成的人形,仿佛穿着破烂的斗篷。”纵然肖恩头皮发麻,但他还是条理分明地进行着描述。

“还有什么?!”贝迪科塔的声音变了调。

“还有……我不知道,”肖恩不大确定,“阴影中好像有一个暗红的图案,扭曲的线条,像一把镰刀,刀锋下还有一些图案,应该代表鲜血……”

“够了!”贝迪科塔打断了肖恩的描述,他向夏诺雅大声咆哮,“停下!夏诺雅,快停下!”

然而夏诺雅充耳不闻,她大张着双臂,整个人都飘浮起来,仿佛在迎接法阵中阴影的降生。

贝迪科塔冲了上去,左手燃起了烈焰,右手凝聚出冰锥,同时向鲜血法阵飚射而出。但一道紫黑的光芒闪烁,贝迪科塔被弹飞出去。他扑倒在地,大口喷血,一时无法起身。

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漩涡,以及那团正在逐渐凝实的阴影人形。

“献上血液,换取苟且的权力;”

冥冥中,一个亘古而苍老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那不是英语,或者是任何人类社会的语言,但却莫名可以让人听懂——

“献上骨肉,交换虚伪的真理;”

“献上灵魂,获得痛苦的安宁……”

“不!怎么可能是该隐?不!不!这不可能!那个印记不可能承载该隐的意志,不可能。”贝迪科塔趴在地上失魂地瞪着眼睛。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是的,你不是该隐,你只是一个拥有着部分该隐力量的恶魔,你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你是该隐的使徒!”

福尔摩斯紧紧攥着手枪:“看来我回去要重读圣经了。但现在情况好像不是很妙,这位先生似乎对我们并不友好。”

贝迪科塔不理他。

福尔摩斯将目光转向了肖恩,肖恩却根本无从回答。

肖恩只隐约有所预感:一旦阴影降临于世,就将给人类带来恐惧、痛苦与死亡。

艹,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扯淡的世界? 第11章 该隐使徒 “夏诺雅,那是该隐使徒!你必须停止仪式!”贝迪科塔如同发疯一样大喊大叫。

然而看起来,那位冷冰冰的少女却根本听不到老师的喊叫,她闭着眼睛飘浮在空中,仍在不住吟诵。

贝迪科塔挣扎起身,双手交叠,酝酿了一会儿,才用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喊道:“夏诺雅!醒过来!”

这一次,夏诺雅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皮颤动,仿佛就要从某个梦境醒来。

然而太迟了,漩涡已经彻底开启,而该隐使徒的身影已经凝实。

“克雷格先生,你认为子弹能伤害那家伙吗?”福尔摩斯冷静地扳起手枪的击锤,语气认真地问道。

“我不知道。”肖恩想要转身逃跑。但他知道,逃跑无济于事。

纵然该隐使徒只仿佛一团阴影,但肖恩却能感受到它的情绪,一种毫不掩饰的对于生命的憎恨。肖恩可以肯定,一旦它降临于世,带来的必然是可怕的灾难!

但他能怎么做呢?他只是一个弱小的穿越者……

等等!肖恩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有能力做些什么:那团涡旋虽然显得非常古怪,但依然是一个“白洞”。

他可以关闭它!

但,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会比死亡更恐怖吗?好像,也许,大概……不是没有可能。

肖恩很犹豫,但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每过一秒,该隐使徒的躯体就多一分凝实。

肖恩索性不再权衡利弊,而是放任直觉,做出了决定。

“砰砰!砰砰砰!”福尔摩斯已经打空了手枪的子弹,但显然并没有给该隐使徒带来任何伤害。他皱了皱眉,扔下手枪,开始挥舞手杖。

但肖恩却在此时冲了过去。

贝迪科塔发出一声怒吼:“该死!你要做什么?”

肖恩不做回答,他不管不顾地撞向了法阵,同时拼命探出了胳膊,向那团漩涡伸过去。

法阵中黑红的光芒一闪,分明涌起了某种狂暴的力量,如海潮一般向肖恩拍来。

但肖恩只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冰寒透体而过,仿佛他的身体是一团幻影,那令人恐惧的力量完全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无论如何,肖恩已经一头撞入了沸腾的法阵。他完全无视那仿佛即将实质化的该隐使徒,将双手按在了涡旋之上!

下一刻,他的意识恍惚了一下:他的感知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或许是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用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观察、解读、干涉着这个世界。

对于肖恩来说,这个恍惚的时间或许很长,又似乎很短。他仿佛失去了对于时间的理解,感觉只是眨眨眼,但这个眨眼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一个千年。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无论涡旋究竟通往哪个世界,都如所有的“白洞”一般,骤然坍缩成一个点,最终彻底关闭了。

该隐使徒忽然剧烈颤抖,它那几乎凝实的身体明显随着白洞的坍缩而被撕裂了,一时化作阵阵不详的黑色雾气。

而那些失去了根源的、绽放着黑红光芒的光翼,却在剧烈摆动中卷起了有若实质的黑雾,猛然缠绕住肖恩,融入了他的身体。

肖恩感到一阵带有麻痒的灼烧感从皮肤蔓延到思维深处。

一个痛苦而狂暴的声音在教堂中炸响,该隐使徒发出的咆哮混杂不清,隐约可以听到“灵魂”、“撕裂”的字眼。

祂的灵魂随着白洞的关闭而被撕裂了?

但无论如何,看得出该隐使徒已经出离愤怒。

阴影剧烈抖动,一阵诡异的血雾弥漫而出,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痛苦的面孔,就那么狰狞地向肖恩卷了过去。

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肖恩沾上那些血雾,哪怕只是一星半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肖恩连忙后退,但他的速度显然不够快。

就在这时,一直飘浮在空中,吟诵着复杂咒文的夏诺雅忽然动了。

她身形一闪,蓦然从原地消失,眨眼间就出现在肖恩面前,身周卷起了带着电花的气旋,不仅护住了肖恩,更将血雾撕扯地支离破碎。

“退后!”夏诺雅清冷地斥道,肖恩连忙往后跑去,离开了法阵。

与此同时,夏诺雅高举右臂,手心闪烁幽紫色光芒,数道有若实质的链条从该隐使徒身周生成,随着夏诺雅右手合拢,猛然将该隐使徒束缚起来。

一阵紫色的电流骤然沿着链条迸发,让该隐使徒的阴影之躯一阵颤抖,像是要被撕碎一般。

“厄尔……萨克?”该隐使徒发出隐约的嘶喊。

夏诺雅并不回答。

该隐使徒愈加狂怒,纵然被那神秘的锁链所束缚,但祂依然可以发动攻击。数十条密密麻麻的血色烟索从锁链的缝隙中延伸而出,如同暗夜中的利箭,四面八方向夏诺雅卷来。

但夏诺雅根本不作闪避,她的右手闪烁着幽光,延伸成为一道细长的光刃,她挥舞胳膊,剑刃划过美妙的圆弧,将所触及的一切都轻易切断,包括立在教堂正中的倒立十字架,以及该隐使徒所有袭来的烟索。

“扎巴尼亚!”该隐使徒又喊出了一个字眼,祂终于感受到威胁,开始疯狂地挣扎。

然而太晚了,束缚祂的锁链附带的可怕电光,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祂的阴影之躯,撕扯祂残存的灵魂。

夏诺雅手中的光刃消失了。她虚空一抓,那束缚着该隐使徒的锁链落入了她的手中。

“我不是厄尔萨克,也不是扎巴尼亚,恶魔。”夏诺雅冷冰冰地开口,赫然也正是该隐使徒所说的那种语言。她浓密的长发随着身周气旋在狂乱地飞舞,脊背与双肩上的神秘图形绽放出猩红的光芒,仿佛要拧出鲜血,“一切伟力归于灵魂,而它们的灵魂,就囚禁在我的体内。”

“就像我将对你做的一样。”

下一秒,耀眼的紫色电芒就从夏诺雅手中爆开,沿着锁链再次导入该隐使徒的身体。

该隐使徒凄厉地嘶吼,挣扎,阴影之躯在紫色电芒的烧灼下迅速消融,又化为阵阵细小的、仿若血流一般的黑红雾气,沿着锁链抽回到夏诺雅手中。

夏诺雅身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沿着白皙的皮肤蔓延出漆黑的、荆棘般的纹路!

“汝将痛苦永世!”该隐使徒终于完整地一声诅咒,然后就彻底消融。它所留下的最后一丝黑红雾气,也融入了夏诺雅的躯体。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并没有。

夏诺雅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妙,她周身的气旋愈加狂暴,脊背与双肩的符文周围蔓延出的黑色荆棘已经密密麻麻,甚至蔓延到了脖子和脸颊,这让她看起来有些恐怖。

在肖恩眼中,无数血一样的雾气从夏诺雅身上绽放而出,在她身周编织出又一层阴影,就仿佛要将那女孩彻底取代。

“控制!夏诺雅!控制!”贝迪科塔摇晃着站起身来,对夏诺雅喊道,“念诵你的名字,夏诺雅!记住你是谁!控制!你必须控制住体内的恶魔!”

“我是夏诺雅·米蒂安。”夏诺雅开口说道,但仿佛有许多声音和她共同开口,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重叠叠仿佛齐声吟诵,但在读出名字的时候,那些声音的吟诵各自不同——

“我是该隐之子……”

“我是厄尔萨克……”

“我是扎巴尼亚……”

“我是妲艮撒……”

“我是……”

“我是夏诺雅·米蒂安!”夏诺雅厉声喊道。

那些重叠的语声消失了,只剩下少女清冷凌厉的声音在回响:“这里只有我!只有我!夏诺雅·米蒂安!”

血色的光翼裹挟阴影缩回了夏诺雅体内,夏诺雅皮肤上蔓延的黑色荆棘纹路也慢慢褪去。她那如同瀑布般浓密的黑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光洁的脊背,但她双肩的图形已经恢复如初……

不,或许有了些许变化?好像,更加鲜红如血,也多了一些细小的图案?

肖恩也说不准。

“啪!啪!啪!”夏洛克·福尔摩斯把手杖夹在腋下,轻轻鼓掌:“看起来结束了,真是令人惊叹的体验。”

“福尔摩斯,”贝迪科塔咳嗽着,嘴角都溢出了鲜血,“闭嘴吧!”

他掏出一只玻璃瓶,把其中的药液倒入嘴里。 第12章 一个梦 警察重新进入了教堂,他们震惊地看着满地的狼藉,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但雷斯垂德和葛莱森警探都明智地没有去深究。

在这个时代,身为世界中心的警察,他们知道:有些事不是如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应该了解的。

就比如教堂外边闻讯赶来的一些记者,警察们对这些无冕之王无计可施。但当一些神秘的人物和这些记者们交谈片刻之后,这些记者一个个都离开了,甚至打开了相机,让昂贵的胶片就此报废。

至于事件的几位当事人,无论警察还是那些神秘人物,都没有想去打扰。雷斯垂德甚至没有上前和福尔摩斯攀谈,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都显出一种别样的……秩序。

“肖恩·克雷格,你做了什么?”即使还是非常虚弱,但贝迪科塔仍然用狠厉的眼神盯着肖恩。

肖恩用沉重的表情压抑内心的忐忑:“你是指什么,贝迪科塔先生。”

“你比我们都更早地看到了该隐使徒,所以你应该看到了‘门’。”贝迪科塔冷冷地指出,“而且你只是通过触碰,就关了‘门’,更因此直接截断了该隐使徒的灵魂!”

肖恩悚然而惊,很显然,贝迪科塔口中的“门”就是指绽放黑红色光芒的“白洞”。也就是说,“漩涡”的存在,并不是只有肖恩才知晓的秘密。

“我不知道,先生。”肖恩刻意让自己显得有些结结巴巴,让自己表现得就像一个寻常的、被吓坏了的孩子,“我只是觉得,那团阴影非常可怕,我想把它推回去。”

“你想骗我?你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你不可能那么天真!”贝迪科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让肖恩感到自己在疯狂地冒着冷汗。

但过了一会儿,贝迪科塔什么都没有做:“肖恩·克雷格,不要对挪得之地有任何的好奇,更不要觊觎恶魔的力量。但如果你尝试了,相信我,你的下场甚至比死亡更加悲惨。”

“另外,给你一个忠告: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牢牢记住你的名字!肖恩·克雷格,这很重要。”

丢下这近乎恐吓的一番话,贝迪科塔就转身向夏诺雅走去。

肖恩舒了一口气,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该隐?

门?

挪得之地?

恶魔?

这个世界好像更加危险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走了过来:“看来你们聊得并不愉快。”

“大概吧。”肖恩笑了一下,“看起来,这个案子没必要继续侦查下去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福尔摩斯很惊讶,“杀害两个女人的凶手还没有绳之以法。”

肖恩闭了闭眼睛:“我猜那应该是贝迪科塔这些人应该去处理的事情,或许你该联系阴影裁决所。”

“他们?”福尔摩斯发出了一声轻笑,“他们可以战胜敌人,却不见得能把敌人揪出来。”

“但很明显,这些搞献祭的邪信徒非常危险。你看到了那个该隐的使徒。”

“正是因为如此,整件事情才会变得更加有趣。”

“好吧,有趣。”肖恩麻木地说道,“祝你好运,福尔摩斯先生。”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肖恩也没有精力再去寻找对角巷。

他搭了公共马车回到了圣文森特救济所。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做了阑尾炎手术的工人已经离开了,而且根据格林修女所说,是被几个人抬走的,没有叫马车。

希望病人一切平安吧。

倒是罗伊·麦凯,那位切除了胆囊的小男孩的状况还不错。他的母亲,之前还央求着换医生的麦凯夫人,抓着肖恩的手千恩万谢。

时间已近傍晚,救济所却还有好几个病人正在等待就诊,肖恩鼓起精神为他们治疗。其中最麻烦的是一个肺炎的女病人,她是伊斯灵顿区一位杂货店主的妻子。

又一个慕名而来的病人。

女人的病情极为严重,已经陷入昏迷。

肖恩无法对焦急的丈夫做出任何承诺,他取了一点大蒜素,用生理盐水稀释,给患者挂上滴注,并安排她住进了另一间病房,权作隔离。

夜晚,女人清醒了片刻,仍然发烧、胸痛、剧烈咳嗽,不久又昏昏睡去。但无论如何,从昏迷中清醒,那就是好的预兆。

估算片刻,肖恩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确定是否需要再次输液。他叮嘱杂货店主戴好口罩、避免感染,然后在照顾病人的时候,适当给她服用一些蜂蜜水。

直到夜色深沉,肖恩才疲惫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仿佛没有躯体,而是一团烟尘,一团阴影。他……它在诡异的荒原中不断飘荡,漫无目的,甚至连思维都没有。

有那么一刻,在破碎的群星与血一样的双月之下,一个遮天蔽日的意志降临在它的面前,赋予它一丝灵性。它的意识开始变得清晰,同时却也出现了某种情绪:

对一切生命的憎恨。

对生命本源的饥渴。

受到杀戮和吞噬的双重欲望所驱使,它继续游荡,屠杀遇到的任何生命,然后吞噬殆尽。

这让它变得更加强大。

荒原中并没有多少生命的存在。但它却始终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就像从咫尺之遥的虚空中渗透而出。

这让它无比愤怒。

过了很久,它终于明白,在某种层面上,荒原是与另一个世界重合的。两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某种……交换。

于是,它渴望寻找一扇门,一个洞,或者一条隧道——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让它离开荒原——

然后杀戮、吞噬……

但它始终一无所得,一个个纪元过去了,憎恨、饥渴撕挠着它的内心,除此之外就容不得其他思绪。

直到某一刻,它感受到了某种呼唤……

不算遥远的汽笛声惊醒了肖恩,他猛一下翻身坐起,冷汗顺着脸颊滴在胸口。

肖恩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在梦中,他重温了该隐使徒的记忆。

他想起来,昨天在关闭那个奇特的“白洞”时,黑红的光翼裹挟着一些该隐使徒的阴影之躯,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但是……好像,也许,大概,该隐使徒的阴影之躯并不是实体,而是灵魂……

那么自己大概也和夏诺雅一样,囚禁……或者说封印了一部分该隐使徒的灵魂?

肖恩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为此,他决定做个实验。

在梦中,他以该隐使徒的视角,在那荒原,想必也就是挪得之地,猎杀过无数生命。他清晰地记得该隐使徒所使用的能力。

他抬起右手,手心中猛然绽放出一道烟索。

看来没错了。夏诺雅通过将恶魔灵魂囚禁在体内而获得它们的能力。而现在,在他身上发生了同样的事。

肖恩挥手,烟索随之消散。

他脱掉了睡衣,立刻看到自己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图案。

和夏诺雅肩头与脊背那边缘规则,仿佛符纹的图案相比,他胸口的图案,显出一种几乎无法描述的扭曲与狰狞。

他心中沉重,根据夏诺雅的表现看来,囚禁恶魔的灵魂,大概是一件挺危险的事。

“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要牢牢记住你的名字!肖恩·克雷格,这很重要。”这是贝迪科塔对肖恩所说的话,显然,那乖戾的老头子发现了什么。

但肖恩思索一阵,放弃了去找贝迪科塔问个清楚的打算。伊薇·弗莱的威胁还历历在目,这个世界对于拥有神秘能力的人并不友好,他可不知道贝迪科塔会不会突然觉得他是个威胁,从而决定干掉他。

或许他可以等到去了霍格沃茨再研究自己的问题。

洗漱之后,肖恩例行地查看了病人,胆囊摘除的小男孩伤口疼痛,但看得出这小孩家教不错,只是和父母说话,而没有哭闹,这让肖恩心情好了一些。

肺炎的女人已经完全清醒了,不过仍然低烧,肖恩只能再为其打上点滴,但稍微减了一点大蒜素。

处理完手里的事情,肖恩再次出门。这一次没有被打岔,他坐着公共马车,来到了特拉法加广场,打算去查令十字街寻找破釜酒吧。

当肖恩穿越广场的时候,被一个年纪相仿的印谛亚男孩撞了一下。

一个黑瘦、身上挂着贩烟箱子的印谛亚女人连忙拉走了男孩:“对不起,先生,他不是故意的。”带有咖喱味的口音、谨小慎微的模样。

“没关系。”肖恩无所谓地说道,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看到了一个演讲的人,那人正站在广场上,大声呼吁着爱迩兰权力。肖恩驻足听了片刻,摇了摇头:他对大布列颠帝国的政治不感兴趣。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是一声咖喱味的怪异尖叫:“离我儿子远点,靑佬!”

肖恩皱起了眉头,转身望去,发现之前那个印谛亚烟贩正在向两个黄皮肤的东方人大声喊叫。 第13章 特拉法加广场的一幕 印谛亚人……

怎么说呢?

他们在纯种的昂撒人……或者所有的白种人眼前,就是卑微的仆人。

但在其他肤色的种族面前,他们会认为自己是大布列颠帝国的臣民,从而趾高气扬。

刚才在肖恩面前小心翼翼的印谛亚女人,在两个黄皮肤的东方人面前,显出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嘴脸。

两个东方人看起来是一对父女。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的长外套,打着领结,戴着圆顶礼帽,还提着一支精制的手杖。而少女则是一袭丝质的、有着荷叶褶襞连衣裙,肩膀和领口有着蕾丝的装饰。

显然,这对东方的父女并不是穷人。然而穿着粗布裙子的印谛亚烟贩却带着傲慢,高昂着脑袋,用鼻孔盯着对方。

华裔父亲脸上带着恼怒,把女儿半护在身后,指着之前撞到肖恩的印谛亚男孩,克制地说道:“女士,你儿子刚才骚扰了我女儿。”

“我儿子怎么可能去骚扰你的女儿?你这该死的靑佬!给我走开!”印谛亚女人跳着脚咒骂。

不远处有一个警察,却只是冷漠地向这边瞟了一眼,就再次把目光盯向了那个鼓吹爱迩兰独立的演说家。

周围有一些行人围了上来,这大概让东方的父女感到尴尬。

但父亲依然挺直了脊背,他摘下女儿的帽子,指着上面已经凌乱的孔雀尾翎,稍微提高了声音:“看看这个!”他再指指印谛亚男孩,“再看看他手里。”

印谛亚男孩那毫不掩饰的右手中,赫然抓着两只孔雀尾翎。

这孩子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不但毫不掩饰,反而把拇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向东方的父女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印谛亚女人尖声喊道,“这里是大布列颠帝国,不是你们野蛮的远东!”

中年男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的目光望向周围的白人,迎来的都是冷漠的目光:“这就是文明的大布列颠帝国?”

“以女王的名义,我命令你们克制!”眼见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那名警察终于无法坐视,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人群散开了一点。但中年男人望向警察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正用带有警告的目光盯着自己。

东方女孩在背后扯着中年男人的胳膊,用华语轻声说:“算了,爹,我们走吧。”她大概十来岁的年纪,精致的脸上挂着愤怒和冷漠。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又最后往周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终于转身打算离去。在他背后,传来一阵哄笑,尤其印谛亚男孩嘎嘎的公鸭嗓最为响亮。

自始至终,肖恩都冷眼旁观。

不说什么民族、国家、种族之类的问题,单从人性而言:人类这种生物在某些时候会显得非常卑劣。

我们会将自身与同类对比,千方百计寻找自我的优越感,并以此鄙视、刁难、欺凌同类。

而人类的道德,就是在对抗这些卑劣的人性,比如谦卑,比如和善……

但很显然,眼前这些自诩先进、文明的布列颠人,在此时并不在乎所谓的道德。

所以,目前看来,那对印谛亚母子在这次冲突中大获全胜,而且不会受到惩罚。

然而,肖恩不同意。

在他所“继承”了该隐使徒的种种能力之中,恰巧有那么两种,现在正适合使用。

肖恩集中了精神,用意志锁定了嘎嘎笑着的印谛亚男孩。然后,肖恩感受到了那个男孩的情绪,以及他的渴望,他的欲望——

印谛亚男孩的情绪很简单,他的思绪此时异常活跃。

肖恩首先感受到对方的委屈,因为男孩在这个国家没有获得任何善待:终日承受白眼、谩骂、侮辱和殴打,还要每天去工厂上工,换取可怜的几个便士。

偶尔陪伴卖香烟的母亲来特拉法加广场,就是他唯一的娱乐与消遣。

为此,男孩嫉妒、怨怼、憎恨,当他看到漂亮、高雅的东方女孩之时,他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愤怒,他想让女孩如他一般痛苦,一般悲伤!

于是伸出手去……

不过骨子里的怯懦,让男孩只敢折断两支漂亮的孔雀羽翎。

肖恩盯着印谛亚男孩,有那么一会儿,他对对方产生了些许同情。然而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印谛亚男孩掩藏在卑微下的恶毒:

这孩子胆战心惊又满是怨毒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又把目光望向了东方女孩,并且开始更肮脏的幻想,用他曾经偷瞧见的,黑帮对付街头流莺的手段,来折磨那精致的女孩!

肖恩的眉毛立了起来。他果断地启用了另一种能力,用思绪果断地一“推”。

印谛亚男孩看到了警察,回忆起了被警察驱逐、被警棍殴打的痛苦,然后就是某种抑制不住的怒火……

嘎嘎的笑声停止了,男孩红了眼眶,委屈、愤怒,加上此时刚刚取得的“胜利”给予他一种错觉,他仿佛拥有了挑战一切的力量。

于是他抓着孔雀翎羽向警察跑过去,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向那身黑制服啐了一口唾沫。

肖恩冷笑一声,看着暴怒的警察抽出警棍,将印谛亚男孩抽翻在地,并进一步展开连串的毒打。

印谛亚男孩的惨叫比他之前的嘎嘎笑声动听多了,他那刚刚还犹如泼妇一般的母亲,在白人警察面前又成了卑微的小贩,跪在地上对警察不住哀求。

肖恩心满意足,却感到一阵乏力。

他刚才使用的,是“继承”自该隐使徒的两种独特的能力。按照该隐使徒的记忆,这两种能力的名称大概可以被翻译为:【窃读神念】和【蛊惑低语】。

【窃读神念】的效果是:在一定距离之内,他可以感受到一个生命的情绪、欲望和渴求。

而【蛊惑低语】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目标的情绪,让欲望和渴求变得愈发炽烈,进而不可收拾。

以肖恩所知,该隐使徒时常利用【窃读神念】寻找猎物,却从没使用过【蛊惑低语】。

反倒是该隐,那位不知是否是神话大佬的存在,经常使用这个能力蛊惑生命,将他们的欲望激发到求之不得的地步,然后再以赐予力量作为诱饵,让那些生命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一切。

但是,连续发动这些能力大概有所消耗,肖恩感到头晕,身子发软,一时有些摇晃。

低血糖?他猜测,不应该啊,这具身体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状况。

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肖恩的胳膊,帮助他站稳了身体。

“你还好吧,孩子?”

肖恩抬头,发现扶住自己的人,恰恰就是之前的华裔中年人。他那精致漂亮的女儿就站在一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我没事,先生,谢谢你。”肖恩说道。

“那就好。”中年人松开肖恩,微笑着说。

但他的下一句话,让肖恩着实吃了一惊。

“使用超过自身承受能力的法术,可能会给自身带来危险。孩子,下一次别这样做了。” 第14章 对角巷与龙血太妃糖 “你……你说什么?”肖恩目瞪口呆地望着中年人。

“别那么惊讶,孩子。”中年人微笑着,“我叫洛青岩,这是我女儿洛烛。我们是炎华的修道士。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巫师。”

肖恩点了点头,内心却一阵翻腾。

“我是肖恩·克雷格。”他故作平静。但是思索片刻,他还是用华语补充道:“你们可以叫我肖扬。”

“你会说华语?”洛烛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吃惊的表情。

“我……学过。”肖恩搪塞了一句。有机会说说母语,他还是挺开心的。

“难得,难得。”洛青岩也颇为惊奇。

他轻轻在女儿肩膀上按了一下,没让她继续发问:“刚才之事,还要多谢小友,惩罚恶人,为我父女出了口恶气。”(仙侠腔为点缀。本书仍以奇幻魔法为主,不会出现修仙剧情,而且力量阶级不高,不会出现移山填海一拳灭世的大能。清粥小菜,还请放心食用。)

“那不算什么,只是……”肖恩说,他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觉察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洛青岩却看出了肖恩的疑问,他坦然道:“我等东方修道士,对源息最为敏感,所以小友刚才施法,就被我感受到了源息的变动,才知道是小友仗义出手。只是小友,还是鄙人之前所说那般,使用超过承受之外的术法,难免对自身有害,小友还需谨慎。”

“谢谢洛先生,我记住了。另外,您所说的源息,也是指魔力?”肖恩问。

洛青岩沉吟一下,笑道:“不一样,但说起来比较复杂,日后如有机会,鄙人再为小友详细解释。”

肖恩知道对方不愿多说,也就识趣地打算告辞。

然而洛烛却脆生生开口道:“肖先生,你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吗?”

肖先生?

肖恩心中有些感慨,好久没听过这样的称呼了:“还不是,但我接到了入学通知书。下个月,我会去霍格沃茨读书。”

“太巧了,我也是,所以下个月,我们就会是同学了。”洛烛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猜,你也是要去戴阿宫道去购买入学用品的,对吗?”

肖恩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所谓戴阿宫道,就是对角巷的音译。

大概十分钟以后,肖恩跟着洛青岩、洛烛父女来到了破釜酒吧。酒吧的大门挤在一片建筑之间,一点都不起眼。

酒吧中很昏暗,但不如HP中描述的那般肮脏。其中坐着几个酒客,对东方的父女投来并不友善的目光。

但肖恩发现他们好像也不是那么奇装异服,不说衣冠楚楚,至少算得上整洁得体。

洛家父女非常坦然地绕过了吧台,进入了酒吧后的天井。

这里没有垃圾箱,只有一扇关闭的大门。

洛青岩抬起手杖,轻轻敲在门上,若有若无的光弧一闪,大门嘎吱吱地向两边敞开了,一条狭窄、却与众不同的小巷出现在肖恩面前。

街道上的人们穿着各色的斗篷和长袍,戴着尖顶的帽子,来往于两侧的店铺之间。距离大门最近的店铺上立着黄铜的招牌,上面写着:Potage's Cauldron Shop(帕特奇坩埚商店)。

这就是对角巷。

最终,肖恩还是与洛青岩父女告别。他选择独自探索这个魔法的世界。

对角巷的占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仍然不是后世环球影城的魔法景区所能比拟的。不过,如果环球影城没有那些熙熙攘攘的游客,景区所营造出的氛围和对角巷倒也差不多。

记得原著中,年幼的救世主先生初访对角巷时,仿佛第一次进入游乐园般的兴奋与好奇。但肖恩却没那么激动。

他先谨慎地先沿着主干道走了一遍,查看了各个商店,评估购置物资所需的花费,然后才去了古灵阁——也就是巫师界的银行,去询问英镑兑换加隆的比例。

一个好消息,这个时代的英镑很值钱,与金加隆的汇率是一兑二,而非J.K.R阿姨口述的五兑一。

一个坏消息,就算肖恩将所有英镑都兑换成加隆,刨去霍格沃茨的学费之后,他大概还剩40加隆。

而他要购置所需的物资,即使购买二手长袍,也至少需要80加隆。肖恩的资金有着40加隆的缺口,也就是20英镑。

这艹蛋的生活。

肖恩把两个索维林兑换成四个金加隆,有些沮丧地离开了古灵阁,站在街道上思索着该去哪里赚到这该死的二十英镑。

“美味的糖果!巧克力蛙,滋滋蜂蜜糖,龙血太妃糖,应有尽有!”不远处有一家糖果店正在大声吆喝。

肖恩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带着香甜的血腥味,他心中一动,莫名感到一种渴望。

他走了过去,盯着那散发奇异血腥味的糖果,向店员问道:“这种龙血太妃糖,真的是用龙血制成的吗?”

对了,HP的世界真的有龙,不过这些龙更类似野兽,而不是那种智慧龙。

“你买了我才告诉你。”店员是一个胖墩墩的少女,看到肖恩衣着朴素,她脸上的笑容非常虚假。

肖恩皱眉想走,但他内心的渴望却拽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因为刚才施法,至此依然有些虚弱的身体却明确地给他一个清晰的信号:他需要吃点东西,他需要那种龙血太妃糖。

所以肖恩还是压下了对店员的不满,买了一把龙血太妃糖,价格并不便宜。

“现在可以说了吧,女士。”肖恩说道。

“的确用了龙血,但也掺杂了一些牛血。”店员简单地回道,把找零的一大把西可、纳特塞给肖恩,“来自东欧的配方,那里的吸血鬼爱死了这种糖果。”

吸血鬼?呵呵,真有缘。

肖恩离开了糖果店,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吃糖的冲动,而是走到一处角落,心中一动,一团清水出现在他面前。

轻而易举,完全没有任何阻滞。肖恩皱起了眉头,这说明他体内的魔力仍然充盈。

但他身体的虚弱感做不得假,他对龙血太妃糖的渴望也蹊跷得过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惟独肉带着血、那就是他的生命、你们不可吃——《圣经》中如是说。

联想到在那个诡异的梦中,该隐使徒对于生命的吞噬,肖恩只得到了一个答案:使用该隐的能力,消耗的并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一种生命的力量。

而鲜血,就是生命……?!

肖恩不信上帝和耶稣,前世更是没少吃血旺、血豆腐、鸭血粉丝汤,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一颗龙血太妃糖塞进嘴里,一口咬下。

一瞬间,糖果的甜腻伴随着某种暖流一同蔓延向肖恩的全身。

咬着牙齿,肖恩憋住了几乎从灵魂中发出的呻吟。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欢迎着血腥中的活力。

从释放【蛊惑低语】开始,一直盘桓在他身上的那种轻度眩晕和身体发软的感觉,也仿佛消散了些许。

但肖恩的心中却是一阵FFF!

前天晚上才差点成为吸血鬼的点心,今天我自己就变成吸血鬼了?!

他嚼着太妃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中,太阳光却还算温暖。

***

一些调整与设定

1、关于血腥棒棒糖:棒棒糖是二战后发明的,所以换成了龙血太妃糖。

2、本条对考据党做解释,不在乎的可以无视:关于英镑兑加隆:分两种计算方式。

前提1、如果1990的5英镑兑1加隆

前提2、加隆不发生变化(纯血贵族的加隆在古灵阁一放几百年也能拿出去花)。

第一种方式,1990年英镑美元平均汇率1.78,平均金价380美元1盎司,计算后1金加隆含金约1.373克。而1880s的英镑是金本位,每1英镑含7.32238克纯金,则1英镑兑5加隆5西可19.5纳特。

第二种方式,按照购买力计算,1880s的1英镑大概相当于1990英镑的50~100英镑。则1880s大概是1英镑兑10~20加隆。

本文开始拟采用第一种汇率,但1.373克黄金铸造的金币太小了——我国1分硬币大小的金币大概7克。看看电影里的加隆大小,估摸得有一两重。

所以我调整后设置为1:2,就当妖精铸造加隆的时候使用了魔法手段,并添加了许多其他魔法物质——巫师的金币总得有点奇异之处,至少防伪、防氧化、防磨损应该是应有之义吧?总之,不是纯金,相对价值下调一些。

3、关于洛烛这个东方角色是否合理:洋务运动派了不少学生留洋。在甲午之前,靑政府或多或少还有一些虚架子,留洋学生虽然难免受歧视,但还没沦落到达利特或者非裔的地位。

所以,霍格沃茨偶尔接受一个有钱的华夏修道家族子弟入学,应该不至于不可接受。另外,在我的大纲中,这个角色非常重要,不仅直接影响主角的心路历程,还会在入学一开始就因为肤色问题引发一连串的冲突的导火索。我想写一个相对可信的世界,《遗产》的zzzq可太童话了。 第15章 大侦探在白教堂 肖恩花了一个钟头草草逛遍了对角巷,又在丽痕书店呆了一个钟头,顶着店员的白眼,把许多书草草翻了一遍,最后掏干了口袋,买下了《初级标准魔咒》、《一百种最常见的草药》、《熬制你的第一锅魔药》三本书。

接近黄昏的时候,肖恩回到了圣文森特救济所。只是不等他把书和剩下的龙血太妃糖送回房间,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福尔摩斯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肖恩惊讶地对穿着粗布外套和长裤、戴着鸭舌帽的瘦高男人惊讶道。

一身劳工打扮的福尔摩斯对肖恩笑道:“当然是来找你的,克雷格先生。”

“发生了什么事吗?”肖恩不安地左右看看。但贝迪科塔并没有出现,这让他松了口气。

“当然是为了昨天的案件。”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看着肖恩,“你有心事,克雷格先生。”

“不,并没有。”肖恩掩饰地说,“昨天的案件不是已经交给贝迪科塔先生了吗?”

“他解决了超自然的那一部分。”福尔摩斯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笑容,“但杀害那两位女士的凶手还躲在世俗之中。”

“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找到了部分线索,追踪到了这附近,所幸来拜访你。”福尔摩斯说道,“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把凶手揪出来吗?”

“我?”肖恩奇怪,“华生医生呢?”

“我不打算把他拉进这个凡人不应涉足的世界。”福尔摩斯解释。

“好吧,等我几分钟。”肖恩没有拒绝。

说真的,他有些后悔昨天的决定:如果他不是一时好奇,跟着福尔摩斯前往凶杀现场,自己就不会卷入恶魔的事情,更不会给体内塞了一个恶魔残魂。

但现在后悔已经无用,无论愿意与否,他都已经卷入了这件事。可以预料的是,他以后的处境大概不会太安全。

于是,他也想知道,那些搞邪恶献祭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又想通过献祭恶魔获得些什么。

知道危险所在,才能更好地规避危险。

肖恩把东西放了回去,又去看了两个病人。十分钟后,他已经和福尔摩斯一起走在东伦敦那肮脏的街巷之中。

“福尔摩斯先生,你查到了什么线索?”肖恩问道。

“还记得昨天我对两位受害者女士的判断吗?”福尔摩斯提醒。

肖恩皱眉:“的确,这附近有许多东欧的流莺,其中很多人都会遭到黑帮的勒索。但这无法说明受害者一定来自这个鬼地方。”

“苏戈兰场的朋友告诉我一件事,就在昨天,白教堂区的一个小男孩找到警察,说他的母亲失踪了。”福尔摩斯脸上的线条冷峻了起来,“可是,警察听到他母亲只是一个流莺,就把他赶走了。”

肖恩点点头:“那个年长的受害者生过孩子。”

“这就是线索了。根据维金斯所说的,这附近有一个鲨鱼帮很喜欢敲诈那些可怜的东欧女人。我打算找到他们问问情况,或许能找到脸上有疤痕的人。”

“如果你找到了凶手怎么办?”

福尔摩斯看了肖恩一眼:“去通知雷斯垂德。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克雷格先生,我没有执法权。”

他轻声笑着:“另外你也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瞧。”他掀开外套,展示亮闪闪的韦伯利手枪。

肖恩点点头,悄悄按了按怀里的匕首。

他心中有些纠结,如果凶手被苏戈兰场逮捕,他就没有接触凶手的机会。

然而他偏偏想要知道邪信徒的目的,从而对未来可能遭遇的威胁有一个预期,并尽可能提早做出准备。

如果可能,肖恩更想自己抓住凶手。虽然他这具身体只有十二岁,而且因为原主之前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但肖恩有心灵致动,昨天还获得了一些恶魔的能力。

事实上,仅在武力方面,肖恩已经不比普通成年人差了。

沙德韦尔毗邻白教堂,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来到了这个后世因为开膛手杰克而变得极为著名的地区。

等一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出现同样的案件,那么是否会出现福尔摩斯vs开膛手杰克这样的巅峰对决?

肖恩一时有些出神。

福尔摩斯并不知道肖恩在想什么。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简陋的酒馆,给靠在大门外兼职门卫和打手的男人手里塞了几个便士:“伙计,我听说这里有东欧的姑娘在找活儿干?”

片刻后,福尔摩斯走了回来:“不是这里。”他对肖恩说道。

“你经常这么寻找线索吗?”肖恩对大侦探的日常充满了好奇。

“差不多吧。要寻找真相,首先需要将所有包括真相在内的线索收集起来。”福尔摩斯心不在焉地解释,鸭舌帽下鹰隼般的眼睛不住向四处逡巡。

两人询问了一些在路边揽活儿的姑娘,终于找到了一个鲨鱼帮的混混。这人抛接着福尔摩斯给出的银币,吐露了相当有用的消息。

“你是说安东尼娅。”混混向路边啐了口口水,“那碧池大概跑了,连儿子都扔在酒馆,昨天被老板赶了出来,一路哭哭啼啼,现在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福尔摩斯沉默了片刻,追问道:“这两天还有别的姑娘没有出现吗?”

混混想了想,嘿了一声:“这么一说,我有两天没有见过厄休拉了。嘿,这周可还不是她休息的时候呢!我得去提醒她这两天的钱可不能算了。”

福尔摩斯皱着眉盯着这人渣,出示了两张素描:“是她们吗?”

混混警觉起来,打量着福尔摩斯,他终于发现,眼前这人虽然穿着工人阶级的服装,但举手投足间却不是工人的气质。

但福尔摩斯立刻又塞过去半个英镑,于是混混压下了怀疑,谨慎地回答道:“看着很像,她们怎么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福尔摩斯说,“最后一个问题,你发现最近有人脸上有抓伤吗?”

“阿奇姆·威斯纳,隔壁街的皮匠。”混混开始有些不安。能在街面混出点名堂的人多半不算太蠢,混混开始对面临的人与事有了些许猜测,于是巴不得想要离开了,“那家伙被人抓花了脸。”

福尔摩斯和肖恩对视了一眼。

太阳落在天际之下,夜晚即将到来。

“真是无趣的游戏。克雷格先生,可以请你找雷斯垂德警探过来吗?”

在街头的角落,福尔摩斯盯着一幢简陋的皮货铺,轻声对肖恩说道。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们看到了脸上有着新鲜抓伤的阿奇姆·威斯纳走进了皮货铺。

“福尔摩斯先生,你要干什么?”肖恩同样轻声说道,“你说过,你没有执法权。”

“我不会做任何事。”福尔摩斯敷衍道。

“我的确还没成年,福尔摩斯先生,但我不是傻瓜。”肖恩不满。

福尔摩斯沉默了片刻,洒然一笑:“好吧,克雷格先生,我打算抓住阿奇姆·威斯纳,逼问他为什么搞出那样的献祭,还有他的同伙。”

他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世俗的世界是如此无趣,而在神秘的领域,想必有许多乐趣等着我去发掘。”

“很高兴你和我说了实话。”肖恩说道,他摸出了匕首,“但我同样也想知道那些人的目的。所以,无论你要做什么,都算我一个。”

匕首飘浮起来,迅捷地在空中来回穿梭了一圈,再回到了肖恩手中。肖恩仰起了匕首,给了福尔摩斯一个复杂的笑容。 第16章 疑犯追踪 “咚咚咚。”皮匠铺的房门被敲响了。

里边没人做声。但大门再次被执着地敲响,声音明显大了许多,而且伴随着一阵男人的呼喊:“威斯纳先生,你在吗?”

“该死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来吗?”皮匠铺中传来店主人暴躁的喊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哗啦一声,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粗壮、秃顶、酒糟鼻的中年人出现在福尔摩斯和洛克面前。

“你们买东西都不看时间的吗?现在就要八点了!”中年人暴躁地大声问道,“快说吧,你们要什么?围裙?雨靴?还是别的什么?”

福尔摩斯和肖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对方脸上的抓痕。福尔摩斯露出了一个冷淡的微笑:“很抱歉打扰您,威斯纳先生,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什么意思?”威斯纳脸色不善,“你不是来买皮货的?”

“我们可以进去聊吗?”福尔摩斯试图低调行事。

“我宁愿在这里说。”威斯纳却不配合。

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这家伙已经非常紧张。

是啊,这人在前天晚上还参与了可怕的谋杀和邪恶的献祭仪式呢,现在难免担心东窗事发。

福尔摩斯和肖恩对了一个眼神,随即拔出了手枪指着威斯纳:“我坚持,威斯纳先生。”

威斯纳脸色大变,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了汗水。

他瑟缩地后退了一步,抬起双手做了一个防卫式的手势,咕哝道:“好吧,你说了算,你们可以进来。”

然而就在此时,肖恩的眉毛却立了起来:考虑到眼前这人很可能是搞恶魔献祭的凶杀犯,从房门打开的那一刻,肖恩就不顾再次透支力量可能导致的不适,发动了【窃读神念】。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非常正确,因为他感受到了威斯纳内心蒸腾的恶念!

他拉住了福尔摩斯的外套,把他往旁边一拽:“小心!”

还算及时,在威斯纳双手中已经绽放出一条蛇形的黑雾,向着福尔摩斯飞了过去。

福尔摩斯此时也是全神戒备,即使没有肖恩提醒,他也已经向一旁闪身,让过了那烟蛇。但还没等他决定是否要给威斯纳一枪的时候,粗壮的皮匠铺老板就已经“咣”一声砸上了大门!

“该死!”福尔摩斯骂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大概就是恶魔的力量,你见过的!”肖恩提醒。那烟蛇虽然看起来可怜兮兮,但像极了该隐使徒的烟索,“可能屋子有后门,他要跑?”

“我也这么认为。”福尔摩斯用肩膀撞击房门,但房门很结实。

肖恩打量四周:“福尔摩斯先生,这边!”他指着皮匠铺一旁狭窄的小巷。

“我们追。”福尔摩斯当先冲进小巷。小巷曲折,当他们绕过皮匠铺的时候,看到阿奇姆·威斯纳那粗壮的背影刚好拐入了另一条小路。

“跟上!”福尔摩斯大步追过去。

跟在他背后的肖恩脸色不大好,威斯纳跑得相当快,而福尔摩斯更是长腿欧巴的典型,跑起来也一点不慢。

但肖恩呢?十二岁的肖恩只是个身高一米四的小豆丁,怎么和这两人比赛跑?

何况他刚刚又动用了【窃读神念】,虽然这个能力的消耗似乎非常小,但仍然让他感觉到些许无力。

他只能往嘴里塞一颗龙血太妃糖,一边吞咽血腥味的糖水,一边拼命倒腾双腿。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一个泼辣的女声大声咒骂,那是威斯纳躲闪不及撞到的一个粗壮的妇女。

“走开!走开!”威斯纳对妇女大喊。

东伦敦的小巷不仅逼仄,还不免堆着很多杂物,加上时不时出现的路人,所以他的逃亡不是很顺利。

不过个子瘦高的福尔摩斯在这种环境也无法全速奔跑,肖恩勉强能跟上。

“站住!阿奇姆·威斯纳!”福尔摩斯喊道。

“下地狱去吧!”威斯纳喊道。

你用血祭召唤恶魔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自己会下地狱?肖恩跑得肺里仿佛着了火,怨怼地诅咒着威斯纳。

不过威斯纳的逃亡并非漫无目的,他跑进一条街道,大喊道:“弗兰克!阿尔伯特!克劳萨!帮帮我!”

一幢简陋屋舍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粗壮的男人伸出了脑袋:“怎么了,阿奇姆?”

“有人要杀我!瞧,他追来了!”威斯纳回头指着福尔摩斯喊道。

“嘿,别担心,你继续跑,这里交给我吧。”男人吹响了口哨,顷刻间,又有四五个大汉从周围的民居内撞了出来,一起围住了福尔摩斯。

而威斯纳一扭头转向了另一条逼仄的小巷。

“伙计,你从哪儿来?”为首的男人穿着劳工阶级的粗布衬衫,对福尔摩斯狞笑。

福尔摩斯站住脚步。他知道这是一个德利志移民的街区,而威斯纳恰巧也是一个德利志人姓氏。

“别挡路,朋友们。”他试图向这群不友善的居民讲道理,“被你们保护的那人是个杀人犯。”

“哈,很好笑!”另一个男人大声嘲笑,威胁性地踏上一步,“你是警探吗?”

“不,我只是和警探关系还不错。”福尔摩斯把藏在外套下的右手掏出来,手中的韦伯利左轮让几个汉子一瞬间变了脸色。

但让福尔摩斯始料不及的是,这群粗鲁的汉子并没有害怕,为首的男人脸色阴沉:“如果你想恐吓我们?你错了,伙计!就算是伦敦警察,也不能在我们的地盘为所欲为。”

人群越聚越多,大布列颠帝国对于外籍劳工的压榨,让这些可怜的底层人变得分外抱团。

福尔摩斯皱起了眉头,他不可能对这些人开枪,否则事态难免变得更加糟糕。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肖恩终于追了上来:“福尔摩斯……先生!”

“别过来,克雷格先生。”福尔摩斯高声警告。

肖恩也觉察到情况不对,他在几米外停住脚步,一边大口喘息,同时皱着眉头打量眼前的剑拔弩张:“这是……怎么了?威……威斯纳呢?”

“这些伙计要保护那个杀人犯。”福尔摩斯冷峻地说。

“嘿!阿奇姆不是杀人犯!”一个男人嚷道,同时向福尔摩斯威胁地踏上一步。他们笃定福尔摩斯不会开枪。

“等一下!”为首的男人忽然一把拉住了同伙儿,眼神定定地望着肖恩:“你是,肖恩·克雷格医生?”

肖恩愣了一下,借着酒馆前的路灯,他看着男人:“弗兰克·法尔齐先生?”

“是我,是我!”弗兰克·法尔齐兴奋地走过来,恭敬地半弯着腰和肖恩握手。半年前他患了伤寒,在圣文森特救济所得到了肖恩的治疗。

“是克雷格医生?”一个抱着头巾的妇女喊道,她跑上来,对着肖恩衷心地感激,“真高兴能再见到你,克雷格医生,上次多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哦,感谢你治好了我的腿!”另一个汉子说道。

又有几个人跑出来,对肖恩发表了感谢。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道欢迎的热烈氛围。

“等一下,女士们,先生们,等一下!”肖恩连忙出声道,“抱歉我们不能浪费时间,我和福尔摩斯先生正在追踪一个杀人犯!”

场面顿时为之一静。为首的弗兰克·法尔齐脸色很难看:“克雷格先生,你是说阿奇姆·威斯纳?他真是杀人犯?”

“他和一些人谋杀了两个流莺。”肖恩只能快速解释一句,“用非常……残忍的方式。”

福尔摩斯脸色复杂地收起了枪:“女士们,先生们,请让我们过去吧,谢谢。”

一群人默默地让了路,眼睁睁看着福尔摩斯和肖恩一起追进了小巷。

一个男人有些怀疑:“阿奇姆·威斯纳,那个胆小鬼,杀人?”

法尔齐脸色不大好看:“克雷格先生不会骗我们。该死,希望我们不会惹上麻烦。” 第17章 再遇弗莱女士 虽然耽搁了点时间,但出乎意料的是,威斯纳并没能趁机逃走。

哦,应该说,他是没机会逃走。

当福尔摩斯与肖恩追进小巷的时候,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威斯纳,以及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蹲在威斯纳面前,将他捆缚起来。另一人站在旁边,持着手杖、身形高挑窈窕。

肖恩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倒是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摘下鸭舌帽行了个礼:“很久不见,弗莱女士。”

“很久不见,福尔摩斯先生。”伊薇·弗莱回礼,但言语却不怎么客气,“又一次把手指伸进了别人的盘子里,嗯?”

“这可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女士。”福尔摩斯说,“我以为我们一直算是合作愉快。”

“对于阴影裁决所来说,任何涉及恶魔的事件都是最高机密。这一次,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威斯纳涉嫌谋杀了两位女士。”福尔摩斯耸耸肩,但接下来还是实话实说,“总的来说,我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好奇。”

“好奇害死猫。”伊薇·弗莱引用著名谚语。

然后,她的目光望向了肖恩:“又见面了,克雷格先生。”

“晚上好,女士。”肖恩干巴巴地说。

伊薇·弗莱挑眉:“我有那么可怕吗?”

一个面带微笑地说出要干掉孩子的漂亮女人,你说够不够可怕?

肖恩内心腹诽,表面上却只摆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女士,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事情很巧,不是吗?”

伊薇·弗莱笑了一下。

“我这里完成了,女士。”另一个男人已经困住了威斯纳,把他扛了起来。自始至终,皮匠先生都没有挣扎,大概已经昏迷过去。

“谢谢,带走吧。”伊薇·弗莱轻轻挥手,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嘿,等一下。”福尔摩斯想要阻止。

然而伊薇·弗莱却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不,福尔摩斯先生,克制你的好奇,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保证,威斯纳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挥了一下手杖:“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福尔摩斯先生。你该去侦破那些疑难的案件,而不是冒着生命危险调查黑暗本身,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事实上,弗莱女士,我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有了一个发现,那就是人类的心灵才是世界上最黑暗、最危险的东西。”

“随你便吧。”伊薇·弗莱不置可否,看起来她也打算离开了。

“等一下。”这次是肖恩出口。

“什么事,克雷格先生?”伊薇·弗莱问道。

肖恩问道:“你们会审讯威斯纳吗?”

“当然,我知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这个威斯纳还有同伙。而我很好奇,他们召唤该隐使徒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看来伊薇·弗莱已经和贝迪科塔有过联系。

但肖恩的重点并不是这个,他咬了咬嘴唇,有些纠结地慢慢开口:“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我知道一种吐真剂(Truth Serum,世俗所说的吐真剂),可以帮助你们快速取得犯人的口供。”

“交易?”伊薇·弗莱回头,“你要什么?”

“二十英镑。”肖恩说。

“二十英镑?”伊薇·弗莱错愕。对她来说,这个数额还配不上“交易”这个字眼。

肖恩实话实说:“读书是要花钱的,即使是去一所魔法学校也一样。”

福尔摩斯挑眉,“如果弗莱女士不感兴趣,我可以出笔款子购买这个药剂。”

“呃,事实上,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种药剂的存在。如果要我拿出药剂,可还得花些时间。”肖恩不安地解释。

伊薇·弗莱的目光变得危险:“克雷格先生,既然你没有学过任何魔法,你是从什么地方得知‘吐真剂’(Veritaserum,HP里的吐真剂)这种魔药的?”

肖恩一愣,想起巫师界这种著名的魔药:“魔药?魔法?不,弗莱女士,我说的是东莨菪碱,基尔大学的阿尔伯特·拉邓堡教授在两年前提取出的天然生物提取物,和魔法没有任何关系。”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好吧,有了吐真剂,谁还需要东莨菪碱呢?这玩意儿对你们毫无作用。”

“我倒是挺感兴趣。”福尔摩斯耸耸肩。

纵然很想知道威斯纳的作案动机,但伊薇·弗莱肯定不会给福尔摩斯和肖恩这个机会。

三人在并不愉快的气氛中分道扬镳。

“我会继续调查。”福尔摩斯最后对肖恩承诺。

当肖恩回到圣文森特救济所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肺炎的女人已经安详睡去,对于这个时代还远没有抗药性的人类来说,即使是很轻量的抗生素治疗,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回到房间的时候,肖恩有些忧愁:如果他去了霍格沃茨,这里的病人该怎么办?

还有,虽然来这里瞧病的人都是贫苦的平民,但他们毕竟会多少付一些先令和便士。纵然格林嬷嬷将其中一大部分给了肖恩,但凭借着那一小部分额外收入,这位可敬的修女又多收留了三个孤儿,还尽量为大家提供了基本像样的生活环境。

一旦肖恩离开,一旦救济所失去了这笔额外的收入,格林嬷嬷和这里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不过肖恩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好像不算太严重。

两年来,一直担任他助手的安德鲁、苏珊这些孩子也学到了许多东西。

虽然肖恩只是教给了那些孩子一些基础的医学知识,但这个所谓的“基础”是针对21世纪的医术而言。

那些孩子已经可以熟练地处理外伤,对于一些疾病的护理,也已经和这个时代的医生没什么差别——毕竟在这个时代,无论诊断学、外科学还是药学,都还处在朦胧的摸索阶段。

所以在肖恩离开之后,那些孩子应该可以承担起责任,继续为东区的平民疗伤治病。

而且,肖恩也并非无计可施。他可以利用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屋,制备一些磺胺和大蒜素,然后想办法寄回来。有了这些抗生素,相信救济所的孩子们在处理伤病的时候可以从容许多。

瞧,还没有入学,肖恩就开始为求学生涯做出了计划。

他叹了口气,挥散了自己的思绪,洗漱上床,拿出一个小镜子。

“你是谁?”肖恩望着小镜子里,那张有些陌生的男孩脸孔问道。

“我是肖恩·克雷格。”他回答道。过了几秒钟,他又给出另一个答案:“我是肖扬。”

好吧,看看今晚他会梦到什么。 第18章 梦,与现实 梦境如约而至,但却不是该隐使徒的记忆,而是……另一个人。

他——祂看到自己行走在一座深邃、神秘的圣堂之中,过膝长靴的鞋跟踩在石头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圣堂中站满了穿长袍戴兜帽的人,所有的眼光都望着祂。

然后,一个老人出现了,贝迪科塔。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幻影一般,虚幻而短暂,不知何时,祂已经出现在一面足有三人高的巨大镜子之前。

镜中的倒影,却是一团氤氲的幻形,一时头顶生出山羊一般的犄角,一时背后抽出蝙蝠般的翅膀。但幻形变化,始终没有定型。

“你是谁?”贝迪科塔高声问道。

我是谁?我还能是谁?

“我是……”祂开口了,仿佛有许多声音和祂共同开口,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重叠叠仿佛齐声吟诵。

不,等一下,我是谁?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但那些重重叠叠的声音却并不停止,吟诵的名字各自不同:

“我是该隐之子……”

“我是厄尔萨克……”

“我是扎巴尼亚……”

“我是妲艮撒……”

“我是……”

不,这是那些恶魔的名字!我是谁?该死,我是谁?

然后,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祂想起了自己的名字:肖扬。

“我是夏诺雅·米蒂安!”祂忽然开口说道,声音清悦,带着果决与凌厉,“夏诺雅·米蒂安!”

不,还有肖扬。

随即,镜子中氤氲的幻形终于凝聚,但却是两个人的影子。高挑的夏诺雅,以及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黄种人青年。

然后,黄种人青年的身形又一次幻化,变成了白人少年肖恩·克雷格。

在祂心中,属于夏诺雅的那一部分,难免有瞬间的错愕。

“你是谁?!”贝迪科塔似乎有所怀疑,他提高了声音喊道,严厉而危险。

“我是夏诺雅·米蒂安!”少女坚定的声音响彻圣堂。

然后,镜子中肖恩·克雷格的影子消失了,与此同时,肖恩的意识也开始朦胧。

眨眼间,他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翻身而起。

这什么情况?他捂着额头,紧闭着眼睛沉思。

夏诺雅在镜中的形象出现在他脑海之中,高挑,纤细,披散头发、裸露双肩,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犹如最深的古井,让人想要探寻其中的隐秘。

但这不是重点!别说他馋人家夏诺雅,他这具身体还没发育到分泌乱七八糟激素的地步。从心理角度来说,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少女产生欲望。

那怎么会梦到夏诺雅?

莫非……该隐使徒的残魂,让我们有了某种联系?

“这到底要闹哪样?”他揉着太阳穴,用华语低声呻吟。

“如果这句话是和我说的,那么你应该用我能听懂的语言。”一个清悦的女声忽然在肖恩耳畔响起。

他豁然抬头,在黑暗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房间中唯一的椅子上。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仅从那个声音,肖恩就认出了对方。

刚刚在梦中见过的少女,夏诺雅·米蒂安!

“哧。”

夏诺雅的指尖亮起一团火焰,从容地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咕噜。”

肖恩吞口水的动静,在这静谧的深夜显得如此清晰。

冷静,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抓了一下睡衣的领子,然后郑重地坐了起来,面对夏诺雅。

“抱歉我的失礼,米蒂安小姐,我想这实在算不上正常的会面。”

夏诺雅不理会肖恩言语中的指责,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肖恩:“你在恐惧。”

睡到半夜发现卧室里多了一个人,谁能不怕?肖恩心里腹诽,但也稍微放心。夏诺雅既然点亮蜡烛和他交谈,那么就意味着对方大概、也许、可能没想着干掉自己?

“只是被吓了一跳。”肖恩故作镇定。

“是吗?”夏诺雅盯着肖恩:“你刚才做梦了。梦到了什么?”

肖恩心率再次加快,他快速思考,得出一个结论:他最好不要说谎。

“你,我梦到了你。”肖恩平静道。这句话好似有些调情的意味。但上帝见证,肖恩一点都没那意思。

他用几句话简单叙述了梦中所见。

夏诺雅略显狭长的双目盯着肖恩,让肖恩愈加不安。但过了一会儿,夏诺雅幽声说道:“除了你,我在真实之镜中还看到一个东方人,你知道那是谁吗?”

肖恩心中咯噔一下,尽量保持平静地摇摇头。

“你是什么人?”夏诺雅终于问到了正题。

肖恩有了不妙的预感,“我叫肖恩·克雷格,米蒂安小姐,之前我介绍过自己的。”

“我在梦中还听到过另一个名字,‘肖扬’你知道那是谁吗?”

肖恩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夏诺雅,脑海中一度出现了“研究所”、“切片”、“火刑架”、“裁判所”之类可怕的词语。过了很久,他才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是吗。”夏诺雅表情很冷。

肖恩绝望。他大致可以猜到,该隐使徒那撕裂的残魂,在他和夏诺雅两人之间构架了某种该死的联系。

他思索了很久,最终只是把嘴闭紧,一句话都不说。

好在夏诺雅并没有刨根问底。她坐在椅子中,在羸弱的烛光的映射下,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恩,深邃而神秘,似乎正在心中做着某种抉择。

肖恩知道,那个抉择关系他的生死。

夏诺雅眼神中忽然涌动着奇异的光芒:“你切割了该隐的灵魂,那是怎么做到的?”

肖恩有种脖子上绞索松了松的错觉,他悄悄舒了口气:“事实上我只是看到了……”

他想了想,既然贝迪科塔将“白洞”称为“门”,他也就照着说道:“我看到了一道‘门’,该隐使徒正从门里挤出来。我关了门,那家伙大概被夹碎了。”

“你曾经关上过其他的‘门’?”

“有一些,但我之前从没见过有什么东西从‘门’里跑出来。”肖恩没有把白洞与光翼的不同颜色说给夏诺雅。他心中忐忑,不知道对方是否满意这个回答。

夏诺雅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给我看你的胸口。”

肖恩解开了睡衣。

夏诺雅凝视着那狰狞的图案:“你很幸运,该隐使徒的残魂还没能吞噬你。”

“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吗?”肖恩尝试沟通。

“会有机会的。”夏诺雅清冷地笑了一下,示意肖恩可以穿上睡衣。然后,她从斗篷下拿出一本书册。

但就在此时,她忽然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肖恩·克雷格。”肖恩有不妙的预感——这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不是肖扬?”

肖恩没有说话,他背后汗津津的。

“我就当你有两个名字,肖恩·克雷格,肖扬。好好记住自己的名字,永远不要忘记。”夏诺雅把书册放在桌上。然后,她起身向房门走去。

“冒昧打扰。”她的身形逐渐虚幻,然后突兀地穿过了房门,就此消失不见。

肖恩在床上又坐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逃过一劫。

等到心情大致平复,他才默默起身,走到桌前就着烛光查看那本书册。

实际上,这是一本笔记。

肖恩简单地翻阅了一下,其中用清秀的花体字和清晰整洁的图画,记录着教团“圣约律令”的基础知识,包括几种初级的律令法术。

但在笔记最后,又额外记载了一些内容,看笔迹要较之前更成熟一些。

这些内容记载了两个仪式和一个法阵,属于一个名为“血污炼金术”的神秘体系。

其核心就是如何压制体内的恶魔,以及如何安全地使用“恶魔术法”。

“谨慎使用恶魔术法,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笔记以这样一句话作为收尾。

该隐使徒的那些能力,大概就能被归纳为“恶魔术法”。肖恩不用这事儿去霍格沃茨翻图书馆了。

他默默地将笔记收进了箱子,和今天购买的魔法教材放在一起。然后他喝了一点水,重新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思索着夏诺雅的目的和自己的未来,顺便熬过这漫漫长夜。 第19章 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 相比之前“多姿多彩”的三天,肖恩的8月9日就显得有些平静。

吃过早餐,看过病人,他就在房间中读夏诺雅的笔记,优先学习“血污炼金术”中的【封慑魔魂】。

这不是法术,而是一个仪式。顾名思义,这个仪式可以让肖恩压制该隐使徒残魂,让它不再活跃。

至少能让他睡个好觉。

临近中午的时候,救济所来了一个肝部疼痛的病人,肖恩面带不忍地悄悄告诉家属,让病人想吃点啥吃点啥吧。

家属带着病人悲戚地离开了,肖恩的心情变得很差。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来那个受害流莺安东尼娅的儿子,有那么一会儿,他想拜托维金斯去找找看。

但他最终并没有那么做。他的确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和知识,但这改变不了他目前能力有限的事实。

他只是走回屋子,继续学习【封慑魔魂】。

下午的时候,肖恩意外地收到了两张二十英镑的汇票,分别来自伊薇·弗莱和夏洛克·福尔摩斯。

这说明两人都认可了那笔小小的“交易”。另外福尔摩斯还托邮差捎来了一封信,他和华生医生都希望能邀请肖恩一同尝试提取东莨菪碱。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当天晚上,肖恩仍然做了梦,但这个梦有些断断续续,让他不时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于是,当到了8月10日,以利亚撒·菲戈教授敲响了圣文森特救济所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带着两个黑眼圈的肖恩。

“克雷格先生,你似乎很疲惫。”菲戈奇怪。

“不碍事。”肖恩说。

他们先去找了格林修女。

“这位客人来自爱丁堡大学?”格林修女有些不敢置信地用手捂着嘴,盯着不远处的菲戈教授。

这个年代的巫师界对保密的要求可能比后世更为严肃,即使对格林修女和救济所的其他孩子们,肖恩也不能向他们透露关于巫师界的一星半点。

想想HP的时代,赫敏·格兰杰甚至可以带父母逛对角巷!

于是肖恩就对这个死板的保密规矩心怀不满。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陈述着刚刚编织的谎言:“是的,格林嬷嬷。菲戈教授是我父亲的朋友,他邀请我进入爱丁堡大学学习,先读预科,十六岁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入医学院,等毕业的时候,我就能申请正式的医师资格。”

“感谢基督,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格林修女伸出手来,抚摸着肖恩的脸庞,“去吧,孩子,去吧,你值得更好的未来。不用担心这里,安德鲁和哈特已经可以处理基础的疾病,苏珊、珍妮特她们也可以胜任护理的工作,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

肖恩苦笑:“格林嬷嬷,这个月我会整理一些笔记,记录大多数常见病的治疗方法,留给安德鲁和苏珊他们。”

格林修女起身拥抱了他。

十分钟后,菲戈和肖恩离开了救济所。

“其实你用不着这么做。”菲戈指出,“只要一个混淆咒,就可以让麻瓜忽略掉许多问题,甚至忘掉你的存在。哦,所谓的muggle,就是指那些不会使用魔法的凡人。”

他有些抱歉地看着肖恩:“巫师界也有政府,而且颁布了许多法律,其中包括《国际巫师保密法》:为了保护巫师界免受麻瓜的侵害,任何巫师都有义务向麻瓜隐藏巫师界的存在。”

“我会小心的,菲戈教授。”肖恩低声说道,“但恕我直言:我并不大喜欢muggle这个词儿。”(口语中,mug也指傻瓜)

“别傻了,孩子,你以为wizard是什么好词儿吗?”菲戈宽宏地笑着,“名称是前人定下的,但并不一定代表我们的态度。”

肖恩想了想,笑了一下,说回了之前的问题:“大脑是人体最为精密的结构,我认为混淆咒太危险了。”

“记忆的载体是灵魂,而大脑只是灵魂与躯体关联的桥接。”

“是这样吗?”肖恩懒得震惊,但他还是不同意,“恕我直言,我猜灵魂只会更加脆弱。”

“这倒是没错。不过我们没必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等你去了霍格沃茨,有的是时间学习这些知识。”

菲戈对肖恩郑重道:“我懂你的意思,克雷格先生,我不会对救济所的任何人使用混淆咒。”

“谢谢你,菲戈教授。”

“不用客气,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要对麻瓜透露关于巫师和魔法的任何消息,即使对那位可敬的修女。”

“我保证。”肖恩说。

但他想到了福尔摩斯,好吧,反正不是他透露的消息。

以利亚撒·菲戈为肖恩提供的入学指导,包括介绍巫师界、带他购买上学所需物资等内容。不过他听说肖恩已经去过对角巷的时候,显得颇为惊讶。

“我遇到了一对来自东方的父女,那女孩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肖恩简单地介绍了前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他解释和洛青岩、洛烛父女只是偶遇。

“你一个人游览了整个对角巷?”

“是的。”

“你是我见过的最有主见的十二岁男孩。”

这才哪到哪啊?维金斯也能做到这样的事,何况后世那些成了精的熊孩子?

两人在对角巷购买了所需的物资。出乎意料的是,古灵阁竟然接受英戈兰银行的汇票,免了肖恩再去兑换英镑的麻烦。

更让肖恩没想到的是,古灵阁竟然还为霍格沃茨的学生提供免息助学贷款,这让他前几天的焦虑变得尤为可笑。

菲戈解释:“很少有平民的孩子可以承担学习魔法的花费。但霍格沃茨早就考虑到了这些困难,并找出了解决方案。”

“的确很贴心。”肖恩苦笑着说道。

长袍、坩埚、望远镜、天平……托福尔摩斯和伊薇·弗莱的福,肖恩不用采购二手长袍,这让他舒心了不少。

至于明年?肖恩认为自己大概用不到古灵阁的助学贷款。有一整年的时间,足够自己攒够二年级的开销。

总之,一切顺利,直到菲戈带着肖恩来到了奥利凡德魔杖店。

进门之前,肖恩看到了那著名的“自公元前 382年以来一直制作精美魔杖。”他在思索,如果巫师与魔法的历史能追踪到如此之久,那么阴影裁决所呢?圣约教团呢?

这个世界比单纯的HP世界要复杂很多。 第20章 槐木、三眼渡鸦的羽毛、十四英寸 对这个世界的巫师来说,魔杖是他们最为宝贵的东西,没有之一。

对于巫师来说,魔杖就相当于士兵的步枪、厨子的锅铲、瘸子的拐杖,那是一刻都不能离身的。没有魔杖,绝大多数的巫师都无法释放任何魔咒,就和普通人无异。

不过上一次来到对角巷的时候,奥利凡德先生有事外出,肖恩只是向周围人打听了魔杖的价格就离开了。这一次,他才真正踏入了魔杖店。

奥利凡德魔杖店狭小而又杂乱,无数魔杖盒子一直堆到天花板。

当肖恩一步踏进店中的时候,他忽然有了某种奇特的感觉。

就像是呼唤。

“啊,欢迎光临,以利亚撒。”格伯德·奥克塔维斯·奥利凡德从柜台后迎了出来,与菲戈教授握手。

须发皆白的格伯德·奥利凡德戴着眼镜,穿着得体的衬衫和马甲,还打着领结。这让肖恩觉得有些诧异,这个人可比他的孙子,也就是HP里那个神神叨叨的加里克·奥利凡德正常多了。

话说回来,肖恩在破釜酒吧和对角巷见过的大多数巫师,好像都没有HP描述的那么古怪和疯癫。换一个场合,这些人也可以融入这个时代。

肖恩不大清楚这是什么原因。

“以利亚撒,你带来了一位有趣的先生。”奥利凡德对肖恩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肖恩·克雷格先生,将会在九月入读霍格沃茨。”菲戈教授为奥利凡德介绍,“所以我们来为克雷格先生挑选魔杖。”

“这倒是很轻松的事,克雷格先生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奥利凡德说。

“奥利凡德先生,我不大理解。”肖恩感受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召唤。

“虽然这么说有些故作深沉,但我还是必须声明:魔杖和主人总是相互选择。”奥利凡德引着肖恩来到货架之前:“来吧,年轻人,做出你的选择。”

但肖恩望着无数堆叠的盒子,根本无从下手。他不确定那种召唤感具体来自哪一个盒子。

“你可以闭上眼睛,克雷格先生。某些时候,你看得太多,反而会忽略真正有价值的细节。”

肖恩照做了,然后,他的确感受到了那种召唤变得更加强烈。他伸出手去,指向了一个位置。

“哦,很有趣。”奥利凡德咕哝了一句。当肖恩睁开眼睛的时候,魔杖商人已经挥舞魔杖,将一个盒子从堆叠得密密麻麻的架子上抽了出来。

奥利凡德将盒子放在柜台上,顺手打开,现出一支奇特的魔杖。

魔杖呈现深褐色,通体笔直、有着简洁的花纹,在末端加了一段螺旋的握柄。

肖恩内心那种被召唤的感觉愈加明显,他看了一眼菲戈,又望向了奥利凡德。

奥利凡德的微笑消失了,他变得非常严肃。

“槐木,三眼渡鸦的羽毛,十四英寸。”他看着肖恩,“孩子,我不确定你是不是认真的。但这根魔杖非常特殊,而且对于许多人来说,也并不吉利。”

“能给我详细说明一下吗,奥利凡德先生。”肖恩不无忐忑,他有太多的秘密,穿越者,体内还有一个恶魔的残魂。

“槐树,”奥利凡德斟酌着说,“这是一种东方常见的树木,但东方人喜欢将它栽植在墓园之中。据说在东方,这种树的名字包含有鬼的意思。所以,这是一种象征死亡的树。”

“三眼渡鸦则是一种已经灭绝的生物,同样被人称为死亡使者。”奥利凡德意味深长地盯着肖恩,“这是一把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魔杖。”

“实话实说,这把魔杖并非我的创造,而是一位东方制杖师的尝试之作。”

奥利凡德小心翼翼地拿起魔杖,仿佛在缅怀往昔,“那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制杖师,他认为任何事情发展到极致,都必然导向反方向的结果。所以他创造了这把魔杖,以图证明极致的死亡,会引向生命。”

物极必反?肖恩盯着那魔杖,思考着。

“可惜,我们没能证明这个观点。这把魔杖自从被创造伊始,就带着某种不详的气息。”奥利凡德最后说道,“那么,克雷格先生,你是否要重新选择一根魔杖呢?”

“我建议你重新选择,克雷格先生。”菲戈谨慎地说道。

“不,我倒希望试试看。”肖恩只感觉那种呼唤感变得热切,仿佛魔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钻入他的手中。

两位成年人彼此对视一眼,奥利凡德先生耸耸肩:“为什么不呢?”

他将魔杖递给了肖恩。

魔杖入手,并没有什么阴森的感觉,恰恰相反,肖恩仿佛找到了另一节肢体。而魔杖传来清晰的情绪,它在欢呼。

紧接着,肖恩感到整个世界都仿佛鲜活起来。什么都没有变,但却又什么都变了。

体内某种暖流涌动,就仿佛肖恩使用自创的那些小法术时的感觉,他的魔力在涌向魔杖。

但肖恩及时控制住自己的魔力,什么都没有发生,魔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这样年龄的小巫师却能如此自如地控制魔力,这很难得。”奥利凡德不无赞赏,“但现在你不需要控制,挥挥看。”

肖恩点点头,但他捻着魔杖,期盼着别造成什么阴间场面。

好在并没有,魔杖给了他温和的回馈,杖头划出一片绿色的光芒,星星点点的光芒弥散到在场的每个人的身上,让他们感到某种欢欣与愉悦。

“不可思议!”奥利凡德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纯粹的生命礼赞。”菲戈感受着那散逸的魔力。

“这么说,那个理论至少不是荒谬的。”奥利凡德意味深长地看着肖恩,“孩子,你找到了属于你的魔杖。”

***

最终,肖恩没有选择宠物,于是他可以将从对角巷购买的绝大多数东西,都塞进一只立起来只到他腰部的大提箱内。

这箱子被施展并永固了无痕延展术和飘浮术,前者可以让他把巨大的坩埚都塞进其中,后者让箱子变得轻飘飘的。

“保证三年之内你不必重新充能。”贩卖箱子的商人说,然后收走了肖恩四个加隆,成为魔杖之外,肖恩最大的一笔开销。

见识到真正的魔法以后,肖恩开始认为,巫师使用法术的想象力太为贫瘠了,如果将这种魔法用在交通工具上,或许一艘救生艇就能救下泰坦尼克的所有乘客,不是吗?

不过想想《国际巫师保密法》,肖恩只能耸了耸肩。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肖恩过得充实而又平静。

住在病房的两个病人已经先后康复,麦凯夫妇和杂货店主千恩万谢,各自慷慨地付出了一大笔英镑,被肖恩坚决地全部留给了格林修女。

肖恩继续给上门的病人治病,但委婉地表示他很快会出外求学,不再接受病程较长的病人。

同时,他花了几天时间仔细阅读夏诺雅的笔记,优先学会【封慑魔魂】,几经努力,终于压制了该隐使徒那活跃的残魂。于是后来他再也没做过稀奇古怪的梦。

不过他胸口那狰狞的图形却没有消散,反而好像变得愈加猩红。所以他必须每过一段时间,都重新进行一遍【封慑魔魂】的仪式。

此外,他和福尔摩斯与华生医生一起,参照德利志教授阿尔伯特·拉邓堡教授发表在医学杂志上的论文,尝试用不同溶剂萃取了东莨菪碱。然后,依赖雷斯垂德的协助,他们在一名被判处绞刑的犯人身上进行了实验——

在得知那名死刑犯的所作所为后,肖恩并不感到内疚。

剩下的余暇,肖恩就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医学笔记,一边把所有的教材和夏诺雅的笔记都翻了一遍,并且开始针对性地学习一些有用法术。

总之,日历被一张张撕去,一转眼,8月即将过去。

就在伦敦人为了英戈兰板球队那耻辱性的失败而大吵大闹的时候,肖恩告别了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把医学笔记和一些土制抗生素交给格林修女和几个孩子。最后他打点行装,收拾干净房间。

他准备出发了。

去往那个幻想中的霍格沃茨。 第21章 从9又3/4站台开始的冲突 9月1日,清晨。

告别了格林修女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肖恩穿着日常的外套和长裤,搭乘马车来到了国王十字车站。这座车站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投入了使用,真是让肖恩小小吃了一惊。

凭借菲戈教授送来的车票,肖恩顺利地进入了车站。不过肖恩看看手里车票上那大大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怀疑检票员被施了混淆咒。

“先生,要我帮忙提箱子吗?只要两个便士。”一个中年男人问道。

“不了,谢谢。”肖恩礼貌回复。被永固了飘浮术的箱子并不沉重,即使他这样一个小豆丁也依然可以提得动,就是稍微有点累赘。

中年男人有些不甘心,但肖恩示意他看不远处的警察,于是中年男人只能离开。

肖恩没有使用HP中的小推车,他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人使用。想想也不奇怪,火车站毕竟不是自选超市。

他提着箱子,来到了第九站台和第十站台之间,理所当然地没有找到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但他看到了站台中间的隔墙。

肖恩没有着急过去,他坐在一张长椅上,装作候车的旅人。

他仔细观察着一个个往来的旅人,很快就注意到一群提着箱子的旅客径直走向了那堵隔墙,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之后的一段时间,络绎不绝的旅客就那么重复着这奇妙的一幕,但周围的普通人却对此视而不见。

肖恩看到了洛青岩和洛烛父女,有个瘦削的男人不怀好意地跟着他们。但当这对父女靠近隔墙的时候,瘦削男人收回了已经伸向洛青岩衣袋的手,莫名地转身离开。

混淆咒?

还是麻……凡人驱逐咒?

真有趣。

但无论怎么看,肖恩都无法发现这站台的端倪。他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时钟,时间指向了十点半,距离霍格沃茨列车开车还有半小时。于是他站了起来,提着箱子慢慢走向隔墙。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从肖恩身边挤过,一个男孩很不礼貌地推了一把肖恩,引起了长辈象征性的斥责和其他孩子的哄笑。

肖恩瞧着那些人走向隔墙,然后消失,预感自己的求学生活不会太平静。

他走向隔墙,先是伸出手指探了一下,手指没入墙体。他呼出一口气,径直向隔墙走了进去。

视线一暗一明,他发现自己仍然在国王十字车站,然而在9站台和10站台之间,却多了一条铁道,一列蒸汽列车正停靠其上。

看了一眼标牌: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专列。

很好,打卡成就+1。

站台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巫师,他们穿着远比伦敦人更为“时髦”,巫师长袍、尖顶帽比比皆是。

不过肖恩倒是注意到,在这些巫师中,穿礼服的人和穿长袍的人几乎一样多。

有趣。

肖恩收回目光,走向火车。

这个时代的火车显然还非常简陋,即使霍格沃茨专列,车厢之间也没有连接廊道。也就是说,旅客们无法从一个车厢走到另一个车厢。

这意味着肖恩必须首先找到有空位的车厢。他有些后悔之前浪费掉的时间。

“又见面了,克雷格先生。”

正在肖恩观察一个个车窗,试图寻找一个人少一点的车厢的时候,他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刚才看见过的洛青岩。

“早上好,洛先生。”这一次肖恩就没有用华语了。

“早上好。”洛青岩笑道,“你在找车厢吗?”

“是的。”肖恩说。

洛青岩向一节车厢指了指:“小女找到一个空的包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你们可以搭个伴。”

“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洛先生。”肖恩客套道。

“这不算什么,我还打算请你在学校多照顾小女。”洛青岩说,肖恩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些苦涩。

洛青岩是来为洛烛购买一些点心的。毕竟,在一个个车厢分隔的情况下,火车上可没有推着小车贩卖零食的乘务员。

好在霍格沃茨专列总算先进了那么一点点,在每节车厢都改造了一个包厢作为厕所。毕竟按照原著的说法,这趟列车从11点发车,要到夜晚才抵达霍格莫德,中途不停车。

专列嘛,虽然很慢,这也是肖恩拒绝将那个“Express”理解为“特快”的原因。

只是,当肖恩和洛青岩刚刚走到车厢旁边,就听到了洛烛清脆的萝莉音:“这是我先来的,为什么要让给你?”

隔着车窗可以看到,洛烛背对着窗子,站在一个包厢的门口,和几个明显比她高,也比她壮的孩子对峙。

“给我走开,小靑佬,别逼我们对你不客气!”一个变声期的男孩乖张地说道。

洛青岩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神色非常复杂。

肖恩从未有过子女,却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父亲的心情。他轻声说道:“别担心,洛先生,交给我吧。”

他提着箱子径直踏进了车厢,来到包厢门口。抬眼一瞧,哟,这不是刚才那个推了自己一把的熊孩子吗?

“嘿,先生们。”肖恩将箱子放在一边,走了过去。

几个孩子回头看了一眼,之前推过肖恩的男孩匆匆道:“抱歉,我们堵了过道,但马上就好。”显然他没有认出肖恩。

这倒是出乎肖恩的意料,这男孩现在可挺有礼貌。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这男孩之前推自己,大概认为自己是一个“麻瓜”。而欺凌洛烛,则因为她的黑发黑眼黄皮肤。

但此刻,当那男孩面对另一个白皮小巫师,就算之前从未碰面,也秉持了基础的礼仪。毕竟,白皮、巫师、霍格沃茨同学,这就构建出一种相对平等的关系。

肖恩微微撇嘴,同时调整了语气,略微生硬地向男孩说道:“你还欠我另一个道歉,因为你刚才在站台上用力推了我,这让我非常生气。”

“是你?”男孩有些惊讶,但他立刻露出一副笑容,“的确不好意思,我道歉,当时我以为你是一个麻瓜。”

因为麻瓜,所以可以欺凌,对方的逻辑自洽。

他向肖恩伸出手来:“巴里斯·图瑞斯,格兰芬多二年级。”

但肖恩却没有回应那只代表着友谊的手,他仍然盯着对方的眼睛:“我认为你还应该向我的朋友道歉。”

“你的朋友?”图瑞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收回了手,冷淡地问道,“那么你的朋友又是谁?我在哪里得罪了你的这位朋友?”

“就是你们面前这位小姐,你们正在得罪她。”肖恩抱起了双臂,这是他一时能够想到的、最不友善的肢体动作。

不过他莫名想起前世的时候,医院科室门口的照片墙上,包括他自己在内,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是半侧身子,抱着双臂,拒人千里又挺有派头的模样,仿佛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那些医生还都是黑眼睛黑头发黄皮肤。

真是……恍若一梦。

好吧,梦什么的先放下,现在的肖恩,只能专注眼前。 第22章 列车启程 “肖?”包厢内的洛烛这才发现肖恩的到来,她伸出脑袋打了个招呼。

肖恩回以礼貌的笑容,但这笑容在图瑞斯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挑衅。

“我不知道,竟然有布列颠的巫师会堕落到与靑佬交朋友。”图瑞斯语气很不好。

“我不知道,竟然有布列颠的巫师会堕落到欺凌一个女孩。”肖恩针锋相对。

其实,如果在前世的东方国度,在这样的场合,采用对抗策略其实并不明智。更聪明的做法应该是巧妙地沟通,给双方各来一个台阶,一场冲突就可能化于无形。

但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的大布列颠,无论这里的普通人还是巫师,无论他们是否听说过达尔文,他们奉行的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那一套。

昂撒可不比炎华人,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谦和恭让,只有弱肉强食。

当图瑞斯那句“靑佬”出口的时候,肖恩就知道,如果这时候不果断地、用最直接的方式怼回去,那么后续等待洛烛的,将是更多、更难解决的麻烦。

“嘿,小子,你最好放聪明点。”一个高壮的男孩显得非常愤怒。

“否则怎么样?你们就只会欺负小女孩吗,还是四个对一个?”肖恩尖锐地讽刺道,“但不好意思,现在你们得对付两个人了!”

“欺负我?他们可没那能耐。”包厢内的洛烛冷冷地说。

毫无疑问,女孩这话犹如火上浇油,几个男孩勃然大怒。

肖恩毫不退缩,他悄悄发动了【窃取神念】,依次探查几个男孩的情绪。一旦这几个家伙被暴怒冲昏了头脑,肖恩就会先下手为强。

既然几个男孩都没有将魔杖拿在手中,大概就无法使用法术保护自己。那么肖恩打算用【蛊惑低语】让几个男孩从内心产生恐惧——相比他自己的心灵致动,以及从夏诺雅笔记中所学的圣约律令的几种法术,【窃取神念】和【蛊惑低语】这两个恶魔术法的优势就在于隐蔽。

肖恩还没有正式入学,他不想把事情搞得难以收场。

根据夏诺雅笔记中的记载,使用恶魔术法,需要消耗一种被称为“血魔”的特殊力量。如果血魔不足,那么恶魔术法就将从人的心脏处汲取最滚烫的鲜血——

就如邪信徒献祭用以描绘法阵的材料,就如同吸血鬼的渴求,就如圣经中的描述,就如现代医学的发现:

血中蕴含生命的力量,血液就是生命。

换句话来说,使用恶魔术法就是在氪命!

之前惩戒印谛亚男孩以后,肖恩曾感到眩晕,他一度认为是低血糖,后来才发现是轻微贫血的表现。因为无知的他,在那天连续用了好几个恶魔术法。

所幸,那几个恶魔术法的消耗都不算太大,肖恩又恰好发现了龙血太妃糖。龙血中蕴含的生命力量极为充沛,凭借其中一星半点的龙血,补充了肖恩的失血,抵消了那可怕的副作用。

好在夏诺雅的笔记中记载的血污炼金术,除了【封慑魔魂】,还有一种搭配法阵、可以凝结血魔的仪式——【血污仪式】。

在过去的二十多天,凭借【血污仪式】,肖恩已经积累了一些血魔,估摸着可以释放十来个【蛊惑低语】,搞定眼前这几个熊孩子毫无压力。

最不济,他兜里还装着龙血太妃糖!

多亏了福尔摩斯和伊薇·弗莱所支付的那笔钱,在购买了所有物资之后,肖恩还剩下一些加隆。

所以他又跑了一趟对角巷,不仅购买了夏诺雅笔记中提到的、进行【血污仪式】的几种物品,还买了许多这种软糖,就当蓝瓶先储存着。

车厢内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双方就会大打出手。

只是这时,一个甜美悦耳的女声忽然从肖恩背后传来:“先生们,你们在干什么?”

与肖恩对峙的几个男孩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交融着惊慌、腼腆、欣喜、羞愧的复杂表情。

肖恩回头看去,看到一个有着浓密的褐色长发和太阳一般温暖笑容的少女。

“日安,加里克小姐。”图瑞斯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只是……聊天……”

“日安,图瑞斯先生。”少女加里克笑着对那几人打招呼,“还有克拉克先生和吉布森先生?哦,不好意思,我不认识另一位先生,是你们的同伴吗?”

“我是拉塞尔。”最后一个男孩看起来失望到了极点。

“对不起,拉塞尔先生,下次我肯定叫得出你的名字。”米拉贝尔歉意道。

“啊,我们堵住了过道。对不起,我们马上离开,加里克小姐。”图瑞斯仓皇地说。

几个男孩红着脸抓起自己的行李,向着车厢另一头逃了过去,大概生怕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被这阳光般的少女知晓。

加里克望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下,对肖恩说道:“他们不坏,就是有点调皮和鲁莽。你知道,天生的格兰芬多。”

“以后我有的是时间了解他们。”肖恩耸肩。

加里克行了一个屈膝礼:“我是米拉贝尔·加里克,在赫奇帕奇读四年级。”

肖恩摘下帽子微微鞠躬:“肖恩·克雷格,新生。”

“克雷格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加里克笑着指指肖恩的行李箱,“我想你还是赶快去包厢里吧,车厢的过道并不宽敞。”

“来这边,肖。”洛烛那漂亮的脸蛋上仍然带着一层薄怒。

不过她还是向米拉贝尔·加里克点了点头:“谢谢你,加里克小姐。”

“不客气。”加里克温暖地回答。

无论过程如何,小小的冲突终于过去了。洛青岩装着没有看到之前的事情,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微笑,将一个小篮子从车窗内递给洛烛,其中装满了各种点心,还有一大瓶鲜果汁。

“烛儿,记得给爹写信。”洛青岩用华语向洛烛说。

“我会的,爹你别担心。”洛烛把篮子放在小桌上,伸出手和父亲相握,“爹爹你在伦敦也要注意身体。”

洛青岩将目光转向了肖恩,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华语说道:“肖先生。”

“洛先生请讲。”肖恩也低声说。

“我看肖先生行事果决干练,有龙凤之姿,日后必成大器。洛某不才,有一不情之请,还望肖先生相助。”

肖恩听得头大,他前世是炎华人,但那个时代,新文化运动都一百多年了,除了电影电视剧的台词,他哪听过这样文绉绉的讲话?

他苦着脸摆摆手:“洛先生,别客气了,有什么事儿你说吧,我能做到就一定尽心尽力。”

正说着,传来一声汽笛鸣响,火车即将发车。洛青岩也只能长话短说,他看了一眼女儿,轻声道:“肖先生,帮我照应小女,洛某感激不尽。”

洛烛寒起了小脸:“爹,女儿又不是垂髫稚童,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第23章 列车上 洛青岩摆出笑脸安慰女儿,只是他眼底的忧愁却始终挥洒不去。

汽笛第二次鸣响,火车慢慢开动起来。洛青岩跟随着火车慢慢跑了起来,与洛烛最后告别。

眼看着火车越来越快,洛青岩忽然伸手,将一件东西塞在了肖恩手中。

肖恩一愣,低头看去,却是一方精美的玉佩。玉佩质地细腻,通体洁白,光泽柔和,触手温润,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洛先生……”肖恩立刻想要将玉佩还回去,但洛青岩已经止步挥手,身形越来越远。

肖恩无奈地将玉佩递给洛烛:“那啥,洛小姐,还是请你还给洛先生。”

“算了吧。”大概是因为与父亲分别,洛烛兴致不高,“我爹送出的礼物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何况上一次去对角巷之前,你就帮我出了气,我爹当时就想报答一二。”

“这东西太贵重了。”

“还好吧,只是一块昆仑灵玉而已,虽然对我爹那样的修道士有些帮助,但也算不上太过名贵。”洛烛无所谓地说。

她拉住脖颈间的一根红绳,提出一块美轮美奂的玉佩:“我爹每年都送我一块新的灵玉,这是今年的。”

就算这个年代的玉石的价格还没有后世那么疯狂,但肖恩还是有被土豪秀了一脸的感觉:“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他讪讪地把玉佩揣进口袋里。

“别别别!”洛烛出声阻止,“这种灵玉要贴身佩戴,才会对修炼起到帮助。”

“修炼?你说魔力?”

“呃,我们是修炼真元。但不过无论真元还是魔力,无非都是源息的转化,所以大体差不多,你把灵玉贴身带着比较好。”

源息?这是肖恩第二次听说这个词儿了。他好奇问:“洛小姐,什么是源息?”

大概是肖恩两次出手帮忙,让洛烛对他观感不错,小姑娘笑了一下:“直接叫我洛烛就好。我也不懂什么是源息,但爹和师叔们告诉我,所谓源息就是天地间存在的一种无形无质的东西,世间万物都是由源息凝聚而来,比如我们喝的水,呼吸的气,吃的东西,还有许多许多。而源息又可以转化为其它存在,像是魔力和真元等等。”

洛烛解释了半天,肖恩仍然听得一知半解,他总结为“源息”是一种更为根源的能量,或者概念,可能类似“熵”或者“弦”?总之不是他现在应该纠结的。

他只要记得,把玉佩贴身带着就可以。

***

咣当咣当,无论哪个时代,火车行进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挺迷人的韵律。

肖恩望着窗外,发现霍格沃茨专列也是沿着凡人修建的铁轨行进。

“对了,刚才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过你。”洛烛说道。

肖恩随口应道。“没什么,那几个家伙其实之前也惹了我。”

“希望他们聪明点,别再来烦我。”洛烛说,“否则我早晚给他们好看。”

肖恩回头看着洛烛,因为对方的语气可不像孩童的逞能,而是平平静静,仿佛叙述真理。

“你不信?”洛烛看了肖恩一眼,伸手到外套之下,抖手抽出一把亮闪闪的软剑!她手腕一震,软剑陡然展得笔直,发出一声清悦的剑鸣!

肖恩愣了一下:“腰带剑?”

“你对我们华夏的了解可真不少。”洛烛点点头,随手挽了个剑花,纵然包厢狭小,但剑光闪烁间,却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很显然,洛烛有着不俗的剑术造诣,不足两尺的软剑在她手中可谓进退有据,挥洒自如。

肖恩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发现小女孩真不是吹牛:“好了好了,赶快收起来,被其他人看到就不好了。”其实他很怕洛烛一个不留神就给自己扎上一剑。

“希望那几个家伙知道进退。”洛烛收了剑。

肖恩内心却有些奇怪:很显然,洛烛父女出自炎华的修行门派,肯定有着另一套修行传承,那么洛烛又为什么来霍格沃茨学魔法?

不过肖恩没有出口询问,他和洛烛只是初识,还没熟悉到可以谈论这些问题的地步。

他只是小心地提醒:“洛烛,我觉得,在学校的时候,一般没必要用剑。你知道,学校应该有老师……”

“我又不傻。”洛烛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冒犯。

包厢门响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露出了米拉贝尔的笑脸:“嘿,你们好,介意我们加入吗?其他包厢都坐满了。”

“一点都不,请进吧。”洛烛说。

米拉贝尔领着另一个脸色方正、头发金黄、眼睛和眉毛几乎连在一起的男孩走了进来。

不过男孩的脸上似乎被打了一拳,颧骨处有一大片瘀青。

“这是阿历克斯·费舍尔,也是新生。”米拉贝尔介绍。

阿历克斯低着头一声不吭。

“来吧,费舍尔先生,让我看看你的脸。”米拉贝尔捧着阿历克斯的脑袋,仔细瞧了伤处。

她从手袋中拿出一个棕色的玻璃药瓶,将一些药液倒在手帕上,敷在阿历克斯的脸上:“按住它,费舍尔先生,很快就好。”

“加里克小姐,发生了什么?”洛烛问道。

“叫我米拉贝尔。”米拉贝尔笑了笑,随即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精力过剩的男孩子们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们揍我,只是因为我长着一张日耳曼人的脸。”阿历克斯闷声说道。

“巧了,我刚才也差点被揍,因为我有一张黄皮肤的脸。”洛烛说,“是刚才那几个家伙吗?”

“不,是几个新生。”米拉贝尔不由叹了口气,“但你们说得不对,没人会因为长相或肤色就针对你们。”

看着几个孩子不大信服的样子,她想了想,举了个例子:“男孩子总是……你们知道,喜欢拉帮结派,就算同一个街区,他们也能组出好几个帮派。”

看得出,米拉贝尔不大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她又从那小小的手袋中拿出一个大大的篮子,里边装满了小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吃点蛋糕吧,我自己做的。” 第24章 火车到站 虽然手里被塞了一个蛋糕,但阿历克斯还是闷闷不乐。他把手绢从脸上拿下来,可以看到伤口的瘀青已经大大好转了。

这一刻,肖恩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他所苦学的医术,好像敌不过根本不讲科学的魔法。

他望着桌子上的玻璃药瓶,开口问道:“米拉贝尔,我能问一下这是什么药剂吗?”

“这是白鲜精油,对于治疗外伤有很好的效果。”米拉贝尔正忙着给洛烛分蛋糕,闻言随口解释。紧接着,肖恩手里也多了一个小蛋糕。

“别客气,我做的蛋糕还是挺好吃的。”

肖恩耸耸肩:“谢谢你。”他咬了一口蛋糕,软绵绵,甜丝丝,是他这辈子难得品尝的美味,“很好吃。”

“很高兴你能喜欢。”

“我还是很好奇这种药剂。我知道白鲜这种草药,但效果似乎没有这么神奇。”

洛烛咽下一口蛋糕,附和道:“我也知道白鲜,在我们的国家,这是一种还算常见的草药。但我们用它来治疗……热症和湿症,却从不知道它可以治疗外伤。”

米拉贝尔饶有兴趣地看着肖恩和洛烛:“你们对草药感兴趣?”

洛烛摇头:“坦白说,我不大喜欢,但我父亲逼我背了许多古老的医书。”

“这样啊。”米拉贝尔有些失望,又看向肖恩:“那你呢?肖恩,我可以叫你肖恩吗?”

“当然可以。”肖恩说,“算是有些兴趣吧,我对任何能治疗人类疾病的方法都很好奇。”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米拉贝尔夸奖道,然后为两人解释,“白鲜的确是一种常见的草药,但它真真正正是一种魔法植物,只是魔力并不活跃而已。当我们在熬制魔药的时候,只需要给一坩埚的白鲜中加入一些星光蘑菇,还有一点猫狸子的胡须,就会使魔药具有非凡的治愈效果。”

看着肖恩和洛烛两脸懵懂的表情,米拉贝尔摆摆手:“别着急,你们会在草药课和魔药课上学到这些知识。”

接下来的旅途,他们分享了一些吃食。其实米拉贝尔的蛋糕和洛烛那一篮子点心就够所有人填饱肚子,何况还加上了阿历克斯带来的德式大香肠,还有格林修女给肖恩准备的饼干和咸肉。

说实话,格林修女的手艺一般,食物的材料也很寒酸,但肖恩仍然大大方方地选择了分享,其他三人也没有嫌弃。

这其实还挺不错的,不是吗?

火车一直咣当咣当一路向北,开过了中午和整个下午。

窗外开始下起雨来,但出奇的是能见度反而比刚出伦敦的时候好了许多。望着车窗外闪过的城镇和乡村,肖恩总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真的是一趟驶向魔法世界的列车?

然后,天色暗沉下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城镇和村庄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尽头的群山和森林。

火车开始减慢了速度,在米拉贝尔的提醒下,三个新生换上了黑色的巫师袍,毛呢袍子显得很厚重。

“行礼放在车上就好了,会有人帮你们送到宿舍去。”米拉贝尔说道。

“谢谢你,米拉贝尔。”阿历克斯说。经过一下午的相处,这家伙也忘记了之前的事情,变得开朗起来,和肖恩与洛烛也聊得不错。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次伴随着“咣当”的摇晃,火车停在一座狭小而简陋的车站。在米拉贝尔的建议下,他们等待其他那些很不耐烦的熊孩子们推推搡搡地挤了出去,才从容地下了车。

一阵寒风袭来,很难相信这只是九月一日。好在雨停了,穿着毛呢袍子的肖恩倒也不觉很冷。

“新生在那边集合,”米拉贝尔向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我先去城堡了,以后见。”

她留下一个灿烂的微笑,离开了。

而肖恩几人则听到一个声音在大喊:“新生,一年级的新生到我这里来!”

喊叫的人可不是混血巨人,而是一个穿棕色长外套、四十来岁的男人。他声称自己名叫格拉德温·莫恩,担任霍格沃茨的城堡管理员。

“好了,小家伙们到齐了。”莫恩仔细数了新生的人数之后,大声说道,“跟我来吧,小心脚下!”

一群熊孩子磕磕绊绊地步行穿过沿着一条狭窄的林间小路,期间看到许多夜骐拉的马车沿着湖畔的小路向城堡前进。

“那些飞马真丑。”洛烛说。

“什么飞马?我只看到马车。”阿历克斯看不到夜骐。

“是夜骐在拉车,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能看到夜骐。”旁边有个气喘吁吁的小胖子给阿历克斯解释。

肖恩看了一眼小胖子。

“为什么我们就必须走路,而高年级却可以坐马车?”洛烛不满。

“为了纪念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斯莱特林、格兰芬多、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他们费劲了艰辛才建立了这座魔法学校。”小胖子向洛烛献殷勤:“我是贾登,来自普威特家族,你呢?”

“我是洛烛,来自琼华派。”

“珠宝馅饼(Jewel Pie)?”小胖子当然不明白。

洛烛飞去一个白眼。

忽然间,孩子们惊呼起来。他们已经走出了黑暗狭窄的林间小道,眼前豁然开阔,可以看到脚下延展开一片墨色的湖水,而在湖的对岸则屹立着一座哥特式的城堡,尖尖的塔楼仿佛刺入天空,一扇扇闪着灯火的窗口仿佛星辰。

那就是霍格沃茨。

然而肖恩却分明看到,湖水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乳白色的漩涡,摇曳着丝带般的光翼。

又是一个白洞。

之前在老教堂遭遇该隐使徒之后,肖恩曾一度对白洞的存在产生了相当的忧虑。

但过去的一段时间,他仍然在伦敦街头发现一个白洞。犹豫再三,他还是伸手接触,并在白洞坍塌后,攫取了无根的光翼。

肖恩有一种猜测:如果白洞是某种“门”,那么老教堂事件中,那个绽放着黑红光翼的白洞毫无疑问通向“挪得之地”。

而其他白洞,却是通向另一个没那么混乱和邪恶的世界。

但这毕竟只是猜想。具体如何,等以后再慢慢研究吧。

看样子,今晚他是没机会接触那个白洞了。 第25章 即将到来的分院 坐着小船穿越黑湖,踏上长长的石阶,再穿越古老而厚重的橡树大门,肖恩终于来到了霍格沃茨城堡。

一个大概三十多岁、仪表堂堂、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等在庭院里:“我从这里接手,莫恩先生。”

“好的,布莱克教授。”莫恩微微鞠躬道,将孩子交给了这位教授。

布莱克教授站在一群新生面前,脸上分明挂着不耐烦的表情。

他先是挥舞魔杖,像是释放了一个魔咒,然后用大的出奇的声音说道:“女士们,先生们,给我安静!”他高昂着脑袋,用鼻孔对着孩子们,“安静的意思,就是闭上你们喋喋不休的嘴巴,不要发出声音,听懂了吗?”

一些孩子们被吓着了,他们立刻闭嘴。另一些孩子也明智地没有去挑衅教授的权威。于是嘈杂结束了。

布莱克站在一群孩子面前,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才挥舞了一下魔杖,开始用正常的音量说话:“我是菲尼亚斯·布莱克,霍格沃茨的副校长,也是你们未来的魔咒学教授。首先,欢迎各位来到霍格沃茨……”

肖恩有些印象:这人应该是西里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曾祖,后来成为史上最不受欢迎的霍格沃茨校长。

布莱克开始了一阵例行公事般的讲话,好在并不长,大概是这人也不耐烦在一群熊孩子面前刷存在。

不过他好歹说明白了,这群小巫师将参加分院仪式,以决定每个人会被分到哪个学院。相同学院的小巫师将一同学习,一同生活,一同分享欢乐,并一同争取获得学院杯的荣誉。

他敷衍地给大家指了代表学院积分的沙漏。现在,所有的宝石都在沙漏上方。

之后,这位副校长就带领大伙儿进入了城堡门厅。

“你喜欢哪个学院?”洛烛悄悄问肖恩。

“最好不是斯莱特林,米拉贝尔说那个学院的人特别崇拜蛇。”肖恩随口道,“其他几个学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不喜欢格兰芬多。”洛烛说。

她听米拉贝尔说,火车上找茬儿的那几个男孩就是格兰芬多。

“我哪个都不喜欢。”阿历克斯显然还因为火车上的事情而感到不快,“可惜我母亲是一个麻瓜,所以没法去德姆斯特朗。”

“嘿,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学校。”小胖子贾登·普威特不满道。

阿历克斯撇撇嘴。

“没必要赌气。”肖恩对阿历克斯说,“米拉贝尔·加里克小姐在赫奇帕奇学院,我觉得那个学院可能很不错。”

“哦不,”贾登说,“勇敢的人去格兰芬多,野心家去斯莱特林,聪明者去拉文克劳,剩下的才会到赫奇帕奇。”

“胡说八道。”洛烛和阿历克斯同时斥责。

贾登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

一个半透明人影忽然从墙壁中探出头来:“哇,原来你们已经走到这儿了。”

猝不及防的小巫师发出惊恐的尖叫,气得布莱克连声大吼:“安静!安静!只是一个幽灵而已,瞧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安静!”

好不容易让这群受惊的熊孩子们安静下来,布莱克才没好气地盯着幽灵:“胖修士,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别生气,布莱克。”幽灵不以为意,“莫尔校长过问新生的情况,所以我就想来帮她看看。”

“那可真是谢谢你,胖修士,你可以回去转告莫尔校长,如果没有你捣乱的话,我们大概在一分钟前就到了!”

胖修士无所谓地耸耸肩,向墙壁撞过去,然后消失了。

“那是幽灵?”阿历克斯有些惊慌。

“显而易见,但我没想到幽灵竟然这么可怕。”贾登也吓了一跳。

“鬼嘛,有什么好怕的?”洛烛鄙视两人。

“你怎么不害怕?”

“什么时候让你们见识下我们那边的红衣厉鬼,那才叫可怕。”洛烛不屑。

还请你务必不要说下去了。肖恩心想。每当洛烛提到东方的修行界,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串台了。

走过门厅,穿越走廊,新生们被领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数千根蜡烛飘浮在空中,照亮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大厅中摆着四张长桌,桌边坐满了学生。桌子上方的帷幔绣着各自的徽章,鹰、獾、蛇和狮子。

而在大厅正面,靠着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另外横放着一张长桌,教授和城堡的工作人员并排坐在那里,居中的是一位年迈但看上去很有亲和力的老女巫。

肖恩在教授之中看到了以利亚撒·菲戈,后者正在对他微微颔首。肖恩回了一个微笑。

“你们好,孩子们。”老女巫站起身来,欢迎新生。她就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尤普拉西娅·莫尔。

莫恩和另一位巫师走了过来,一人在主桌前面放下一张长凳,另一人将一顶古旧的帽子放在凳子上。

那就是著名的分院帽,好像只是旧了点,但并不很脏。

肖恩心里产生了怀疑,进入巫师界以来,他发现许多事情都与前世所了解的HP世界有所不同:巫师们并不会疯疯癫癫,很多时候他们和普通人没有差别;包括破釜酒吧在内的对角巷店铺也只是古旧,但并不肮脏混乱,巫师们显然也更喜欢干净与整洁。

这是什么情况?肖恩想不明白。

大厅中,所有的人都盯着那帽子。然后,帽子一阵抽动,帽筒立了起来,显出一张怪异的脸。

“我是一顶古老的帽子,曾经属于伟大的戈德里克,又被许多强大的巫师戴在头顶。但现在我将把你们分到不同的学院,所以请称呼我为分院帽。”

在一群新生的惊呼声中,分院帽上那张脸活泼地做出一连串打哈欠、撇嘴、挤眼睛等表情。然后它开始用谁都听不懂的语言唱起曲调古老的歌谣。

说实话,不算好听。

“我唱完啦!”歌声落下,帽子吵吵嚷嚷,“让孩子们过来吧。格兰芬多还是拉文克劳,赫奇帕奇抑或斯莱特林?他们终究属于某个学院。我们快点把这事儿干完,他们肯定饿了。”

“女士们,先生们。”菲尼亚斯·布莱克至少把不耐烦压了下去。他走到凳子前,拿起分院帽,“我们现在进行分院仪式,听我叫到名字的新生,过来坐在凳子上。”

他一手提起了帽子,另一手拿出一张羊皮纸:“芬利·安德森。”

“我在。”一个棕褐色头发、满脸雀斑的男孩跌跌撞撞跑出来,因为太急差点摔倒,看得布莱克脸色一阵抽搐。

好在男孩最终还是站稳了,心有余悸地坐在了凳子上。

布莱克将分院帽戴在男孩头上。分院帽那奇异的五官蠕动着,高声喊道:“拉文克劳!”

拉文克劳的长桌旁响起了矜持的鼓掌声。布莱克挑动魔杖,小男孩巫师袍的镶边变成了明亮的蓝色,而胸口也出现了鹰的纹章。

小男孩愣了一会儿,直到布莱克不耐烦地向拉文克劳的长桌一指,他才慌慌张张跑过去,坐到了一张空座位上。

“佩妮洛普·埃弗里。”

一个矮胖的女孩坐上了凳子,分院帽高喊:“斯莱特林。”

蛇院的学生用指节敲着桌子,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亚历山大·约翰·坎贝尔!”

“格兰芬多!”

小狮子们爆发出一阵近乎喧闹的欢呼,以至于一个戴眼镜的女巫师从教师席上站起来,双手下压示意他们安静。

“肖恩·克里格!” 第26章 我选择赫奇帕奇 听到自己的名字,肖恩从小巫师群中挤了出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到了凳子上。

布莱克教授将分院帽放在肖恩头上,但分院帽没有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过了几秒钟,帽子在肖恩头上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说道:“克里格先生,以往我碰到天生的大脑封闭师,会立刻把他分到斯莱特林。”

“大脑封闭师?”肖恩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天赋。不过这当然是好事,想想后来的邓布利多、伏地魔、斯内普……如果肖恩穿越者的秘密被发现,会发生什么事?

所以这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这也带来一个问题,看来分院帽也是使用类似“摄神取念”的方式来判断一个小巫师应该被分到哪个学院。

“为什么大脑封闭师需要被分到斯莱特林?”肖恩低声问。

“哈,除了野心之外,勇敢、热忱、智慧,哪个需要隐藏?”帽子说,“但你是一个麻瓜巫师,还不是贵族出身,那么你显然不适合被分到斯莱特林。”

“我理解。”

“看起来只能你自己选择了。另外我给你一个建议,不要选格兰芬多。”

“为什么?”

“格兰芬多有许多贵族的孩子,他们认为唯有贵族才懂得什么是勇气。”

哈,这该死的时代,还是等三十年后的壕沟、铁丝网和机枪考验你们的勇气吧!

肖恩不无恶意地想。

“我选择赫奇帕奇。”肖恩决定。虽然拉文克劳也不错,但他不大想每天猜门环的谜语。

“很好,那么,赫奇帕奇!”分院帽高声宣布。

赫奇帕奇的长桌旁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不是很热烈,但大多数学生脸上的笑容都很真诚,一瞬间让肖恩感到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当肖恩带着獾形徽记走到赫奇帕奇长桌的时候,米拉贝尔走过来热情地欢迎了他:“你不会失望的。”她把肖恩引到一个空座位上。

随后,阿历克斯被分到了拉文克劳。然后是洛烛,分院帽在她头上呆了许久,最后竟然把她分到了格兰芬多!

当她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时候,长桌旁的小狮子们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鼓掌。洛烛一手按在腰间,肖恩知道那里藏着一把剑。

她的脚步坚定,就像是走向战场。

肖恩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刚才选择格兰芬多,就可以给这女孩一点照应。

不谈他对洛青岩的承诺,这也是一个炎华儿女啊。

分院仪式继续,肖恩看到贾登·普威特也被分到了格兰芬多,他兴高采烈地跑到了洛烛身边坐下来,丝毫不在乎周围同学诧异的眼光,对着一脸嫌弃的洛烛说着什么。

思忖间,分院仪式结束了。穿着一袭紫色巫师袍的尤普拉西娅·莫尔校长站了起来。她用欣慰的眼神扫过学生们:“欢迎,孩子们,霍格沃茨欢迎大家,开始一个新的学年。”她拍拍手,“我知道大家现在不想听一个老太婆的讲话,那么我会长话短说。”

“霍格沃茨是一所拥有着历史与传承的学校,每一年都培养出许多优秀的巫师。我祝福在场的每一个孩子,都可以分享霍格沃茨的荣耀,并将这份荣耀代代相传。”

“现在,宴会开始。”

眨眼的功夫,长桌上忽然出现了大量的食物。一些银盘之中甚至堆成了小山,山顶的食物咕噜噜滚下来。

烤肉、烤鸡、猪排、羊排、香肠、熏肠、炸鱼、煎鱼……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土豆。

什么煎土豆、炸土豆、土豆条、土豆块、炸成了“薯”片的土豆片……布列颠饮食嘛,懂的都懂。

不过对于肖恩这个穿越以来就一直混迹在救济所的孤儿来说,这可真称得上一顿大餐。就算他担任医生,给救济所增加了不少收入,但格林修女也酌情收养了更多孤儿。孩子们能够吃饱,但绝对称不上吃得好。

肖恩将肉类和谷物装进盘子。

他魂穿这具躯体的原主曾经因为长期流浪而营养不良,以至于肖恩现在瘦瘦小小,个子甚至比不上洛烛。所以肖恩不但没有体重忧虑,反而要想方设法摄取热量和蛋白质。

“哦吼,欢迎大家。”一群幽灵突然出现,从空中飞过,引起了学生的阵阵惊呼。但肖恩只是侧头撇了一眼,就淡定地把一块小羊排塞进嘴里。

“你一点都不害怕?”肖恩身边的一个男孩探过头来。

“看看我们的学长学姐。”肖恩头也不抬地说,“既然他们都不害怕,就说明幽灵不会伤害我们。”

“这倒是。”男孩信服,“我是伊安尼斯·费德莱,很高兴认识你。”

“肖恩·克雷格。”肖恩擦擦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忽然间,肖恩脑海中划过一个想法。他停止了咀嚼。

这些幽灵是灵魂吗?肖恩思索。看起来他们也和活人一样有着正常的思维,真的如此吗?

有那么一会儿,他挺想对一个幽灵施展【窃取神念】。但他看了一眼教师席上那些成年巫师,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继续吃喝,并且和身边的伊安尼斯·费德莱和另一个名叫多里安·斯宾塞的孩子闲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是的,对他这么一个心理年龄奔三的老男人来说,真的很无聊。

不过,当那个多里安·斯宾塞听说肖恩是一个“麻瓜巫师”,还不是贵族出身之后,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

肖恩也不以为意。

主餐结束后,桌子上又多了甜点。当肖恩看到银盘中堆成火山形状的冰激凌时,心中甚至升起了些许感动的情绪。

他上一次吃冰激凌,还是前一世。

热热闹闹的一个小时之后,所有小巫师的肚子都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莫尔校长拍拍手,桌上的食物连同那些餐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尔校长起身,伸出双手按了按,让大家安静下来:“愉快的宴会结束了,那么我要再和大家说几句话。”

“今年学校新开了一门辅助课:麻瓜的马术。这是一门优雅的运动,很受麻瓜贵族的喜爱。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向保护神奇生物的胡思娜·怀特教授报名。另外,我要特别感谢格兰芬多的新生亚历山大·坎贝尔同学,是他为学校捐赠了一些上好的纯血马。”

一个孩子从格兰芬多的长桌上起身,优雅地向四周致意。

莫尔校长继续说道:“魁地奇球员的审核工作将在九月中旬。凡有志参加学院代表队的同学,请与球队的队长或者院长联系。”

“另外,所有的学生请注意,我要宣布几项禁止事项:首先,无论你是新生还是老生,都不允许进入禁林,除非你想死于非命;其次,霍尔先生要我提醒大家,城堡的走廊上禁止施放魔法;最后,我们鼓励学院间的良性竞争,但决不允许由此为借口产生的斗殴和恶意决斗,任何违反该项禁令的学生将被处以严厉的惩罚。”

随着女校长讲话的结束,这次“开学仪式”也同样结束了。这就意味着,肖恩正式开始了霍格沃茨的求学生涯。

***

注:根据某些资料,尤普拉西娅·莫尔好像是1840s出生。本书大幅度提前。 第27章 在霍格沃茨的第一个清晨 挪得之地的荒原上,肖恩抬头望着乌云翻卷的天空,又看看眼前的少女,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我在做梦?”他对夏诺雅问道。

“是,也不是。”夏诺雅说,“你的确在做梦,但却是我将你拉到了这个梦境。”

“这么神奇?”肖恩回忆之前两个奇怪的梦,发现自己这一次还算清醒。但等等,自己真的清醒吗?

他默想了一组数字,赫奇帕奇新生16人,7男9女,相乘等于……1008。再算一次,同样结果。很好,自己应该是清醒的。

“该隐使徒的残魂,让我们产生关联。”夏诺雅走到肖恩面前,“你是谁?”

肖恩心中忐忑:“我是肖恩·克雷格。”

夏诺雅微微眯起了眼睛。

“肖扬。”肖恩低声补充道。

夏诺雅嘴角微微一挑:“很好。”

“如果有一天我回答错误会怎么样?”

“杀了你。”

不出所料。肖恩有些无奈,按照这具身体的年龄,他其实还只是个孩子,但却已经有两个美丽的女人声称要杀掉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那么,你召唤我,有什么事吗?”肖恩压下郁闷问道。

夏诺雅思索了一会儿:“你到了霍格沃茨?”

“是的,我成了霍格沃茨的新生。”

“哪个学院?”

“赫奇帕奇。”

夏诺雅点点头,突兀地转了话题:“笔记看了?”

肖恩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能实话实说:“看完了,但很多内容都没有掌握。”

“【封慑魔魂】?”

“第一时间就学习了,我成功压制了该隐使徒的灵魂,最近睡觉都不怎么做梦。这真是要多谢你。”肖恩耸耸肩。

“下周日早晨,到霍格莫德来见我。”夏诺雅说。

肖恩很不适应夏诺雅话题的跳跃,但他还是发现了问题:“等一下,我只是一年级,不一定能离开城堡。”

“你自己想办法。”夏诺雅却不容拒绝,“你该回去了。”

不见她做什么动作,肖恩的意识就陷入了恍惚,挪得之地和夏诺雅一同远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香甜的沉睡。

清晨,肖恩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算了一个算式:

赫奇帕奇新生16人,7男9女,三个数字相乘等于1008。

梦中发生的一切应该是真的。

但肖恩却满头都是问号,他不知道夏诺雅为什么,又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在梦中与他见面。

他怀着满脑袋的思绪在舒适的四柱床上躺了一会儿,胡乱猜测。

窗外传来雀鸟的鸣叫,晨光充满生机地撒入了寝室。

说来有趣,赫奇帕奇们必须通过地下的大酒桶进入公共休息室,但无论公共休息室还是学生的寝室,其实只是半沉于地表之下。透过那些墙壁稍高位置的圆窗,就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苗圃,以及其中摇曳的青草和蒲公英。

本届的赫奇帕奇新生只有七个男孩,肖恩住一个三人寝室,室友就是伊安尼斯·费德莱和多里安·斯宾塞。此刻,那两个孩子仍然在熟睡。

时间还不到七点。肖恩理顺心思,悄无声息地起床,去盥洗室洗漱之后,就换了衬衫和裤子、套上一件普通的外套,离开了寝室。

大早上的公共休息室同样静悄悄。肖恩在壁炉前坐下来,查看昨天晚上领到的课程表。

今天是周六。

霍格沃茨从来不在周六安排正课,而是设置了大量诸如数学、文学、法语、哲学甚至音乐、板球之类的“辅助课”。

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世界所能学到的知识。

不过巫师难道不应该是非常封闭的吗?他们不该划出一道界线,像是自我隔离一样,和普通人保持距离吗?

肖恩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和他前一世所看的HP,有太多的不同。

目前他当然没有申报任何一门辅助课,所以今天和明天,岂不是纯休息?

穿越以来一直忙忙碌碌的肖恩,忽然有些不习惯。

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声惊奇道:“早安,肖恩。”

肖恩回头,对笑容阳光的少女招呼道:“早安,米拉贝尔。”

“你起得真早。”米拉贝尔关切道,“没有睡好?”

“不,宿舍的床很舒服,我睡得很好。”肖恩说。

“对霍格沃茨的感想如何?”

“太神奇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气氛很放松。肖恩想了想,选择向米拉贝尔求助:“米拉贝尔,我想问问,新生可以去霍格莫德吗?”

“你知道霍格莫德?”

“火车不就停在霍格莫德站吗?我看到了站牌。有人告诉我那里是布列颠唯一一个巫师村庄。”

“不是村庄,是一个小镇。”米拉贝尔纠正道,“不过,理论上,三年级以下的学生是不允许前往霍格莫德的。”

“理论上?”肖恩重复。

“理论上。”米拉贝尔调皮地眨眨眼。

“我明白了。另外,我能不能借小船去黑湖上划船?”肖恩想起了那个白洞。

“那个绝对不行。黑湖中生活着许多神奇的生物,有一些还是比较危险的,比如格林迪洛。所以教授们严禁学生私自在黑湖划船、游泳。”

“好吧,谢谢你,米拉贝尔。”肖恩也不可惜,毕竟在伦敦的时候,有些白洞也是他无法触及的,比如伦敦塔高墙之上,或者泰晤士河的水面上,都曾出现过白洞,肖恩照样无计可施。

“早餐前我要去苗圃看看,要一起吗?”米拉贝尔邀请道。

肖恩不知道对方是否只是客套,于是婉拒了。

好不容易离开了满是雾霾的伦敦,来到了空气清新的苏戈兰,肖恩认为他可以考虑恢复早锻炼。毕竟,适当的运动有助于长高。

不过只是出外走了一圈,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由于昨天下过雨,城堡外的小路现在满是泥泞,在那路上跑步,不仅将收获一身泥点子,还可能摔倒或崴脚。

至于城堡内?这里可没有运动场,魁地奇球场应该都在城堡之外的某处。

所以肖恩选择爬楼梯,多少也算锻炼,顺便逛一下整座城堡。如果可能的话,他今天就可以找到有求必应屋。

但情况貌似不是很顺利。

他的确在城堡八楼找到了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思考着“我要找一个可以制造药物的地方”,并且来回走了好几次,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情况?

他有些懵,换了一个想法:“我要找一个藏东西的地方。”这可是HP中出现过的需求。

但房门还是没有打开。肖恩看了一眼挂毯,巨怪在对他挥舞着木棒。莫非不是这块挂毯?还是这挂毯后来换过位置?

不过也可能是有人在使用那房间也说不定。

带着满脑子疑惑,肖恩没再一根筋地耗下去。他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准备去吃早餐。中途遇到一次楼梯移动,好在他抓稳了栏杆,无惊无险,倒是挺有趣。

不过在礼堂门口,两个格兰芬多拦住了肖恩,正是火车上找洛烛麻烦的巴里斯·图瑞斯,以及他那个姓拉塞尔的同伴。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不是吗?”图瑞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第28章 礼堂之外的冲突 不用想,这两人堵住肖恩,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肖恩立刻对图瑞斯发动了【窃读神念】,果然察觉这家伙心中的恶意。

两个小狮子也没有立刻发难,他们只是拦住了肖恩,装着就像是在进行寻常的交谈。

“真巧,克雷格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不是吗?”图瑞斯狰狞地冷笑。

肖恩冷冷瞧着图瑞斯,“霍格沃茨城堡就这么大,你是怎么得出‘巧’这个结论的?”

“尖牙利嘴可救不了你,小子!”图瑞斯恶狠狠地说。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图瑞斯摸出了魔杖。

肖恩皱起眉头,【窃读神念】仍在生效,他发现图瑞斯心中升起了愤怒。

听起来没道理不是吗?昨天的事情分明是图瑞斯找茬儿,肖恩和洛烛才是应该愤怒的人。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反了过来。

但随着【窃读神念】的抽丝剥茧,肖恩大概明白了图瑞斯的愤怒由来:在他看来,昨天火车上,是肖恩和洛烛害他在米拉贝尔·加里克面前丢了脸!

对一个处在暗恋之中的小男生来说,在女神面前丢脸,那可是天大的事儿!

所以现在图瑞斯根本不打算讲理:“这次加里克小姐可不会来救你了,克雷格。说吧,你想尝尝哪种恶咒的滋味?门牙赛大棒如何?”

“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搞出事情可不好收场。”肖恩警告。

“那又如何?”图瑞斯扬起了魔杖。

“他说的对,图瑞斯。”拉塞尔劝说,“我们回头换个场合收拾他。”

“我懂分寸,拉塞尔。”图瑞斯说。但看他脸上的狰狞,却让他的话不怎么有说服力。

这图瑞斯还真是典型的熊孩子,而熊孩子的行为,很多时候是无法用逻辑去揣测的——换一个脑袋正常的孩子,就算想要找事儿,也不会选礼堂门口好吧?

这也就是说,如果图瑞斯头脑一热,说不定还真会给肖恩一个恶咒。

所以肖恩也不会坐等吃亏。面对霸凌,第一次的忍耐,往往意味着日后无穷无尽的麻烦。

肖恩选择强硬。

他集中精神,准备发动【噬魂之触】,也就是该隐使徒曾经使用的那个烟索能力。在肖恩所掌握的诸多能力之中,这是唯一一个适用于正面冲突的。

但在提防图瑞斯的时候,肖恩也没忘记拉塞尔。虽然那家伙刚才劝阻图瑞斯,好像还挺理智的样子,但肖恩可不会因此就放松警惕。

他的眼神不断在图瑞斯和拉塞尔身上扫过,无论谁想袭击他,他都会立刻反击。

然而肖恩来回扫动的目光,忽然就望向了远处。他心中一动,压制了恶魔术法。

可是他没料到,已经凝聚的血魔在他体内四处涌动,让他感到四肢百骸都有细微的、针刺一般的疼痛。

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于是干脆用一个冷笑遮掩,目光望向图瑞斯背后,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我记得校长说过,随意斗殴的学生将被处以严厉的惩罚。”

图瑞斯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如狮子般披在肩头的中年人正一瘸一拐地向礼堂走来。

“夏普教授!”拉塞尔有些惊慌。

“别急,我们还什么都没做。”图瑞斯故作镇定。

纵然体内翻江倒海,但肖恩仍然发现,这两个家伙都好像很忌惮那位教授。他脑海中立刻跳出了一个计划。

血魔依然涌动,他索性不再压制,而是锁定图瑞斯,【蛊惑低语】。

说来有趣,释放【窃读神念】和【蛊惑低语】这两种恶魔术法,都是无声无息的。

好像【摄神取念】也一样?想来这类法术被创造的初衷,就没那么正大光明。

涌动的血魔倾泻而出,肖恩感受到了奇特的轻松。

图瑞斯不是认为,肖恩和洛烛害他在米拉贝尔面前丢脸了吗?肖恩就着他的情绪,狠狠“推”上一把——这么敏感又小心眼,你能泡上女神我跟你的姓!

于是,图瑞斯内心的羞恼与愤恨被进一步放大,犹如涌潮而来。这一刻,他只想不管不顾地好好教训这个泥巴种。

但教授已经越走越近,让图瑞斯偏偏不敢发作。为什么炎华有个成语叫“怒火中烧”?烧这个字实在用得贴切。现在的每一秒,图瑞斯的内心都在遭受煎熬。

他盯着肖恩,眼中像要喷火。

肖恩全神贯注,打算在图瑞斯出手的瞬间就立刻躲闪。但出奇的是,图瑞斯却控制住了自己。

【窃读神念】忽然感受到图瑞斯脑海中一个依稀的想法:这家伙似乎想出了一个办法:既能合情合理地教训肖恩,还能在许多人面前好好地羞辱他!

“克雷格先生。”图瑞斯强忍怒火说道:“你有没有听过决斗俱乐部?”

听过,但那又如何?肖恩挑眉看着图瑞斯:“有话明说。”

“我邀请你加入决斗俱乐部。”图瑞斯说。

“等等,图瑞斯,你不能那么做!”拉塞尔叫道。

但图瑞斯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可以!”

“你疯了吗?”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拉塞尔,如果你还看重我们的友谊,那就请保持沉默。”

拉塞尔脸色很难看,但终究闭了嘴。

图瑞斯瞪着肖恩:“克雷格,我会向俱乐部推荐你,你只需要接受一个考核,就可以加入决斗俱乐部。”

看来关键就是这个“考核”了。而决斗俱乐部的考核,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决斗。

虽然这只是霍格沃茨开学的第二天,肖恩甚至还没上过任何一节课,但他其实已经拥有了几种挺实用的能力。

抛去特殊的血污炼金术不谈,他还有心灵致动、圣约律令、恶魔术法。这些能力运用得当,应该足够肖恩对付低年级的小巫师。

但明知道是一个坑,肖恩为什么要往里踩?

何况,他还打算继续刺激图瑞斯,看看能不能迫使对方现在失控。

如果能借教授的手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熊孩子,肖恩猜想自己会非常开心。

“我没兴趣。”他故意用一副轻蔑的表情拒绝道。

图瑞斯脸色阴沉地像要滴水:“决斗俱乐部是霍格沃茨最好的社团。”

“那又如何?我说了没兴趣。”

“你不敢?”

“幼稚!”这激将太小儿科了。不过图瑞斯本来就是个小屁孩。

“昨天晚上,我们塔楼的女新生寝室好像闹得很厉害。”图瑞斯的脸上忽然拧出了一个冷笑。

“你什么意思?”肖恩脸色沉了下来。

“我可以给你个承诺,”图瑞斯充满恶意,“你来决斗俱乐部接受考核,无论你是否成功,我都不会针对那个小靑佬。”

肖恩冷冷看着图瑞斯。

有时候,熊孩子真的能让人火冒三丈。

但肖恩没有发作,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凝视巴里斯·图瑞斯:“这就是以勇气著称的格兰芬多?”

不等图瑞斯想出反击的话语,肖恩就继续说下去:“俱乐部的考核,肯定也就是决斗了,对吗?”

“没错。”

“没问题,我接受。但是,图瑞斯,这场决斗,我要你做我的对手。” 第29章 歧视和偏见的源头 听到肖恩的条件,图瑞斯愣了一下,但立刻就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没问题。”

他当然要亲自教训这小子。

“时间,地点。”肖恩很干脆。

“下周四晚七点,门厅旁边走廊,那间最大的教室。”图瑞斯飞快地说,像是生怕肖恩会反悔。

“很好,不见不散。”肖恩冷冷道。

一瘸一拐的夏普教授已经走到了近前:“图瑞斯先生,如果你要施法,那就尽快。否则请把魔杖收起来。”

这人的声音浑厚,稍微有些暗哑,考虑他的瘸腿、脸上的伤疤,肯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是的,夏普教授。”图瑞斯深吸一口气,慢慢将魔杖收起来。他最后瞪了一眼肖恩,和脸色难看的拉塞尔一同走进了礼堂。

夏普教授看了一眼肖恩:“赫奇帕奇新生,嗯?”

“早上好,夏普教授,我是肖恩·克雷格。”肖恩恭敬地说,“冒昧打扰,教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我在听。”夏普的语气称不上和善。

肖恩不以为意:“教授,我想问新生是否有资格进入图书馆借阅书籍?”

“霍格沃茨的任何人都有权去图书馆索取知识。”夏普教授说。

***

虽然只过去一个晚上,但此时的礼堂已经不复昨夜的金碧辉煌,流苏镶边的帷幔被撤掉了,金银烛台也不见了踪影,现在的礼堂才呈现出古堡应有的冷峻与肃穆。

但四张长桌依旧,桌子上摆满了英伦风格的早餐。

除非正式宴会的场合,一般来说,霍格沃茨学生就餐时并非必须按照学院就座,跨学院的好友也可以聚在一起进餐。

于是肖恩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洛烛。后者孤零零坐在长桌旁边,仿佛开了抗拒光环,周围没有一个学生。

他径直走了过去,紧挨着小女孩坐了下来。然而他看着洛烛的脸,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洛烛脸上有着四道血印子,像是被谁用指甲抓了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缓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洛烛有些奇怪地看了肖恩一眼:“干嘛脸色那么难看?谁招惹你了?”

肖恩没想到洛烛是这个反应,他伸手指在自己脸上示意一下。

洛烛却笑了:“和室友打了一架,别担心,我没吃亏。”

“你用剑了?”肖恩心中一紧。

“我又不傻。”洛烛不满,“我从小练武,就算赤手空拳,那些……用英语怎么说坏女人?”

肖恩心中轻松下来:“碧池。”

“对,就算赤手空拳,那些碧池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把她们好好修理了一顿。”洛烛用下巴向对面扬了扬。

肖恩回头,看到几个虽然满面憔悴,外表却瞧不出伤痕的小姑娘。

“她们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反倒是你脸上被抓花了。”

“我用了不容易留伤痕的手法,脸上这伤也是专门卖个破绽给她们抓的,就算闹到教授面前我也占理。”洛烛说。

为了给肖恩证明,她恶狠狠向那几个小姑娘瞪了一眼。一个小姑娘打翻了南瓜汁,瑟缩得像只鹌鹑。

看到洛烛没有受到欺凌,肖恩怒火也随之消散。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在盘子里装了许多培根,一个煎蛋和两片吐司,同时问道:“你从哪学的这些手段?”

洛烛嫌弃地看看满桌的英式早餐,撇撇嘴:“我娘教的,她老人家曾经在玄女派修行……哦,所谓门派,你可以认为那是东方的魔法学校。玄女派的修炼资源有限,我妈她们师姐师妹一大群,彼此之间都是对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肖恩有一种前世看医院护士撕逼的既视感。

不过洛烛的这种表现,着实让肖恩有些哭笑不得:洛青岩还要他帮忙照顾女儿?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嘛!

“洛烛,原来你在这里!”小胖子贾登·普威特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你起得真早。”

他根本没注意周围学生古怪的目光,在洛烛另一侧坐了下来,然后瞧了一眼肖恩。

和贾登一起过来的还有阿历克斯,他坐在了肖恩对面。

“早。”他闷闷不乐地招呼道。

“你好像不大开心?”肖恩问。

“我在礼堂外遇到他,他和几个斯莱特林闹得不大愉快。”贾登给自己倒南瓜汁。

“是火车上找我茬儿的那几个人,他们都去了斯莱特林。”阿历克斯说。

肖恩耸肩:“看来我们遭遇的麻烦还挺有共性。”

“什么意思?”洛烛问。

“没什么。”肖恩挥挥手,“阿历克斯,怎么回事?你得罪过那几个家伙?”

阿历克斯摇头:“我说过,是因为我的日耳曼长相。”

想了想,他更详细地解释道:“布列颠有几个纯血家族的手伸得很长,在欧洲大陆上有不少利益。德利志的几场战争,让他们遭受了许多损失。”

“那他们该去找威廉一世和俾斯麦首相,和你有什么关系?”肖恩愕然。

“听那几个家伙的意思,他们讨厌一切日耳曼人。”阿历克斯苦笑了一下,“好在不是一个学院,我会小心躲着他们。”

“莫名其妙。”洛烛评价。

“巫师界一些纯血家族都比较极端。”贾登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的盘子装了许多黄油炒蛋,“越是自认高贵,就越极端。这些纯血家族的学生大都会被分给斯莱特林。”

他把炒蛋盖在吐司上,咬了一大口:“洛烛你要来一些吗,很好吃的。”

“不要。”洛烛看看那糊状的英式炒蛋,厌恶地皱皱眉头。

肖恩却玩味地接过了之前的话茬:“剩下的纯血家族在格兰芬多?”

“纯血家族很多的,每个学院都有,姓麦克米兰和艾博的通常会去赫奇帕奇,奥利凡德、博克、弗利和洛夫古德大都在拉文克劳。”

贾登舔着手指沾上的炒蛋:“至于格兰芬多有普威特、韦斯莱、波特、沙克尔、隆巴顿、图瑞斯……不过总的来说,我们普遍比较低调,不像斯莱特林传统的家族,总是那么傲慢。”

“我看不见得。”肖恩不以为然,刚才找他麻烦的格兰芬多就姓图瑞斯。

***

注:这个时代,英国的反德情绪还没有形成思潮,只是让巫师界提前一点。 第30章 真怀疑你是炎华人 肖恩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忽然问道:“普威特,你知不知道决斗俱乐部?”

“当然。”

“能不能请你给我们介绍一下?”

看到小伙伴们的目光望过来,贾登努力咽下食物,喝了口南瓜汁:“霍格沃茨有许多学生社团中,而决斗俱乐部大概是其中最有名,也最具传统的,听说它已经延续了上百年。”

“这个俱乐部只接受享受决斗乐趣、探索战斗艺术的爱好者,只有最厉害、最有天赋的霍格沃茨学生才能加入。”

他想了想,补充道:“虽然我不大清楚具体情况,但我听说,任何人想要加入俱乐部,都需要得到一位俱乐部成员的推荐,还要接受一场考核,内容是挑战一位俱乐部成员并取得胜利。”

“好了,我只知道这么多。克雷格,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嘛……”肖恩斟酌着,“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通过这个考核。”

“别开玩笑了,克雷格,我们只是新生,连魔咒都不会几个,怎么可能通过俱乐部的考核?而且,又有谁会推荐你呢?”小胖子觉得肖恩在说笑。

肖恩笑了一下,不再说话,用最后一口牛奶把煎蛋和面包冲下肚去,站起身来:“我吃完了,先失陪一下。”

因为前世在医院当住院医时养成的习惯,他吃饭总是很快。

“你要去哪?”洛烛问。

“图书馆。”肖恩说,“既然我们第一节课要等到周一,我想可以趁这两天看看书。”

洛烛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大概猜到了肖恩的目的,果断抛下并不合口的英式早餐:“我也去。”

“可我还没吃完……”贾登愣愣说道。

“你可以慢慢吃。”洛烛说,追着肖恩离开了。

贾登有些发呆,阿历克斯低着头,把松脆的培根咬得扑簌作响。

“霍格沃茨在男女问题上未免太随便了。”洛烛一边走,一边气呼呼道,“男女生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也就罢了,居住的寝室竟然通向同一个休息室,真是岂有此理。”

看起来,贾登·普威特的殷勤让她有些不快。

肖恩倒也不觉得奇怪,其实如果在这个时代的普通炎华人来看,洛烛就已经挺出格了。你看,她竟然敢和男孩子单独相处,程朱礼教怎能容忍?

但在骨子里,这姑娘仍然是一个东方的姑娘。她可以无视某些腐朽的礼教,但却不会彻底无视礼法。

肖恩只能开口安慰:“想想好的方面,假如现在有个人上来说三道四,不允许你和我一起走路,是不是也挺讨厌?”

“那倒也是。听我爹说,在炎华,普通的女孩子们都不被允许离开后院,更没有上学读书的机会,那才叫气人。”

“布列颠虽然不讲三从四德,但女孩上学机会也不多。”

现在可不是21世纪,无论东西方,保守派都是社会的主流思潮之一。

“而且,布列颠的学校大都是男女分校,少有的一些合校,男女生大多也是被相互隔离的,甚至连课程都不一样。”

在这方面,霍格沃茨反而是走在时代之先。肖恩想着。

等一下!

肖恩忽然想起了刚才的夏普教授,他可没穿巫师袍,而是一身体面的三件套的西服,皮鞋擦得锃亮。加上那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气势,这位教授就算出现在唐宁街也毫不突兀。

还有,霍格沃茨在盥洗室都安装了陶瓷洗手盆和抽水马桶,还装有类似后世的自来水系统和黄铜水龙头——

这些东西在一百多年以后的HP时代,可能显得保守而古老,但在当下,这可是绝对时髦的!

还有那些并不“魔法”的“辅助课”,行为举止都很正常的巫师,虽然陈旧但干净的分院帽,毫不脏乱的破釜酒吧……

这一切都和他从HP中得到的那个古怪的、保守的,甚至散发着陈腐气的巫师界截然不同。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平面的童话被投影成为真实世界所发生的合理性演化?

抑或以后的一百年中发生了某些事件,让整个巫师界变得疯疯癫癫?

“你在想什么?”洛烛问道,她发现肖恩放慢了脚步,而且一脸严肃。

“不,没有。”肖恩甩开这些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前面就已经是图书馆了。

图书馆管理员艾格尼丝·斯克里布纳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戴着一副小圆框眼镜,白头发一丝不苟地盘成发髻,面相有些刻薄,一看就不是好打交道的类型。

肖恩注意到,这位斯克里布纳夫人穿着女士西装和套裙,衬衫领口还打了领结。

同样不是巫师的打扮。

“新生?”

斯克里布纳夫人正在阅读一张报纸,她的视线通过眼镜上方盯着肖恩和洛烛,用毫无起伏的刻板语气交代道:“禁止大声说话,禁止损坏图书,禁止吃零食,绝对不允许进入禁书区。如果想借书,过来填写借书卡才可以带走。”

“知道了,斯克里布纳夫人。”肖恩说,和洛烛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大早晨,又是刚开学第一天,图书馆几乎没有学生,显得空空旷旷,冷冷清清。

不过这里的藏书可真不少,而且不仅于魔法书籍,还有许多普通图书,包括世界政治、经济文学和科学。肖恩甚至看到一整个书架上都摆满了这几个世纪以来的医学著作。

站在巨大的书架之前,洛烛和肖恩的身形都显得有些渺小。

“肖,你要找什么书?决斗方面的?”

“没错。”

“因为决斗俱乐部?我猜这事肯定是图瑞斯搞的鬼吧?”洛烛看着肖恩。

“什么?谁?”肖恩装傻。

“别把我当傻子。”

“抱歉。好吧,你猜得不错,是图瑞斯,不过这事儿已经和你没关系了。”肖恩不想让洛烛内疚。

“终究还是因为我才给你惹来了麻烦。所以,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洛烛却并没有自怨自艾,她是那种有点小刚烈、小暴脾气、口直心快的性格。

肖恩想了想:“这里的决斗,大概不能用剑或者拳脚吧。”

“我学过琼华派和玄女派的功法,就是东方的魔法。”洛烛很自信,“我们可以比试一下。”

肖恩想了想,答应下来:“也好,下午吧。正巧我也需要一点决斗经验,我还从没有进行过魔法决斗。”

事实上,两辈子加起来,他打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虽然他感觉自己掌握的几种能力应该能在战斗中取得不俗的效果,但他担心自己缺少和人争斗的经验,导致临场发挥失常。

和洛烛比试一下,至少能让他提前了解与人战斗的心态,从而在决斗俱乐部之前做好心理建设。

洛烛误会了肖恩:“你是打算学点魔咒,临时抱佛脚?”

肖恩摇头:“没那么狼狈,就算不用魔咒,我应该也可以对付几个熊孩子,就像收拾特拉法加广场那个印谛亚小屁孩一样。”

“我爹提醒过你,别使用超过自己可以承受的法术。”洛烛提醒。

“别担心,之前是因为我还不熟练。”肖恩找了个借口。

“既然你已经有适合的手段,还来图书馆干什么?”

“我想看看巫师常用的魔咒,心里大致有个数。所谓的知己知彼嘛。”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们炎华人。”洛烛评价。 第31章 在图书馆的发现 两人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徜徉,肖恩按照上一世的习惯,在离着书架几步远的地方慢慢走过,眼睛上下扫动,就可以快速浏览每一层藏书的书脊,一旦发现某些关键字,就把书抽出来浏览一番。

好在他找到的书都还算正常,没碰到《妖怪们的妖怪书》那样的奇葩。

《历史上的十五次著名的决斗》、《战斗魔咒为什么不是黑魔法》、《十八世纪的巫师决斗》、《妖精叛乱中的巫师常用魔法》……

这类书其实有不少。毕竟,巫师也是人类,而人类的天性中就不乏竞争与暴力。

很快,肖恩和洛烛就带着几本书坐到了长桌旁边,开始阅读巫师战斗或决斗的记述、故事或者历史,并在其中看到了许多魔法。

不过肖恩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而且随着他翻动书页,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铁甲咒、缴械咒、昏迷咒,存在得理所当然;变形、魔药用于战斗也并不奇怪,毕竟HP中都曾经出现过。

但这雷电爪、寒霜射线、爆炎咒、扬沙咒都是些什么鬼?巫师中有元素法分支?

还有稀奇古怪的诅咒、恐惧咒、支配术……

忽然之间,肖恩想到了福尔摩斯,他终于悟了:从现在开始,他决定忘记这是HP世界,而是把这个世界看做一个完全陌生的、拥有奇幻力量的平行时空。

“乱七八糟。”洛烛快速地翻着书,给出精准的评价。

“是啊。”肖恩定了定神,无奈道。他之前“料敌机先”的打算泡汤了,稀奇古怪的法术和魔咒太多太多,他不可能知道图瑞斯懂得哪些魔咒。

不过他毕竟是受过后世教育的,对繁复知识的归纳和总结几乎已经成为本能,抛开那些防护类法术和过于奇葩的个例,他心中已经将主要的攻击类法术划分为两个大类:

控制物质和能量,在物理层面进行的攻击,比如控物咒、击飞咒、粉碎音波乃至那些焚烧、雷电、冰冻之类的“元素”法术。严格说来,除去不科学的能量供给和传输,这些法术还算没有彻底颠覆世界的规则。

另一大类,就是变形术、支配咒、诅咒等等,彻底违反物理乃至能量规则的、用科学思维完全无法解释的、只能归纳为“奥秘术”或“巫术”的法术。

换句话说,前者有迹可循,无论格挡、躲闪都可以避免遭受伤害。

后者就比较麻烦,因为神秘、未知与无法解释:试问踩住一个人的影子就让这人无法动弹,这种巫咒让人怎么防?

正思索间,洛烛把一本书摊在肖恩面前:“这句话不错。”她葱白的手指指着书页正中的文本:

“对巫师来说,在战斗中最需要关心的,不是施展魔咒,而是保持理智,始终分析情况、时刻调整战术,并将战术坚定地执行下去。”

“看起来的确如此,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肖恩把书拖过来,翻了一下书封,《巫师决斗,不胜则死》,但没有作者或编者的名字。

“我觉得这本书很有意思。”洛烛把椅子搬近了一些,和肖恩一起看这本书,“书里不仅记录了许多魔咒,还详细解释了这些魔咒的作用,适用场合,以及在不同情况下施咒的不同细节。但有一个问题,书上许多单词我都不懂。”

肖恩以为是古英文的原因,许多古英文的拼写和措辞都和现代英语有很大的区别。

不过他只看了两个魔咒,就明白根本不是那回事。

这本书的行文作者,经常使用一些古怪的、肖恩从未见过的单词,数量之多,之频繁,已经到了让阅读根本无法进行的地步。

这就麻烦了。如果是华语生字,那么肖恩和洛烛可以从偏旁部首中猜测一下这字的大致含义,磕磕绊绊凑合着也能读读,就像炎华人看日语一样。

但拉丁语系不同,许多单词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想通过词根、词缀去猜?想得美!

比如Odontalgia,没人告知的话,谁知道这是牙疼的意思?

何况这书里的单词要复杂得多,时常会出现十几、二十多个字母组成的单词。这就好比那个著名的:

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

瞧,这个单词甚至需要单独一段,它的意思是某种吸入火山灰导致的矽肺病。

肖恩正在读的书上就有许多这种单词。

“真可惜,我猜这肯定是一本好书,可是我却看不懂。”洛烛有些不满。

肖恩琢磨了一下,拿着书去找了斯克里布纳夫人,不久他走了回来,额外拿来一本《古代魔文词典——目前已知的所有》,作者居然就是以利亚撒·菲戈教授。

“这些单词是古代魔文的英文翻译。霍格沃茨有古代魔文的选修课。”肖恩说。

他翻开《巫师决斗,不胜则死》,找到一个不认识的单词,去《古代魔文词典》对照,但却没有任何所得。他不信邪,查另一个单词,这一次运气不错。

肖恩开始阅读单词的词条,这个单词有一个复杂的含义,是“凝聚精神、感受并汲取在万物间流动的伟力(Great Power)”。

随即他看到了对应的古代魔文,看起来像是一种复杂的象形文字。

菲戈教授贴心地写出了这个词的几个可能的读音,肖恩尝试着轻轻诵读:

“Thabyifneg…Taberfnalg……”

太多的辅音让他觉得既怪异又拗口。

然而,低语声刚刚落下,肖恩就有种冥冥的直觉:这发音应该不对。

而且,他似乎可能……知道这个魔文的正确发音。

只是瞬间,肖恩就有了猜测——该隐使徒!

他曾在梦中,重温了该隐使徒的记忆。

一开始的时候,那家伙只是一个在挪得之地游荡的幽魂,没有躯体,没有力量,甚至没有思维。直到该隐赋予它一丝灵性,幽魂才成为了该隐的使徒。

灵性中包含的,是该隐的力量与知识。而那份力量和知识,现在分别属于夏诺雅和肖恩。

所以,肖恩此时对古代魔文那种莫名的熟悉,就应该源于该隐使徒……或者说,该隐。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解释。

他定了定心神,开始回忆那个该隐使徒的梦境。

但该隐使徒的思维混沌而杂乱,在那个无比漫长的梦境中,记忆杂乱不堪,除了该隐使徒经常使用的术法和一些特殊的事件,肖恩并没有获得其他有用的记忆。

那么,这些知识或许是藏在该隐使徒的表层记忆之下,类似潜意识的存在? 第32章 古代魔文 肖恩死盯着词典上那个古代魔文。

那个字符开始变得陌生,这是“语义饱和”,一种正常的大脑反应。

但很快,肖恩内心就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就仿佛成年之后忽然看到只有在小时候才见过的某种零食,久远的记忆朦胧地从意识的深海中慢慢浮现。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耳鸣、口渴和剧烈的恶心。突然间,肖恩整个上身都扑倒在桌子上,意识开始涣散。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转瞬之间,他体内迸发出一种力量。是肾上腺素的狂猛爆发?

无论如何,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给肖恩抢出了些许自救的机会。

他第一时间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龙血太妃糖。但他没法拨开糖纸。

洛烛见势不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飞快地抓起糖撕开糖纸,塞进肖恩嘴里。一块不够,那就两块、三块。肖恩用尽全力咀嚼软糖,很快把整张嘴都染得猩红。

随着他艰难的吞咽,龙血逐渐发挥作用,失血的症状减轻了。当他把所有的太妃糖都吃掉之后不久,就只剩下轻微的头晕。

“你还好吗?刚才发生了什么?”洛烛皱紧了眉头。

我也想知道啊!肖恩内心狂喊,竭力抚平自己心中的后怕。他根本没想到,只是尝试找到该隐灵性中的一点点知识,竟然也会消耗血魔——这从哪说理去?

刚才的一瞬间,自己辛苦积攒的血魔就被消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从自己的心脏抽了大量鲜血——肖恩刚才的症状就是急性失血性贫血,大出血那种!

“我没事。”肖恩掏出手绢擦擦嘴角腥红的糖汁,同时含糊地解释,“古代魔文大概和我的一些法术引起了共鸣,一瞬间消耗魔力有点大。”

“你刚才吃的糖分明是某种血制成的,你是在修行什么邪恶的法术吗?”洛烛的小脸非常严肃。

我又不是邪修。肖恩心中吐槽。

他摇摇头:“别瞎说。那是龙血太妃糖(Dragon,不是Loong),在对角巷买的。龙血有许多神奇效果的。”他不可能把该隐使徒的事情告诉洛烛。

洛烛仍然充满怀疑:“你学的究竟是什么法术?”

“以前我不大清楚,但现在看来,大概和古代魔文有关。”肖恩找了个现成的借口。

肖恩的目光重新望向词典,现在,他已经获得了这个古代魔文的的记忆:它的名字大概可以被翻译为“潮汐之赐”。

其解释嘛,菲戈教授的阐释大致正确,但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从永恒的潮汐中汲取始源的力量。”

肖恩低声念出了古代魔文的正确读音:“Tha-Bel-Yifenag。”

话音未落,肖恩就有了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开始涌动……不,应该是他感受到了某种流动的存在,就仿佛无形无质的水流或微风,但更加奇妙。

那是某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伟力,它的流动,就构成了永恒的潮汐。

大约是肖恩的感知引起了某种干扰,伟力逐渐向肖恩聚集。然而他却不知能做些什么,只能感受着那伟力盘桓片刻,又重新散入潮汐,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涌动的潮汐从肖恩的感知中消失了。

肖恩愣了一会儿,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那个古代魔文,本身就是一种咒语。

“你又怎么了?”洛烛伸手在肖恩眼前晃了晃。

“Tha-Bel-Yifenag。”肖恩重复,他又感受到了潮汐的涌动。但他的目的不在重新体验,而是郑重地对洛烛说:“你读一下!”

洛烛不明所以,但还是学着肖恩,读出了那组音节。第一次没有任何反应,肖恩纠正了她的一个读音错误。

洛烛再次诵读,下一秒,她惊得瞪圆了眼睛,失声道:“源息?!”

“咳哼!”清晰的干咳声传来,这是斯克里布纳夫人的警告。幸亏此时图书馆几乎没有其他学生,否则斯克里布纳夫人大概就要过来赶人了,那可不是个和善的老太太。

洛烛连忙压低了声音:“我感受到了源息!这怎么可能?只有灵气满溢的洞天福地,才能聚集到让人能够感受的源息,但这里……”

她的话戛然而止,很显然,【潮汐之赐】的效果结束了。

但洛烛立刻重新念了一遍【潮汐之赐】。

这一次,当魔文的效果结束之后,她显然比之前冷静了一些,但是仍然带着些许震惊的看着肖恩:“这……这就是古代魔文?”

“看来如此了。”肖恩也在沉思,一方面他也惊讶于古代魔文的效果,一方面却在思考他所感受到的潮汐。

“真是匪夷所思。”

“你说的‘源息’,就是那种流动的……东西?”肖恩问道。

“不错,那就是源息!”洛烛很肯定,“我爹曾经告诉我,源息无处不在,只是太过稀薄,就算是修行者,在一些洞天福地之外,也无法感受源息的存在。我现在可以确定,他说得没错。”

洛烛先是叹了口气:“我爹他们修道,为了汲取源息转化真元,可真是费足了力气。没想到,一个古代魔文,不仅可以让我们感受到源息,还能使源息直接贯入我们身体。”

但她很快又愉快起来:“不过我可以把这个【潮汐之赐】告诉他老人家,以后他修炼起来可就没那么麻烦了。肖,你不会反对吧?”

“你随意。”肖恩思索着。还记得洛烛说过,巫师的魔力,修道士的真元,其实都是源息的转化。他猜测这就是超自然力量的本质。

不过,肖恩思索了一会儿,决定先把这事儿放一放。毕竟这只是他进入霍格沃茨的第一天,他几乎对魔法还一无所知,远不是研究这些知识的时候。

但对于古代魔文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看来我们暂时不需要其他的书了。”肖恩若有所思地说。

洛烛也已经趁着这段时间思索了许多:“你要研究古代魔文?”

“当然。”

“还是小心为妙,至少在真正学习古代魔文之前,你最好不要频繁使用。”

洛烛虽然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但毕竟出身修行世家,对神秘力量的见识远超肖恩:

“我爹娘都说,施展我们那边的术法,都需耗费真元,一旦真元不足,强行施法可能伤及人的根本,就是……就是元气,生命力!我猜魔力也是一样的。”她想用更直白的词儿来给肖恩解释。

“我听得懂,你该对我的华语有点信心。”肖恩先感谢洛烛的好意,然后他郑重点点头,“我肯定不会胡乱尝试。”

“你的读音和词典上的不一样。你是怎么找到正确读音的?”洛烛很快发现了问题。

“刚才我仔细瞧这个古代魔文,法术自动发动了,害得我差点晕过去。”肖恩半真半假地说,“然后,我就有了关于这个古代魔文的记忆,于是自然而然就能读出来了。”

“你到底学了什么法术?你的老师是什么人?”洛烛实在忍不住好奇。

她大概知道这种问题其实不该问,小脸上的表情异常纠结。

“呃,我也不知道这种法术叫什么。我的老师嘛……”肖恩犹豫夏诺雅算不算自己的老师,“算了,我们以后再聊这个事情吧。”

洛烛点点头,以为是肖恩不便多说。但她想了想,一脸认真地用华语叮嘱道:“在你能够保护自己之前,一定把这件事烂在心里。既然你的华语不错,那么肯定懂得什么是怀璧其罪。当然,我也会守口如瓶。”

肖恩点点头。除了白洞、恶魔术法,他又有了一个需要隐藏的秘密。 第33章 基础规律的作用 两人在图书馆没能再呆太久,因为贾登·普威特又找了过来。

洛烛有点腻歪这个小胖子跟屁虫,干脆地离开了。而肖恩则带着《巫师决斗,不胜则死》和《古代魔文词典——目前已知的所有》去找了斯克里布纳夫人,借了这两本书。

“克雷格先生,你还是新生。”斯克里布纳夫人看看登记的名字,不愉快地提醒道,“这两本书对你来说太复杂了。”

“我明白,斯克里布纳夫人,但我想尝试着读读看。”

“记得按时归还,而且你要保证,不会损坏书籍。”

肖恩带着书回到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这里聚集了人,没有辅助课的高年级学生在和新生们炫耀着霍格沃茨的种种神奇,不时引起一阵阵惊叫或者哄笑。

总的来说,赫奇帕奇的氛围应该是霍格沃茨最好的,彼此之间都很真诚。

但凡事都有例外,肖恩的室友多里安·斯宾塞对他的态度就很一般。

伊安尼斯·费德莱悄悄告诉肖恩,斯宾塞出身于一个纯血家族,虽然不是那么显赫,但也成功在神圣谱系中拥有一席之地。他们家族有一半人都毕业于斯莱特林。

肖恩不以为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他只是回到寝室,从箱子里翻出一根蜡烛、一个熏香炉、一只银杯和一个装着些许龙血的小瓶子,琢磨着去哪里能布设血污炼金术中的【聚血法阵】,以执行【血污仪式】积累血魔。

寝室肯定不行。毕竟多里安·斯宾塞和伊安尼斯·费德莱随时可能回来。而血污炼金术这件事必须保密。

看来还是得快点找到有求必应屋才行。

肖恩又吃了几块龙血太妃糖,但仍然有明显的贫血症状。龙血太妃糖已经剩余不多。肖恩决定周日去霍格莫德见夏诺雅的时候,顺便去一趟蜂蜜公爵。

他有些苦恼,龙血太妃糖价格不菲,自己兜里可只剩下不到三个加隆了。看来他的计划清单上,还要加入尽快赚钱这一条。

所幸《龙血的十二种用途》应该还有几十年才能问世,否则龙血如HP时代那样昂贵的话,龙血太妃糖岂不卖出天价?

下午的时候,在一个没什么人的庭院中,肖恩如约和洛烛进行了短暂的比试。

阿历克斯和贾登作为见证,难免目瞪口呆。他们震惊的原因是,自始至终,这两个家伙都没有使用魔杖!

甚至没有出声!

无杖无声施法?!梅林的胡子,他们是什么怪物?!

洛烛掏出画着奇怪花纹的黄纸,在空中一晃就燃烧起来,然后就是一道水流凭空出现,迎面砸向肖恩。

肖恩难免慌张,躲避不及,被水流砸得透心凉。事后据洛烛所说,【流水符】是她唯一一种不会造成真正伤害的道符,一般被东方的修道士用于救火。

与此同时,肖恩的法术也发挥了作用,随着他手心闪烁紫色的光芒,数道有若实质的锁链凭空出现,环绕着洛烛,将她困在其中。

这是圣约律令的一个基础法术,名叫【束魔锁链】,夏诺雅在对抗该隐使徒的时候就曾使用过。

只是相比起来,夏诺雅的【束缚锁链】可以直接束缚对手,甚至能承载其它的术法,对敌人进行攻击。但肖恩的【束缚锁链】就弱了许多,他暂时没能力控制锁链收紧,直接束缚目标,充其量只能将洛烛困在原地。

顺便说一句,只有恶魔术法才会消耗血魔,圣约教团的圣约律令也是使用魔力。于是肖恩不至于再次化身磕糖狂人。

比试只持续了十秒钟,就宣告结束,两个半桶水其实都不敢使用真正有攻击效果的法术,只能算是打了平手。

最后贾登出了个小风头,出身于纯血家族的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小魔咒,其中就包括布列颠巫师不可或缺的烘干咒。

虽然很不熟练,但在贾登重复挥舞了五六次魔杖之后,落汤鸡一样的肖恩还是被贾登弄干爽了。

无论如何,肖恩总算经历了第一次法术决斗,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紧张,至少比第一次独自主刀给病人做手术要轻松很多。

这让他有自信用平常心态去参加决斗俱乐部。

翌日,礼拜日,可惜霍格沃茨的巫师们并不信基督,也不做礼拜,所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

想想也是,猎巫运动可是持续了数百年。即使这个时代,在欧洲、美洲的某些地区还不时有人被当做巫师而活活烧死呢。当然,其中多少是真正的巫师,多少是被污蔑的普通人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肖恩又发现一个之前看HP没想过的事: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巫师掌握神秘的力量,那么猎巫战争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否则梵汀冈都可能被愤怒的巫师平推。

这充分说明,即使在HP世界,也应该有其他神秘的力量在制衡巫师。

是阴影裁决所和密约教团这类组织吗?

这一天,肖恩继续对照《古代魔文词典》读《巫师决斗,不生则死》。

不过对于古代魔文,他只是匆匆扫几眼就算。考虑到自己昨天耗空了血魔,差点被直接抽血至死。在重新聚集足够的血魔之前,肖恩是绝不可能再冒险了。

其实就以当前的状况来看,肖恩已经算是收获不菲:昨天他从该隐灵识中获得的古代魔文并不止【潮汐之赐】。

他识别出的第二个古代符文名为【魔力转化】。顾名思义,可以快速将源息转化为魔力。

搭配【潮汐之赐】,这就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古代魔文咒语:先汲取源息,再转化魔力。

这意味着什么?源源不绝的大蓝瓶?

是的,但不全面。这条古代魔文咒语,意味着肖恩可能找到了魔力的某些基础规律。

就好比元素周期表,门捷列夫只列出了63种元素,但他断言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元素。

这就是基础规律的作用。虽然现在效果不明显,但当肖恩对魔法有了足够的理解,开始探索自己的魔法道路之时,这种对魔力根源的理解,将为他提供很大的帮助。

不过他不免有些可惜,如果把【魔力转化】换成【血魔转化】,那就更好了。

***

注:根据原著,二十八圣族是指到20世纪30年代仍是“真正纯血统”的二十八个英国家族。在欧洲贵族还没被一战摧毁(或许应该加上格林德沃在1920s开始的巫师战争,毕竟伏地魔小打小闹的第二次巫师战争都让好几个家族绝嗣),贵族体面也还没被撕下底裤的19世纪后叶,应该有更多纯血家族存在吧。

所以本书用“神圣谱系”来概括纯血家族。 第34章 洛烛对付格兰芬多小狮子的策略 肖恩犹豫再三,终于磨蹭到校医院旁边的院子里,大着胆子试了一下:【魔力转化】接【潮汐之赐】。然后,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体内魔力的存在,一种奇妙的、充盈着力量的感觉。

没有什么副作用?

肖恩不敢怠慢,他抱着新药临床试验的态度,重复着这两个古代魔文,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当然,精神还是消耗了不少,仿佛高强度刷了一套高数卷子的那种疲惫。

但如果这就是使用古代魔文的代价的话,肖恩认为自己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至少他不用疯狂往嘴里塞龙血太妃糖,也不用去住校医院。

至于最后一个古代魔文【寻微索隐】,肖恩搞不清楚它的作用。他只是大致有个印象,那好像是一种探寻。

但探寻什么?肖恩反正尝试对自己的羽毛笔、书包乃至一些书本都使用过,但是一无所获。他猜测,这个古代魔文的用途可能非常特殊,或者仅仅可以用于探查某些特殊的存在。

譬如魔法物品什么的?

不过肖恩暂时也不敢胡乱尝试。万一他搞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怎么办?他决定还是稍微缓缓,至少多积累一些血魔再说。

晚餐的时候,肖恩走进礼堂,看到洛烛脸上光滑犹如剥开的煮蛋,之前的抓伤都已经消失了。

而目光惊惧的格兰芬多新生……又多了几个,而且有男有女。

“他们吃了亏,也没去告诉院长?”肖恩好奇地问道。

洛烛不屑:“小家伙们骄傲得很,都希望自己找回面子。”

“你自己也是小家伙。”

“我十三了,在炎华,我这岁数的姑娘都可以嫁人了。”洛烛不服气。

不过她瞧了一眼一脸不信的肖恩,难免泄气:“虚岁。”

肖恩这才知道她和自己……和自己这具身体同岁。

“你还是低调些,树敌太多总不会是好事。”肖恩提醒道,“你终究不可能打服所有人。”

洛烛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摇摇头:“很难。很多人打心底就不愿和黄皮肤为伍。”

肖恩也知道问题所在,他骨子里也是黄心的,知道白皮的想法,尤其是现在这个白皮在整个世界都如日中天,将一切有色人种都踩在脚下的时代。

他在帮洛烛想办法,但解决问题的方案无非两种:用强硬的手段怼到小狮子们无法承受代价,或者想方设法缓和矛盾。

后者稍微有点困难,因为矛盾的焦点在于:洛烛是一个东方人。

所以,暂时来说,洛烛的对策反而是正确的?但总这么对抗下去也不是事儿啊。

“你有没有想过,最后高年级学生也可能会直接对付你?”肖恩忧虑,他开始考虑混入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帮洛烛一起打架的可能性。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小狮子骄傲嘛,我猜他们觉得以大欺小有点下作。”洛烛说,“还有,就算真有高年级的人跳出来找我麻烦,我也不怕!”

她从长袍下掏出几张道符:“我爹给的,让我护身用。这是【慑魂符】,可以直接冲击人的灵识。这是【剑符】,能让我的剑变得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这是【护体符】,只要带在身上,就会在遭受法术攻击的时候自动发动,保护自己。”

肖恩愕然。

虽然之前已经看到洛烛用过【流水符】,但肖恩还是感觉有些违和。霍格沃茨,道符?这是串台了吧?

“这些……符,能让你对付高年级学生?”肖恩问道。

洛烛很自信:“我爹亲手炼制的,对付一般修道士都够用,何况几个学生。所以我现在就是等几个高年级的出头鸟,把他们狠狠教训一番。我要让那些小狮子知道,我可不是好招惹的。到时候他们大概就能认清形势了吧。”

肖恩想想,也是这个理,于是暂时把心中的石头放了下来。

不过看看洛烛那横扫格兰芬多的气势,肖恩怀疑,他根本没必要去参加决斗俱乐部。图瑞斯等人想找洛烛的麻烦,反而会踢到铁板。

到了晚上,肖恩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想到霍格沃茨专列上那次冲突。

当时洛烛和图瑞斯几人对峙,完全没有任何胆怯,不是因为鲁莽,而是人家姑娘真有底气放翻那几个小家伙!

洛青岩的确因为女儿要来霍格沃茨读书而忧心忡忡,那种情绪做不得假。

但那位老父亲担心的,可能是女儿在学校交不到朋友而感到孤独,抑或害怕女儿在学校发脾气闯祸。

才不是害怕洛烛受人欺负!

所以,人家请肖恩“照顾”洛烛,而不是“保护”。

想到当时图瑞斯拿“不欺负”洛烛来胁迫自己,肖恩就一阵无语。原来自己在多管闲事啊!

他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既郁闷又尴尬。

算了,睡觉,睡觉!他对自己说,反正我现在是小孩子,做点蠢事不是很正常吗?

总之,开学的前两天就这么过去了。霍格沃茨的新生迎来了新的一周,也迎来了在魔法学校的第一课。

周一上午,肖恩的课表上写着“魔药课”。当他赶到地下教室的时候,发现这堂课是和拉文克劳的新生一起上。

阿历克斯对他招招手,肖恩点了点头算作招呼,然后坐在了一张空座位上。

众所周知,霍格沃茨是鼓励四大学院良性竞争的。所以就算是跨学院的朋友,在上课的时候也会尽量选择和学院内的同学坐在一起。

肖恩的同桌是一个金棕色头发、单眼皮、满脸小雀斑的小姑娘。

“我是肖恩·克雷格,麻瓜巫师,出身平民阶级。”肖恩自我介绍,并且抢先说明了身份。万一人家芥蒂这个,那也是越早说明越好,大不了找人换换座位。

“我叫阿莫丝·佩特。”女孩小声说,“我也是麻瓜巫师,平民。”

肖恩愣了一下,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一个人坐。他自己的室友,多里安·斯宾塞和伊安尼斯·费德莱,也是早早就占了一张课桌。

呵,即使是赫奇帕奇,这时候也算不上包容啊。

在这个时代的布列颠帝国,出身、身份、血脉、家族可是大行其道。

或者说,一直到肖恩穿越的时候,这种傲慢依然没有消失,只是稍微做了些隐藏。

正思考间,教室正面,一道由楼梯连接着的平台上,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了,夏普教授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现在上课。你们应该都准备了《熬制你的第一锅魔药》,现在把书拿出来。”

看起来,这位衣冠楚楚、有着沧桑气息的斯莱特林院长并不在乎如何与学生们和睦相处。 第35章 霍格沃茨的课程 夏普教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学生们:“魔药是一门精密的艺术,也是你们在霍格沃茨所能学到的最危险的学科之一。”

他拿出一个小瓶子给大伙儿看:“这种魔药的名字是‘女妖的诅咒’……哦,我听到了抽冷气的声音,看来这里有人听过这种魔药。有谁愿意给大家解释一下这种魔药的作用吗?”

阿历克斯犹犹豫豫举起手,得到夏普教授的允许,他起身小心翼翼地说道:“只要在食物或饮水中加入一滴‘女妖的诅咒’,就可以让三十个人中毒。中毒的人内脏会不断出血,直到死亡,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周甚至更久,所以这是一种非常恶毒的魔药。”

“你叫什么名字?”

“阿历克斯·费舍尔。”

“很好,费舍尔先生,坐下吧。拉文克劳加分。”夏普平静道,他将手伸出平台,仿佛要让大家更清晰地看到瓶子中的魔药:

“但我还要补充一些。‘女妖的诅咒’有挥发性,而且挥发的气体也有毒。如果我现在打破了这个瓶子,你们每个人都将中毒,皮肤溃烂乃至脱落。”

“好消息是你们不一定会死,坏消息是皮肤溃烂的地方会很疼,而且很久、很久、很久都无法痊愈。”

瓶子从夏普手中落下,向平台之下自由落体。

教室里迸发出惊恐的尖叫。距离最近的学生们几乎要跳起来。

但瓶子在距离地面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了,然后慢慢漂浮起来,落回到夏普教授手中。

“瞧,这就是危险。所以,在我的课堂上,开小差、毛毛躁躁、粗心大意都是绝不允许的。否则,你可能会害死自己和其他人。”夏普教授说。

酷毙了有木有?吓死人了有木有?

肖恩甚至听到身边的阿莫丝·佩特吓得牙齿打颤,他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面对这种剧毒的东西,学医的人其实比普通人还要更紧张,因为他们对剧毒的恐怖有着更清晰的认识。

肖恩决定无论如何得先学习几个防御的魔法,夏诺雅的笔记中没有这类内容,不过《巫师决斗,不胜则死》那本书却记录了好几个防御魔咒。

这堂课,夏普教授没有让学生们配置任何魔药,而是为大伙儿讲解了魔药的基础概念,什么是魔药,魔药有什么用,在什么场合用,配置魔药的基础知识又有哪些……

肖恩记了整整三页笔记。毫无疑问,所有的学生都被默认为已经经受过基础的教育,拥有读写、判断、记录、归纳等一系列能力。

这是一种贵族学校的做派。换一个家里请不起家庭教师的孩子,即使靠着助学贷款进了霍格沃茨,也会在课堂上不知所措。

下午的草药课可就没有魔药课这么戏剧性。赫奇帕奇的院长,普朗克教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在温室给大伙儿上课,介绍了许多常见的、不那么危险的草药。

但他的动作和说话都显得颤颤巍巍,讲述的也是一些寻常的草药,于是许多学生都觉得挺没意思。

肖恩倒是听得很认真,他琢磨着能否自己培育草药,制成药剂寄回圣文森特救济所。

周二,变形课,担任教授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有着一个著名的姓氏:韦斯莱。

不出所料的是,这位韦斯莱教授兼任格兰芬多的院长。

就是在这堂课上,肖恩终于正式拿起了魔杖,开始严谨地学习该如何以巫师的方式释放魔法。

他要将一根火柴变成针。

一开始,肖恩怎么都找不到诀窍,因为无论咒语的发音还是挥舞魔杖的手势,他都毫无差错。但他就是没有那种魔力汇聚,通过魔杖释放出去的感觉。

“肖恩先生,你需要少一些怀疑。”韦斯莱对肖恩说道。

她一眼就看穿了肖恩的问题,“虽然你的年龄让我有些惊讶,但菲戈教授说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麻瓜医生,想必你拥有不错的逻辑思维。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在巫师的世界,麻瓜的逻辑是经常会被打破的。有时候你要忽视既有的逻辑,少一些对魔法的怀疑。”

肖恩仔细想想,好像……真的如此。

虽然明知道这个世界拥有超自然力量,但肖恩还是有些抗拒变形术。潜意识中,他的世界观还存在着质量守恒与能量守恒,妄想压住罗蒙诺索夫和亥姆霍兹的棺材板!

等等,亥姆霍兹现在去世了吗?

肖恩停止胡思乱想,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有什么好怀疑的?肖扬,你都穿越了;你都无师自通地学会一些小法术了;你吞了恶魔的灵魂,还通过古代魔文见识到了源息的存在!

等等,只要将源息的存在纳入思考,守恒定律是不是依然成立?既然E=mc^2,或许源息和物质、能量之间也存在着某个简约但美妙的转换公式?

肖恩顿时觉得一切都合理起来。

他欢欣地挥舞槐木魔杖,魔力从全身流淌,汇聚在魔杖之中,然后释放出去。

火柴变成了亮闪闪的针。

“非常好,赫奇帕奇加一分。”韦斯莱教授笑眯眯地说。

在他身边,洛烛不甘示弱地挥舞魔杖,却只将火柴头变成了针尾巴。

韦斯莱教授鼓励了她,并告诉她必须集中精神,否则就会出现这种法术效果不完全的状况。

顺便提一句,赫奇帕奇的变形课是和格兰芬多一起上,贾登想和洛烛同桌,但洛烛果断坐在了肖恩身边。

她才不管同桌是不是一个学院的。

接下来是魔法史。嚯,宾斯教授这时候就是幽灵了哈。听他老人家用一成不变的音调原文诵读《魔法史》课本,真是无聊又催眠。

肖恩果断放弃听课,而是自己读书。不是《魔法史》,这种课程难道不是在考试前突击背一下就可以了吗?

他在看《巫师决斗,不胜则死》。

虽然暂时无法发掘更多古代魔文,导致肖恩的阅读很不顺利,但他还是将可能有用的知识大段大段抄在笔记中。毕竟他很快就要把这本书还回图书馆。

从借书卡上可以得知,这本书非常受欢迎,每次被还回图书馆,基本不出半天就会被人借走。肖恩能借到它,大概因为是开学的第一个早晨,还没有学生去图书馆。

不过肖恩很怀疑,借书的小巫师大概只是因为这本书的书名很酷。他不认为学校里有多少人可以真正读懂这本书,甚至菲戈教授都可能做不到。 第36章 星期四 周三的魔咒课属于副校长菲尼亚斯·布莱克教授,这位教授显然并不喜欢孩子,对教育事业更是敷衍了事。

顺便一提,这位魔咒课教授兼副校长先生是一位斯莱特林,所以并没有担任拉文克劳的院长。

那么拉文克劳的院长是谁?哇哦,暂时由尤普拉西娅·莫尔校长兼任。不过拉文克劳的小鹰向来懂得审时度势,几乎从不给他们的院长找麻烦,这一点对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菲尼亚斯·布莱克的课堂表现并不很好,他不耐烦地教大家【漂浮咒】和【荧光咒】。肖恩之前自学就掌握了这两个入门魔咒,轻松无比就释放出来。事实上,绝大多数学生都很好的完成了。

但布莱克教授没有给任何人加分。不过从好的一面来说,对那些没能成功施展魔咒的小巫师,他也没扣分。

哦不,他扣了,因为多里安·斯宾塞屡次失败后有些焦躁,在一次挥舞魔杖的时候太过用力,魔杖脱手飞到了另一个学生脸上,差点戳瞎他的眼睛。

菲尼亚斯·布莱克教授气坏了,他大喊大叫地嚷嚷了好一会儿,狠狠扣了赫奇帕奇五分。

下课的时候,所有赫奇帕奇对多里安·斯宾塞都没好脸色。孩子嘛,无论学院分数还是小红花,孩子们都还是挺在乎那份荣誉的。

当天晚上是唯一开在晚上的正课,也是唯一全年级一起上的大课:天文。

肖恩坐在露天的天文塔中,听着一个甚至用不着记住名字的教授在一本正经地讲着到处是谬误的天文知识,想着这堂课能不能直接翘掉。

可惜他不能。毕竟在考试的时候,除非他想不及格,就绝不能回答火神星并不存在,彗星不会带来瘟疫,木星的大红斑不是陆地特征,火星上也没有运河。

很多时候,考试的标准答案和真相并不能画等号。

总之,周三就这样结束了,紧接着就是周四。

图瑞斯那个决斗俱乐部的邀约,实际上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肖恩还是认真地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首先是恶魔术法所必须的血魔:过去的几天,肖恩找到一间偏僻的、貌似空置了许多年的教室,在里边布设【聚血法阵】,执行【血污仪式】。

这个仪式本身很简单,唯一的问题是需要以血液为媒介。肖恩去购买龙血太妃糖和仪式材料的时候,专门花了一个加隆购买了两盎司龙血,但在入学之前就已经用了许多。

在消耗掉所有龙血之后,肖恩凝聚的血魔,大概够放五六个【蛊惑低语】。

想来对付图瑞斯足够了。

其次是魔杖的运用:肖恩分别用魔杖尝试使用心灵致动、圣约律令和恶魔术法,前两者取得了成功,而恶魔术法却失败了——至于特殊的血污炼金术,两个仪式和一个法阵,都用不到魔杖。

他做了一些实验,最后发现,魔杖的作用,是帮助巫师能够高效地引导魔力,从而快捷、方便地释放魔法。

恶魔术法的消耗血魔,不是魔力,魔杖派不上用场。

而心灵致动和圣约律令都基于魔力,所以可以使用魔杖释放。不过圣约律令是一套非常成熟的魔法运用,魔杖起到的辅助作用非常小。

但对于肖恩的心灵致动,魔杖的增幅可就太大了。

肖恩现在可以用魔杖同时操控两把匕首在空中飞舞攒刺。如果让他拿着魔杖面对一个月前的那只不大聪明的吸血鬼,说不定能把对方戳成漏斗。

最后是那个黑湖上的白洞,肖恩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机会接近它。周二的时候,他发现那个白洞已经消失不见。这玩意儿的出现和消失都毫无规律。

有点可惜,但无伤大雅。

总之,肖恩的准备已经非常充分,对于今晚的“约架”,他认为自己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吃早饭的时候,洛烛来得比肖恩晚一些。

她厌烦地看着桌子上的英式早餐,嘟囔着:“我想吃桂花糕、小笼包,我想喝杏仁酪、八宝粥。”

“入乡随俗吧。”听洛烛一说,肖恩也忽然对培根和香肠没了胃口。

他想起来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入口好像距离厨房不大远,或许他可以抽空去厨房拜访一下家养小精灵,问问他们能不能整出点中式饮食。

“昨天你又收拾了几个人?”肖恩问。

洛烛给自己倒南瓜汁:“有个男生想找我的麻烦,我听说他是四年级,就直接拔剑了。”

“你没伤他吧?”肖恩紧张。

“没有,我只砍了一张桌子。”洛烛说。

仿佛有第六感一般,肖恩忽然回头,看到许多格兰芬多都盯着这边,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甚至那个图瑞斯,此时望向肖恩和洛烛的目光都不再是得意与轻视,脸上的表情反而极为凝重。看到肖恩望过来,他立刻挪开了视线。

“那张桌子是什么材质的?”肖恩若有所思地问洛烛。

“石头的,我本来不可能斩开,所以用了一张剑符。”洛烛轻描淡写。

怪不得小狮子们如临大敌。肖恩设身处地想想那个场面,嘶……有点残暴。

“这事儿没有惊动院长?”肖恩有些为洛烛发愁。

洛烛没滋没味地吃了一块炸土豆:“事实上,惊动了。听说那桌子很有点历史,所以卢平级长去通知了韦斯莱教授。”

“教授去了休息室,但没有惩罚我,也没有没收腰带剑。她反而安慰了我一下,然后修复了桌子,又和男女级长聊了聊。教授离开的时候还当众和我说,遇到事情都可以去找她。”

虽然只上了一节变形课,但肖恩已经大致能看出韦斯莱教授是那种严谨、理性、公正的性格,不会因为洛烛的肤色,就对格兰芬多的霸凌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洛烛遭遇霸凌,还是她霸凌别人呢?

这是个问题。

“这段时间应该没人来找你麻烦了。”肖恩吐了口气,“你前天放倒一个三年级的格兰芬多,昨天砍了一张石头桌子,他们肯定开始怕你了。”

“我用了慑魂符对付那个三年级。靠我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赢,巫师界有太多稀奇古怪的法术和魔咒了。”洛烛解释自己的不容易,“还有,我只带了五张慑魂符,现在只有四张了。剑符也不多,用完可就没有啦。”

“你不能自己做?”

“我自己做的太慢,而且威力没有我爹做的强。” 第37章 霍格沃茨的厨房和家养小精灵 两人说话的时候,阿历克斯鼻青脸肿地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肖恩皱眉。

“昨天的变形课后,我被那几个斯莱特林堵了。”阿历克斯咬牙切齿,“好在他们只是用了拳头。”

“你没有反抗?”肖恩问。

“当然有,但他们人多!”阿历克斯有点沮丧。

洛烛柳眉倒竖:“我和肖恩帮你!”

“得了吧。”阿历克斯却不愿两个朋友出手,“你们不可能永远帮我的。”

“你打算就这么受欺负?”洛烛恼恨。

“我会想办法。”阿历克斯说。

“我倒是有个办法。”贾登钻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洛烛身边,换来一个嫌弃的眼神,“我能搞到痒痒粉,下次你见到他们就把痒痒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就会起痤疮,而且很痒很痒。”

阿历克斯还在思索的时候,洛烛却惊了一下:“巫师还有这种恶毒玩意儿?”她在格兰芬多树敌无数,很担心有人拿这种东西来对付她。

“只是恶作剧而已。”贾登不以为然,“效果只会持续半小时,然后痤疮就会消失,前提是自己没有抓破痤疮的话。”

洛烛忧心忡忡,她想起来,对角巷就有一家名为佐科(Zonko)笑话商店,专门贩卖这种恶作剧道具。

“你不是有【护体符】吗?”肖恩不解。

“【护体符】只能防御法术。”洛烛解释。

“那你可以学习一些防御魔咒。”肖恩若有所指地说,“《巫师决斗,不胜则死》里就有这类魔咒的记录。”

洛烛皱起了眉头,警告地瞪了肖恩一眼。

阿历克斯最后拒绝了痒痒粉,也拒绝将自己遭遇欺凌的事情告诉教授,甚至不愿意去校医院,因为校医诺琳·布莱妮小姐肯定会追究他为什么受了伤。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洛烛很不满。阿历克斯虽然也是白皮,但性格并不张扬,而且为人挺真诚,所以她将对方视为朋友。

但肖恩却对阿历克斯的做法表示理解:“恶作剧式的反击无济于事,告诉教授反而可能让斯莱特林愈加变本加厉。现在唯一的办法,是阿历克斯自己硬气起来,他必须自己反击。”

他看着洛烛:“你的道符能给别人用吗?”

“用不了。”洛烛没好气,“发动道符需要真元的。”

贾登还没忘记恶作剧道具:“我真的建议你尝试痒痒粉。”

“算了吧,我来想办法。”肖恩说。

“你有什么办法?”洛烛奇怪。

“呵呵……”肖恩只是笑。

最终,洛烛给了阿历克斯一些黑色的药膏,据她说治疗轻伤效果非常好,至少不比白鲜精油差。她脸上的抓伤就是用那药膏治好的,只花了两个钟头,就连丁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阿历克斯闻了闻药膏,打了个喷嚏。

早晨的黑魔法防御,赫奇帕奇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

阿纳斯塔西娅·罗齐尔教授是一个严厉的女人,在第一节课上,她没有让学生拿起魔杖,反而用了整整一节课,来给学生们举例讲述了黑魔法的种种危害,以及受害者凄惨的下场。

她严厉地告诫学生们,这个世界并不安全,他们需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至少肖恩和阿历克斯不能更认同。

下午肖恩没有课,事实上明天也没有。

霍格沃茨一般把七门正课集中在周一到周四;神奇生物、占卜、古代魔文、魔法溯源、炼金术这些选修集中在周五;至于那些文学、科学、音乐、板球之类,被称为“麻瓜社会辅助课”,统统放在周六。

另外还有一门每个月上两节的飞行课,一般是看课表的空隙随机安排。

一般来说,在每个暑假前,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必须为下个学年选定至少两门选修课和两门辅助课。但对于刚刚入学的新生来说,他们只需要在第二周结束前选择好就可以,学校会帮助他们采购需要的教科书。

除了古代魔文,肖恩还没做出其它选择。选修课暂且不提,但是麻瓜社会辅助课,他想选两门花钱最少的。

不过今天他也没有再去看书,反而溜溜达达地来到礼堂下方的地下室,从赫奇帕奇休息室的入口继续往前走,一直向下。

上一世看HP的许多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不清,但肖恩勉强记得要进入厨房是要挠一张画上的梨子。

走廊墙壁上挂着许多画,肖恩一幅一幅看过去,心中默念着梨子梨子梨子。最终他找到一张画,画上是一个装着许多水果的碗。

会是这里吗?肖恩心里没底,毕竟他到现在还没找到有求必应屋呢。他有点怀疑,HP的那些描述,是否会完全还原在这个世界。

无论如何,肖恩还是打算试试看的。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他走过去,伸手在梨子上挠了挠。在他惊喜的注视下,梨子发出吃吃的笑声,变成了一只门把手。

我去,真找到了?肖恩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就像他至今仍然没有找到有求必应屋那样。

肖恩抓住门把手,轻轻一拉,被伪装成油画的大门打开了。

霍格沃茨的厨房很大,几乎和礼堂同样的面积,而且天花板很高,空间可谓奢侈。肖恩可以看到厨房内同样摆着四张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食物。一大群头大身子小、耳朵能当扇子的丑陋小家伙就在桌边忙忙碌碌。

这就是家养小精灵!

“先生,这不是学生应该来的地方。”一个小精灵发现了肖恩,连忙跑了上来,带着万分抱歉的语气说道。

但他立刻不安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瞧我在说什么啊,但是这是校长定下的规矩……哎呀!”

好几个小精灵跑了过来,推开了之前的小精灵:“走开!走开!坏图钉,坏图钉!”

他们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肖恩:“先生,你是饿了吗?我们可以给你拿一些吃的,我们有现成的蛋糕和饼干,还有一些牛排和火腿。当然如果你不急的话,想吃什么我们都可以现在做给你。”

肖恩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家养小精灵的热情。 第38章 准备就绪 “呃,谢谢你们。”虽然这些小精灵还不至于特别古怪,但肖恩还是有些扛不住他们的热情。他弯下腰,避免俯视这些小家伙,“我想问问,你们会做炎华菜吗?”

“炎华菜?”小精灵们面面相觑,很快就垂头丧气起来,“对不起先生,我们不会,我们真没用。”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肖恩连忙安慰,他害怕下一秒这些小精灵就会开始歇斯底里地惩罚自己。好在并没有,这些小精灵的行为还处在人类可以理解的范畴。

“我还有个问题,霍格沃茨有辣椒吗?必须要很辣很辣的那种?”

“这个是有的,先生!”小精灵们高兴起来,眨眼之间,就有小精灵举着整篮的辣椒跑了过来:“先生,这种辣椒很辣很辣,辣到我们都不敢吃。”

肖恩看了看辣椒,红艳艳的很漂亮。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一根闻了闻,感觉不出辣味。他小心翼翼地将辣椒头塞到嘴里,轻轻咬了一个尖尖。

“砰!”之前那个试图阻止肖恩的小精灵消失了,然后“砰!”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水瓶和一个杯子,慌不迭地将其中的冰镇南瓜汁倒在杯中。

很显然,在小精灵中,这个图钉是非常聪明的,因为就在一秒之后,肖恩就吐着舌头,快速地接过南瓜汁,狠狠灌了一口。

“谢谢你,图钉!”他哈着气说。

“先生,你还好吗?”一群小精灵胆战心惊。

“偶还好。”肖恩强忍着吐舌头的冲动,他实在没想到,这辣椒竟然有如此威力。不过他挺满意,对于他要做的事情来说,辣椒绝对是越辣越好。

“我想请你们帮我个忙。”肖恩又喝了一口南瓜汁,冷却了火烧火燎的舌尖,对小精灵说。

“请你吩咐,先生。”小精灵的眼神中充满了热忱,图钉拿着水瓶挤在最前面,看得出他很想为之前拦阻肖恩的“失礼”做出道歉。

但这种热情……还真是让人受不了啊。

半小时之后,肖恩带着他要的东西离开了厨房。他去了图书馆,翻了十几本书,就找到了一个简单但实用的魔咒。

他把魔咒抄在本子上,抬头望望窗外,才刚刚三点多的样子。

肖恩找了一个空教室,开始练习。黄昏之前,他就已经能像模像样施展这个异常简单的魔咒。

晚餐的时候,洛烛和肖恩都只吃了七成饱。他们拒绝了阿历克斯和贾登要同行的好意,离开礼堂走向了一楼的教室。

“你准备好了吗?”洛烛问。

“算是吧。”肖恩有一丁点紧张,不是胆小,而是正常人的反应。

放在普通人的生活,别说约架,就算面试、相亲,在和对方照面之前,也都难免有点紧张吧。

同时,肖恩也很冷静,他提醒洛烛:“只要那些人不玩群殴,你就什么都别管。嗯……就算对方群殴,你也别插手,赶紧去找教授,随便哪个都行。”

单独一两个小巫师,肖恩觉得以自己可以对付。但他也考虑了小屁孩输不起的可能性,提前做好了准备。

譬如对洛烛的这番叮嘱,譬如兜里满满的龙血太妃糖。

毕竟霍格沃茨的小巫师流着昂撒的血。昂撒嘛,谁还不知道什么德行?他们偷,他们抢,他们欺骗,这是他们强大的根源。

契约?公正?当然有,但那是有前提,有条件的。

但现在,洛烛黄皮肤,肖恩一个平民身份的“麻瓜巫师”。这两人天生就在前提与条件之外,有什么权利要求公正?

两人走进最大的教室,发现这里大概是作为城堡士兵的训练场而设计的,宽敞地不像话。教室里已经来了许多学生。

肖恩估摸了一下,大概不到三十人的样子,多数都是男生,而且大部分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

这些人正站在教室两侧,围观中间两个正在互相施展魔咒的男生,同时也在和周围人彼此交谈。于是整个教室就显得有些乱哄哄。

但当肖恩和洛烛走进教室的时候,许多人的目光就盯上了他们,同时也闭上了嘴巴。

“怎么了?”一个斯莱特林向他的格兰芬多朋友问道,“这两个小家伙是什么人?”

在这个时代,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冲突远没有HP时代那么夸张,两个学院的学生也不会无脑地相互排斥。一个主打纯血,一个贵族为主,在这个时代,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共识远比分歧要多。

“那小靑佬就是洛烛。”格兰芬多说道。

“就是她放倒了莫里森?”斯莱特林嗤笑,“下次我会好好嘲笑那家伙。”

“别小看了这个小靑佬,她手里有不少奇特的卷轴,威力很强。”

斯莱特林不以为意,但也不愿无谓争辩:“那个矮子赫奇帕奇呢?”

“不认识,只知道他和小靑佬关系不错,是个泥巴种。”

“这两个人来干什么。俱乐部可不欢迎这种人。”

一时间教室中许多地方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对话,中间两个男生的决斗也随之停止了。

一个卷发的青年越众而出,走到了肖恩和洛烛面前:“欢迎两位莅临我们的俱乐部。我是决斗俱乐部的负责人,莱昂·沙克尔,格兰芬多五年级。”

这人眼神中毫无感情,对两人既不欣赏,但也没有厌恶:“图瑞斯动用了他的推荐名额,邀请一位名叫肖恩·克雷格的赫奇帕奇加入我们的俱乐部,我猜那个人就是你了。”

“什么?”许多俱乐部成员发出一阵惊呼,其他学院还好,格兰芬多们一个个显得极为吃惊。

但沙克尔举起双手,看得出,他在俱乐部拥有不错的声望,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肖恩暗暗调整呼吸,平静地说:“我是肖恩·克雷格。赫奇帕奇一年级,麻瓜巫师。”

周围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有人质问:“图瑞斯,你把推荐名额给了一个新生,一个麻瓜巫师?你疯了吗?”

图瑞斯脸色阴沉。

有人却对上了肖恩:“嘿,克雷格,既然你是泥……麻瓜巫师,你懂几个魔咒?”

“三个,【漂浮咒】、【荧光咒】和【水雾咒】。”肖恩坦然回答,最后的【水雾咒】,就是他下午刚刚学到的。与其说是魔咒,还不如说这是一个“戏法”,效果和后世的雾化加湿器差不多,在巫师界一般被草药师用来照顾魔法植物。

从字面意义来说,肖恩没有说谎。恶魔术法、圣约律令、心灵致动可都不是魔咒。古代魔文嘛,也值得商榷。至于血污炼金术?目前肖恩所知只有两个仪式和一个法阵。

但他的句话,却让周围的议论声变得更嘈杂。 第39章 决斗俱乐部 “图瑞斯先生有权推荐他看好的任何学生。”沙克尔高声说,再次让大伙儿安静下来,“而且我已经接受了他的推荐,这个决定无从更改。”

“他用什么决斗?漂浮咒和荧光咒?”一个格兰芬多高年级学生不满道,“或者就像洛小姐那样,用拳头或者炎华剑吗?拜托,我们是巫师,不是野蛮的士兵!”

“这位先生,我向你挑战!”洛烛柳眉倒立,大声说道,同时掏出了一张道符:“我不用拳头和剑,只用法术和卷轴!”

肖恩有些惊讶于她也把那些符咒称之为Scoll。

那个格兰芬多的声音戛然而止。其他学生发现不对,向格兰芬多们一打听,才得知了洛烛手中那些黄纸实际上是威力非凡的魔法卷轴。

沙克尔拦住了洛烛,他的目光平静地仿佛不像活人:“受到推荐、要加入决斗俱乐部的人是克雷格先生,而不是你,洛小姐。”

洛烛立刻就要说话,但肖恩拉了她一把,迎着沙克尔的目光:“还是让我们说正题吧,沙克尔先生。”

“的确,克雷格先生,我们不该浪费时间。你知道,要加入俱乐部,单单有推荐是不够的,你还需要经受一个考核。”

“那当然就应该是决斗吧?”肖恩心平气和,他拔出魔杖,“我准备好了。”

他盯着人群中的图瑞斯、拉塞尔等人,高声说:“图瑞斯,按照我们的约定,我来了,我希望你也能履行约定,做我的对手!”

一时间,俱乐部的成员们都愣住了,他们这才发现,图瑞斯和这个小家伙好像不是朋友。那么图瑞斯为什么要推荐他?

这些聪明的小巫师很快就猜到了端倪。

图瑞斯浪费自己的推荐名额,只是为了教训这个小家伙?

“真是不知所谓!”好几个格兰芬多都很愤怒。

不过更不知所谓的好像是这个小家伙,身为一个几乎什么都不懂的新生,这小家伙怎么会有挑战俱乐部正式成员的勇气?

虽然图瑞斯只是二年级,但他出身自纯血家族,入学前就掌握了一些魔咒,还在霍格沃茨学习了许多决斗魔法。所以,他才能在一年级的末尾,赶在暑假前通过了考核,加入了俱乐部。

这足以说明图瑞斯拥有一定的战斗力,可能不够强,但也绝对算不上弱,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麻瓜巫师新生可以挑衅的。

所以俱乐部成员们纵然对图瑞斯有所不满,但他们同样不喜欢肖恩。

哦,这个赫奇帕奇还是泥巴种,那就更讨厌了。

众人的目光望向了图瑞斯,希望他能干净利落地把事情解决。不过他们惊讶地发现,图瑞斯的脸色可不算好看。

之前就说了,这些小巫师很聪明,他们稍微动动脑,就明白了图瑞斯在担心什么——赫奇帕奇的泥巴种不算问题,那个洛烛……或者她手里的“魔法卷轴”才是。

两个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走了出来,手里都握着魔杖:“图瑞斯,我们保证,这将是一场公正的决斗!”他们用威胁的目光盯着洛烛,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不怎么相信格兰芬多对洛烛的描述,他们认为,那个莫里森纯粹是因为自己太弱,才被那小靑佬用魔法卷轴放倒。

沙克尔并没有阻止他们,只是向图瑞斯打个手势。

图瑞斯抓着魔杖走了出来,他故作镇定地看看肖恩,又望向了沙克尔:“沙克尔,我认为俱乐部应该考核候选者的知识、技巧和魔力,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无疑是不想让肖恩使用洛烛的“魔法卷轴”。

说白了,他怕了。

图瑞斯现在非常后悔,他真不知道那天早晨自己怎么就被愤怒烧昏了头,以至于早餐都没吃就去找了沙克尔,强烈要求推荐肖恩·克雷格加入俱乐部。

那时候,他丝毫不听沙克尔的劝说,甚至都不愿再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

可怜的图瑞斯并不知道,那是神秘而邪恶的【蛊惑低语】所产生的效果。

于是,决斗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后来的几天,每每想到当时的冲动,图瑞斯都后悔无比。

一个宝贵的推荐名额,被他以如此荒谬的理由用掉了!

偏偏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个原本想要教训、想要羞辱的家伙,好像并不好招惹?

万一自己反而被这个讨厌的新生击败……那么受到羞辱的,不是他自己了吗?

如果图瑞斯现在放下杂念,全力和肖恩打一场,其实他也未必就输。毕竟,他还是有点水平的。但是……人啊,一旦钻牛角尖,就容易弄巧成拙。

图瑞斯提出的要求,反而让格兰芬多们愈加不满,不仅因为这番话中隐藏的胆怯,更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很让人不快。

拜托,这个克雷格只是一个刚刚入学,对魔法几乎一无所知的泥巴种,图瑞斯想要利用考核的机会收拾对方,这事儿本就挺不体面了。现在,他竟然要剥夺对方唯一可能的反击手段?

对于重视荣耀的格兰芬多来说,这几乎算是下作。

无论是否给脸上贴金,中古时代的骑士精神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以纯血和贵族为主的格兰芬多。

但毕竟是同一个学院,这群小狮子还是艰难地克制了自己,没有把咒骂送给图瑞斯,他们只是愤怒地发出阵阵嘘声。

不过俱乐部成员中,也不是没人赞同图瑞斯,譬如斯莱特林就很欣赏他的做法——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这就是蛇院学生的正常心态。

但沙克尔就是个格兰芬多,他皱眉看着图瑞斯,看得出,他很不满。

不过肖恩没让沙克尔表态,就抢先说道:“没有问题,我不会借用洛小姐的‘卷轴’。”

他又不懂东方修行那套,更没有真元,本来也用不了道符。一句话还能换个大度的名声,不亏。

沙克尔看了看肖恩,批评道:“优秀的决斗者需要勇气,但不是莽撞。”

咦?这人好像还有点公正。肖恩点点头:“我记住了,但我没问题。” 第40章 另一个受推荐的新生 只是,肖恩和图瑞斯的决斗还没来得及进行,教室门被推开了,夏普教授和罗齐尔教授带着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教授。”学生们行礼。

“我记得,今天是三年级的天文课。”夏普教授目光冷淡地扫过所有人,并且在几个手足无措的逃课学生身上停留了片刻,“三个格兰芬多,两个斯莱特林,每个人扣一分。”

“抱歉,教授,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会把俱乐部活动时间放在周六。”沙克尔说道。

肖恩心中对这人的印象又好了一些,能够主动承担责任的人,总是相对可以信任的。

“那么格兰芬多再扣两分。”夏普教授做出了惩罚,“一个领导者的错误,比个人的错误更可能引起灾难性的后果,这就是多扣你一分的原因,沙克尔,你应该记住这次教训。”

“是的,教授,我会牢记于心。”沙克尔说。

夏普教授点点头,这才提起正事:“虽然我是决斗俱乐部名义上的指导教授,但你们自己将俱乐部做得很好,让我非常省心。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给你们指手画脚,而是和罗齐尔教授一起,为你们推荐一位新人。”

他向罗齐尔教授点点头,稍微退后半步。后者咳嗽一声,将身边的男孩介绍给所有人:“我想你们许多人都已经认识了亚历山大·坎贝尔先生,格兰芬多的一年级。”

亚历山大·坎贝尔温文尔雅地向所有人微微鞠躬,举手投足之间有着贵族的高雅。

肖恩想起开学晚宴的时候校长提到,这个男生向学校捐赠了一批骏马,甚至有上好的纯血马,于是霍格沃茨才开了马术课。

他判断,这人应该是普通人世界的大贵族子弟。

肖恩没听过有哪个大贵族姓“坎贝尔”。不过也可能是他见识浅薄,毕竟欧洲贵族的姓氏很复杂:

当今维多利亚女王,这个“维多利亚”大概源于她母亲玛丽·路易丝·维多利亚。至于女王的父亲?他叫爱德华·奥古斯都。而维多利亚女王之后的国王爱德华七世?他好像有个德国姓,后来一战的时候被他儿子改成了温莎。

反正这不是肖恩感兴趣的知识。

“晚上好,坎贝尔。”沙克尔向坎贝尔点点头。一些格兰芬多也和对方打招呼。

罗齐尔教授干咳一声:“我和坎贝尔的父辈有着不错的关系,坎贝尔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不俗的魔法天赋,于是他的父亲找到我,请我教给他一些基础的魔咒。”

她停顿一下,接着说道:“在这几年的学习中,我认为他学得很快,而且很有潜力。所以我想,决斗俱乐部可以破例招收一名新生,成为你们的正式成员。”

“我可以作为推荐,根据规则,作为俱乐部的指导教师,我每年拥有一个推荐新人的名额。”夏普教授说道。

沙克尔眼睛都不眨一下:“俱乐部之所以不招收新生,只是因为新生没有进行决斗的能力,而不是俱乐部的死规矩。加入决斗俱乐部的条件一百年都没有变过,通过考核就加入,否则,抱歉。俱乐部尊重并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所以,并不存在破例的说法。”沙克尔停顿一下,勾了勾嘴角表示他在礼貌地微笑,“事实上,今天晚上想要加入俱乐部的新生并不止坎贝尔一个。格兰芬多的图瑞斯先生在上周向我推荐了赫奇帕奇的克雷格先生。现在,克雷格先生也已经做好了接受考核的准备。”

夏普和罗齐尔的目光都望向了在场明显年龄最小的两个人,尤其是肖恩,他的个子还没洛烛高,毕竟女孩发育普遍比男孩更早。

“我记得你,克雷格先生。”夏普教授用一种不以为然的语气说道,“我以为开学第一天就想去图书馆的学生应该不是蠢货。”

“我不是,教授。”肖恩说。

图瑞斯当初给出的那个“不找洛烛麻烦”的承诺,现在看来纯粹就是一个笑话。

事实上,今晚肖恩之所以参加决斗俱乐部,有三个原因:

首先他不想因为爽约而给自己弄个坏名声;

其次他希望光明正大地教训图瑞斯,也算给洛烛分担仇恨;

最后是他对“决斗俱乐部”本身的好奇,虽然他明知和HP那个同名组织毫无关系。

但这些原因并不适合告诉教授。

夏普教授似乎做出了一个不屑的冷笑,脸上的伤疤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罗齐尔教授先是冷淡地瞥了一眼洛烛,又望向了肖恩:“你就是克雷格?算了,这无关紧要。”

她冷淡摆手,“两个想要加入俱乐部的新生,也挺好。既然如此,我有个建议,你们两位先生为什么不先比试一下呢?”

肖恩皱眉,今天早晨的黑魔法防御课后,他对罗齐尔教授的第一印象还不错,因为她虽然很严厉,但授课内容严谨,教学内容直指黑魔法防御的核心,显然是一位负责的教授。

但从刚才罗齐尔教授的肢体语言来看,这女人似乎对自己和洛烛都带有成见。

想想也不奇怪,罗齐尔是著名的纯血家族,忠诚的斯莱特林派,后世可是出过食死徒的。对一个“泥巴种”和一个“黄皮靑佬”,这位教授没有恶语相向,大概就已经算是很有师德了。

“为什么要我们先打一场?”肖恩压下性子问道。

“或许你们能帮彼此热热身?”罗齐尔教授笑得不怀好意。

狗屁的热身!

稍微动了动脑子,肖恩就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目的:

亚历山大·坎贝尔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但罗齐尔教授大概担心,直接参加考核会让这位贵族子弟感到紧张,所以想先给他找一个弱一点的对手打上一场。

这样一来,亚历山大·坎贝尔在得到热身的同时,也顺便熟悉决斗的气氛,更可以用一场胜利激励起自己的信心——真可谓一举三得。

肖恩皱眉:真是用心良苦啊,罗齐尔教授,但是,你凭什么就肯定,我一定会成为亚历山大的垫脚石?

“你们决斗要稍晚一点进行了。”罗齐尔对图瑞斯吩咐,她能看出,场上这个二年级学生就是肖恩的考核者。

“我没意见,你们先来。”图瑞斯说道。他也想看看肖恩的实力。 第41章 第一场决斗 “那么,克雷格先生,你是否有勇气接受坎贝尔的挑战?”罗齐尔教授优雅问道。

面对这貌似激将,实际却带着侮辱的挑衅,肖恩终于有些烦躁:“行吧,如果坎贝尔先生不反对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说真的,他从没料到自己的霍格沃茨生涯竟然能遇到如此多的艹蛋事。

相比隐藏着傲慢的罗齐尔教授,亚历山大·坎贝尔这位同样是一年级的新生却显得温和有礼。他对肖恩微微鞠躬:“我的荣幸。”

肖恩压着烦躁,点了点头。

夏普教授抱起了双臂,洛烛把手按在了腰间,周围决斗俱乐部的成员们则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两位先生,请注意,鉴于你们两位目前都不是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你们的决斗不会被视为俱乐部的考核。”沙克尔提醒道,他的眼睛却望着罗齐尔教授。

“没关系,我说了,就当是两位先生的热身。”罗齐尔教授走到教室中央,招呼两人走过来,让他们面向彼此。

她盯着肖恩说道:“既然你是一个出身平民的麻瓜巫师,想必从来没有接触过巫师决斗,所以我有必要先给你讲解决斗的礼仪。”

这位女教授傲慢却又不失高雅地给肖恩讲了一套繁琐的决斗礼仪:

如何立起魔杖行礼,如何表示对裁判的尊重,如何在对手倒地的时候有涵养地放弃进攻,以及如何体面地承认失败或者恭维失败的对手……

肖恩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他想起了陈老师的无限制格斗,真想把泥头车理论搬出来吓死这些装腔作势的家伙。

算了,冷静。肖恩安慰自己:其实如果不必付出太大成本、不会影响最终结果,那么生活也的确应该有点仪式感的。

“我想你应该听懂了。”罗齐尔教授做完了科普,往后退了一步,把空地留给两个新生:“我将担任这一场决斗的裁判。本场决斗不设置其他规则,任意一方失去战斗能力、失去魔杖或主动认输,会被视为失败。”

“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了。”罗齐尔教授看到面对面的两人行礼完毕,挥下了魔杖。

亚历山大摆出了一个击剑的姿势。

肖恩很想把上辈子看电影时的槽都吐出来:

这是魔法决斗吧?最长的魔杖也就三十公分,你们是打算用尖戳还是用杆子敲?花剑规则还是佩剑规则啊?

哦,侧身还是稍微有点用的,缩小正面投影,减少被击中的可能。

不过肖恩却没心思摆个中二的姿势,也不可能使用正规的魔咒进行决斗。在行礼的时候,他就已经发动了【窃取神念】。

但他立刻发现,自己竟然感受不到亚历山大的情绪。

什么情况?该隐使徒的恶魔术法应该不会如此拉胯吧?!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肖恩立刻调整策略。不过他这一耽搁的功夫,亚历山大已经发动了袭击:

“除你武器!”他大声喊道。

——好熟悉的咒语。

一道红光向肖恩飞来,不魔幻,反而有些科幻感,像是星球大战的激光武器,可速度却还是没能超越肉眼所能捕捉的程度。

肖恩此时全神贯注,飞快拧身躲开了红光。嗯,他这具身体的动态视力和运动神经都挺不错。

“漂亮!”决斗俱乐部的成员们喝彩。缴械咒应该是二年级才能学会的魔法,亚历山大这个新生能如此凌厉地在决斗中使用出来,已经算得上出色。

而肖恩那反应急速的躲闪,也算非常不错。

肖恩不可能干挨打不还手,他挥舞魔杖还以颜色,奇异的光芒从他的右臂绽放,一直流动到魔杖杖尖,最后进行了一次小小的爆发。

亚历山大身周升起了一道道虚幻般的锁链,将他困在其中。

仍然是【束魔锁链】。

“无声施法?!”斯莱特林惊呼。

“这是什么魔咒?”拉文克劳疑惑。

“反应很快,应对得当!”这是好战的格兰芬多小狮子。

一瞬间,几乎所有观战的人都小小吃了一惊——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洛烛,她早就知道肖恩懂得一些奇怪的能力,甚至还亲身领教过这个法术。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表现也并不寻常。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漫不经心的夏普教授忽然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盯着肖恩。

只是无论观战者是什么反应,都不会比亚历山大更为吃惊。

他来不及分辨那锁链是否只是幻影,更是不敢轻易尝试触碰,而是当机立断给自己套上【铁甲咒】,然后立刻就向锁链丢出一个【粉碎咒】。

看得出,亚历山大拥有不俗的战斗素养,不仅始终保持理性思考,同时还能连续施咒,速度比肖恩快得多。

粉碎咒打在锁链上,却丝毫没有发生任何作用,甚至连爆炸都没有发生。锁链仍然在不断回旋盘绕。

亚历山大见状也不再和锁链较劲,而是再次将魔杖指向肖恩,准备用实力硬拼。

肖恩在干嘛?他在低声吟诵咒语。是的,这一次他不能再无声施法。不过这段咒语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此时飞速但是清晰地吟诵而出,完成了第二个法术——

一片火焰从地板上蒸腾而起:【律令:火焰】,同样是圣约律令中的低阶法术。

对于大多数观战者来说,这又是他们没见过的魔咒。

但这个【律令:火焰】的位置却并非亚历山大脚下,而是在【束魔锁链】的范围之外。火焰摇曳,虽然不算太过炽烈,但仍然能对人造成足够的伤害。

肖恩没有继续施法,而【束魔锁链】中的亚历山大也没有,他甚至主动中断了正在吟诵的咒语。

“到此为止吧?”肖恩问道。

亚历山大沉思了一会儿,垂下魔杖,向肖恩微微鞠躬:“克雷格先生,感谢你的仁慈和宽容。我承认你的技术高超,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肖恩一挥魔杖,空中的锁链和地板上的火焰同时消失:“你打得很好。”

他按照罗齐尔教授之前的交代,礼貌的客套。

亚历山大却一脸苦笑地摇摇头。

肖恩将目光投向了罗齐尔教授,发现对方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这却让他心中的郁郁消散不少。

想拿我当垫脚石?

小心崴脚! 第42章 图瑞斯进退两难 这时,一个孤零零的鼓掌声响了起来,是夏普教授,然后,沙克尔和更多的决斗俱乐部成员也加入进来。

洛烛看了他们一眼,手却仍然按在腰间。现在她的目光盯着罗齐尔教授。可以想见,如果那位教授真的做出什么事情的话,这个性情倔强的姑娘十有八九会把腰带剑拔出来。

“很出色。”夏普教授走了过来,“据我所知,还没有任何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在这座城堡中使用过圣约律令。”

“圣约律令?”罗齐尔教授的眉毛立了起来,“克雷格先生,你是圣约教团的人?”

“我不是,但我确实懂得一些圣约律令。”肖恩并不奇怪教授们能看出自己的手段,但他倒也不太在意。

他想起了贝迪科塔,那个怪老头儿对伊薇·弗莱和福尔摩斯的态度都很恶劣,唯独和菲戈教授能够平静交谈,所以他猜测霍格沃茨和圣约教团至少并非敌对关系。

不过他好像有点失算。

罗齐尔教授发出冷森森的笑声:“克雷格先生,你知道在猎巫运动中,有多少巫师是被圣约律令杀害的吗?”

一时间,许多学生们望向肖恩的眼神都变了。

糟!还有这码子事儿?

肖恩额头冒汗,他没想到巫师和圣约教团之间还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该死,他怎么能忘记猎巫运动?

看来回头一定好好翻翻《魔法史》,而且必须尽快!

不过夏普教授倒是替肖恩解了围:“亲爱的罗齐尔教授,安娜·果尔迪(名义上最后一个被处死的女巫,猎巫运动结束的标志)已经死去整整一百年了。而巫师界与圣约教会的和解距今已经过去了两个世纪。”

“而且,魔法部也并没有禁止巫师们学习和使用圣约律令。”夏普懒洋洋地抽出魔杖随手一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同样打出了一道【束魔锁链】:“那种地板上的火焰我还没有研究,但这个【束魔锁链】我就比较了解。事实上有一些奥罗都学习了这个法术,在抓捕一些危险罪犯的时候相当好用。”

罗齐尔教授哼了一声,但看起来不愿和夏普教授争论。

不过她也不愿意放过肖恩:“克雷格先生,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你是从什么地方学到了圣约律令?”

既然夏普教授为圣约律令做出了背书,肖恩也就放松了许多。他语气冷淡道:“那是我自己的事情,罗齐尔教授。”

这句话的另一个理解就是“关你P事”。既然这位教授几乎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也不会维持虚伪的礼貌。

罗齐尔教授气得脸色铁青。

“无论如何,恭喜你获得胜利。”夏普教授及时开口,避免了冲突升级。他先是鼓励了肖恩,又转向亚历山大·坎贝尔:“连续施法的手法不错,坎贝尔先生,继续努力。”

“我认为,这两位新生贡献了一场精彩的决斗,他们应该各自为自己的学院加上一分。”

相比起来,这位夏普教授虽然显得很冷淡,有的时候甚至是粗暴,但比起罗齐尔教授,却是公正多了。

“是的,我们见证了一次公正而又精彩的决斗。”沙克尔适时地说话了,“但我不得不指出,虽然克雷格和坎贝尔先生都表现出了非凡的决斗实力,但鉴于他们双方都并非俱乐部的成员,所以刚才的决斗不能视为加入俱乐部的考核。”

这话没错,却很古板。沙克尔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决斗!决斗!决斗!”许多决斗俱乐部的成员都激动起来。他们为见证了一场决斗而兴奋,更期待看到更精彩的战斗——现在,他们不再将肖恩看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生,开始对接下来的考核期待起来。

这些小巫师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决斗才加入俱乐部的。他们正是快速发育的时候,荷尔蒙分泌旺盛,很容易就会狂热地爱上某些人或某些事。

青春嘛。

“安静,女士们,先生们。”沙克尔高声压下了喧哗,他望向肖恩:“克雷格先生,你是否需要休息一下,再开始接受考核?”

“不需要。”肖恩挑衅地看着图瑞斯。后者脸色难看到极点。

然后沙克尔也望向了这个格兰芬多的二年级:“图瑞斯,做好准备。”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鼓起勇气。”

现在没谁看好图瑞斯了,甚至他那几个受邀观战的小伙伴,此时也都嗫嚅着嘴唇望着他。

如果图瑞斯是其他学院的学生,他大概可以直接认输。但他偏偏属于格兰芬多。格兰芬多的小狮子可以输,但决不能怯战!

可是图瑞斯瞧着肖恩冰冷的表情,心中却不断打鼓。他敢肯定,面对自己的时候,那家伙绝对会把火焰丢到自己脚下。

他该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图瑞斯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取消推荐、拿回名额之后,他就想好好利用这次决斗的机会。

他打算用鼠牙咒(门牙赛大棒)和疯笑咒(咧嘴呼啦啦)、倒挂金钟这些恶咒来教训眼前的小子。

等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再用全身束缚咒(统统石化)或昏迷咒赢得决斗,好好羞辱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泥巴种,并且让他在校医院躺上一整天。

但图瑞斯怎么都没想到,虽然这泥巴种只是一个刚刚入学的新生,却偏偏懂得该死的圣约律令,甚至让教授都为之惊讶。

其实这就是图瑞斯自己吓自己了,夏普和罗齐尔的惊讶,只是由于一个学生竟然懂得圣约律令这件事本身。至于肖恩释放的法术效果,在两位教授面前大概和街头魔术师的小把戏也差不了多少。

但一个人在陷入恐慌的时候,显然思维就不那么清楚。现在图瑞斯紧张万分,他甚至已经预料到自己因为严重烧伤,被人抬到校医院的惨状。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真是昏了头,才自找了这么个麻烦。但现在怎么办?

他回头看看几个小伙伴,又望着沙克尔,希望有谁能够帮他想个办法。

没人说话。

于是图瑞斯鼓起最后的勇气,慢慢走向教室中央,心中无助地嘶喊:怎么会这样?圣约律令,那小子为什么懂得圣约律令?

等等!

圣约律令?

图瑞斯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43章 禁止使用圣约律令 “莱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图瑞斯对决斗俱乐部的负责人喊道:“莱恩,在俱乐部,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遵守决斗俱乐部的规则,对不对?”

“理所当然,图瑞斯,你要说什么?”沙克尔微微不快,他预感图瑞斯又要搞出什么事来了。

“俱乐部有一条规则:我们不能使用过于恶毒,或者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魔咒。俱乐部甚至列了一张清单,注明了不能在决斗中使用的魔咒,其中就包括不可饶恕咒、厉火咒等等!”

“与此同时,俱乐部还有一个补充的规则,如果有新的魔咒出现,而且大家对他的理解还不是很充足的时候,俱乐部就会暂时禁止成员使用这个法术,直到这个魔咒被证明不会引起严重的灾难才会被解除禁令!”

图瑞斯明知这样说会很丢脸,很卑鄙,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喊道,“所以,我们不应该允许克雷格使用圣约律令,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些法术会造成什么后果!”

图瑞斯的话还没有说完,许多小巫师们就开始吵吵嚷嚷,但他们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些格兰芬多发出狂怒的咒骂:“图瑞斯!讲点体面,你是一个格兰芬多!”

另一些人则哈哈大笑:“让你钻了漏洞,不是吗?小机灵鬼!”这些人以斯莱特林居多。

另外还有少数的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在嘀咕:图瑞斯肯定藏了一身绿色镶边、蛇形徽记的袍子。

“安静!”沙克尔高声喊道。

他终于展现出了自己的情绪,褐色的瞳孔射出了怒火。他狠狠盯着图瑞斯:“难得你还记得一个数十年没有起过作用的规则。”

“但规则就是规则,如果放任克雷格使用圣约律令,对我不公平,对大家都不公平!”

“不公平?”洛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还带着点稚嫩的萝莉音无比愤怒,“你邀请一年级的肖恩参加决斗俱乐部的时候,可没讲究什么公平!现在发现自己不是对手了,才要求公平?你真不要脸!”

这位来自东方的女孩儿的手指深深地扣入衣服,抓紧了腰带剑的剑柄。

“谢谢,洛小姐,这正是我想说的话。”沙克尔对洛烛点点头,然后向图瑞斯道:“我为你感到羞耻,图瑞斯。”

图瑞斯紧紧抿着嘴唇,既尴尬又恼怒。

“但图瑞斯说的不错。”罗齐尔教授终于发现,这场考核决斗并不单纯,她不无恶意地指出,“我曾经也是决斗俱乐部的成员,而霍格沃茨的决斗俱乐部只有两个原则:公平和可控。但圣约律令,我想整个霍格沃茨都没人有过深入的研究。至少在这间教室中,那些法术的风险可控性是一个谜。”

“事实上,考虑到这一点,刚才他和亚历山大·坎贝尔的决斗结果应被判为无效。”

亚历山大·坎贝尔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微笑,“罗齐尔教授,我的确输了,这没什么,我也并不害怕失败。”

“他们的决斗和俱乐部无关,罗齐尔教授。”沙克尔冷漠地说,目光望向了肖恩:“虽然我非常愤怒,但图瑞斯和罗齐尔教授说得没错,决斗俱乐部有这条规矩。而规矩就是规矩。”

他微微叹了口气:“所以你现在可以放弃考核,克雷格先生,我保证这不会对你的声誉有任何影响,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是的,我们证明。”一些格兰芬多大声道,“这是格兰芬多的耻辱,不是你的!”他恶狠狠盯着图瑞斯。

“算了,肖,我们不打了!”洛烛的小手手背都崩出了青筋,她咬牙切齿道,“我们走吧!”

要不是周围人太多,她估计就要上来拉肖恩了。虽然洛烛从不在乎程朱礼教,放在这个时代算得上不拘小节,但她毕竟是东方姑娘,许多时候还是比较矜持的。

“洛烛,别急。”自从事情开始向闹剧转变,这是肖恩所说的第一句话。

他心中五味杂陈,倒是找到了某些前世的熟悉感:下限这东西,果然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是否放弃?

肖恩也在思考。

从个人主观考虑,他还是希望和图瑞斯打一场的。

不用圣约律令,他能不能用其他能力应付决斗?譬如用心灵致动冒充魔咒?

可惜他刚才说自己只懂三种魔咒,实在失策。操控匕首冒充漂浮术给图瑞斯来点外伤?太容易被识破了。

恶魔术法呢?肖恩有些犹豫。

现在想来,他刚才对亚历山大·坎贝尔使用【窃读神念】,其实非常不明智。在场有两位实力难测的教授,说不定就能像洛青岩一样,察觉到是他在施法——虽然洛青岩声称东方的修道士对源息比较敏感,但谁能保证霍格沃茨的教授就不敏感呢?

就算没有夏诺雅的叮嘱,肖恩也并不想被任何人知道他掌握了恶魔术法。他本能地猜测,巫师对于涉及恶魔的事情,大概也会非常敏感。

现在看来,【窃取神念】大概还不会引起注意,但肖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杜绝了当着两位教授的面使用【蛊惑低语】的想法,太冒险了,为了一场儿戏般的决斗,不值得。

至于该隐使徒那个释放烟索进行攻击的【噬魂之触】,更是想都不要想,那是作死。

所以,他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手段了啊……

正在肖恩考虑对策的时候,夏普教授却咳嗽一声:“我可以担保,至少【束魔锁链】这个法术是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

所有人都望向了夏普教授,这位中年帅大叔不无嘲弄地看了图瑞斯一眼:“绝对不会要你的命,图瑞斯先生,最多只会弄断几根骨头。我相信那点伤势对于诺琳·布莱妮小姐(校医)根本算不上任何问题。”

“谢谢你,夏普教授。”沙克尔对教授微微躬身,“那么你可以使用这个法术,克雷格先生。”

肖恩看了一眼夏普教授,微微鞠躬表示感激。然后他思索了一会儿,对沙克尔问道:“我想问一个问题,决斗俱乐部是否被允许使用魔药?” 第44章 胜负已分 沙克尔向魔药教授看了一眼,对肖恩道:“可以,虽然魔药师总是把现场弄得一塌糊涂,但没问题,魔药也是巫师知识和技巧的凝结。”

“不过规矩和魔咒一样,我们禁止使用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魔药。但我们不禁止福灵剂。”

福灵剂?好像是一种很昂贵的幸运药水,谁傻了才会在这么个俱乐部里用?

“很有趣。”夏普教授饶有兴致挑起了眉毛:“但克雷格先生,你只上了一节魔药课,学习了些许基础理论,却还没有亲手熬制任何魔药。”

“的确是这样的。”肖恩嘀咕道,从背后的皮带中抽出一个玻璃小瓶,“但我配置了一些简单的……药水。”

“这是什么魔药?”

“我自己瞎配的。用的材料很少,你们可以检查一下。”

图瑞斯脸色一变,他想说些什么,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借口。

另一边,沙克尔接过瓶子,却直接递给了夏普教授。夏普教授拿着玻璃瓶看了一眼,又拔出木塞,在鼻子前扇出点味道轻轻闻闻,脸上的表情有些错愕。

“很有意思。”他评价道,把药瓶拿给罗齐尔教授,“我认为这东西非常有趣,又不会造成很大的危险。罗齐尔教授,你要检查一下吗?但在决斗结束之前,请你千万要保密。”

罗齐尔教授皱着眉头检查药水,脸色也变得有些精彩。

“你可以用这支‘魔药’,克雷格。”她不情愿地把木塞塞进玻璃瓶,还给肖恩。她把Potion那个词读得很重。

“那么我选择继续决斗。”肖恩一手抓着魔杖,一手攥着药瓶,对沙克尔道,然后向图瑞斯投去了恶意的微笑。

图瑞斯额头满是汗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借口逃避决斗。

“你们猜谁会赢?”俱乐部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女成员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图瑞斯输!”一个格兰芬多女生斩钉截铁道,“我希望他会被收拾的很惨!”

“我也是。”另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附和,“图瑞斯那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用板球拍用力拍过一样,而那个克雷格就好看得多。”

“哦,拜托,卡罗,那是个泥巴种!”另一个斯莱特林不满。

“人的长相和血统没有关系。”一位拉文克劳指出,“而且即使高贵如阿尔忒弥斯也曾欣赏过低贱牧羊人的美貌。”

“你用恩底弥翁形容那个泥巴种?太夸张了。”

“好吧,的确有些夸张,但我得说,在今年新生的男孩里,除了那位亚历山大,就属这个泥巴种看着最顺眼。”

洛烛站得和那几人比较近,闻声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教室中央的空场,肖恩和图瑞斯终于面对而立。这一次他们彼此行礼更显得敷衍了事。图瑞斯盯着肖恩,惊怒交加;肖恩盯着图瑞斯,冷气森森。

但作为裁判的夏普教授却没有立刻下达开始决斗的指令。

“退后!”他指挥所有人散开更大的场地,同时抽出魔杖轻轻一挥,水蓝色的屏障延展而出,笼罩在中央的空场,将决斗的两人彻底笼罩。然后,随着他轻微抖动魔杖,屏障的颜色变淡,最终近乎透明。

“很厉害的【水雾屏障】,你修改了法术。”罗齐尔夸赞道,“阿索普(夏普教授的名字),你的实力比当奥罗的时候毫不逊色。”

“你肯定误会了,我的身体都已经生锈了。”夏普教授啧了一声,他对眼前的魔法看起来仍然有些不满意:“还是有些遮挡视线,不过至少让大家不至于倒霉。”

屏障内的图瑞斯,屏障外的决斗俱乐部成员都面面相觑,甚至连洛烛都产生了些许忌惮,她真不知道肖恩搞出了什么可怕的药水。

“准备好了吗?”作为这一次的裁判,夏普教授站在屏障之外,眼神依次扫过两人,“那么,你们可以开始了。”他随意地挥下了魔杖。

屏障没有遮挡声音,图瑞斯抢先发动攻击:“昏昏倒地!”他大吼道。

黄光闪起,被肖恩闪身躲过。相比亚历山大的缴械咒,图瑞斯这个魔咒的飞行速度显然更慢一些。这是魔咒本身的特点,还是双方实力的差距造成?

好吧,以后肖恩会研究的。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收拾掉图瑞斯,今晚的闹剧持续挺久了。所以他挥舞魔杖,无声无息就发动了【束魔锁链】。

相比起巫师界,圣约修士们似乎更倾向斗争——无论是狩猎巫师,还是对抗恶魔。所以相对来说,圣约律令也更注重战斗。

同样的初阶法术,巫师的【昏迷咒】和【缴械咒】,由魔杖所凝聚的魔力,会在空气中折射出明显的光芒。而【束魔锁链】和【律令:火焰】,则几乎无迹可寻!

于是图瑞斯在瞬间就被数道锁链包围了。不过这家伙也算早有准备,他并不浪费力气试图打碎锁链,而是继续用魔杖指着肖恩:“腿立僵停死!”

魔咒从锁链的空隙中飞出,依然被肖恩躲开。肖恩飞速地甩了一下魔杖,锁链的飞旋显得愈加狂暴!

“啊!”图瑞斯的手被飞速旋转的锁链一抽,疼得立刻收了回去。他惊恐地发现,那些围绕着他不住旋转的锁链,此时已经几乎收缩到了他的面前,甚至没给他留出平举魔杖的空间!

肖恩现在还没能力收紧锁链。但现在这样也已经足够,他站在图瑞斯面前,单手挑开了玻璃药瓶的软木塞,同时挥舞魔杖:“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开了口的药瓶保持开口向上的姿态向图瑞斯飞了过去。后者惊恐万分,大喊道:“不!我认输!”

太晚了,药瓶被旋转的【束魔锁链】擦到,顷刻间开始翻滚,把其中的药水撒得漫天飞舞。

肖恩抓紧时机魔杖一指,大声喊道:“奥库安娜波拉(Aqua-Nebula)”,空中的药水顷刻化为了水雾,盖了图瑞斯满头满脸。

“啊啊啊——”图瑞斯发出了痛苦的尖叫,抛下魔杖双手去揉眼睛。但他只把更多药水揉进了眼睛,一时叫得更加凄惨,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这可把观战的学生们都吓了一跳,他们以为肖恩使用的是多么恐怖的魔药。

他们带着些惊惧地打量肖恩,却发现对方已经躲到了屏障的边缘,离图瑞斯远远的。

这魔药得有多恶毒?学生们愈加惊恐,他们的目光望向了夏普教授和罗齐尔教授,却发现这两人虽然脸色各异,却都不是焦急的模样。

“胜负已分。”夏普教授嘴角带着一丝嘲弄般的笑容,“如果利用妥当,简单的辣椒水也能起到神奇的效果。我不得不说,克雷格先生,虽然没有任何魔法的元素,但你却配出了一副绝妙的魔药。赫奇帕奇加分。” 第45章 魔药——辣椒水 辣椒水?

辣椒水?

辣椒水?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没想到,肖恩竟然把辣椒水这种……这种胡闹一样的玩意儿称为魔药,然后堂堂正正地在决斗中使用。

不过身为魔药大师的夏普教授都这么讲了,他们也自然不好质疑。

话说回来,在场除了图瑞斯那几个朋友,大概也没人愿意质疑这场决斗的结果。格兰芬多对图瑞斯不体面的行为失望透顶,希望他倒大霉。而斯莱特林却很欣赏肖恩的做法,在他们看来,胜利就是胜利,无所谓过程与手段。

“干得好,小子!”有人喊道,然后更多的人附和。这不代表他们认同肖恩这个“泥巴种”,而是认可这场别出机杼的决斗。

同时,这也是对图瑞斯的嘲讽——格兰芬多理由充分,斯莱特林鄙视失败者,少数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他们随大流。

洛烛终于放开了抓着腰带的手,开始拍着小巴掌,脸上绽放出欢欣的笑容:“干得漂亮!”她隔着屏障对肖恩喊道。

肖恩耸耸肩,这结果也在他考虑之内。只是他想送给阿历克斯,让他反抗欺凌的手段提前曝光了。

不过也无所谓吧,即使没有突然性,但威慑性却不受影响。

夏普教授随意地挥舞魔杖,屏障内卷起了一阵风,将辣椒水气雾吹上了天花板,最后凝结成令人生畏的红色水珠。

然后他解除了屏障,打发图瑞斯的小伙伴把那倒霉蛋送到校医院:“帮我转达给诺林小姐,先给这位先生清洗眼睛,再随便使用些治疗魔法就可以。没必要按照眼疾咒来治疗。”

几个熊孩子如丧家之犬一样架着图瑞斯逃走了。

沙克尔走到了肖恩面前:“克雷格先生,我得向你道歉,由于图瑞斯先生的个人原因,让这场考核变得像是一场闹剧。但请相信我,俱乐部的其他成员并不会做出那样有失体面的行为。”

“这没什么。我相信你,沙克尔先生。”别人给面子,肖恩当然讲礼貌。

“总之,我还是要恭喜你,你战胜了对手,通过了这场考核。现在你有权加入决斗俱乐部。”

肖恩愣了一下,他这几天都只想着应付这场决斗,还真没想过要不要加入这个俱乐部。

“我很荣幸……”肖恩脑海中思考着如何答复,他的目光扫过俱乐部的成员们。刚才这些人相互讨论时候,其实声音并不小,肖恩不止一次听到“泥巴种”这个字眼。

他知道,在这个不讲zzzq的时代,各种歧视完全算不上值得一提的罪过,所以“泥巴种”大概和“混球”、“坏蛋”、“白痴”差不多,都只是相对“普通”的脏话。

换句话说,这个词还没有如后世的“内格”一样不可触碰。

但这不代表这些人对肖恩就没有抱着恶意。

有那么一会儿,肖恩想拒绝沙克尔,他不想和这群目空一切的家伙为伍。但话到嘴边,他心中一个想法升了起来。

他想一个个挑战这些人,让他们这些贵族、纯血,一个个都败在自己这个“泥巴种”手里。

那会很有趣,不是吗?

于是肖恩对沙克尔笑了笑:“我很荣幸能够加入俱乐部。”

“很好,我们需要你这样有实力,有智慧的新人。”沙克尔伸手和肖恩握了一下。

洛烛走了过来:“那么我能加入俱乐部吗?”她看起来跃跃欲试。

“克雷格先生,你愿意推荐洛小姐加入俱乐部吗?”沙克尔先问肖恩。

肖恩没太在意:“如果她愿意,为什么不?”

沙克尔嘴角勾了一下,望向洛烛:“那么好吧,克雷格先生向俱乐部推荐了你,洛小姐。但我要声明:俱乐部的考核不能用拳头,不能用剑,所有东方的法术和法术卷轴都需要先由大家讨论能否使用。”

他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洛小姐,你要现在接受考核吗?请容我提醒,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你将永远失去加入俱乐部的资格。”

“切,那我过两个月再来挑战。”洛烛不高兴。

亚历山大也走了过来:“沙克尔先生,我还有资格接受考核吗?”

沙克尔不反对:“刚才的克雷格先生并不是俱乐部成员,所以你们的决斗结果不会影响俱乐部对你的考核。你可以选择一名对手,也可以由我为你指定。”

亚历山大望向了肖恩,肖恩以为他还要再和自己打一场,不禁眉毛一皱。

但亚历山大却只是伸出了手:“不,至少今晚我不想再和你打了。克雷格先生,我感谢你刚才没用辣椒魔药对付我。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亚历山大·约翰·坎贝尔。”

肖恩耸耸肩,伸手和他一握:“肖恩·克雷格,很高兴认识你。”

最终,沙克尔为亚历山大选择了一位二年级拉文克劳作为对手。

虽然都是二年级,但这位拉文克劳的表现可比图瑞斯沉稳许多,而且也没有那么患得患失,发挥异常稳定。

亚历山大和他的决斗持续了五分钟,才被沙克尔判定平局。

这并非失败,亚历山大将在一个月后再次获得接受考核的资格。

然后,两位教授和亚历山大一起离开了俱乐部。肖恩和洛烛也没待太久,提前离开。

“这事儿总算了结了。”肖恩伸了一个懒腰。他正和洛烛并肩走在城堡冷峻的走廊上。

“你什么时候搞了辣椒水?”洛烛好奇。

“吃完午饭之后。”肖恩说,“我找到了厨房,让那里的家养小精灵帮忙做的。”

“家养小精灵?”洛烛更好奇了。

于是肖恩开始给洛烛讲述厨房的见闻。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却没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人。

“离远一点!你们两个不害臊的小家伙!”来人怒气冲冲。

肖恩愕然抬头,看到眼前的人就是霍格沃茨城堡的管理员,开学时曾带新生穿越树林和黑湖的格拉德温·莫恩,。

“我们在哪碍着你了吗,莫恩先生?”肖恩不卑不亢地问道。

“你,男人,白皮肤!”莫恩指点肖恩,又指着洛烛,“她,女人,黄皮肤!”

他怒吼道:“所以你们该懂得羞耻!”

这几句话传达了好多含义:男女生之间应该保持距离,白种人和黄种人之间应该相互隔离,而他格拉德温·莫恩有权对他们做出如此要求——或者说命令。

好家伙,如此明目张胆的racism,还真是……哦,对了,现在昂撒人大概认为racism是天经地义呢! 第46章 城堡管理员永远是霍格沃茨学生的敌人 一时间肖恩都不知道应该为了什么生气。racism?还是城堡管理员所表现出的傲慢无礼?

但看着洛烛立起来的小眉毛,他连忙压下怒火,摆了摆手:“如你所愿,莫恩先生。”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离洛烛大概两三米的样子。

洛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莫恩感觉自己的权威得到了维护。他满意地哼了一声,越过两人,向着走廊另一侧走去。

洛烛盯着肖恩:“肖恩·克雷格先生,你是什么意思?”看样子,如果肖恩给不出一个合理的回答,下一秒她就该来一出割袍断义了。

肖恩连忙嘘了一声:“等一下,等一下。”他双手下压。

然后,他发动了【窃读神念】。果然,格拉德温·莫恩心中充满了快意,因为他感觉自己现在非常威风。

只可惜,他还是要继续巡视这该死的走廊!如果这走廊能亮堂一点该有多好?梅林的胡子,希望今晚不要碰到那些幽灵,看他们从墙里钻出来实在太吓人了。

肖恩冷笑了一声,发动了【蛊惑低语】。

莫恩站住了脚步,他发现有什么不对:眼前的走廊显得愈加昏暗,墙壁上的火把有气无力,光芒只能照亮很短的距离。

他隐隐有种感觉,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嘿,谁在那里?”他以为又是幽灵。

但没人回答他。莫恩吞了口口水,打算回头喊那两个学生,然而他仍然只看到阴暗的走廊,却不见学生的踪影。

那两个人走得这么快吗?莫恩感到头皮发炸。

怎么回事儿?今天的城堡为什么比平日要恐怖许多?

“格拉德温,鼓起勇气!”城堡管理员莫恩先生对自己打气,但效果不佳。

算了算了,今晚先不巡逻了,他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好好喝一杯。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莫恩先生听到了一阵细若游丝的呜呜声。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根本分不清具体的方向,却忽大忽小,忽急忽缓,忽断忽续,忽远忽近。

他感觉那很像是……一个人的哭泣声?嘶喊?尖叫?不不不,更像是……更像是鬼火的摇曳!

“啊啊啊啊啊!”莫恩先生尖叫着转头就跑,甚至跑丢了左脚的鞋子。啪嗒,鞋子落在一根走廊立柱旁边,而立柱的背面阴影中,洛烛拼命捂着嘴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现在可以原谅我了?”肖恩道。

洛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刚才的怒火消失的干干净净:“你怎么做到的?”

“记得特拉法加广场那个印谛亚小子吗?一样的手段,稍微给目标一点暗示,他内心的某种想法就会被放大。这一次我放大了莫恩先生的恐惧。”

“你绝对不能用这招来对付我!”洛烛露出点小刁蛮。

“一定一定。”肖恩承诺。

“不过你刚才的叫声真渗人,比真鬼的叫声还可怕。”

肖恩偷笑,后世看过电视剧《聊斋》的孩子,谁还不会学几声鬼叫?不过这没法和洛烛说清楚,他随口岔开话题:“你见过鬼?我不是说那些幽灵。”

“我知道你是说什么。东方的修道士经常为百姓斩妖除魔的。我爹带着我超度过好几个厉鬼,其中一个红衣厉鬼可厉害了,手段又诡异又恐怖,我爹都差点都吃了亏,把我都吓惨了。”

洛烛低声给肖恩解释当时发生的种种,听得肖恩背后都有点发毛。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确定莫恩不会回来,才从立柱后走出来。洛烛一脚踢飞了莫恩的鞋子:“真是个讨厌鬼。”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肖恩说,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带着洛烛换了一个方向。

“那家伙肯定记住我们的样子了,尤其我是东方人,一旦被他察觉使我们在搞鬼,肯定会报复的吧?”洛烛说。她也不是害怕,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他要报复的人可就太多了,记住,霍格沃茨的城堡管理员永远是学生的敌人。”肖恩不以为然,“何况,他又不是教授,可没有处罚学生的权利。”

两人在岔路告别,肖恩回到赫奇帕奇的休息室。他发现一个参加了决斗俱乐部的赫奇帕奇男生已经坐在壁炉旁边,口沫横飞地向周围的小巫师们描述今晚俱乐部发生的事情。

“哦!看啊,是谁回来了?容我向大家介绍,这位就是以新生的身份加入决斗俱乐部的肖恩·克雷格先生!”那位赫奇帕奇男生大概就是社牛的典型,看到肖恩进来,他直接吊起了舞台腔。

无数双或热切,或好奇,或怀疑的目光望向了肖恩,简直就像是后世走出手术室迎面碰上一大群病患家属那种感觉。

肖恩想了想,对这些视线的主人耸耸肩,客套一句:“晚上好!”

然后他就想溜回宿舍。

但有人却不愿他低调离开。

“等等,克雷格。”维奇·德敏拦住了肖恩,他同样也是今年的新生,所以和肖恩是同班同学,只是住在另一个寝室。

维奇·德敏是一个纯血巫师,放在以往,他也不大愿意和身为麻瓜巫师的肖恩打交道。

但现在,他却一脸郑重的望着肖恩:“我要向你发起挑战,克雷格!如果我赢了你,你就必须作为我的推荐人,推荐我加入决斗俱乐部。”

“还有我!”

“算我一个!”

更多的赫奇帕奇喊了起来,不只有一年级新生,还有二年级甚至三年级的学生。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兴奋。

肖恩愣住了,他侧头望着那名社牛的学长:“弗拉瑟先生,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你难道不知道吗?决斗俱乐部是霍格沃茨最酷的社团。”那位名叫安德烈·弗拉瑟的社牛学长自吹自擂,“所有人都想加入决斗俱乐部,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抱歉,我还真不知道。”肖恩说。

弗拉瑟耸耸肩:“好吧,那听我告诉你。这件事并不复杂:俱乐部从不对公开招募成员,而是实行内部推荐制。每个成员成功加入俱乐部后,都会获得一个推荐名额。”

“看起来俱乐部成员应该是越来越多的,但注意,被推荐加入俱乐部的学生必须接受考核,也就是击败一位俱乐部成员——你可以想象这有多难。而且,一旦挑战失败,被推荐者就将永远失去参加俱乐部的资格。相应的,被浪费的名额也不会得到恢复。”

“所以,俱乐部的成员并不多,推荐资格也是非常宝贵的。大多数人都希望推荐自己学院的学生。” 第47章 米拉贝尔的提醒 “这样啊……”肖恩大致搞清了状况。

弗拉瑟脸上笑嘻嘻的:“或许你注意到了,在你之前,俱乐部只有两个赫奇帕奇。我们的推荐名额也非常少,所以大家都很看重你手里的推荐名额。”

“说实话,我们得感激图瑞斯那个蠢货,只是为了收拾你一顿,就浪费了他的名额,真是蠢到家了。”弗拉瑟一边说一边笑,“更蠢的地方在于,他自己反而被你教训了,哈哈哈,这可太好笑了。”

明白了,原来这决斗俱乐部还算是个精英组织。这类组织在欧美的学校里算是很常见也很重要的组成部分,后世美列迦的兄弟会文化更是渗透了整个国家的中高层。

肖恩这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听说图瑞斯推荐他加入决斗俱乐部的时候,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俱乐部的格兰芬多们从一开始就燃起的愤怒,也就师出有名。

不过他现在却有点头疼了。刚才他好像……已经把刚到手的推荐资格用掉了。

……你愿意推荐洛小姐加入俱乐部吗?

……如果她愿意,为什么不?

肖恩想到沙克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勾了那么一下。这样看来,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个格兰芬多浪费的推荐名额,就落回到另一个格兰芬多头上。这个沙克尔还真是……

肖恩叹了口气,把心一横,回头对大家道:“不好意思,大家,我之前不知道俱乐部的推荐规则,不经意间就把名额用掉了。”

“什么?”一群人惊叫。

弗拉瑟追问:“你给了谁?”

“洛烛,和我一起去俱乐部的那个格兰芬多女孩。”肖恩给大家解释发生了什么,重点谴责了腹黑的沙克尔。

“你从格兰芬多那里弄来一个推荐名额,然后又给了一个格兰芬多?!”弗拉瑟简直无语,但他无计可施,只能对沙克尔的行为表示愤慨,“可恶的家伙!下次活动我们一起去找沙克尔,他是在投机取巧!”

他拍着肖恩的肩膀,看起来这位学长不仅社牛,还很大度。

不过比起弗拉瑟,那几个急于获得推荐的赫奇帕奇小巫师就显得没那么友善。

“这太愚蠢了!”维奇·德敏指责道。

“你根本不在乎赫奇帕奇的荣誉!”这是另一个赫奇帕奇的男生。

还有更多男生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面带阴沉地望着肖恩,其中就包括他的室友,多里安·斯宾塞。

一时间,肖恩只觉得有些心累。

“嘿,小家伙们,理智点。”弗拉瑟说了句公道话,“这可不怪克雷格,他之前并不知道这个规则。”

“是啊是啊,大家没必要这么激动。”伊安尼斯·费德莱说道。这小家伙是个混血,不是太在乎肖恩麻瓜巫师的身份。不过相比起来,他还是和多里安·斯宾塞相处得更好些。

肖恩毕竟是一个穿越者,抛开外貌不谈,他的做事风格难免比同龄孩子更加成熟,对于一些孩子来说就不是那么容易亲近了。

不过纵然有弗拉瑟和伊安尼斯的劝阻,一群赫奇帕奇的小巫师还是愤愤不平。小獾固然有着友好热情的一面,发起脾气却也挺一根筋。

“先生们,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女生走进了休息室,立即发现了这边的紧张对峙。

“没什么,米拉。”弗拉瑟耸耸肩,“我们的新生非常热忱地想为学院争夺荣誉。”

“是决斗俱乐部的事情对吧?艾米丽告诉了我,她说赫奇帕奇出了个决斗天才。”

米拉贝尔·加里克走了过来,坐在肖恩旁边的沙发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肖恩,你真是令人惊讶。”

“加里克小姐,这家伙把俱乐部的推荐名额给了其他学院的人。”维奇·德敏向米拉贝尔告状,然后一群人巴拉巴拉把事情说给她听。

“可是肖恩不知道这个规则呀。”米拉贝尔为肖恩辩护,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那个推荐名额。

她就像一个大家族中那个最温柔、最贴心的姐姐,好言安慰小巫师们,直到把他们哄得开开心心,才对着肖恩微笑道:“能和我说几句话吗,肖恩?”

“当然。”肖恩很感谢米拉贝尔。如果不是她出面安抚那些小獾,他估计自己今晚有的烦,搞不好都可能再来几场决斗。

两人离开温暖的壁炉,换了一个清净的角落坐下来。米拉贝尔从小手袋中拿出一个水瓶和两只杯子:“喝点南瓜汁吧。”她倒了满满一杯,推给肖恩。

“谢谢你,米拉贝尔。”肖恩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不用客气。”米拉贝尔说。她稍微前倾身子,认真地看着肖恩,“听艾米丽说,巴里斯·图瑞斯之所以推荐你加入决斗俱乐部,本身其实不怀好意?”

肖恩没否认:“开学第二天我们又偶然见面了,闹得很不愉快。图瑞斯非常生气,他推荐我加入俱乐部的原因,就是想找个正当的借口收拾我一顿,没准儿还想看我当众出丑的样子。”

“你应该来告诉我的,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这件事。”米拉贝尔略显惆怅,“你是一个新生,不该这么冒险。而且,事情也不一定非得发展到这种地步。”

“别担心,米拉贝尔,如果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会来和你说。”肖恩笑着接受对方的好意,同时也暗示决斗俱乐部的那点事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米拉贝尔显然也听懂了这个暗示,她笑起来:“艾米丽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小巫师。哦,艾米丽·沃克就是我们赫奇帕奇的另外一名俱乐部成员。有空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

不过她随后还是把话题扯了回来:“图瑞斯是一个……很重视自我的孩子,今天的事情肯定会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和他那几个顽皮的小伙伴经常一起玩,还经常搞恶作剧,我想你这么懂事,又很有实力,应该也没必要去搭理他们,对吧。”既然肖恩表现得远比一般孩子成熟,米拉贝尔也就没把话说明白。

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提醒肖恩,以后注意图瑞斯等人的报复,毕竟对方有一群死党。

这还真是个热忱的姑娘,热情地在意着身边的每个人,每件事。肖恩不禁想起了夏诺雅,还真是两个极端。

肖恩点点头:“谢谢,米拉贝尔,我不会主动招惹他们。”

其实他是不大将这件事放在心里的。后世的救世主和拽哥也是互相看不惯,但还不是小打小闹混完了整个学校生涯?这又不是修仙小说,打了小的还能蹦出来老的,怕啥啊。

不过肖恩想起来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对了,米拉贝尔,我还真的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就是上一次我和你提到的,如果我想去霍格莫德……”

“你这小调皮鬼。”米拉贝尔笑了,顽皮地对肖恩眨眨眼睛。 第48章 阿历克斯与水雾咒 翌日,新生们没有课,于是整座城堡都充斥着到处乱逛的熊孩子。

至于肖恩和他的几个小伙伴,则出现在黑湖旁边。阿历克斯需要在这里学习【水雾咒】,以便更好地发挥辣椒水的作用。

没错,肖恩制作辣椒水的目的,本来就是给阿历克斯做反击用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却先用辣椒水招待了图瑞斯那个蠢货。

此时,阿历克斯正在贾登的帮助下,一遍一遍尝试释放魔咒。而洛烛则在和肖恩商量课程的问题。

“肖,你选好选修课和辅助课了吗?”

“选修肯定有古代魔文,另一门还在考虑,辅助课我在考虑法语和数学。”肖恩说。

“法语和数学?为什么?”洛烛好奇。

“因为简单,而且课本便宜。”肖恩坦承。说实话,对于霍格沃茨的“麻瓜社会辅助课”,他认为自己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音乐、绘画、板球、马术、布列颠历史?他不感兴趣。

物理和化学?实验很麻烦,偏偏他还学不到实质性的东西,为什么浪费时间?

哲学……在获悉灵魂的存在之后,肖恩发现许多哲学问题从根本上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死亡是另一场伟大冒险的开始——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

至于国际政治?呵呵,肖恩清楚未来百年的国际政治走向。问题是,他敢断言布列颠因为布尔战争由盛转衰吗?他敢预言战争策源地的形成,以及打光了一代人的“伟大战争”吗?得了吧,学习和考试的时候,他也只能写“标准答案”,这种折磨有一门天文课就足够了。

剩下就是一些基础学科,于是肖恩干脆选择了数学和法语。数学嘛,他决定混混就好,就算一节课不听,考试也挂不了。至于法语,多学门外语总会派上用场。

但洛烛却不淡定了:“简单?数学?你说简单?”

“呃,我觉得应该不难。”肖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洛烛他上辈子学过吧?于是他干脆反问洛烛:“你呢,你选了什么?”

“选修是古代魔文和占卜,辅助课是数学和物理。”洛烛说。

肖恩诧异:“我以为女孩子会选文学或者艺术类的辅助课。”

“那些有什么用?能造出铁壳船吗?能造出洋枪洋炮吗?”洛烛皱着眉头。

肖恩心中一动,这妹子心存丘壑啊。

有时候他也在考虑,自己之前的人生规划是不是有些自私了。之前他还想着,无论自己想做什么,都得等到成年再说。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接触了巫师界,这个世界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比如复方汤剂。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开始做一些事情了。

回头再计划一下吧。肖恩想,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到当前的事情上。

不远处,阿历克斯的练习遇到了麻烦,他不断念出咒语,却无法成功释放魔咒。这倒是有些出乎肖恩的预料,他昨天很轻松就学会了这个魔咒,好像不难啊。

肖恩仔细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阿历克斯,你挥舞魔杖的节奏不对,【水雾咒】需要稳定,挥舞魔杖不能忽快忽慢。”

“这样?”阿历克斯挥舞了一下魔杖。

“再慢一点。”

阿历克斯照做了。

“这下差不多了,你看我再做一遍。贾登,帮个忙!”

“来了!”贾登使用漂浮术,将一个装着湖水的木头杯子提到空中,然后散去魔法,杯子下落,湖水撒开。

“奥库安娜波拉!”肖恩挥舞魔杖,泼洒的湖水顷刻化为了水雾。

“嘿,这可不行!”贾登不满,他站在了下风处,差点被水雾淋到。他一边换到上风的方向,一边嘀嘀咕咕:“为什么必须是我来释放漂浮术?这不公平!”

“这是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肖恩笑着说。不过他也看得出来,在连续释放了四五次漂浮术之后,贾登的表现已经越来越差了。

毕竟用来舀湖水的,是一个酒吧喝啤酒的那种木头杯子,装满了水的时候还是非常重的。而贾登呢?虽然他在魔咒课上轻松完成了漂浮术,但目标却只是一根羽毛而已。

换句话说,连续使用漂浮术浮起那么重的杯子,让贾登的魔力消耗很大。

“好吧,换我来。”肖恩笑了笑,接替了贾登的位置。他也想趁此机会对比一下自己的魔力水平。

“阿历克斯,别着急,放平心态,【水雾咒】其实非常简单,而且作用的范围很大,你甚至不用仔细瞄准。再来一次。”他对阿历克斯鼓励道。

阿历克斯拿着魔杖对着空处挥舞了几遍:“行,我试试看。”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肖恩挥舞魔杖释放漂浮术,让装满了湖水的木头杯子漂浮起来,然后散去魔力,让水洒出。阿历克斯挥舞魔杖大喊道:“奥库安娜波拉”!

“就差一点,再来!”

阿历克斯又尝试了几次,就成功施展了法术。但肖恩却没有感到自己有任何吃力的状况。他心中一动,再协助阿历克斯进行了两次练习,就佯装吃力,换了洛烛上来。

洛烛却着实是个实在姑娘,她一连释放了十几个漂浮术,阿历克斯挥舞魔杖的手都酸了起来,她却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贾登看得都傻了眼:“这……太厉害了。”

“所以我们没事可不要去招惹东方的修道士。”肖恩站在贾登身边说道,“听说昨天晚上,格兰芬多就没人再去招惹洛烛了,对吗?”

贾登立刻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肖恩:“大家都听说了决斗俱乐部的事情,许多人说,你和图瑞斯之所以决斗,就是为了追求洛烛。”

肖恩瞪着贾登:“小狮子们这么喜欢谣言的吗?我们才多大?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才多大?你是不是太幼稚了?”贾登一本正经地看着肖恩。

肖恩气结,不过他想了想——格兰芬多好像许多贵族子弟。好吧,许多贵族,从少年开始就很……糜烂。

“我和洛烛只是朋友。”肖恩觉得心累,“我劝你也这样想。在你十八……至少十五岁之前,最好别去想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

“为什么?”

“等我有空再告诉你吧,现在我懒得说话。”想要解释清楚这个问题,必须综合生理、心理、社会责任、家庭经济等等方面的知识进行阐述,肖恩可懒得给这小胖子上课。

纵然【水雾咒】消耗魔力很低,但阿历克斯仍然开始感到吃力,于是早晨的练习就此结束了。

“拿着吧。”肖恩把一大罐辣椒水拿给阿历克斯,“小心点,这玩意儿沾到皮肤上都很难受。”

“谢谢。”阿历克斯感谢。他开始幻想,“下一次遇到那几个斯莱特林,我就要他们好看。”

“我给你这玩意儿,可不是让你主动向别人找茬儿的。”肖恩立刻提醒,“你最好只在自卫的时候使用它。” 第49章 坑人的点子,我还是有不少的 这时候,洛烛提出了一个问题:“肖,你昨天在决斗俱乐部用过这辣椒水了,无论阿历克斯想对付谁,对方都会有所提防吧?”

肖恩不这么认为:“板子没有打到屁股上的时候,人是不知道疼的。”

“什么意思?”洛烛很不满。

“人只有在自己吃了亏之后才会总结教训。”

“下次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

肖恩耸耸肩。

贾登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打量两个人,眼神中满是对肖恩的怀疑:普通朋友,嗯?

肖恩懒得安慰小胖子,他给众人解释道:“其实辣椒水的麻烦就在于,它不是那么好防御的。我和弗拉瑟聊过,哦,他是决斗俱乐部中一个赫奇帕奇成员。弗拉瑟所说:在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能够防御辣椒水雾的魔咒中,最容易掌握的应该是【铁甲咒】和【水火不侵】。前者是四年级黑魔法防御课的内容,后者需要在五年级的魔咒课上才能学到。”

洛烛问道:“阿历克斯,找你茬儿的那几个斯莱特林也是新生?”

“对,他们不可能提前掌握这些魔咒。”阿历克斯说。

“也说不定,之前在决斗俱乐部的时候,亚历山大·坎贝尔就施展过【铁甲咒】,他也是新生。”肖恩指出。

“但那几个斯莱特林看上去可不像坎贝尔那么聪明。”贾登说。

肖恩赞同:“这倒是,聪明人也不会在学校搞这些欺凌人的小把戏。人生这么漫长,谁知道你今天欺负的人,十年后会不会变成你招惹不起的存在。”他也在隐隐暗示阿历克斯,可以反击,但别过火。

洛烛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么一说,会不会有其他学生用辣椒水去对付别人?毕竟这东西配制起来好像很容易。”

“这事儿绝对会发生,而且会很快。不过也别太担心,只要辣椒水泛滥起来,教授们肯定严肃对待。”肖恩断言。

“学校就那几个教授,他们管不过来吧?”洛烛大概是跟随父母长大,不大了解群体生活中,纪律对个体的约束作用,“比如他们就不知道阿历克斯被人找茬儿。还有,我在休息室打架的事情,一开始教授也不知道。”

“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太多了,教授当然管不过来,甚至也不想管。但除了决斗俱乐部之外,我们有看到学生用魔咒相互攻击吗?没有,因为那是很严重的事情,是被莫尔校长严令禁止的。”

肖恩停顿一下,让小伙伴们消化这些内容,然后继续解释道:“如果辣椒水流行起来,也会成为这样严重的事情,所以教授们绝不会坐视不理。你也别担心他们管不了,教授的惩罚还是很可怕的。”

“有多可怕?”洛烛一时好奇。

肖恩想了想,还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教授会怎么惩罚学生。

不过贾登抓住了表现的机会,立刻开始给洛烛解释被教授关禁闭的下场:比如收集弗洛伯毛虫的粘液,抄写变形守则一百遍,或者给温室的植物松土浇水等等。

他没发现,洛烛的好奇迅速消失了,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肖恩只能为这小胖子默哀:孩子,以你这情商,就别指望洛烛这级数的妹子了吧。

等到小胖子说累了,换口气的时候,洛烛果断换了个话题:“如果教授不允许学生使用辣椒水,阿历克斯是不是又会被欺负了?”

“到时候换一种手段就可以了。”肖恩心有成竹,“相信我,要想坑人的话,我的点子还是不少的。”

四人去吃了午餐,然后相互分别去忙自己的事。肖恩照例打算去图书馆,却在北侧通向西侧副堡的高架拱桥上,看到了一个白洞。

那白洞就出现在高架拱桥的桥面上,与人同高,比肖恩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更辉煌,更璀璨。它涡旋翻滚,令人敬畏,其中延伸出来的光翼仿佛天使的翅膀。

但来往于高桥的学生们,却和伦敦的普通人一样,根本看不到白洞。他们甚至就从白洞中穿过,也一无所查。

肖恩走过去,接触白洞。这一次,白洞的坍缩持续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才将不情愿的光翼留给了肖恩。

与此同时,肖恩有了新的发现。光翼不再漫无目的地融入他的体内,而是从他贴身佩戴的、洛青岩赠送的那块玉佩处没入胸膛。然后,某种温润在他体内延伸开来,一直延伸到……某个超越身躯感知极限之外的深处。

***

就在阿历克斯学会了【水雾咒】的第二天,也就是周六。下午时分,阿历克斯就再次被几个斯莱特林堵了个正着,结果嘛……两败俱伤。

他唯一的错误在于,施展【水雾咒】之后没能及时躲开,自己也一同中了招。

洛烛听到了这件事,立刻去图书馆找到肖恩,拉着他一起赶到校医院。

这时候,诺琳·布莱妮小姐已经处理完了几个倒霉蛋的眼睛。

“就该让你们多疼一会儿。”肖恩听到这位其实很温柔的小姐故作严厉的斥责,同时给几个倒霉蛋一人倒了一杯热可可。

然后,布莱妮小姐转身看到了肖恩和洛烛,立刻道:“怎么了?你们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们只是来看看朋友。”肖恩指了指阿历克斯。

“那你可要劝劝这位朋友,别再玩那么危险的药水了。”布莱妮小姐很不开心,“我真应该把教授喊来,让他们来处理你们这些调皮鬼。”

“布莱妮小姐,我们是受害者。”一个斯莱特林说道,“不过我很赞成你把莫尔校长请来,让她给费舍尔一个教训。”

“如果一定要请一位教授过来的话,我倒更情愿通知夏普教授,让他知道自己的学生以众凌寡,反而被浇了一脸辣椒水。”布莱妮小姐有些生气了,“既然你们不会感到羞耻,那么我现在请他过来。”

三个斯莱特林连忙道歉,并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布莱妮小姐是个耳根子很软的人,她没有把威胁化为行动。

肖恩觉得,这位小姐最好一辈子都呆在霍格沃茨的校医院,以她的性格,离开学校难免遭受欺骗。

布莱妮小姐也给肖恩和洛烛倒了饮料:“这些小男生就不能喜欢一点没有危险的游戏吗?前天晚上是图瑞斯先生,今天又是四个人。下周会怎样?会不会更多?”

“我会劝劝阿历克斯的。”肖恩随口保证道。

等布莱妮小姐再次检查了几个人的眼睛,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把他们几人送出了校医院。

校医院的大门刚刚关上,三个斯莱特林几乎同时拔出了魔杖。

“你就是赫奇帕奇的肖恩·克雷格了,对吧?”之前在校医院和布莱妮小姐油嘴滑舌的家伙说道,“而你,肯定是格兰芬多的洛烛。”

***

本书霍格沃茨参考《遗产》的设计,主堡建于湖中岩岛之上,礼堂、主塔、校医院和四大学院的宿舍都在这边。而副堡建于湖岸,包括图书馆、变形术教室、天文塔等等。两处主建筑中间被湖水分隔,由数道高架拱桥连接。 第50章 肖恩的威慑 “难得,眼高于顶的斯莱特林竟然听过我们的名字。”洛烛嘲笑,手中却摸出了几张道符。小姑娘心里清楚,如果仅凭魔法,自己暂时并没有什么战斗力。

那个斯莱特林哼了一声:“真是什么人都能成为霍格沃茨的学生了!德利志人、靑佬、泥巴种。如果什么时候这座学校开始招收狼人或者巨人当学生,我是绝对不会感到奇怪的。”

呵呵,后世还真有狼人和混血巨人成为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小伙儿你很有预言家的天赋啊。

“够了,诺特,你还想尝尝辣椒水的滋味吗?”阿历克斯厉声说道,右手拔出了魔杖,左手却从后腰掏出一个小药瓶。

看到小药瓶,三个斯莱特林脸上齐齐变色,他们还没忘记被辣椒水支配的恐惧。眼看着阿历克斯就要挑开木塞,肖恩突然阻止了他:“先等一下。”

肖恩瞧着几乎杵到面前的几根魔杖:“阿历克斯,你不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

“威斯克·诺特,诺特伯爵的长子,家族的第一继承人。还有他的两个跟班,肖恩·道格拉斯和赛德·马歇尔。”阿历克斯用一种压制着怒火的语气说道。

肖恩无语,竟然又是一组少爷和跟班的组合,其中还有个人和他同名,这让他觉得很不爽。

“幸会,三位先生。”他皮笑肉不笑道,“瞧你们的样子,是想和我们在校医院门口干一架?”

“那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们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的确如此,”肖恩手都没动一下,长袍自然鼓动,一把锋利的匕首飞了出来,围着他的身体盘旋飞转。

斯莱特林愣了一下,无杖无声施法?这泥巴种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他是用卑鄙的辣椒水才搞定图瑞斯的啊!

趁着这几个斯莱特林被震慑的片刻愣神,肖恩用一种貌似轻松的语气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们一些知识:人类体内的血液总量大概9品脱。如果一个人流血超过2品脱,他会昏迷;继续失血超过4品脱,他可能死;超过6品脱,他就死定了。”

“你在说什么废话?”诺特阴沉着脸,看着在天空中乱飞的匕首,怀疑肖恩是在恐吓他们。

事实上他的怀疑并没有错,肖恩就是在恐吓:“别着急,我还没说完。你们知道颈动脉吗?就是这里。”他伸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很轻易就能摸到,它在搏动,不是吗?可是皮肤很薄,动脉又很浅,可以被很轻易割开。”

“那时候,鲜血会‘崩’一下窜出来,就像喷泉,一直喷到房顶……哦,这走廊的拱顶有点高,不过我想喷上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肖恩露出牙齿,嘿嘿一笑,看上去有些渗人:“来猜猜看,那‘崩’一下窜出去的喷泉,会有多少品脱?我们可以试试看?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干过呢。别担心,这里毕竟是校医院门口,正如你们所说,你们立刻就能得到救治。”

匕首恰巧从几人之间掠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肖恩趁机无视对方的魔杖,向前踏了一步。三个斯莱特林不自觉后退,他们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赫奇帕奇的泥巴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显得那么恐怖。

他竟然在霍格沃茨对自己发出了死亡威胁?!而且看那飞舞的匕首,他好像随时可能将这份威胁变成现实!

甚至连阿历克斯和洛烛都对肖恩这一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不仅因为肖恩的话让他们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也因为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肖恩的心灵致动,无杖无声施法同样把他们也唬住了。

诺特脸色惨白,语气不复之前的傲慢:“你别乱来,教授们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乱来?除了给你们讲解一些人体的科学,我还什么都没做好吧。”肖恩说着,匕首“咻”一下消失在他背后,“况且,你们是纯血巫师,而我在几天前还从没学习过魔法,我哪有能力对你们做些什么呢?你说对吧,布莱尼小姐。”

三个斯莱特林猛然转身,但背后并没有人。肖恩呵呵微笑:“骗你们的,傻瓜!”

被戏耍了的男孩们恼羞成怒地回头,却不敢发作,虽然匕首已经从他们眼前消失了,但有时候隐藏的危险反而更加可怕。

不说两个跟班怎么样,至少诺特并不傻,他不认为这个泥巴种会真的控制匕首划他们的脖子。

但他不能肯定,这家伙会不会找一些不致命的地方下刀子,哪怕就是被划几刀那也很痛苦,不是吗?

想到这里,诺特终于撑不住了,他色厉内荏道:“够了!泥巴种!给我让开,我们要离开了!”

“呵,走廊很宽,请自便。”肖恩站在原地,仿佛继续嚣张,但实际上却没有追究这几个家伙言语上的冒犯。

说实话,他不打算过度刺激这几个斯莱特林,免得这些家伙狗急跳墙,真在这里闹起来,肯定会惊动布莱妮小姐,继而教授也会知道。然后嘛,扣分加禁闭是少不了的。

另一方面,肖恩也想看看今天这番吓唬能否让对方消停些,不再去找阿历克斯的麻烦。毕竟说起来,阿历克斯又没有招惹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诺特带人欺负阿历克斯。

所以此时的肖恩也不可能做出任何妥协。他要表现出足够的强硬,才能威慑住这几个斯莱特林。

诺特瞪着肖恩,眼睛中像是要喷火,但他终究垂下了抓着魔杖的胳膊,对两个跟班说:“我们走。”

他远远地绕过肖恩,向着走廊一侧离开了。道格拉斯和马歇尔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回头,好像生怕肖恩从他们背后戳上一刀。

“行了,和洛烛一样,最近应该没人找你麻烦了。”肖恩收起匕首,“没想到我现在竟然也能威慑人了,呵呵。”

“谢谢你们,肖恩,洛烛。”阿历克斯很真诚的感谢。

“我们应该做的。”洛烛摆摆手,”何况主要是肖恩出了力。“

“被浇了一脸辣椒水的感觉怎么样?”肖恩调侃。

“糟糕透了。”阿历克斯心有余悸,“如果这辣椒水真的会很快流行起来的话,我想我最好学会【铁甲咒】。”

“不是不可能。”肖恩若有所思。

***

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一切顺意!

另外,看到这里的兄弟姐妹,如果方便,也给点票票呗,让咱也过个开心年:) 第51章 亚历山大的邀请 肖恩一直没有忘记,之前和亚历山大·坎贝尔决斗时,对方就用出了【铁甲咒】。所以理论上来说,那不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魔咒。

霍格沃茨的求学环境比他想象中要恶劣不少,肖恩也在想快速提升自己应对麻烦的能力。现在的肖恩,应该是典型的攻强守弱、玻璃大炮,急缺防御手段,所以还是得尽快弥补短板。

“【铁甲咒】可以给巫师提供物理层面的防御,不只可以防御辣椒水。如果诺特他们刚才施展这魔咒,就不会被一把匕首吓成那个样子。而且,这对魔咒痒痒粉之类的恶作剧道具,应该也有很好的防御作用。”

洛烛提醒:“你说过那是四年级的课程内容。”

“霍格沃茨还不教东方修行术呢,你不是也学会了?”

洛烛明白了肖恩的意思,无非又是自学呗。

“肖恩,刚才你用的是什么法术?我看诺特他们都快被你的匕首吓死了。”阿历克斯问道。

“那个不是法术。”肖恩含含糊糊,“是我自己的一个小把戏,好像和小巫师的魔力暴动相似,但却可以由我操控。具体的,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

阿历克斯和洛烛没有再问。或许这就是肖恩能和他们相处不错的原因。

***

星期日一大早的时候,霍格沃茨的小巫师们就三两成群地向城堡外走去。正如之前所说,巫师们不做礼拜,所以今天是小巫师们名正言顺的休息日。许多人都打算去霍格莫德游玩。

不过这个权利只属于三年级以上的学生。

霍格沃茨的南侧主门前,城堡管理员格拉德温·莫恩穿着新生入学时他的那身体面的棕色长外套,站在城堡的主门前,趾高气昂地盘问着每一个他所怀疑的小巫师。

“三年级才能去霍格莫德。”他盛气凌人地对一个小巫师说,把他赶回城堡。

肖恩站在直面大门的钟楼之下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看来他是没可能从这里出去了。

但他得去霍格莫德见夏诺雅。

虽然他已经入学了霍格沃茨,但依然没能获得多少安全感。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在霍格沃茨也已经招惹了不少敌人。

图瑞斯和诺特,这些小家伙大概不足为虑。

不远处的格拉德温·莫恩?就算他怀疑那晚的“见鬼”是肖恩动的手脚,但基本也没法做些什么。

罗齐尔教授?一位教授可能刁难刁难学生,就像后世的大蝙蝠对待救世主那样,但也应该不会直接对学生下手。

看起来问题不大?

怎么可能?只是一周时间,肖恩就卷入了这么多冲突。他不知道,未来还会出哪些幺蛾子。

所以,原本没什么野心的肖恩,现在却渴望实力的成长。

于是,他还挺期待今天和夏诺雅的见面:毕竟,如果肖恩没有掌握圣约律令,他这一周显然没法如此轻松写意——

不,不止如此,没有夏诺雅的笔记,他就没法压制该隐使徒的残魂,连睡个好觉都不可得。

但他怎么才能离开霍格沃茨?

“克雷格?”一个声音打招呼。肖恩回头,看到了亚历山大·坎贝尔。这位格兰芬多的新生看上去非常帅气,而且足足比肖恩高了半个头。

这就让肖恩有些不爽了。

亚历山大·坎贝尔和一位很漂亮的斯莱特林女生一起走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早上好,克雷格,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了人。”

“早上好,坎贝尔。”肖恩回以礼貌的微笑。

“容我向你介绍,这位是维罗妮卡·格林格拉斯小姐,斯莱特林二年级。”亚历山大·坎贝尔介绍道。

“很高兴认识你。”见到格林格拉斯带着纡尊降贵的微笑,肖恩也只是点了个头。

“维罗妮卡,肖恩·克雷格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巫师。”亚历山大说道。

但他大概也能看出女伴对麻瓜巫师的不以为然,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克雷格,你是在散步?”

“不,只是随便走走看,熟悉城堡环境。”肖恩敷衍。

“我们正打算去霍格莫德,听说那里是全布列颠唯一一个巫师城镇。”

“可是管理员莫恩先生只允许三年级以上的学生离开城堡。”

“罗齐尔教授特许我和格林格拉斯小姐一同外出。”亚历山大说,肖恩观察他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一丁点卖弄的意思,就仿佛那是天经地义。

这小子绝对是个大贵族。肖恩心想,特么的特权阶级。

“克雷格先生,”亚历山大却仿佛起了点谈兴,“我对你所掌握的‘圣约律令’非常感兴趣,听说圣约教会的修士们会利用这种力量对抗恶魔。”

“或许吧,其实我没有系统学习过圣约律令。”肖恩有点头疼,自从他读过《魔法史》中关于猎巫战争的叙述之后,就决定尽可能少在霍格沃茨动用圣约律令的法术。

“或许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交流一下?”亚历山大却仿佛没有听出肖恩的推脱,继续热情地邀请。

肖恩想要拒绝,但他还是觉得最好委婉一些:“我对圣约律令的了解非常非常少,只是因为我在巧合之下捡到一本笔记,才学了几个简单的法术。”

不等亚历山大开口,肖恩立刻把后面的口子也堵上了:“但是,没过多久失主就找到了我,拿走了笔记。真可惜,当时我应该先把笔记抄一份的,但现在,没有机会了。”

“没问题,我正在托人寻找相关的资料,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亚历山大很大度地说。

“阿历,我们该走了。”格林格拉斯有些不耐烦。

“抱歉,维罗妮卡。”亚历山大对她宽容地一笑,又转向肖恩:“那么请容我先行告辞了,Bonne journée。”

肖恩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再见的意思。他笑了笑:“再见。”

金童玉女转身离开,肖恩发现一个高年级学生不留痕迹地悄悄跟了上去。那家伙的仇家?不,看样子反而是……保镖!

呵呵,提前安排在霍格沃茨就学,只为了保护这位公子?这家伙到底是谁,莫非巫师界有个国王,亚历山大·坎贝尔就是王子?

肖恩想到决斗的时候,自己用【窃读神念】根本读不到亚历山大的情绪。但后面的两天,他不止一次对其他学生释放这个恶魔术法,无一失手。

那是这个亚历山大自己的原因了。大概他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天生的“大脑封闭师”也说不定。肖恩想着,不,更有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学习了【大脑封闭术】。毕竟,这人肯定有许多秘密。

算了,惹不起惹不起,还是专注于眼下的事情吧。 第52章 跟我来 肖恩没有尝试从主门离开霍格沃茨,但也没去另外几个门,他相信霍格沃茨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漏洞。那么肖恩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密道了。

大概十分钟后,他就找到了驼背独眼女巫雕像,这里有一条密道通向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店。

这件事是米拉贝尔悄悄告诉肖恩的,而不是肖恩上辈子看原著的记忆——当时他读HP只是消遣,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

米拉贝尔告诉肖恩,这是一条许多小巫师都知道的密道。她怀疑蜂蜜公爵店每过几年都会悄悄散播密道的消息,好让小巫师们可以偷渡过去购买糖果。

肖恩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低年级的孩子才是最爱吃糖果的。

他靠近雕像的时候,几个年纪差不多的拉文克劳正在窃窃私语,并且用一种不大友善的眼光盯着肖恩。

肖恩不理他们,径直过去用魔杖敲打雕像:“左右分离。”雕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女巫的驼峰上面出现了一个很狭窄的洞口,一个大块头绝对会被卡住,却刚好方便瘦小的肖恩。

肖恩对几个目瞪口呆的拉文克劳笑了笑,径直滑了下去。雕像入口嘎吱嘎吱地关闭了,拉文克劳没敢跟来。

呵,换了小狮子试试?他们说不定比肖恩更快地冲进来呢!

隧道中一片漆黑,正是【荧光咒】登场的好时候。

“Lumos!”黑暗中绽放出明亮的光芒,肖恩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是一条石砌的隧道,前方隐没在黑暗之中,有点压抑,有点渗人,让肖恩想起前世去某些景区游玩,深入古代墓穴时候的经历。

不过虽然肖恩从不认为自己很勇敢,却也并不胆小怯懦。他举着发光的魔杖,沿着密道一路向下。空气很快变得潮湿,他怀疑自己在黑湖下方。

走了十分钟,按照肖恩的估计大概得有一公里左右,密道开始爬坡了。然后又走了片刻,前边出现了一道门,上面写着“蜂蜜公爵欢迎你,勇敢的小巫师。”

呵呵,缺乏惊喜。

果然,一出门,肖恩就到了蜂蜜公爵的地下室——或者说,地下商店。一个胖墩墩的巫师笑眯眯地对肖恩说:“哦,竟然不是格兰芬多。”

肖恩坦然地买了一把龙血太妃糖,价格竟然比对角巷便宜。

不过当肖恩想要离开地下室的时候,那位胖巫师委婉地告诉肖恩,霍格莫德也不是完全安全的,小巫师最好只在主路附近逛逛。而且,如果不想惹麻烦,小巫师最好在黄昏之前回到地下室,并返回霍格沃茨。

好吧,肖恩大概猜到,学校也知道小巫师的偷渡,不过大多数时候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他向胖男巫道谢,嘴里嚼着一块龙血太妃糖离开了蜂蜜公爵,出现在霍格莫德小镇的街道上。

就算是对肖恩这样一个21世纪的未来来客而言,霍格莫德也的确是有些新奇的。独特的建筑、来往的巫师、贩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店铺,如果放在后世,足可以支撑一个游乐园的单独景区。

不过肖恩现在没兴趣乱逛。他站在街头一个稍微显眼的地方,左顾右盼。

夏诺雅只是约他在霍格莫德见面,但并没有约定具体地点。所以肖恩认为,她总有办法可以找到自己。

但很快,肖恩发现内心有种奇特的触动,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他循着本能望过去,立刻看到了穿着一袭黑色连帽斗篷的夏诺雅。

看上去完全就像个巫师。

“跟我来。”没有任何招呼和客套,夏诺雅简短地对肖恩说了一句,随即当先领路。

肖恩无奈地跟了上去。

是什么吸引了自己?肖恩奇怪。但他毫无头绪,只能猜测,这应该还是和两人那奇特的联系有关。

两人穿过街巷,来到了镇子外围。比起热热闹闹,到处是霍格沃茨学生的主路,这里就显得非常冷清,周围甚至看不到一个人。

夏诺雅来到一处门牌号为71的破旧房屋之前,推开了大门:“进来。”

肖恩犹豫了一下。

夏诺雅回头望着他:“你死了,我也得死,我不会害你。”

肖恩愣了一下,看着夏诺雅,过了一会儿,他才挪动脚步,但嘴里还是有点咕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能感受彼此,能在梦中交谈、交换记忆?”

肖恩很奇怪,夏诺雅怎么可以把这有些旖旎色彩的话语说出如此冷冰冰的味道,但他也着实好奇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

“该隐使徒的残魂,将我们的生命捆绑在一起。”

肖恩半信半疑。

房间很黑,但夏诺雅随手扬出两团幽紫色的火焰,提供了鬼气森森的照明。

肖恩拿出魔杖点亮了【荧光咒】,让光亮至少别那么阴森。

夏诺雅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这房屋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打理了,腐朽不堪的家具上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夏诺雅看起来并不在意,她带着肖恩绕过会客厅,打开一扇门,露出通向地下的台阶。

“来。”她举着幽火走了下去。肖恩心里腹诽,却也没说话,他倒是想看看这女人想做什么。

两人走入地下,进入了一个圆形的地下石室。圆弧的墙壁被挖出许多壁龛,其中点着上百根蜡烛,把整个空间照得亮亮堂堂。

相对来说,这石室倒是挺干净,至少不会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肖恩立刻发现,这座圆形石室的正中有一张石台,周围的地面上绘制着复杂的法阵。

“你是谁?”夏诺雅忽然问道。

“肖恩·克雷格,肖扬。”肖恩也懒得纠结了。不过他立刻报复性地问道,“那么你呢?”

“我是夏诺雅·米蒂安。”夏诺雅平静地回答。

她深深地盯着肖恩,郑重道:“肖恩·克雷格,你有两个选择。”

肖恩对这女人的说话方式有些无奈:“米蒂安小姐,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选择?是遇到了人生的岔路?是某个关系到一大笔金币的抉择?还是别的什么?”

夏诺雅微微皱眉:“别再打断我。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我剥离你体内的该隐使徒残魂,但你的灵魂可能受损,无法治疗;另一个是植入【刻印牢笼】,和我一起,与死亡并肩,与杀戮为伴。” 第53章 仪式开始 肖恩愣了,虽然不懂什么是【刻印牢笼】,但他本能就想拒绝:“如果我什么都不想选怎么办?我觉得现在就挺好。”

“你必须选择。”

“否则怎么样?让我猜猜……杀了我?”

“该隐使徒是高阶恶魔,没有【刻印牢笼】,即使你用【封慑魔魂】,也不可能一直压抑它的灵魂。”

肖恩一惊:“你是什么意思?我还会做那种怪梦?”

“更糟,它会摆脱你的控制,反过来吞噬你的灵魂,夺取你的躯体,从而真正降临于世。”

艹!

肖恩挥了一下拳头,他有一种被告知“你这个不是好病”的感觉。

不过他将信将疑:“你不是在吓唬我吧。”

“你胸口的图案,每天都会更血红一些。”夏诺雅冷酷地指出,“那就是‘刻印’,是该隐使徒的印记,是它对你的诅咒。”

肖恩头皮发麻。

如果夏诺雅没有蒙骗他,自己这还真不是“好病”。

他无奈摊手:“要么被你杀掉,要么被恶魔占据身体,要么剥离恶魔残魂导致灵魂受损,要么植入【刻印牢笼】……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好吧?”

夏诺雅没有任何回应。

肖恩叹了口气,带着些期待地问:“植入【刻印牢笼】之后,是不是意味着我就安全了?”

“可以延缓我们体内恶魔灵魂失控的时间。”

“我们?”肖恩敏锐。

夏诺雅轻轻点头。

肖恩皱着眉头:“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刻印牢笼】,还能支撑多久?”

“魔力越强,【刻印牢笼】越坚固,坚持的时间越长。囚禁恶魔灵魂越多,恶魔反抗越剧烈,坚持时间越短。”夏诺雅面无表情,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以我当前的魔力,如果不再囚禁更多的恶魔灵魂,大概可以坚持十年。”

“听起来总算没糟糕透顶,我就暂时不问我自己的时间了。”肖恩苦笑,“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会给我那个选择,而不是直接干掉我?”

夏诺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肖恩问道:“你说,会不会有一个世界,并没有恶魔的存在?”

问这个干嘛?肖恩有些懵,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我不知道。”

但他面对夏诺雅那深邃的双眸,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猜,也许,是有的吧。”

夏诺雅紧绷的面庞都柔和了一些:“那真好。”

“但,这和你不直接干掉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只是我想问。”

“什么?”

“那不重要。关于你的问题,我说过:你死,我也死。该隐使徒的残魂连接了你和我。”

“原来你不是在骗我?”

夏诺雅看着肖恩,有点不大高兴:“上周六,我们曾在梦中见面,记得吗?”

“当然,你在梦里通知我来霍格莫德。”

“十点多的时候,你几乎死了,也差点害死我。”

“什么?”肖恩愕然,想起来那正是自己尝试解读古代魔文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夏诺雅拿出一枚破碎的十字挂坠丢给肖恩:“生命十字,很珍贵的圣物,那天上午我突然濒死,圣物自动触发了秘法,让我活过来。我猜你也因此受益。”

肖恩想起那时候自己体内涌起的某种力量,他以为那是肾上腺素爆发,没想到是夏诺雅那边救了自己一命。

太特么危险了!肖恩感到后怕,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他长呼了一口气:“对不起,谢谢你,米蒂安小姐。我以后会小心。”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夏诺雅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看上去甚至不怎么在意。

她只是盯着肖恩:“别在意,因为我也可能害死你。”

肖恩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我是一个猎魔人。”夏诺雅说,“我的职责是追踪邪信徒,并且猎杀恶魔。我遭遇危险的几率并不小。”

肖恩内心咯噔一下,内心涌起一阵惊恐。但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所以你选择植入【刻印牢笼】?”夏诺雅重新之前的话题。

“我还有什么选择?”肖恩苦笑,“但是,如果我植入【刻印牢笼】,是不是就得加入圣约教团?但我已经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了。”

出乎肖恩预料之外的是,夏诺雅一口否决:“不是加入教团,是和我一起,仅仅是我。”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明白。”

夏诺雅拿出一个皮革小包,开始从其中掏东西:一把锋利的小刀,一串水晶制成的西式念珠,一个熏香炉、一瓶香薰精油、一颗洁白无暇的人类颅骨、还有一大罐血红的液体——八成就是血液。

“脱掉衣服。”夏诺雅说。

“什么?”肖恩没搞明白。

“脱掉所有上衣,躺在台子上。”

肖恩吞了口口水,照做了。不过赤裸上身躺在坚硬的石台上,他感到又硌又冷。

夏诺雅看了一眼肖恩胸口愈加狰狞的刻印。

然后,她也脱下斗篷,显出内里类似后世挂脖裙那样的上衣,露出光洁的双肩,脊背却掩盖在瀑布般的长发之下。

肖恩看到,在她白皙如雪的肩头上,几个神秘的图形——现在肖恩知道那也是刻印——绽放着血一样的光芒。

她将杯子放在肖恩头顶的石台上,将人类颅骨放在他脚下,然后围绕着肖恩点燃了许多蜡烛。

最后,她把念珠塞在肖恩手中,让他双手手指交握,贴在胸前,那意味着该隐使徒残魂的狰狞图形之上。

“不要挣扎,不要弄熄蜡烛,不要松开手。”夏诺雅叮嘱了三个不要。

随即,她把精油滴入点燃的熏香炉。但炉中飘散出来的可不是香气,而是一种淡淡的腐臭。

肖恩心中一凛,他想到,夏诺雅之前在布里克斯顿区老教堂召唤该隐使徒之前,也正是这么做的。

但他决定相信夏诺雅,理由很简单,对方想要害他,实在用不着这么麻烦。

夏诺雅拿起小刀。

“忍住。”她说,然后下刀,从肖恩的手背一直割到了肩膀。

“唔!”肖恩咬着牙,疼得满头大汗:“你早说会这样,我可以用点乙醚的。”

“疼痛是仪式的一部分。”夏诺雅说得郑重,走到石台另一边,同样划开了肖恩的左臂。

“那你行行好,给我施展个束缚之类的魔法好不好?”肖恩狠狠地说,“或者直接把我捆住,这样我很难避免乱动啊!”

“拥抱痛苦,学习忍耐。”夏诺雅平平淡淡地说,“你挣扎就会熄灭蜡烛,仪式失败,你会被该隐使徒的残魂吞噬。”

“然后我们就同归于尽?呵呵,别说了!”肖恩得强忍着才没有出口成脏。

鲜血流淌在石台上,又从石台边缘滴在地上,汇入法阵,一时间整个法阵都绽放出诡异的光芒。

夏诺雅扔下小刀,拿起那个装着鲜血的罐子,准备将血倒入金杯。

但她停住了动作。过了几秒钟,她将罐子放在一旁,摘下手套,提起小刀,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深深割下。

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入金杯,直到满溢。夏诺雅将金杯放回原位,随手一抹让伤口止血,然后就用手指沾着自己的鲜血在肖恩额头勾勾画画。

***

嚓,这书名果然起呲儿了,在推荐章节留存率高过中间值七个点的情况下,推荐阅读率只有中间值的一半,凉……

更糟糕的是签约后还没法改名。没办法,不甘心啊,还是得想办法挽救下,先改个封面瞅瞅效果,过完年不忙了我去手搓一个漂亮点的封面试试。

另外如果兄弟姐妹们觉得这文还能看,求来点推荐、月票什么的,稍微温暖一下俺冰冷的内心吧…… 第54章 别西卜之子 一开始的时候,肖恩还惊讶于夏诺雅的所作所为。但很快,他就没精力胡思乱想了。

夏诺雅那还带着体温的鲜血涂抹在肖恩额头上,后者立刻听到了脑海中某种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恍惚,意志好像也放松了。

“忍耐,保持清醒。”夏诺雅说,“我今天不想死。”

“说得……轻巧,你自己……试试看。”肖恩咬牙切齿。

“我六岁的时候就植入了【刻印牢笼】。”夏诺雅说,将金杯提起,慢慢将剩余的鲜血倒在他交叠的双手之上。

进而让肖恩手中的念珠浸饱了她的血液。

肖恩感到念珠变得滚烫。他咬牙忍耐,但也莫名获得了继续坚持的勇气——六岁的小姑娘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不能?

但真的好痛啊!好想昏过去!那个在他脑内胡乱生气的家伙,要不把身体给你,让你来承受这痛苦?

肖恩体内,该隐使徒残魂已经被彻底唤醒,它狂暴地挣扎,但肖恩双手紧握沾满了夏诺雅鲜血的念珠,紧紧贴在胸口,一种奇异的魔力镇压着恶魔的残魂。于是它狂怒地左冲右突,让肖恩愈加痛苦、

忍耐很难很难很难,但必须坚持坚持坚持……

肖恩狠狠咬着牙,从喉咙中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夏诺雅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开始念诵某种晦涩而拗口的咒文。她那悦耳又清冷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暗哑,重重叠叠,仿佛许多人正在和她一起吟诵。

肖恩莫名感到有些熟悉,第一次见到夏诺雅的时候,她在那间废弃教堂中是不是也吟诵过这种咒语,然后就招来了……该隐使徒?

但随便吧,肖恩的全部意志都用于对抗身体那想要挣扎的本能,同时被该隐使徒残魂的咆哮弄得心烦意乱。其他的东西,他根本无暇多想。

他很快开始觉得寒冷、全身颤抖、剧烈眩晕。

失血过多,他最近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不过疼痛倒是不再那么剧烈,应该是正在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

夏诺雅终于停止了吟诵,因为仪式已经接近完成。地上的法阵绽放出更诡异的光芒,摆在肖恩脚下的颅骨,那空洞双眼燃起了幽幽的鬼火,仿佛活了过来。

果然,夏诺雅是在召唤恶魔。

“吾响应召唤而来。”骷髅口中发出沧桑的声音,响彻整个小小的地下石屋:“吾嗅到了水晶兰的芬芳,异界的凡人,快将汝奉献的灵魂呈上。”

夏诺雅非常明显地错愕了一下,仿佛从没想过被召唤的恶魔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她冷静下来,指一指肖恩:“别西卜之子,这是为你准备的祭品。”

祭品?什么意思?肖恩迷迷糊糊地想:夏诺雅要拿我献祭?我上当了?

这一刻,肖恩那已经不大清醒意识中闪过了两个选择:相信夏诺雅,继续躺着,什么都不做;或者冒着被该隐使徒残魂反噬的风险,跳起来反抗。

算了吧,何必那么费劲?他现在只想躺着,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无论是否出于主观,夏诺雅都救过自己一命,现在还给她也算完事儿。说不定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又穿越了。

只是,虽然肖恩被当做“祭品”,但被召唤的恶魔却似乎看不上他:“异界的凡人,汝召唤吾,必须献祭完整的灵魂。”

夏诺雅深深皱眉:“什么意思?别西卜之子,这个人难道没有灵魂?”

“这只是存留少许残魂的尸体而已,凡人,汝怎敢欺骗吾?”恶魔暴怒,它所凭依的颅骨漂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开始不详地扭曲。

夏诺雅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真没想到,这个仪式,也会有意外。”

她抬头凝视漂浮在空中的颅骨,长发漫卷而起,露出光洁的脊背,以及脊背上血色的刻印:“既然你不配合,那么我来动手。”

“砰!”随着夏诺雅右手轻挥,一道紫电凭空出现,将颅骨炸得粉碎。空中只留下一片紫色的氤氲,那就是恶魔的本源,一个若有若无的灵魂。

面对夏诺雅的突然出手,恶魔显然异常吃惊,一时不知所措。然而下一秒,数道锁链凭空出现,转瞬就束缚了恶魔的灵魂。

正是【束魔锁链】!

“希望可以奏效。”夏诺雅看了一眼肖恩:“你这没有灵魂的男人。”

肖恩的身体慢慢从平台上漂浮起来,而被【束魔锁链】捆绑的恶魔灵魂则被拉扯着,来到肖恩上方。没有了颅骨作为凭依,恶魔似乎也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通过它灵魂的蠕动,判断出它大概正在挣扎。

但是没有用,锁链拖着它来到肖恩身边,将它和肖恩的身体一同束缚起来,继而抽紧。恶魔愈加狂暴地挣扎,但仍然被一点点塞入了肖恩的身体。

这一刻,始终在肖恩脑海中狂暴嘶吼的该隐使徒残魂,忽然停止了喧嚣。它大概感受到了威胁的存在,却无计可施。

事情当然不会因此结束,地面法阵之中,原本已经积满了肖恩的鲜血。现在,那些血液忽然浮空,如丝如线一般,向着肖恩汇聚。

“啊啊啊!”在肖恩意识之中,被捕获的恶魔发出凄厉的嘶喊。它想要夺得这具躯体,做最后的挣扎。

但肖恩额头被夏诺雅的鲜血勾画的符文所保护,恶魔一时无法破开那层神秘的防御。

它愈加狂乱,又想攫取生命之源——也就是心脏。但那里有一个残魂盘踞。

恶魔终于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但太晚了,一切都已无法改变。

夏诺雅那磅礴的魔力注入肖恩的躯体,挤压着、引导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在肖恩赤裸的胸口凝聚出一个诡异的图案。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显然维持这种程度的魔力输出,对她来说也并不轻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恶魔那源于灵魂层面的狂吼鼓动着周围的蜡烛,于是火焰摇曳,但始终没有任何一只蜡烛熄灭。与此同时,那图案又向肖恩的双臂延伸,在长长的伤口两侧形成了荆棘与锁链的纹路——

被捕捉的恶魔发出最后的凄惨嚎叫,它的意志随着鲜血与秘法的碾压而逐渐湮灭,它的灵魂被扭曲成为一个“牢笼”。

而该隐使徒的残魂,就成为了牢笼的第一个囚徒。

几分钟后,肖恩躺在石台上,剧烈喘息。石台上的蜡烛和仪式道具仿佛被飓风扫过,乱七八糟。

但那已经不会有什么影响,仪式已经完成了。

肖恩全身的疼痛都已消失,双臂那骇人的伤口现在只剩一条血线,而失血过多的症状也已经不复存在。

更重要的是,之前在他心头咆哮的该隐使徒残魂,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第55章 没有灵魂的人 他现在可以活动了,但却连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夏诺雅看上去也很疲惫,汗水沾湿了她的刘海。她用双手支撑石台,急促喘息。

肖恩勾勾嘴角算是笑了一下,不无恶意道:“这石台挺大的,你也可以躺下来休息会儿。”

“你再长高一些,壮一些,我可能才能提起点兴趣。”夏诺雅冷冷地回应。

肖恩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

“你心中充满了怨气。”

“任谁遭受了那种程度的折磨,都会心怀怨气。有那么一会儿,我以为你真的要把我献祭给恶魔。”

夏诺雅大致恢复了些许力气,重新站得笔直:“我以为你还算聪明。”

肖恩恼怒:“那时候我失血过多,脑子不大清醒。”

“勉强是个借口。”

肖恩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谈下去。他费力地抬起胳膊,查看双臂的伤口,以及新的刻印。

刻印的颜色很淡,不用心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胸口也有一个刻印。

他没纠结刻印位置为什么和夏诺雅不一样,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不明白,既然最后血还是回到我的身体,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放出去?”大多数医生都有点洁癖,肖恩想到自己的血液在地上滚了一圈就有点不舒服,有点想给自己做个透析。

“血是关键的媒介,你的血从外而内流入身体,将使你和【刻印囚笼】融为一体。”

“我不明白,【刻印囚笼】和那个恶魔有什么关系?”

夏诺雅有些不愉快:“你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

“多说说话不会害死你。”肖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自觉,他的灵魂都和这位小姐姐连在一起了。

夏诺雅想了想,不情愿地解释道:“那恶魔是别西卜的子嗣,也被称为‘噬魂魔’。它们喜欢腐蚀灵魂,从灵魂的痛苦中攫取扭曲的快乐,填补无尽的饥渴。所以,任何拥有灵魂的存在,包括恶魔在内,都很排斥噬魂魔。这反而让噬魂魔的灵魂,成为一种极为难得的材料,适合用来打造囚禁恶魔灵魂的牢笼,于是,才有了【刻印囚笼】。”

她难得长篇大论,但措辞说话却有些古怪,仿佛从来不会说长句:“但是,【刻印囚笼】并非不可摧毁,你还必须经常使用【封慑魔魂】,压制其中囚禁的恶魔之魂。”

“【刻印囚笼】本身会不会出什么问题?”肖恩忧心忡忡。

夏诺雅看了他一眼:“制成【刻印囚笼】之后,噬魂魔失去了自我,变成毫无意识的工具。”

所以肖恩体内算是又多了一个恶魔。

“你是谁?”

正当肖恩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夏诺雅问道。

“我的天,又来?”肖恩头大。

“回答我。”

“我是肖恩·克雷格,我是肖扬!”肖恩无奈地回答,翻开眼睛不去看夏诺雅。

然而夏诺雅下一句话,却让肖恩瞪大了眼睛:“你拥有记忆,就不可能没有灵魂?”

肖恩慢慢支起身子,看着夏诺雅:“那个噬魂魔是不是说,我是一具尸体?”

“没错。”

“我以为那是流血过多产生的幻觉。”肖恩觉得这事儿实在荒谬,却又莫名有些惊悚。

放在以前,作为一个外科医生的肖恩,对灵魂是否存在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过去的这一个月,他经历的许多事情已经足以颠覆他的世界观。

直到现在,虽然肖恩还没有亲自见过一个人的灵魂长什么样(恶魔的灵魂倒是见识过了),但却已经知道,对一个人……不,任何拥有思维与意志的个体而言,灵魂都是必然最重要的。

灵魂是思维的凝结,没有灵魂,就无法感知、无法思考;

灵魂是生命维系的根源:根据洛烛所说,东方的修道士认为,身体需要灵魂的支撑,一个人被摄走魂魄,身体也将很快死亡。

灵魂承载记忆,这还是菲戈教授曾经告诉肖恩的——大脑只是灵魂与躯体关联的桥接。

所以肖恩怎么可能没有灵魂?

“我猜那恶魔当时肯定昏了头,你说呢,米蒂安小姐?”肖恩认真说道。

“你可以先穿上衣服。”夏诺雅面无表情。

肖恩看看仍然沾着血污的身体:“我宁可一会儿弄点水洗洗。”

夏诺雅不满:“你挺挑剔。”

“任何医生都不喜欢脏兮兮。如果有可能,我想把刚才地上滚过的血都从身体里抽出来过滤一遍。但这不重要,还是让我们说说灵魂的事情吧。”

“这件事匪夷所思:你活着,在思考,有记忆,因为该隐使徒残魂,我都可以进入你的睡梦,但你体内没有灵魂。”

“你就那么确定?”

“我探查过,至少不在你体内。或许你把它藏在某个地方?”夏诺雅脸色严肃,她也不像是能开玩笑的性格。

“怎么可能?真是够了!”肖恩无奈,他用力揉着头发,“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没有灵魂,或者藏起灵魂,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坏事。”夏诺雅指出。

“你是什么意思?”肖恩不解,我魂都丢了,你说不是坏事?

然而夏诺雅言之有据:“就算【刻印囚笼】崩溃,恶魔掌控了你的躯体,也不会伤害到你的灵魂。”

“这……听起来像是好消息。”肖恩不知道躯体都没了,剩下灵魂还有什么用。等着下一次穿越吗,或者上天堂、下地狱、轮回转世?

但他也不用指望能在夏诺雅这里得到答案。

“另外,任何绕过躯体,作用于灵魂的法术,应该也对你也无效。”夏诺雅补充道。

“嗯?”肖恩立刻瞪圆了眼睛,“阿瓦达索命,夺魂咒对我无效?”他想起来,分院帽说,自己是个天生的大脑封闭师。

或许自己并不是封闭了大脑,而是把灵魂和记忆一起“藏”起来了。

夏诺雅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是巫师,你可以找人陪你实验。”

“我没疯,才不会找人对我放索命咒和夺魂咒,而且也不会有人陪着我疯!”肖恩简直无语。

“你也可以实验一些正向的魔咒。”夏诺雅提醒。

肖恩愣了一下,原来获得灵魂伤害豁免的同时,他也可能享受不到一些BUFF了。

最终肖恩接受了自己“把灵魂藏了起来”这一事实。其实很简单,不去想这件事就可以。之前他都不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灵魂存在呢,两辈子加起来差点就三十年,他也就那么过来了。

难得糊涂啊!

肖恩又赖在石台上躺了片刻,算是恢复了一些体力。他起身,先给嘴里塞两块龙血太妃糖。

“要吗?对治疗失血很有帮助。我看你刚才放了不少血。”他问夏诺雅。

夏诺雅平静的表情中隐隐带着一丝嫌弃。

于是肖恩心安理得地独享了。他用心灵致动凝聚出了一些清水,打湿了手帕,勉强擦洗了脸上身上的血污。

夏诺雅则坐在一张椅子上,拿着一本书册慢慢翻看。等到肖恩穿上衬衫和长袍,她把那书册递给肖恩。

“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她严肃地说。

又是一本笔记,肖恩翻了翻,看到了一些圣约律令的法术和血污炼金术的仪式,以及许多关于恶魔的介绍。

“谢谢,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不必在意,我一样需要依赖你。”

依赖?肖恩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夏诺雅“依赖”。

“以后。”夏诺雅补充。 第56章 碎到胶水沾不起的世界观 这时候,肖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教团知道我掌握了圣约律令,会不会联想到你,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教团修士遍布世界,圣约律令早已不算秘密。”

“那么血污炼金术呢?如果被别人知道我拥有【刻印牢笼】会怎么样?”

夏诺雅平静地看着肖恩。

肖恩懂了,他决定以后一定要经常检查衬衫的袖口和领口,并且远离公共盥洗室。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遭遇生命危险,他绝对不能躺进校医院。

不过肖恩想起了一件事:“其实,废弃教堂那件事发生的当天,贝迪科塔先生应该就已经知道,我获得了一部分该隐使徒的残魂。”

“老师……”夏诺雅难得犹豫了一下,“老师没有和我提过这个问题,我相信他肯定有所考虑。”

两人又谈了一些事情,夏诺雅虽然不喜欢说话,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告诉肖恩一些关于圣约教团的事情。

圣约教团名义上向梵汀冈效忠,秉持着对天主与基督的信仰。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虽然看似遵循同样的信仰,但教团内部有着许多自主性极强的派系,彼此各不统属,相互倾轧。

但纵然如此,教团依然称得上强大:几乎每个派系都拥有掌控神秘力量的圣约修士,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西方世界,不仅维护派系的利益,同时也负责消灭以恶魔为信仰的邪信徒,偶尔也要对抗那些邪信徒招入世界的恶魔。

而夏诺雅和她的老师贝迪科塔,则属于教团的“猎魔修会”。

这是一个没有利益诉求和政治主张的派系,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猎杀邪信徒,以及那些普通的圣约修士无法对抗的强大恶魔——这种情况不常见,但每过一段时间,总会出现那么一起两起。

人类是一种很短视的生物,总有人觊觎不属于自身的力量,只为满足可悲的欲望。

不同于普通的圣约修士,“猎魔修会”人数很少。而其中真正拥有【刻印牢笼】、囚禁了恶魔灵魂的“猎魔人”更是寥寥无几,目前只有区区七个人,其中就包括夏诺雅。

“为什么这么少?”肖恩问。

“猎魔人活不过三十岁。”夏诺雅很平静,“或者战死,或者【刻印牢笼】崩溃,恶魔反噬。”

肖恩愣:“你也是?”

“我希望不是。”夏诺雅深深看了肖恩一眼。

肖恩隐隐猜想,夏诺雅对他的“投资”,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她的性格虽然清冷,但却仍然是有血有肉的人。能够活着,她当然不想去死。

所以毫无疑问,她要对自己命运做出反抗。而肖恩,似乎给了她某种希望。

可是肖恩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唯一算得上稍微特殊的能力,大概就是能看到白洞——也就是“门”的存在,并可以通过接触的方式,将“门”关闭。

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肖恩才刚刚开始霍格沃茨的学习,他还要学七年的魔法,并且有一整个图书馆的书籍可供钻研。

“笔记中的召唤恶魔,你可以学,但不能在霍格沃茨进行。”夏诺雅说道。

“我干嘛要召唤恶魔?”肖恩不解。

“【血污仪式】,你用什么媒介?”

“我买了一点龙血……等等,你的意思是可以用恶魔的血?可是召唤的恶魔不是只有灵魂吗?”

“该隐使徒和噬魂魔是高阶恶魔,其存在已经超脱了物质的规则。但低阶恶魔,是有血肉的。笔记有写,自己看。”

肖恩瞪大了眼睛,心中卧槽一百遍。

夏诺雅继续说道:“要召唤恶魔,你来这里。我给石屋做了封印,除了我和你,其他人无法进来,也无法探知里边,包括院子。院子里种了噬血藤,你干掉恶魔,把尸体丢给噬血藤。但自己别进院子,它们吃恶魔,也吃你。”

肖恩听得头皮发麻:“但屋子主人回来怎么办?”

“我买了这屋子。”

原来夏诺雅还是个富婆。

肖恩想一个滑跪去抱那双修长到不像话的大腿,他身上的加隆已经没剩几个。

但肖恩犹豫再三,觉得自己做不到,唉,面子这东西也不是说扔就能扔掉的。由此可见,肖恩没有做大事的资质。

不过他想到自己向福尔摩斯和伊薇·弗莱筹措学费的手段,倒是有了个主意:“米蒂安女士,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

“我有一些……小发明,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赚一些钱。”肖恩斟酌着说道,“但我在上学,而且这具身体的年纪太小,总之我没法自己去做这件事。”

“你缺钱,我给你。”夏诺雅一句话说得肖恩又想跪了。

但他秉持着最后的倔强:“不,我相信这东西肯定能赚钱!”他将可乐的做法告诉夏诺雅,声称这是一种“跨时代”的饮料。

“我没时间做这个。”夏诺雅说,“也找不到可信的人帮你。”

正在肖恩泄气的时候,夏诺雅说道:“我可以把这方法卖出去,你要多少钱?”

卖?肖恩舍不得。这可是可乐啊!未来年产值百亿美刀的、具有精神与文化属性的时代性产品!

不过他也知道,后世可乐的成功,可不是因为那个配方——其实后世的可乐既没有可乐果,也没了那啥叶,照样卖得飞起。

何况,具体什么时候肖恩不清楚,但他记得大概就是这几年,美国佬就该搞出可口可乐了。到时候他的配方价值肯定大打折扣。

所以卖吧卖吧,反正就算卖掉,以后肖恩有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他仍然可以自己办厂生产可乐——无非竞争呗,他可是穿越者,见识过后世那些高大上或下三滥的营销手法。

所以他咬咬牙,“两千英镑,当然越高越好。无论你卖多少,一半归你。”

“不是个小数目,但也不大。”夏诺雅平静道,看上去这位真就是不在乎钱的。

这时,肖恩开始感到饥饿。他掏出怀表,错愕地发现已经是下午。他看了一眼夏诺雅,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邀请对方共进迟到的午餐。

不过夏诺雅没让他纠结:“我要走了。”她起身说道。

肖恩松了口气,但他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要怎么联系你?我可做不到进入你的梦境。”

“【灵魂具结】,笔记中有写。”夏诺雅披上斗篷,戴上兜帽,掩盖住白皙的皮肤和瀑布般的长发,“但除非有事,否则不要找我。”

她转身迈开长腿向石室的门走了过去,就如同在救济所的肖恩卧室那次一样,她的身形逐渐虚幻,然后连同咯咯的脚步声,一同消失不见。

肖恩无语地环顾空荡荡的石室,一时有些懵。

这女人走得痛快,这满地狼藉是理都不理了哈?那些仪式用具,沾有残血的纯金金杯,水晶念珠,看上去就老贵的熏香炉,炸成碎片的颅骨……就那么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这真的好吗?要收拾一下吗?

还有他离开的时候这些蜡烛要一一吹灭吗?

到处都是问题啊啊啊!

最后肖恩只是略微收拾了几块大的颅骨碎片,然后把仪式用具收拢堆在了石台上。

至于蜡烛?呵呵,他发现自己吹不灭。事实上,两人在地下室呆了好几个小时,壁龛里的蜡烛好像没有一根熄灭,甚至好像都没有变短!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它们仍然可以燃烧,而且别把地下室的氧气烧光才好。

话说那些真的是“蜡烛”吗?它们真的在“燃烧”吗?

肖恩觉得自己都快神经了,他的世界观已经碎到用最强力的胶水都沾不起来。 第57章 什么是黑魔法 “谁能告诉我,什么是黑魔法?”罗齐尔教授严厉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只有稀稀拉拉一两个学生举手,但罗齐尔偏偏点名埋头在桌上的肖恩:“克雷格先生,或许你能为我们解答这个问题。”

真是不出所料,肖恩就知道,这个女人的课不会让自己好过。他平静地站了起来:“根据课本上的解释,黑魔法是对人具有伤害性的邪恶法术。终点在于邪恶,而非伤害的程度。”

“我们懂得英文,知道课本上是怎么写的。”罗齐尔挖苦道,“我要的是你自己的解释,可以对人造成伤害的魔咒太多了,你要怎样判断哪个是邪恶的?”

阿历克斯向肖恩投来担心的一瞥。

肖恩对他笑了一下,正色答道:“所谓的邪恶,一开始只是人们某种概念,但并没有很确定的判断标准。在历史上,经常有巫师会争论某个魔咒是否该被称为黑魔法,典型如昏迷咒和塔朗泰拉舞。”

“1797年,国际巫师联合会在一次关于决斗的裁决中判定,昏迷咒不属于黑魔法,但塔朗泰拉舞咒则被划分在黑魔法的范畴。其原因是,一个巫师在释放塔朗泰拉舞咒的时候,必须心怀对目标的恶意,否则就无法释放魔咒。而昏迷咒则不需要。”

“这个裁决也同时确定了黑魔法的判定依据之一:是否心怀对他人的恶意。”

“同时,巫师在释放一些魔法的时候,散逸的魔力会对现实产生某种扭曲,最通常的表现就是魔力流过的地方会发出光芒。但由于某种我们尚未可知的原因,这种光芒会根据施术者的意念而显出不同的颜色。根据总结,多半黑魔法的光芒是紫色、灰绿色等让人不大舒服的颜色。后来,这也成为了判断黑魔法的依据之一。”

肖恩平静地侃侃而谈。

“《战斗魔咒为什么不是黑魔法》?”罗齐尔不愉地盯着肖恩,“依然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但你可以坐下了,克雷格先生。”

她用严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个如克雷格先生这样的麻瓜巫师都能解答的问题,但刚才竟然只有两个人举手回答。我不得不说,你们让我很失望。”

肖恩扭过头避开罗齐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的同桌,雀斑小女孩阿莫丝·佩特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不过至少这节课,罗齐尔没有太过分,甚至没有给肖恩扣分。肖恩算是无惊无险地度过了,以至于他有了一种感觉:就这?

比起原著中油腻头发的大蝙蝠,罗齐尔教授,您这才哪到哪啊?

“那老妖婆就是在找你的麻烦!”午餐的时候,阿历克斯把课上的事情说给洛烛听,洛烛很不高兴,抓着叉子不住去扎一个土豆,把它戳得粉身碎骨,“就因为你战胜了那个亚历山大·坎贝尔。”

“别生气,我自己都不在乎。只要我不犯错,她就奈何不了我。”肖恩安慰她,“你看,除了罗齐尔,其他几个教授都对我不错。”

“是啊,夏普教授专门在课堂上讲了你的辣椒水,把你好一顿夸。”阿历克斯酸溜溜道,“适合的魔药就是最好的魔药,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还让我们写一篇六英寸长的论文进行论述。”

“还有韦斯莱教授,她又给肖恩加了三分。”洛烛也有些不爽地告诉阿历克斯,“一分为了他将纸盒变成饼干桶;一分为了他把饼干桶还原成纸盒;最后一分更离谱,韦斯莱教授说肖恩是她所见过的,在变形术方面最有天赋的新生。”

“我运气好。”肖恩摆摆手。

实际上他很清楚,他的优势无非两个:

一来是前一世养成的良好的学习习惯和不俗的逻辑思维,让他可以分析念咒的发音、节奏、顿挫和挥舞魔杖的方式,极大地降低了施法出错的概率。

二来则是因为他频繁接触白洞、汲取光翼,让他的魔力积累比同学的小巫师强出许多。

而且可以想见,他和小巫师的差距还会越拉越大。因为就在昨天傍晚,他又一次尝试打开有求必应屋时,在八楼的走廊上再次发现一个很大的白洞。

霍格沃茨好像盛产这玩意儿。

“嘿,贾登,为什么这么晚?”阿历克斯发现有个人在身边坐下来,抬眼一看,随口问道。

“遇到两个白痴。”贾登呲着牙说道,手上却不停地给自己盘子里装鸡腿。他看看洛烛,又看看肖恩,“有人暗示我离你们远点。”

闹哄哄的礼堂中,这个角落突然陷入了寂静。过了几秒钟,洛烛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哼”。

“我想我用不着问原因。”肖恩表示很淡定。

阿历克斯担忧地看着贾登:“你怎么想,贾登?”

“我?”小胖子狠狠地啃了一口鸡腿,嘴巴里被鸡肉填的满满的,说话含糊不清,“我干嘛理那些白痴?”

他用力咀嚼一阵,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然后挥舞着鸡腿,对洛烛和肖恩说道:“其实有人来警告我,恰恰说明那些家伙拿你们没辙,只能想办法孤立你们。下作!”

“你不怕他们对付你吗?”阿历克斯有些担心。

“我?”贾登难得犹豫了一下,但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普威特也是纯血家族,而纯血家族之间难免沾亲带故……我在高年级有好几个表哥堂姐,而且……如果认真起来,韦斯莱教授应该算我的堂姑。”

洛烛又哼了一声,想说几句刻薄话,但肖恩拦住了她。

他凝视着小胖子:“谢谢你,贾登,感谢你这两周对我们展现的友谊。”

贾登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把希冀的目光转向洛烛,却只看到了一张紧绷的小脸。他失望地垂下眼睛,用餐叉划着盘子。

这时,阿莫丝·佩特走了过来,怯生生地在肖恩身边说道:“克雷格先生,菲戈教授让我告诉你,如果你有时间,他很乐意邀请你一起共进下午茶。”

“菲戈教授?”肖恩愣了一下,对雀斑小姑娘笑道:“谢谢你,佩特小姐。”

小姑娘点点头,抬眼打量一下四周,有些茫然。

阿历克斯立刻说道:“佩特小姐,可以请你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吗?”

“可以吗?我是说……谢谢。”小姑娘坐了下来。

“看起来,”洛烛压着怒气,锐利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贾登,再扫过所有人,最后,她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道,“看来,学校里最不受欢迎的新生就都集中在这里了。” 第58章 菲戈教授的下午茶 下午三点,肖恩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菲戈教授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橡木大门发出了咯啷轻响,弹开了一条门缝,从中传来菲戈教授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请进。”

肖恩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办公室。墙上挂着精美的挂毯,以及一些有着奇异纹路的拓本,书架上摆满了厚重的书籍。

菲戈教授从一张书桌之后站起来,“很高兴见到你,克雷格先生。”

“日安,菲戈教授。”肖恩说道。

菲戈教授引着肖恩来到了临窗的圆桌旁。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氤氲着淡淡的茶香:“请坐吧,不必拘束。”

“谢谢,教授。”肖恩坐了下来。

菲戈教授为肖恩倒了一杯茶:“很抱歉,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直到今天才腾出时间关心你的情况。怎么样,克雷格先生,你在霍格沃茨过得还好吗?”

“就如同一场瑰丽的梦。”肖恩恭维,“我从没想到世界竟然如此神秘而又奇妙。”

“世界的复杂远超我们的想象。”菲戈说,“对于你这样聪明的孩子来说,学校的课程应该不会太难吧。”

“课程很充实,但并不算困难。”

菲戈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课程可能太简单了,以至于你们这些精力充沛的小家伙总能搞出乱七八糟的事情。”

肖恩觉得菲戈教授大概并不是在敲打自己,但他还是稍微解释一下:“不好意思,教授,有些同学对我们这些人……你知道,不大友好。”

“别担心,克雷格先生,我不是在指责你。”菲戈摆摆手,“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做的不错,无论是决斗俱乐部的表现,还是那种令人惊叹的‘魔药’,亦或对于某些恶意行为的反击。”

肖恩表示恭顺:“我会尽量不违反学校的规则,教授。”

“很好。”菲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从见你第一面时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下午的阳光穿透彩色玻璃窗,将地板染上斑驳的光影。肖恩喝了一口茶:“菲戈教授,我准备报名古代魔文课。”

菲戈有些意外,“古代魔文是一门枯燥的学科,通常只有喜欢研究魔法理论的高年级学生才想学习。”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些书,其中涉及许多古代魔文的知识,为此我找到了你编写的《古代魔文词典》。”肖恩感觉到心跳在加快,“我觉得古代魔文很有趣,每一个魔文都像是一个谜团。”

“谜团?很贴切。”菲戈教授叹了口气,“古代魔文被认为是具有神秘力量的文字。但我们对于这种文字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这是一种语言吗,教授?”

“相比起语言,我倒更认为那是一种工具。但具体情况如何,我并不知道,孩子。”菲戈教授望着肖恩,“我可以给你讲两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古埃伋的一位祭祀得到了某种启示,独自一人前往广袤的沙漠。他找到了一处远古的墓穴,并在壁画中发现了一些古老的文字。”

“在启示的帮助下,这位祭祀阅读了文字,学会了神秘的法术。此后,祭祀返回了城市,杀光了那里的所有人。”

“第二个故事仍然发生在埃伋,那个古老的国度陷入了一场恐怖的瘟疫,法老虔诚祭祀众神,然后他也得到了启示,一只山羊叼着一捆卷轴出现在他面前,卷轴由神秘文字书写,他从其中学习到了治疗瘟疫的法术。”

“最终,法老治疗了大量的患者,终结了肆虐的瘟疫。”

“巫师们认为,故事中的祭司和法老所学习的古老文字,就是古代魔文。”

肖恩思索着这两个故事:“这两件事都是真实发生的吗?”

菲戈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时间就像迷雾,遮掩了历史。不过,在最近的两个世纪以来,巫师们在埃伋找到了越来越多的古代魔文,人们开始相信这两个故事的真实性。”

“教授,有没有一种可能,古代魔文并不是属于人类的语言?”肖恩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者,它们是某些神秘种族所创造的?”

菲戈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知道的,菲戈教授,我遇到过一只吸血鬼。”肖恩说。

“在那之后,你还接触过恶魔,对吗?”菲戈温和地说道,“哦,别害怕,孩子,霍格沃茨不会因为这件事处罚你。贝迪科塔给我写过一封信,他说你偶然间卷入了一场恶魔献祭的事件,并要我适当开导你。”

是开导,还是试探?

肖恩压下心中的慌乱:“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他大口喝茶,“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吸血鬼、恶魔什么的,都只是传说故事中的存在。”

菲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事实就是,它们都是存在的。如我刚才所说,世界的复杂远超我们的想象。但是不用担心,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安全的。”

菲戈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西方,我们有魔法界、圣约教会、阴影裁决所等等组织保护着世界的安全。在东方,这一职责由许多修道士担负。你的朋友洛烛,她就是东方修道士的子嗣。”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肖恩摇头,“吃惊。”

“任何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吃惊的。”菲戈说,“但是,克雷格先生,在你成年之前,我建议你暂时忘掉这件事。”

“我不明白,菲戈教授。”

菲戈脸色严肃起来:“对于巫师来说,‘好奇’是一种重要的特质。但很多时候,好奇也会带来危险。”

他停顿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恶魔的力量既危险又充满诱惑,即使是成年的巫师,也难免遭遇恶魔的欺骗。”

“如果有可能,我更愿意对恶魔敬而远之。”这是实话,虽然肖恩已经被动地染指了恶魔的力量,但那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问题是,肖恩知道,无论自己是否情愿,他都必须和恶魔打交道。

“猎魔人活不过三十岁。”夏诺雅的话犹在耳畔,肖恩不是猎魔人,但他已经拥有了【刻印牢笼】,封印着该隐使者的残魂。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自己的下场可想而知。

而且,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着另一个渺茫的希望:

贝迪科塔将“白洞”称为“门”。那些“门”可以沟通不同的世界。

那么,是不是有一道门,可以让肖恩回到穿越前的世界?

恶魔-古代魔文-异世界-门,勉强构成了一条线,贯穿着回家的奢望。

“很好,记住这句话。”菲戈却对肖恩的表态非常满意,“现在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事实就是,这的确是可能的,古代魔文可能并非人类的语言,但你也不用担心,它应该也不是恶魔的语言。还记得故事中的法老吗?通过古代魔文,他拯救了自己的国家。”

“无论古代魔文蕴藏着怎样力量,那也仅仅是一种工具而已。克雷格先生。” 第59章 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晚上,躺在床上的肖恩辗转难眠,在心中思索着自己的未来。

他该怎么办?

在霍格沃茨安静地读书,研究魔法,等到毕业,然后继续做医生,或者在巫师界生活?

别傻了,肖恩可以不在乎自己究竟有没有灵魂,但他绝对不想在三十岁之前就死掉,而且是被体内的恶魔残魂吞噬那样悲惨的死法。

所以,无论是否愿意,肖恩都必须对恶魔进行研究。

不,不止恶魔,还有白洞……“门”。

要回家吗?那个在未来的、有父母所在的、虽然不会那么精彩,但却踏实、温暖的家?

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虽然希望渺茫,但肖恩还是会付出努力。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他在内心制定计划:要了解“门”和“异世界”,他手头有“挪得之地”这样的研究样本——虽然危险,但却是唯一。

好在他还获得了研究的方向:恶魔和古代魔文。

但对古代魔文的解读需要消耗大量的血魔,所以目前而言,他还是只能先从恶魔着手。

恶魔的血也是可以用来进行血污仪式的。

不过,肖恩还没有自大到立刻就去召唤恶魔,他计划先花一段时间,学习一些魔法,至少让自己在面对恶魔的时候,拥有自保,并杀死恶魔的能力。

他需要学习。

接下来的一个月,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发生。

肖恩的课业进展顺利,绝大多数老师都对他非常欣赏。

魔药课上,夏普教授终于让学生们开始配置魔药,但那些入门级魔药的配置,对于一个受过未来教育的医学生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

变形课,肖恩总是第一个完成变形的学生,而且几乎从不需要韦斯莱教授讲解第二遍;

草药课,普朗克教授会和肖恩聊一些药物针对某些疾病的治疗效果,但这位教授太老了,总是精神不济;

魔咒课,布莱克教授甚至给肖恩加过两分:同样是学习“漂浮咒”,当其他学生还在和自己的课本较劲时,肖恩已经可以用魔杖指挥一把椅子在空中跳舞了。

而在古代魔文选修课上,菲戈教授为肖恩对古代魔文的热忱非常欣慰,并且惊讶于他良好的记忆力——当然,肖恩还没傻到和菲戈教授讨论古代魔文的真正含义的地步。

当然,肖恩也不是万人迷,至少对于魔法史的宾斯教授、飞行课的英格拉姆教授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天文学教授来说,肖恩和路人没什么差别。至于他所选的另外几门课:“魔法溯源”,“法语”和“数学”,他也没做出什么亮眼的表现值得教授高看他一眼。

最后是黑魔法防御……咳,如果不是肖恩的阅读量够大,罗齐尔教授的问题也不算太偏门的话,估计肖恩在其他课上赚的分,还不够罗齐尔扣的。

当然,课业终究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闲暇的时候,肖恩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悄悄溜到霍格莫德去——在图书馆,他发现了一本名为《你所不知道的霍格沃茨》的书,其中以谜语的方式记录了学校的一些秘密。

肖恩破解了几条谜语,其中就提到,在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像之后,有另一条通往霍格莫德的密道,出口位于霍格莫德一处干涸的水井。

从此,肖恩去霍格莫德就方便了许多,不必每次都从“蜂蜜公爵”借道。

他花了一天时间,参考着《家庭主妇常用魔咒大全》,把霍格莫德71号——就是夏诺雅所购买的那幢几乎被废弃的房子——收拾了一遍,然后在里边制作大蒜素,或者进行【血污仪式】积累血魔。不过那段时间他身上满是大蒜的味道,为此他又不得不学习了清洁咒。

至于其他的事情……

他和小伙伴们第一次观看了魁地奇的比赛,赫奇帕奇对格兰芬多。当贾登和阿历克斯狂热无比的为场上球员加油的时候,他抱着《将你的帽子变成猫》看得入迷,而洛烛厌恶地皱着小眉头,阿莫丝偷偷摸摸地打着哈欠;

他在决斗俱乐部取得了四战两胜一平一负的战绩,但那个战胜了他的三年级格兰芬多也一点都不觉得骄傲。

他和洛烛又一次戏耍了格拉德温·莫恩,气的城堡管理员发誓要找他们好看;

他见证贾登和阿历克斯胖揍了欺负阿莫丝·佩特的斯莱特林二年级,他和洛烛没动手,只是一人提着魔杖和辣椒水瓶子,一人把腰带剑抽出了半截,手里还握着“东方卷轴”……

他在走廊上和图瑞斯等人有过口角,利用【铁甲咒】防御过几次辣椒水的攻击——谢天谢地,虽然是四年级所学的内容,但【铁甲咒】的难点更多在于对魔力的积累,在技巧方面其实并不太难。肖恩很快学会了这个法术,而洛烛也可以磕磕绊绊释放出来,这让贾登和阿历克斯都吃惊不已。

另外,辣椒水果然开始被学生们滥用,并顺理成章地引起了教授的重视。很快,几个用辣椒水搞恶作剧的格兰芬多就被夏普教授关了禁闭,据说禁闭的内容是研究不同辣椒的辣度,以及灼烧感持续的时间。当天晚上,那几个家伙就去住了校医院,结果辣椒水立刻就在霍格沃茨绝迹了。

总之,真的没什么值得一提,毕竟在这些小事里,没有任何一件需要面对恶魔,或者要动刀子,或者必须冒着生命的危险……

随着肖恩掌握的知识和魔咒越来越多,他的信心也越来越充足。在学生们的话题开始充斥着即将到来的万圣节的时候,肖恩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10月21日,周六。

肖恩一早就决定翘掉今天的法语和数学课,霍格沃茨对于这些辅助课的态度非常散漫,学生爱学不学,考试及格就可以。其实不及格也问题不大,这毕竟是一门魔法学校。

一大早,肖恩背着背包,穿着普通人的衣服,通过马屁精格雷戈里的密道来到了霍格莫德。然后顶着能冻死人的秋雨,去买了一只活母鸡。巫师也不能餐风饮露,他们也得吃五谷杂粮,所以霍格莫德也有家禽商人。

母鸡被捆住双腿,装在一个布袋中。天气很冷,母鸡也没精力挣扎,只是时不时有气没力地咯咯两声。肖恩提着布袋走过大街小巷,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七拐八绕,他来到霍格莫德71号。周围异常僻静,一个人都看不到。

肖恩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他不知道夏诺雅到底在这里设置了什么样的封印,传说中的赤胆忠心咒?

房间内部依然昏暗,但空气中已经没有了霉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大蒜的味道。肖恩手头已经做好了两大瓶大蒜素,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寄回救济所,所以今天他也不是来搞这种抗生素的。

他今天要做的事情,要比制作大蒜素更需严肃对待。

***

《遗产》中的飞行课教授是个日本人……嗯,还是那句话,太zzzq,所以我换了,反正就一龙套。另外,类似的占卜课、神奇生物保护课、以后替代布莱克的魔咒课教授,如果要出场的话也一样会换掉。 第60章 召唤恶魔 肖恩径直打开地下室的木门,走进了漆黑一片的甬道。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当他的脚步踏上台阶的那一刻,甬道的壁龛中亮起了火光,一簇蜡烛被点燃了。紧接着,更多蜡烛亮了起来,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延伸开去,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肖恩早已见怪不怪,他不知道夏诺雅用了什么诡异的手段,总之他也从没管过那些蜡烛,它们总是在他到来的时候被点燃,又在他离去后自行熄灭。

只能说神秘的领域,有太多肖恩无法理解的东西。他那穿越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其实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

地下石室并没有什么变化。自从植入【刻印牢笼】后,肖恩就再也没使用过这间屋子,连地上的法阵都没有清理。他只是从楼上搬了一张还算能用的木桌,将之前夏诺雅使用的仪式用品整齐地摆在上边。

现在,肖恩将装着活鸡的袋子放在桌子旁边,然后凝视着地上的法阵。

过去的一个月,他已经仔细研究了夏诺雅的第二本笔记,尤其是其中介绍的几种恶魔,对抗这些恶魔的方式,以及……召唤这些恶魔的仪式。

事实上,所有恶魔的召唤仪式,在结构上都是近似的:

首先,构建外层法阵并将其激活,构筑一个被魔力扭曲的环境,让世界和挪得之地形成某种连接——

这一部分被称为“门”,联想到教堂中贝迪科塔曾经所说的,肖恩怀疑,那就是一个“白洞”;

然后在内层法阵描述恶魔的真名或印记;

最后提供贡品,等待恶魔的回应。

至于最后用何种方法与恶魔交涉……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反正,肖恩认为自己用不着那方面的知识。

上次为肖恩植入【刻印牢笼】时,夏诺雅构建的法阵,其实就是一个标准的恶魔召唤法阵,目标是召唤别西卜的子嗣。可惜当时恶魔出现的时候,肖恩已经因为痛苦和失血变得不大清醒,没来得及观察是否有“白洞”曾经出现。

肖恩观察着,思考着自己的计划。当他觉得没什么纰漏之后,从厨房提了一个陈旧的木桶,回到了地下室。

首先,他使用【清洁咒】清理了法阵中别西卜子嗣的印记。

做完准备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布袋,将母鸡捉了出来。精神萎靡的母鸡感受到威胁,拍着翅膀开始挣扎,咯咯哒叫个不停。

但肖恩可是心狠手辣、残杀过无数小白鼠和小白兔的医学生,当即抽出那把陪伴他多时的匕首,一刀就划开了母鸡的脖子。

血腥味弥散开来,肖恩双手抓着仍然在扭动挣扎的母鸡,将血液放在木桶之中。当母鸡彻底不动的时候,肖恩额头的头发都被汗湿了。

他苦笑一声,沾着鸡血,在法阵内层,勾勒另一种恶魔的印记。

没错,今天肖恩就是要进行恶魔召唤——不是为了再给自己弄几个刻印,而是因为,他需要恶魔之血。

【血污仪式】最重要的材料,就是非凡生物的血液。这就意味着那些家禽牲畜的血液毫无用处。但早在一个月前,肖恩已经用光了所有储存的龙血。

不过,夏诺雅在给肖恩植入【刻印牢笼】时,临时改了主意,换了自己的血液作为仪式的媒介。至于她原先准备的那罐子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血液,就留给了肖恩,使他可以继续进行【血污仪式】,积累血魔。

但那罐子血液也已经用完。所以,肖恩需要恶魔之血。

检查法阵无误,燃起散发腐臭味的香薰炉,将死鸡摆在石台上,再点燃法阵周围的蜡烛。肖恩再三比对夏诺雅的笔记,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将笔记放在桌上,手持魔杖,站在法阵之前。

“这不该太难。”他低声自语,为自己做出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他摊开双手,开始低声吟诵咒语。

咒语低沉而晦涩,仿佛来自远古的呢喃。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肖恩感到,自己的魔力开始消耗,随着魔杖的挥舞,开始注入外环法阵之中。

法阵被激活了,绽放出奇异的光芒。与此同时,肖恩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陌生、低沉而暗哑,好像有另外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和他一起吟诵。

他心中惊骇,却没有中断仪式,仍然不断诵读。祂们诵读的音节在空气中卷起层层涟漪,扭动着世界的规则,空间变得脆弱而混乱。

法阵之中,恶魔的印记闪烁光芒,那光芒惨绿惨绿。

忽然,就在法阵上方,一个摇曳的、血色的光斑出现了,随着肖恩的诵读,那光斑越来越大,看得出,那是一个涡旋!

两条短短的光翼从血色涡旋中探了出来,如蛇一般延伸、扭曲、摇摆,越往外,越暗淡,最终溶解在空气之中。

果然是——白洞!

不……应该称之为:“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肖恩仍然感到心头巨震。

“门”!通向另一个……世界!

不过很快,肖恩就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因为,一团烟尘从“门”中弥漫而出,凝聚在一起,逐渐成型。

被召唤的恶魔,出现了。

库库德——在阿尔巴尼亚传说中,这是一种不死的恶魔,人身,长着羊尾巴,身披锁链,刀枪不入,只有用藤蔓制成的套索,才能将它勒死。

然而那终究只是传说,出现在肖恩面前的,是一只丑陋而狰狞的巨鸟,它的体型堪比小一点的鸵鸟,通体黑色;它三足站立,比肖恩高出一个头,头顶生着四只猩红的眼睛,尖尖的鸟喙有着锋利的锯齿。

刚一出现的时候,这只恶魔显得非常奇怪,它先是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四只眼睛望了一眼石台上的死鸡,再一起瞪向了肖恩。

“哑——”它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吼,仿佛挑衅,又仿佛恐吓。

但肖恩在被这家伙的丑陋惊讶了一下之后,就难免觉得可笑。

根据夏诺雅的笔记,在挪得之地,库库德大概算是最弱小的恶魔,所以刚一出现,才会先是四处张望,确定周围有没有更强大的恶魔。

然而当它发现自己并没有“危险”的时候,立刻就显出张狂与暴虐的模样,简直……和小丑一样。

这是一种几乎没有智商的恶魔。

“哑!”库库德看到那个弱小的怪物没有动作,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死鸡,大概是做出了决定:食物,还是大一点比较好。

看吧,这就是召唤恶魔的危险性。有智慧的恶魔很容易把召唤者玩弄于鼓掌,没智慧的恶魔可能想吃掉召唤者——对于恶魔来说,没有什么食物,能比伴随着凄惨哀嚎的新鲜血肉更加鲜美。

它张开两侧长短不一的几根翅膀,就要向肖恩扑过来。

然而槐木魔杖已经出现在肖恩手中,他只是轻轻一挥,根本没有念诵咒语,几道旋转的【束魔锁链】骤然出现。 第61章 最渺小的和最伟大的 怎么说呢?

库库德给肖恩的感觉并不像恶魔,反而像是一只畸形的怪鸟。所以他的内心虽然紧张,但不至于恐慌,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遵循计划,顺利地进行。

【束魔锁链】包围了库库德,飞舞、旋转,抽在库库德那满是肉瘤的翅膀上,顿时鲜血飞溅!

“哑!”库库德痛苦嘶喊,连忙后退,却被背后的锁链抽中尾巴,发出更加难听的嚎叫。

“呀!”肖恩也喊了一声,他有些心疼那些流淌的鲜血,那可都是【血污仪式】的材料!

所以得速战速决,免得材料浪费!

他将魔杖高举,集中精神,猛然一挥:“给我收!”

当然不是咒语,只是肖恩给自己的加油打气。对已经成型的【束魔锁链】进行控制,需要对魔力做出相对更精细的操控。

【束魔锁链】的旋转更加狂暴,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突然间,锁链飞速向中心收缩,狠狠勒入了库库德那怪异的躯体。

“哑哑哑——”库库德被锁链捆缚,动弹不得,但它的嚎叫简直要把石室掀翻,刺耳之余,还有那么点凄惨。

它只是挪得之地最为弱小的恶魔,弱小到只能当做其他恶魔的猎物和食粮。

“吵死了。”肖恩的双手微微发抖,整个人处在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亢奋状态,此时难免被吵得脑壳发痛。

他也并不耽搁时间,飞快地从背包中掏出大量的玻璃瓶,然后戴上龙皮手套。

库库德的血带有腐蚀性,采血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但也没必要害怕,不是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低阶恶魔就是挪得之地的野兽,根本不值得恐惧。

肖恩抓起匕首,就如同刚才杀鸡一样,割开了库库德那歪斜的脖子。

刀枪不入?

呵呵!

肖恩准备了五个一夸脱的玻璃罐子,但实际只用了三个。望着法阵中已经死透了的库库德,肖恩长长松了口气。兴奋过去,就是深深的疲惫。

说实话,虽然事情进展还算顺利,但肖恩心中,其实还是非常紧张的。

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刚接触魔法的菜鸟,孤身一人干着召唤恶魔的勾当……这事儿听起来就很作死。

好在没搞出什么幺蛾子。

肖恩将库库德的尸体拖到了一边,把三罐库库德之血和那些仪式用具都放在桌子上。然后,他终于回头,望向了法阵上方。

黑红色的漩涡扭曲着,那“门”并没有消失。

肖恩伸出手去,但在触碰漩涡之前就缩了手。他沉思了一会儿,绕着“门”转了两圈,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该怎么研究这该死的“门”?肖恩双手抓着脑袋,想要抓出什么灵感。

心灵致动?魔咒?圣约律令?恶魔术法?古代魔文?好像什么都用不上!

等一下,古代魔文?

肖恩忽然想起来自己识别的第三个古代魔文——【寻微索隐】。

到现在为止,肖恩还一次都没有使用过这个古代魔文,也不知道这个魔文的效果是什么。但现在,他在考虑,要不要对“门”发动这个魔文。

这是否会带来危险?是不是会像识别古代魔文一样,直接被抽干了血魔?

理论上不会,根据肖恩这一个月的小心研究,使用【潮汐之赐】和【魔力转化】这两个古代魔文,主要消耗的是肖恩的精神力,或者直白来说,就是脑力。

虽然过度用脑也会让人非常疲劳,但终究不至于致命。

肖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赌一把。

许多医学乃至科学的探索,其实都是需要冒些风险的。

肖恩闭上眼睛深呼吸,熏香炉那腐臭的熏香,以及恶魔之血的腥气扑入他的鼻腔,让他想要作呕。

但他却在这一过程中下定了决心,骤然睁眼,盯着那血色的涡旋,念诵出【寻微索隐】那独特的音节——

“Facsa-Dorcsee!”

刹那间,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涡旋依旧在法阵上方,仿佛没有变化,但肖恩却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下沉,下沉,下沉……

直到与身体断开了所有的关联,直到五感彻底消失。然后,属于意志本身的知觉才悄然显现。

然后,他“看”到了挪得之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并不是挪得之地,而是挪得之地的核心与本源,一个混乱的、秩序的、初始的、终末的、创造的、毁灭的、理智的、疯狂的、吞噬一切的、恩赐万物的——

意志。

至少在它的世界,它不受到时间和空间的制约,因而无处不在,挤满了可探知的每一个时间片段的每一个最微小的角落。

它并非物质或能量,没有形体、姿态或规律,无法用语言,甚至无法用数学来描述,其存在的维度完全跨越了人类感知与逻辑所能涵盖的范围。

很显然,那个意志也注意到了肖恩的凝视,于是漫不经心地投来轻轻的一瞥,就如同人类的一个眼神,但传递的信息却仿佛无穷无尽。

一瞬间,肖恩就感到无数信息如山呼海啸般砸下来,瞬息万状地在他的意识中闪过。

它们是科学所尝试探究和解释的一切,比如经典力学和量子力学,比如化学周期表的诸多元素,比如熵减或超越光速……

它们解答了人类众多哲学的探索:比如极大之大,极小之小,比如真实和虚幻的边界,亦或灵魂与生命的关联……

但肖恩却无法学习、无法记忆、无法分辨。他的意志太过弱小,无法承受那些甚至被人类所窥伺的知识。

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会被这些信息轰击成最微小的粒子——信息无形,但极大之大也可以成为实质。

好在,并没有,肖恩忽然感到一阵柔和的温润,犹如暗夜中一盏孤灯,冰雪中一只蜡烛,不在于能提供多少帮助,而是给了肖恩一个锚点。

让肖恩知道,自己还存在,还是一个单独的、孓然的个体。

过了多久?一秒钟?半秒钟?几个毫秒?当一切结束之后,肖恩已经近乎精疲力竭。

不知何时,他已经瘫倒在地。如果不是之前收拾了法阵周围的仪式蜡烛,他现在没准儿已经成了个火人。

肖恩过了很久,才攒够了力气。他感到胸口有一阵刺痛传来,伸手到内衣中,摸索了一会儿,把刺痛他的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洛青岩赠送的玉佩。但此时,玉佩早已不再光泽温润,而是粗粝无比,仿佛砾石。

甚至都已经碎成了两半。

肖恩恍然,在那信息的洪流之中,正是这玉佩为他提供了那一点温润,才让他不至于迷失。

他看着那损毁的灵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62章 源息与泉 远在八百公里以外的伦敦,一座修道院的图书室中,全身黑色修女服、戴着头巾、胸前还挂着念珠的夏诺雅正在阅读一本羊皮纸装订的古老书籍。

忽然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慢慢合上了巨大而又厚重的古籍。

她轻轻仰起头,眯起了眼睛,视线却似乎穿越了现实,穿越了时空。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睛,若有所思。

放任自己修长的手指在书册上慢慢摩挲,夏诺雅回忆刚才一刹那划过脑海的、庞杂到无可估计的知识与信息。

以及更重要的:那其中所包含的,真实,与规则。

可惜,那些信息一闪即逝。不过夏诺雅似乎并不惋惜,她那一贯冷冰冰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丝轻轻的微笑。

“夏诺雅,有任务了。”贝迪科塔走进图书室。

“是的,老师。”夏诺雅悄悄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又是一次献祭,我们要去伊普斯维奇。”贝迪科塔有些烦躁。他将手搭在一张高背椅的椅背上,却没有将其拉开。

夏诺雅稍微瞪大了略显狭长的眼睛,瞳孔之中掀起了一场风暴。

她起身将书放回书架:“我立刻去换装。”

“你有充分的时间去做准备,我们还要等两个人。”

“是谁?”

“赛门和特莱弗,他们将在一小时内与我们汇合。我们不知道这一次会面对什么样的挑战,所以主教派来了另外两名猎魔人。”

“三个人?同一个任务?”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把所有猎魔人都拉过来,最好再带上一打姓贝尔蒙的。”贝迪科塔满脸狰狞,“我情愿去东欧对付一个城堡的吸血鬼,都不愿意面对一个该隐使者。”

夏诺雅紧皱眉头思索一会儿:“我还是先去准备了,老师。”

“等一下,夏诺雅。”贝迪科塔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深吸气,压住了烦躁,尽量心平气和,“我听说,你最近拜访了几位商人和工厂主?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卖掉一种饮料的配方,世俗的配方。”夏诺雅非常坦然,并且承诺道,“我的私事,不会对行动产生影响。”

贝迪科塔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凝视着夏诺雅,过了很久,他才慢吞吞说道:“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夏诺雅。”他对自己的学生摆摆手,“你可以去换装了。”

夏诺雅微微鞠躬,随即离开了图书室。贝迪科塔的手指在椅背上敲击两下,侧目看了一眼那本书的书脊——《猎巫战争三百年,我们已知的巫师魔法》。

***

肖恩直到深夜才通过密道回到霍格沃茨。

他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望着头顶四柱床的帷幔,思索着今天那几个惊人的发现。

一切都要从肖恩对通往召唤恶魔的“白洞”——不,现在应该确定,那就是“门”——使用【寻微索隐】说起:

肖恩接触了某个极为惊人的、高于一切的存在。

别说自己,大概就算把后世的格黑皇、老邓头、没鼻怪加在一起,在那位存在之前,可能都如尘埃般渺小。

就是这么夸张,因为,那是一整个世界的意志!

或者说,他直面了整个世界。

肖恩早就知道,放在可观测宇宙之中,无论从任何角度将人类的存在进行量化,其数值都将趋近无穷小。

但直面这种对比,他内心受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肖恩还遭受了巨大到难以描述的信息洗礼。虽然肖恩的躯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从精神层面,他一度精疲力竭。

不过肖恩绝非一无所得,恰恰相反,他的收获可谓极其丰富。

当疲惫感过去之后,肖恩赫然发现,自己竟然能依稀感受到源息,以及空气中还没有彻底消散的魔力。

而在发动【潮汐之赐】的情况下,他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两种力量,甚至能够察觉到魔力与源息之间,那极高的相似性。

譬如此时仍在法阵上空,那通往挪得之地的“门”,肖恩就能感到,那涡旋就是一团湍急的源息。

而他施展【荧光咒】的时候,会有魔力从他全身聚集起来,从魔杖尖端迸发而出。

他略微思考,发动了【噬魂烟索】,果然又感受到了血魔的存在。不出预料,血魔同样和源息非常相似。

加上洛烛曾经所说,真元也是源息转化。

肖恩可以得出结论:源息,大概就和物理学的能量或物质一样,是整个世界存在的基石……

不,源息可能还要凌驾于能量和物质之上,更原始,更纯粹。否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源息所转化的魔力、血魔、真元都有扭曲世界规则的神奇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肖恩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神秘领域的根源。

在感受到源息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肖恩就发现了自己的“泉”。

肖恩的第二门选修课选择了《魔法溯源》。他已经通读过课本,对其中的一个理论印象颇深:

有些巫师们认为,巫师体内可以产生魔力,并将其储存起来。

但这种储存是有上限的,巫师不可能存储超过“限制”的魔力。

好在随着巫师对魔法的研究和练习,魔力储存上限也会越来越高——换句话说,魔力储存上限越高,巫师越强大。

相信这个理论的巫师们,将这种存储魔力称为:魔力之泉。

这个理论至今仍未被巫师界广泛接受,但现在,肖恩证明了其部分真实性——

就仿佛河流中的一块顽石,在缓缓起伏、流淌的源息潮汐中,“泉”的存在就显得那样清晰,它属于肖恩,处在物理层面不可触及的区域;它不同于源息,却慢慢汲取源息,并将其转化为魔力,储存其中……

“泉”是真实存在的。

但很显然,《魔法溯源》中的理论存在两个谬误:

首先,巫师并不是凭空产生魔力,而是环境中的源息转化为魔力——这仿若一种本能,就像呼吸。

其次,“泉”所能存储的不仅只有“魔力”:那些并非由源息转化、只能用【血污仪式】生成的“血魔”,其实也被储存在“泉”中。

“泉”是一个容器。

正如理论中所提到的,“泉”有其存储“上限”。肖恩尝试使用【魔力转化】,超出“泉”所能承载上限的魔力会散逸出来,并且很快就还原为源息。

这就要提到肖恩的第三个,也是最让他惊喜的收获:

随着肖恩的触碰,通往挪得之地的“门”开始坍缩。而那些失去了源头,进而被肖恩所攫取的黑红色光翼,直接融入了“泉”。

下一刻,“泉”就犹如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开始激烈地攫取源息,并且膨胀。当一切都平静下去,肖恩发现,自己所能储存的魔力更多了。

肖恩感到一阵兴奋。

积累血魔,可以解读古代魔文,进而有机会进一步探寻“源息”和“门”的秘密。

而魔力的增长,则可以直接提升他的实力。

如果一切顺利,肖恩很快就能获得飞跃式的成长。那时候,摆在他面前的许多问题,就都有了解决的方案。 第63章 一次普通的晚餐 做了一番权衡之后,肖恩更改了之前的计划。他将进行【血污仪式】积累血魔的优先级调低,转而计划加快“泉”的成长。

周日一大早,他就溜到霍格莫德,买了半打活鸡,然后就闷在霍格莫德71号的地下室中,连续召唤并猎杀了六只库库德。

最后,肖恩认为自己大概可以挑战更强的恶魔,便以一只库库德的尸体为祭品,召唤了一头地狱幼犬。

他差点为这个冒失的决定丢掉小命:地狱幼犬挣脱了【束魔锁链】!

这时候,肖恩才发现,曾在自己手中屡建奇功的【束魔锁链】竟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由于该魔法需要在空间中将魔力如丝线般延展,在这些魔力彻底消散之前,除非拥有非常出色的魔力控制手段,否则构建新的法术有很大可能造成魔力冲突。

魔法本身的问题不严重,不会引起魔力反噬,最多就是会导致第二个【束魔锁链】放不出来而已。

但对于肖恩来说,这个问题简直致命!

地狱幼犬其实并不“幼”,这只低阶恶魔的体型有如一头小牛,黑红色的皮肤仿若滚动的熔岩,血盆大口大概可以吞下整个篮球!

作为一只恶魔,地狱幼犬异常凶残暴躁,事实上,它可以将地球任何猛兽都撕成碎片。

转眼间,肖恩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生死危机就在眼前!

幸亏肖恩的反应够快,这具躯体也有着不错的敏捷;

幸亏石室正中有着一方石台,让他可以绕着躲避;

幸亏那具库库德尸体,暂时吸引了地狱幼犬的注意;

总之,肖恩连滚带爬,惊险万分地躲开了地狱幼犬一连串的攻击。最后他总算熬到了时候,凝聚大量魔力,释放了新的【束魔锁链】,进而气急败坏地用他杀伤力最强的【噬魂之触】杀死了地狱幼犬。

一切都结束之后,后怕不已的肖恩只想给自己两个嘴巴。连续的成功让他放松了警惕,如果不是这次运气好,他就只能祈祷自己还有下一次穿越的机会了。

万事谨慎为先,他告诫自己。

这件事也让肖恩决定不再尝试召唤恶魔——事实上,连续召唤并击杀了这么多恶魔,也已经彻底耗干了肖恩的体力和精神。

好在一番努力并不是白费,肖恩收集了相当多的恶魔之血,足够他使用很长时间。

更重要的是,在肖恩关闭了众多通向挪得之地的“门”,攫取了那些光翼之后,他能感觉到,“泉”的容量比之前大了许多。肖恩大致做了一个测算,他现在的魔力存储比两天前增加了三分之一。

受到鼓舞的肖恩重新鼓起了干劲,当然他没有再进行恶魔召唤,而是按照计划,开始【血污仪式】。

过去的两个多月,肖恩的血魔其实一直称不上宽裕。

但现在好了,有了大量恶魔之血作为材料,他可以奢侈地进行【血污仪式】。

唯一的问题在于,血魔同样需要在“泉”内储存。积累过多的血魔,势必挤占魔力所占据的“空间”。

他需要给两者寻找一个平衡。

当天晚餐时间,当肖恩顶着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出现在霍格沃茨礼堂的时候,洛烛和阿历克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是撞见了吸血鬼吗?”贾登瞪大了眼睛。

“别扯了,除非自己想找死,否则吸血鬼肯定不敢靠近霍格沃茨。”肖恩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的那个吸血鬼:虽然真正动手宰了那家伙的是弗莱女士,但菲戈教授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封闭整个空间,让吸血鬼无法逃走,想来要对付那家伙也不是难事。

当然,现在吸血鬼不敢来霍格沃茨,但是一百年后可就难说了,毕竟黑巫师、狼人、混血巨人好像也没比吸血鬼好多少。

“你看起来情况不大好。”阿历克斯说,“要不要去一趟校医院?”

“没必要,我就是有点疲惫。”肖恩给自己盘子里装了许多土豆泥、奶酪、培根和香肠,还弄了一条烤牛舌。

热量和蛋白质,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阿莫丝·佩特小姑娘胆怯地看了一眼肖恩,低下头去。

“那你这两天都干什么去了?”洛烛显得很不高兴,她不满地望向肖恩,“你连昨天的决斗俱乐部都没有参加。我问了你的室友,他们说你昨天深夜才回了宿舍。”

“研究了一点……有趣的法术。”肖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他不可能把自己在霍格莫德71号做的事情讲给在座的小伙伴,事实上,除了夏诺雅,他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任何人。

阿历克斯耸耸肩:“你太努力了,肖恩,其实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我并没有。”肖恩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一口气就干掉半杯,“有时候钻研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尤其是能直观感受到自己在成长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昨天的决斗俱乐部上,亚历山大·坎贝尔还和我打听你的事。”洛烛说,“你和他的关系很好?”

“他?”肖恩想了想,摇摇头,“除了课堂上和决斗俱乐部,我就在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周日见过他一次。不过他好像对圣约律令挺有兴趣。”

“圣约律令?那是什么?”阿历克斯不解。

“回头再给你解释吧。”肖恩叹气。

“嘿,瞧。”洛烛忽然捅了一下肖恩。肖恩抬头一看,就看到亚历山大·坎贝尔和维罗妮卡·格林格拉斯正向这边走过来。

肖恩愣了一下,这人想干嘛?看样子是来找自己的?他凝视着越来越近的亚历山大,却发现对方脸上突然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亚历山大就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样子,但肖恩认为自己绝对没看错。

他发现了什么?肖恩不解。

不过他很快想开了,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礼堂这么多人,或许谁在那里放了一个屁呢。

亚历山大·坎贝尔终究还是和维罗妮卡一起走了过来:“晚上好,诸位。请问,我们是否有幸能与各位共进晚餐?”

“如你所见,坎贝尔先生,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不怎么受欢迎的。”洛烛板着小脸,严肃地说,“如果你屈尊坐下来,也许同样会被视为‘被排斥者联盟’的成员,那对你可……”

“别胡说,洛烛。”肖恩哭笑不得的打断了洛烛,对亚历山大笑道,“她是开玩笑的。欢迎加入我们,请坐吧。”

亚历山大先为维罗妮卡拉开了椅子,后者带着纡尊降贵的表情坐了下来。洛烛看在眼里,从鼻子里喷出一声轻轻的“哼”。

阿历克斯和贾登耸耸肩,没有发表意见。至于阿莫丝小姑娘?她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盘子里。

周围不少学生的目光都望了过来,显然不明白亚历山大和维罗妮卡为什么会和那几个讨厌鬼打交道。

不过亚历山大显然不会受他人目光的影响,他坦然就座:“晚上好,费舍尔,普威特。哦,请原谅,我还不知道这位小姐的名字。”

“我……我是阿莫丝·佩特。”小姑娘抬起头说,脸上的雀斑都似乎在颤抖。

“很高兴认识你。”亚历山大笑道。

几个人开始就餐,气氛没有小团伙时那么融洽,但也绝对算不上尴尬。

亚历山大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家伙,良好的教育和聪慧的头脑让他拥有很好的社交礼仪和技巧,并且总能让与他交谈的人感到如沐春风,心情舒畅。 第64章 亚历山大的第二次邀请 霍格沃茨的城堡之外,连绵的秋雨带来彻骨的寒冷。而在霍格沃茨的礼堂中,亚历山大正跟贾登和阿历克斯聊得火热。

他们的话题是魁地奇。

“你们知道吗?魔法部那些家伙正在尝试推进一条法令,要把一个圆环立在杆子上,代替之前的筐子成为鬼飞球的球门。”亚历山大说道。

“我听说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提起这个话题,贾登这个平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小胖子,居然难得显出愤怒的表情。他握紧拳头在桌子上砸了一下,“这完全是在侮辱魁地奇!”

“我更关心的是,这种行为可能会彻底改变追球手和守门员的技巧和战术。”阿历克斯附和道。

“这有什么区别,只是用圆环替换了一个框子,到头来不都是得把鬼飞球扔进去?”在飞行课上就看得出,洛烛不喜欢骑扫帚飞行,因此,她对魁地奇也没什么好感,但架不住贾登和阿历克斯隔三差五在她耳边唠叨“世界上最伟大的运动”,所以也稍微有那么点了解——嗯,一点点。

“区别大了去了!”这大概是贾登第一次反驳洛烛。

小胖子激动地挥舞手臂,差点碰倒肖恩的热可可,后者连忙把杯子抢在手中:“筐子可是有深度的,你得判断抛物线,考虑角度,精准控制鬼飞球的力量和速度,才能把它扔进去。而圆环呢?就只是个破洞,谁都能随便扔进去!”

亚历山大适时补充道:“更不要说,从一千多年前巫师们骑着扫帚追逐怪物球的时候,就是用筐子当球门的。”

“说的没错!最伟大的追球手总是可以用鬼飞球把筐子砸碎,引起全场的欢呼。但换成圆环呢?没有了!追球手的荣誉和追求也就都没有了,这个位置将变得平庸而无趣!该死!魔法部凭什么要改?他们懂魁地奇吗?”看得出,贾登真是很喜欢魁地奇。

“或许是方便观众看清进球?”肖恩猜测,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杯子。

“他们才没有那么好心!”贾登大声说道,“魔法部根本不懂魁地奇精神,更不懂观众!魁地奇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谁,观众也不是为了看那一两个进球!我们喜爱魁地奇,是为了其中体现的智慧、技术、勇气,还有团队合作!圆环?荒谬!”

好吧,肖恩把杯子里的热可可喝光,决定不再说话。当一个人对某件事非常狂热的时候——只要附和就好了。

贾登的声音有点大,以至于周围有些学生也听到了这番话,终于有人忍不住附和。一时间,“被排斥者联盟”仿佛就要开始一场社交破冰之旅。

而亚历山大则没有再说话,他带着笑容看着一群同龄人的同仇敌忾,那种表情既像感同身受,又像置身事外。

不过他的目光最终望向了肖恩:“克雷格先生,我听说你最近非常忙碌。”

“是的,我最近的确……有点忙。”肖恩随口附和,他一只手拿叉子,一只手拿勺子,配合着舀起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维罗妮卡脸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厌恶,但她看了一眼亚历山大,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头去,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猪排。

“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的事情吗?”亚历山大旧事重提,“我已经找到了一些圣约律令的法术抄本,但你应该能猜到,就像是巫师界一样,但凡是涉及到法术的记载,那些文字就会立刻变得晦涩难懂。”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克雷格先生,我喜欢巫师决斗,我对圣约律令中那些神奇的战斗法术非常好奇,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研究这种神奇的施法体系,我将万分感激。”

亚历山大可谓诚意十足。但问题是,肖恩真的不想答应。

肖恩懂得一些圣约律令,这已经不是秘密,但只要他借口是因为某些巧合才学会一些简单的律令,应该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毕竟,这里是霍格沃茨,是巫师界!而且可以想象,未来几年内,肖恩都会在这个体系里打转。在这里明火执仗地研究教会的法术?给自己贴上更多“疑似教会成员”的标签?

想想二十年后布列颠人怎样对待亲德派,下个世纪又怎样对付亲苏派?布列颠人的保守和顽固,看看旁边还在慷慨激昂的小胖子就可见一斑。

肖恩不怕麻烦,但不想主动给自己找麻烦。

他苦笑一声:“坎贝尔先生……”

“亚历山大,你可以叫我亚历山大。”

“好吧,那你也可以叫我肖恩。事实上,亚历山大,我其实也很想答应你,但说真的,我懂得的圣约律令非常有限,而且在当前阶段,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课业方面。”

他放下餐具,对亚历山大做出自己最坦诚的表情:“魔法世界刚刚对我敞开了大门,我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亚历山大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那真是遗憾,不过我理解你,无论我们怎样追赶,时间总是匆匆而去,总也不够用,尤其是对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来说更是如此。”

“你过奖了,亚历山大。”肖恩说。

这时,一只褐色的猫头鹰从礼堂外飞了进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将一封信丢在肖恩面前。

“给我的信?”肖恩略有些诧异。

肖恩有给圣文森特救济所写信,通过一套极其复杂的流程、在确保不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的情况下进行传递。

但两天前肖恩才接到格林修女的回信,可敬的嬷嬷关心肖恩在爱丁堡大学是否过得安好。理论上来说,嬷嬷不会这么快就写第二封信才对。

猫头鹰没有着急离去,它大概饿了,索性落在餐桌上,对着肖恩咕了一声,歪头盯着盘子里的培根。

单从样子来看,这种毛茸茸的、有着大眼睛的猛禽,其实蠢萌蠢萌的。

但洛烛却似乎有些厌恶的样子,皱着眉往后缩了缩身子。

“没事,它不咬人。”阿莫丝·佩特说。

“我才不怕它,但在我们那里,这种鸟被称为鸱鸮,人们普遍认为它们出现的地方,就有人即将死去。”洛烛说。

猫头鹰整个脑袋都向洛烛转了过来,生气地嘎嘎两声,似乎是控诉她的诽谤。

“那只是人们的偏见。”肖恩拿着信封翻来覆去打量一下,但信封上只写了霍格沃茨和肖恩的名字,没有其他信息,“你给你父亲写信,不用猫头鹰投递吗?”

“不用,我们东方修道士都用传信符的。”洛烛很骄傲。

肖恩正准备拆开信封,闻言斜眼:你真是够了哈,这可是霍格沃茨。

阿莫丝·佩特不懂洛烛在说什么,她犹豫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拿起一片培根送到猫头鹰嘴边。蠢萌东西伸出鸟喙叼住培根,展翅飞走了。 第65章 福尔摩斯的来信 牛皮纸信封非常结实,肖恩用了些力气,才将信封撕开。这个举动让维罗妮卡深深皱眉,对这样的粗鲁表示厌恶。

贵族可都是使用拆信刀的。

但肖恩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抽出了其中的信笺。

一张夹在信笺中的纸张也被抽了出来,向地上飘落。

“这是什么。”洛烛身手敏捷,一把抓住那张纸,顺便瞥了一眼,当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洛烛,你干嘛?”肖恩愣了,接过那张纸定睛看去,脸色也骤然变化。他一把将纸压在信笺之中,再一起塞回信封。

“怎么了,肖恩?”亚历山大奇怪地问道。

“不,没什么。”肖恩用一种有些粗鲁的语气说道。

他把餐盘一推,手里紧紧捏着信封:“抱歉,我有点事,先失陪了。”他起身的时候,高背椅和地板摩擦发出响亮的噪音,但他理也不理,埋着头匆匆离开了,把众人的错愕都甩在脑后。

“肖恩怎么了?那张纸上有什么?”阿历克斯大概有些厌倦了对魔法部的声讨,刚一回头,就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禁向洛烛问道。

“好像是一幅画。”洛烛恢复了平静,“看着就像钟馗抓鬼图。哦,你们肯定不知道什么是钟馗,我跟你们说,那是我们东方专门负责抓鬼的神仙,长得很凶很丑。所以钟馗抓鬼图大多时候也都比较吓人……”

亚历山大看着洛烛,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客套而疏离。

他很清楚,那姑娘说谎了。

晚餐结束后,亚历山大和维罗妮卡并肩漫步在洒满月光的中庭,呼吸着夜晚清爽的空气。

直到这时,维罗妮卡终于忍不住开口,表现出了自己内心积蓄已久的不满:“亚历山大,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泥巴种打交道?”

“你是指肖恩·克雷格?”亚历山大保持着风度翩翩的微笑,“你不觉得那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吗?”

“一点都不。我认为他卑贱、粗鲁、愚昧、无礼,还不识抬举。”

“你错了,维罗妮卡,他可能卑贱、粗鲁、无礼,那是因为他的出身所决定。但他可一点都不愚昧。恰恰相反,他很聪明,能力出众,而且潜力巨大。”亚历山大却给出了不同的评价,“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

“你是说魔法方面?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在堂堂正正的决斗中打败他!”维罗妮卡异常笃定。

亚历山大想说什么,但他最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

亲爱的克雷格先生:

希望这封信能顺利送达,感谢弗莱女士的帮助,才让我得以通过这样特殊的方式联络到你。

这两天我开始与“暗影裁决所”展开一些有利于彼此的合作。至于原因,我想你大致猜到了:曾经在布里克斯顿区老教堂中发生的惨案,到现在仍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线索。

在对阿奇姆·威斯纳的审讯中,弗莱女士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皮匠先生是个脑袋空空的蠢材,他在那个恶毒的犯罪组织之中纯粹担任力夫的工作,除了卖些力气、被人利用,就毫无价值。

更糟糕的是,就在我写这封信的前两天,也就是9月4日的夜晚,那群凶手在伊普斯维奇再次犯下了血案。

虽然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又发生了一些异常的事件,不仅导致好几位警官牺牲,连犯罪现场也被破坏殆尽。

所以我只能通过当地警官拍下的一张照片了解现场的情况——看起来是极为类似的仪式,极为类似的法阵(Circle),极为类似的受害者,但照片仅有一张,我几乎无法从细节中发掘线索。

好在我终于发现,这次的凶案现场,地上的法阵与老教堂那次有所不同,周围多了一些模糊的花纹和结构。更重要的是,其中多出一个挺复杂的符号。

随信附上我的速写,内容是对案发现场的还原,以及法阵中间的那个符号,希望你不要介意画中那令人不快的场面。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听闻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以其藏书广博闻名于整个神秘世界。如果你能抽出时间,为我查询一下这个符号的含义,我将不胜感激。哪怕只是某些古籍中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我找出罪犯的重要线索。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未免有些冒昧,为此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正义还没有得到声张,谋杀者依然逍遥法外。我们每拖延一天,或许就会导致更多无辜者的惨死。

感谢你抽时间阅读这封信,也感谢你可能提供的任何帮助,祝学业进步,生活愉快。

盼复。

夏洛克·福尔摩斯

***

肖恩独自一人坐在宿舍之内,再一次阅读福尔摩斯寄来的这封信。

虽然只是区区几百字,但透露的信息却非常之多。

邪信徒又在伊普斯维奇进行了一次献祭,而且,在福尔摩斯和暗影裁决所的人赶到之前,有些人已经处理了案发现场。

魔法部?圣约教会?

另外,这件事情之中有一个关键点,让肖恩非常在意:

极为相似的法阵?

如果是之前的肖恩,可能还不会理解这其中的问题。但他已经阅读了夏诺雅的笔记,更是已经亲自召唤并干掉过多只恶魔。

他知道,相同的法阵,就意味着相同的恶魔印记,那群邪信徒仍然是在召唤该隐使徒。

但该隐使徒不是已经被他和夏诺雅囚禁在体内了吗?为什么那里还是爆发了战斗?

莫非该隐使徒的灵魂被分成了许多块?亦或挪得之地有更多该隐使徒?

肖恩摇摇头,决定不再猜测。

他慢慢拿起倒扣在桌子上的那张速写,小心地瞥了一眼。

看得出这是一页从便携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白纸,只有巴掌大小。整张速写由两部分组成:

画面的大片区域勾画出一个血淋淋的犯罪现场,逆十字架上正反两名被倒挂的献祭者,地上有用鲜血勾勒的恶魔召唤法阵;

而在白纸的右下角,一个不大起眼的角落,画着一个复杂的、神秘的、甚至带有某种蛊惑意味的符纹。

只是看一眼那个符纹,肖恩内心就传来一种神秘的悸动,源于被囚禁在【刻印牢笼】中该隐使徒的残魂,这个符纹,对它来说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它那混沌的意识剧烈地波动,以至于肖恩有种感觉,只要他挖掘“自己”的记忆,下一秒,他就能读出符纹的读音,洞悉符纹的意义与其对应的力量。

没错,那是一个古代魔文!

***

原书并未提起福尔摩斯懂得素描。但我忘记了在哪里看到一句话:对于无法帮助破案的知识,福尔摩斯可以一无所知。但当他需要某些知识的时候,他很快就能变得无所不知——他就是有这样的学习能力。

另外,我觉得在照相机不那么便携的时候,对于侦探来说,素描应该是很重要的技能。想想内森·德雷克,想想亚瑟·摩根,这俩不是侦探,但他们的工作和侦探还有挺多相似的地方,对吧。 第66章 梦中的战斗 事实上,肖恩之所以匆匆离开礼堂,并不是被案发现场的速写所吓到,而是因为,他在看到古代魔文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那种内心的悸动,

但肖恩可不敢就在礼堂解读那个古代魔文,谁知道会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情?

此刻,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好奇与冲动闭上眼睛,将速写倒扣下来,然后将福尔摩斯的信迭起,把速写夹入其中,再一同放回信封。

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拿出《古代魔文词典》,尝试寻找词典是否收录了福尔摩斯速写中的那个古代魔文。

整个过程中,肖恩都万分小心,对每一个古代魔文都一扫而过。虽然他已经积攒了相当的血魔,即使进行古代魔文解读,理应也不会如上次那样,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但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愿节外生枝。

等到肖恩草草翻阅完整本词典,都没有找到速写中的古代魔文。他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词典中同样没有收录【寻微索隐】。

或者他该去找菲戈教授聊聊?

亦或用【灵魂具结】联络夏诺雅?

但今天还是算了吧,肖恩合上《古代魔文词典》,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疲惫:他这两天过得太疯狂了,昨天晚上也没有好好休息,以至于现在精疲力竭,甚至已经懒得做任何思考。

他决定先好好睡一觉,明早打起精神,再来处理眼前的麻烦。

事与愿违,肖恩当晚睡得并不安稳。

刚刚入梦,肖恩的意识就仿佛被一片迷雾吞噬。当梦境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昏暗的建筑之内。高耸的房顶上开着几处小小天窗,撒下星星点点的光芒,于是肖恩可以判断,这是一座空旷的剧院。

他看到一个老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那是贝迪科塔。

很显然,肖恩又进入了夏诺雅的记忆。

更重要的是,自己……夏诺雅现在正在战斗,她在对抗着某个危险的存在!

这一次,与她并肩的,不只是贝迪科塔,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男人。

那两人都把袖子卷的很高,胸口的衬衫被撕开,露出胸口和双臂上那闪着血光的刻印!

猎魔人!

而他们的敌人……现在似乎被一团阴影中的烟尘所笼罩,看样子战斗刚刚导致了建筑局部的坍塌。

但即使看不到敌人的身影,肖恩……夏诺雅也能觉察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对生命的憎恨。

一个猎魔人跳起来,踩在斜侧倒塌的石柱上,向着烟尘飞奔,最后在石柱高高翘起的尽头猛然跃起。他双手高举,手心凝聚着可怕的雷霆,奋然向烟尘中砸去。

然而一把狰狞的镰刀劈开了烟尘,劈碎了闪电,进而要将猎魔人也一劈两半。

但夏诺雅抖手甩出一道【束魔锁链】,卷住猎魔人的身体,生生把他往后拖了一下,刚好躲开了镰刀的刀锋!

一个身影从烟尘中出现了。肖恩看到它的第一眼,就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

那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破烂不堪的黑色斗篷之下,是一副残缺的、还带着些碎肉的骨架。它漂浮在空中,因为它的脊椎下方就已经空空如也,因为它的下肢骨骼已经化作了手中样式狰狞的镰刀!

怪物挥舞骨镰,带起一阵诡异的啸叫。

尽管知道这是一场梦,尽管知道自己是重温夏诺雅的记忆,但肖恩还是仿若窒息。

激烈的战斗很快就让年老的贝迪科塔体力不支,他气喘吁吁地远远地退出几步,但仍然不断释放魔法向怪物发动进攻。

而三位猎魔人则直面怪物,打出一道道凌厉的攻击。

可是怪物并不和猎魔人正面对抗,它以极快地速度飘忽游移,时而隐入舞台的帷幕,时而隐藏在昏暗的阴影之中,时而又借助烟尘隐蔽身形。

猎魔人的魔法很难命中怪物,即使偶尔有法术擦过怪物的身体,也就是将那长袍撕地更加破裂,并没有给怪物造成实质性伤害。

但怪物的攻击却显然不是几位猎魔人可以承担的,每当它挥舞骨镰,镰刃撕裂空气、带起的强烈气流,就犹如风刃一般,足以对他们产生威胁。

更何况,它还会以法术发动攻击:特别是它背后那不时延伸而出,如毒蛇般诡异扭曲、四处抽击的灰黑烟索——虽然肖恩使用的次数并不多,但他却不可能搞错:那就是【噬魂之触】!

这头怪物,难道也是该隐使徒?

该隐使徒,难道不该是灵魂状态的吗?

肖恩搞不清楚,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猎魔人艰难地战斗,看他们间不容发地躲过一次次致命的袭击。但他们终究一点点取得了优势,不断压缩着怪物的活动区域,打出的法术也越来越精准。

忽然间,一些人闯入了剧院,他们挥舞小小的魔杖,一连串魔法扭曲了现实的规则,呈现出不同的光芒,密密麻麻向怪物打去。

甚至有个人挥舞魔杖投掷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将怪物生生炸翻——同时也炸出了更多的烟尘。

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怪物,趁机隐入烟尘之中,留下一阵阴森而狂怒的嘶吼。

原本就昏暗的剧院中,只要一点烟尘就足以遮挡人们的视线,这给怪物提供了极好的掩藏。

“该死的奥罗!只会帮倒忙!”贝迪科塔狂怒地骂道,“快躲开,远离烟尘!”

“管好你自己吧,贝迪科塔!”有奥罗喊道。

但下一秒,他背后的烟尘中突然出现了不祥的阴影,镰刀刀光闪烁森寒的杀意。

一个猎魔人反应极快,瞬间召唤出一道坚冰构成的盾牌,稍微起到了一点拦阻的作用,给奥罗争取了定点时间。奥罗匆忙躲闪,纵然如此,他还是慢了一点,整个左臂都被一刀斩断。

血雨腥风中,怪物还要继续追击,但其他惊慌的奥罗们飞速地砸出了无数魔法,逼走了怪物,却也让战场变得更加混乱。

原本的战斗中,猎魔人配合有序,虽然打得吃力,但终究逐渐占据了上风。然而随着魔法部援军的到来,情况反而变得糟糕起来。大多数的奥罗实力和贝迪科塔相当,他们的魔法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被行踪诡秘的怪物杀得狼狈不堪。

暂时还没有人死去,但那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第67章 灵魂具结 就在肖恩开始为在场的所有人感到揪心的时候,在慌乱的奥罗之中,一位站姿笔挺、身材高大的中年女性站了出来。

“我是缄默人黛娜·赫卡特!”她高声喊道,“奥罗们!我命令你们冷静!”

她高举魔杖,在天空划了一圈。以她为中心,一阵奇妙的水蓝色的屏障延展而出,笼罩了一块极大的空间。

一个范围非常巨大的【水雾屏障】!

烟尘被屏障完全排斥在外,怪物终于无法继续隐藏。

抓住机会的夏诺雅立刻甩出【束魔锁链】,骤然捆住怪物,锁链上的紫电将怪物的斗篷完全电成了灰烬,露出之前还属于人类的森森白骨。

“攻击!攻击!”所有人都在呐喊,火焰、冰霜、金属构成的锥刺……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肖恩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痛苦。

他不知道这痛苦是源于自身,还是夏诺雅。

他的意识陷入了恍惚,在进入混沌的前一秒,他看到怪物那骷髅的躯体分崩离析,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犹如凝滞、又仿佛一团烂布的阴影,以及一大团有如实质的血雾,其中仿佛还翻涌着许多痛苦的面孔。

真的是……该隐使徒……

肖恩醒来的时候,发现睡衣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仰面朝天,安全、舒适地躺在赫奇帕奇宿舍的四柱床上,一切都仿佛很美好。

但那个剧院、那场搏杀、那生死一瞬的紧张,仍然盘桓在肖恩心中,让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支起身体坐起身来……好吧,床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坐在那里。

不过他情愿夏诺雅立刻出现,他有很多事想问她。

该隐使徒为什么会有一具死神一样的躯体?

邪信徒干了些什么?

夏诺雅是否对召唤法阵中的古代魔文有了解?

看起来,这些事情与一个霍格沃茨的12岁学生扯不上什么关系?毕竟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先顶着。

但实际上呢?

“你死,我也死”——这可不是什么浪漫的承诺,而是肖恩和夏诺雅之间真实的羁绊。

所以他现在难免惊恐。他不可能忘记,就在刚才看到的那场战斗中,有多少次夏诺雅和死亡之间仅有一线之隔。

肖恩知道,哪怕只为让自己莫名其妙死于非命的几率小上那么一点,自己也必须要做些什么。

早餐时间,礼堂里热闹非凡。学生们已经在迫不及待地聊着即将到来的万圣节,猫头鹰不时飞过,将一封封信和一个个包裹丢到学生面前。

学生的喧嚣、送信猫头鹰从空飘落的羽毛,还有各色食物的香气,在这里进行了奇妙的融合,形成了霍格沃茨独有的风景。

但洛烛却眉头紧锁,她左顾右盼,始终没有发现那个家伙。

“阿历克斯,你见到肖恩了吗?”小女孩放松声音,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他刚才来了,但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只喝了一杯牛奶,抓了两片吐司就走了,整个过程都没用一分钟。”阿历克斯说道。

“是吗?”洛烛坐了下来,开始划拉些勉强合胃口的东西。她的餐叉不时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午餐的时候,小姑娘仍然没有看到肖恩,那家伙干脆就没出现在礼堂。现在,任谁都看得出,她已经很不高兴了。

这时候肖恩在哪里?

他在一处偏僻走廊尽头的废弃教室之中。

肖恩曾在这里布置【聚血法阵】、进行【血污仪式】。不过在找到马屁精格雷戈里雕像的密道之后,他就把【血污仪式】的地点放在霍格莫德71号,所以说起来,他也有段时间没有来这里了。

现在,他再次来到这教室,是为了进行【灵魂具结】联系夏诺雅——事实上,早餐的时候,他就挤出时间来过一次,但没有成功。

难道这个【灵魂具结】还能像打电话一样拒绝接听?夏诺雅联系自己的时候为什么就不受限制?

肖恩并不死心。

【灵魂具结】也是一个仪式,原本被猎魔人用以搜查被囚禁恶魔之魂的记忆,类似一种奇特的“内视”,在神秘力量的领域,不算太过复杂。

用门栓将大门封死之后,肖恩重新用粉笔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法阵,并在法阵的七芒星的每个尖角都点燃了一根蜡烛。

事实上,如果可能,肖恩更希望在霍格莫德71号进行仪式。但下午还有草药课,他没有时间可供浪费在路上。

法阵渐渐成型,肖恩提着长袍走了进去,坐在法阵中心,还不放心地检查了两次,确保长袍没有被蜡烛点燃,才开始安心地吟诵咒语。

他觉察到“泉”中储存的魔力汩汩而出,牵引着他的感知,向体内某个极深的维度探索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错综复杂的丝线——

不,或许是骨骼般锁链?是荆棘编织的罗网?

那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意识到,那是一个牢笼。因为他分明看到,在那错综复杂的锁链与荆棘之中,捆缚着一个好像有点眼熟的暗红色阴影。

该隐使徒的残魂。

这里就是【刻印牢笼】。

被囚禁的恶魔之魂感受到了肖恩的观察,它开始狂暴地挣扎。但只是瞬间,【刻印牢笼】开始蠕动,锁链与荆棘同时绽放出险恶的力量。该隐使徒残魂的挣扎随即变成了颤抖,看得出,它异常痛苦。

化作【刻印牢笼】之后,别西卜的子嗣纵然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也失去了腐蚀灵魂的能力,却依然足以让被关押的灵魂承受极端的痛苦。

感知已经脱离了躯体,但肖恩却仍然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以精神念诵着仪式的咒语。逐渐的,该隐使徒的残魂安静下来,肖恩的意识开始融入进去,看到了该隐使徒残魂那混乱而碎片化的记忆。

但肖恩需要的记忆埋藏在他无法企及的更深处,他并不是为了这些杂七杂八的记忆而来。他的意识继续延伸,依靠着该隐使徒的那混乱的思维,终于找到了一个断口——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个断口,等待着回应,但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早晨的时候,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但却无功而返。

不过这一次他的运气不错,断口处传来了某种波动,肖恩愣了一下,将意识延展过去——仿佛是两滴水的相互交融,又仿佛跨过了某个奇妙的界限,一阵奇异的眩晕感笼罩了肖恩。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挪得之地,一个熟悉的人影就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 第68章 生气的洛烛,尴尬的洛烛 时间从不等人。

下午的草药课,肖恩直到上课前最后一刻才匆匆跑进温室,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发生什么事了吗,肖恩?”趁着普朗克教授让大家拿起铲子和水壶,给泡芙荚松松土、浇浇水的时候,阿历克斯悄悄靠近肖恩。

“干嘛这么问?”肖恩不解。

“洛烛在找你,她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你怎么惹着她了吗?”

“昨晚过后我都没和她见过面。”肖恩说,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小姑娘嘛,难免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不定是哪个小狮子又惹了她呢。

事实证明,肖恩错了。因为下课后,当肖恩和阿历克斯一起走出温室之时,一眼就看到了板着小脸的洛烛。

看起来,她真的很生气。

“下午好,阿历克斯。”洛烛“踏踏”地走了过来,先是向阿历克斯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望向肖恩,“肖,我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肖恩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洛烛却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跟我来,现在!”

她伸手抓住肖恩的长袍,拖着他就走。阿历克斯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说来惭愧,至少现在来说,洛烛的个子比肖恩高,力气也比肖恩大,被她拽着一路往前,肖恩根本没有挣脱的余地。

“等一下,洛烛!等一下!至少慢一点!”肖恩被拽得东倒西歪,简直无语。

但洛烛却充耳不闻。她径直把肖恩拽到一处能够俯瞰黑湖的拱廊中,才停住了脚步,严肃地看着肖恩。

“今天早餐,午餐你都没有出现。”她冷冷地说,“你是在躲着我吗,肖恩·克雷格?”

“躲着你?为什么?”肖恩莫名其妙。

那些时间都被他用来进行【灵魂具结】联络夏诺雅了,哪里是“躲着”洛烛?肖恩不知道这小姑娘有什么误会。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那张画!”洛烛手往腰间按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她深吸一口气,稍微放缓了语速,“能给我解释一下那是什么吗?”

肖恩犹豫了一下,把血淋淋的凶杀案讲给12岁的女孩听?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听着,洛烛,我没有干任何不好的事情。”肖恩尝试解释,“只是有些事情你不该知道。”

“就像我不该知道你在偷偷吃那种血糖?就像我不该知道你在学习某种邪恶的法术?”洛烛的声音又变得愤怒起来,“肖恩·克雷格,你是不是疯了?”

啊……原来如此,肖恩明白了。

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肖恩解读古代魔文被抽了一管血魔,然后狂吃龙血太妃糖那件事,显然让洛烛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不过当时肖恩含糊了过去,又有古代魔文分散洛烛的注意力,所以小姑娘当时没怎么怀疑。

但昨天晚餐时,洛烛看到了福尔摩斯那张关于凶杀现场的素描,立刻又让她警惕起来。加上今天肖恩缺席的早、午餐,让小姑娘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

修行界有邪修,巫师界有黑魔法——小姑娘显然想多了。

肖恩琢磨了一秒钟,权衡了几种做法可能导致的后果,果断拿出福尔摩斯的信,往洛烛手里一塞:“看吧。”

洛烛看看信,又看看肖恩:“你搞什么鬼?”

“总之你误会了,我可不愿意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肖恩说。

“不愿意”和“不懂”是两码事,肖恩心虚地想,毕竟【血污炼金术】和【恶魔术法】也不比邪修、黑魔法好到哪里去。

既然要解释,肖恩就直切重点:“我在伦敦的时候和一名私家侦探调查过一次邪信徒的谋杀献祭……”他快速地讲述了邪信徒的献祭,但略过了其中关于该隐信徒的部分。

洛烛越听脸色越尴尬,她匆匆打开信纸看了两眼,看了看开头,又看了眼落款,就把信纸一叠,还给肖恩:“福尔摩斯……我听父亲说过这个侦探。那个……肖,真对不起,我以为……”

她脸色通红,双脚大概正在地上抠三室一厅。

肖恩嘴角牵了牵,但也没取笑女孩,人家之所以生气,恰恰是在关心自己。

他轻轻咳嗽一声:“洛烛,你能猜到这种凶杀案有多么残酷。所以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也不想告诉任何人。”

“放心吧,我不会和其他人说的。”洛烛保证道,但她皱起眉头,“难道你要掺和到这件事里去?你只是个小孩子。”

肖恩耸耸肩,避重就轻道:“我又不可能离开霍格沃茨,只能帮福尔摩斯做一些收集资料之类的小事。”

洛烛点点头:“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告诉我。”

“我会的。”肖恩保证。

话是这么说,但肖恩不会把洛烛卷入这件事。他不是老邓头儿,玩不出明里暗里支使着小朋友们拯救世界的花哨操作。

***

晚餐之前,肖恩先回了一趟宿舍,把四柱床的帷幔都放了下来,再用一些衣服大致摆成一个人形,毯子往上一盖,就伪装成自己已经熟睡的样子。

霍格沃茨的四柱床大概也是有些神奇门道的,只要把帷幔放下,就算全宿舍的其他人都在打呼噜,帷幔中的人也可以睡得非常香甜。

在肖恩想来,只要自己在宿舍,多里安·斯宾塞是几乎从不说话的。而伊安尼斯·费德莱又是一个不喜欢打扰他人的孩子。就算肖恩晚上真不回来,八成也不会被那两个男孩发现。

夜色降临的时候,肖恩已经从密道离开霍格沃茨,来到了霍格莫德71号。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一个修长高挑的身影坐在壁炉之旁,读着一本书。壁炉熊熊燃烧,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应该已经烧了许久。

“我没想到,你会打扫这座屋子。”夏诺雅头都不回地淡淡说道。

“我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里脏乱破败,总会让人不舒服。另外我腾出了两个房间做一些事情。”肖恩说。

他其实很好奇,霍格沃茨距离伦敦好歹也有几百公里,夏诺雅是怎样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赶过来的。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在这屋子里等了许久。

不过肖恩暂时没有询问。

***

求推荐,求月票。。。给点鼓励啊,谢谢大伙儿了 第69章 壁炉前 “我闻到了大蒜味,你很怕吸血鬼?”夏诺雅问。

“不,我只是从大蒜中提取一种物质,可以相对有效地治疗感染。我称之为大蒜素。”

夏诺雅回头看着肖恩:“这东西可比你那种饮料值钱多了。”

“如果我把配方公布出去,八成的可能是我不但拿不到钱,反而还会很快死于非命。”肖恩很清醒。

“也对。”夏诺雅若有所思,“可以给我一些吗?”

“你们圣约教会没有这类药剂吗?”

“有,但很珍贵。”

“行吧,你走的时候拿上一些。回头我把针对不同病患的用法用量写给你。只要你别告诉别人这种药和我有关就可以。”肖恩说,他猜夏诺雅自己是用不着这些抗生素的。

“另外,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请你把一些大蒜素带给圣文森特救济所?那里的病人需要这种东西。”

“我可以悄悄送过去。”夏诺雅说。

悄悄?肖恩心中咯噔一下,他意识到,夏诺雅的身份特殊,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她和圣文森特有什么关系,那……

他立刻就想反悔,但夏诺雅平静地看着他,于是话到嘴边,肖恩却换了个说辞:“那就多谢了。”

他应该相信夏诺雅。否则,在这个世界上,他还能相信谁?

夏诺雅起身,拿出一张汇票交给肖恩:“这是你的钱。”

两辈子加起来,肖恩都是第一次接触汇票。他接过那张印刷精美的票据,看到了一个2000的数字。

“你把可乐配方卖了四千?”肖恩不可思议,虽然他知道可乐这种饮料在未来的价值,但这个年代的人可不知道。

这个时代,普通工人一年的薪水大概只有50英镑。

“两千,购买配方的商人准备把饮料当精力药来卖,他只肯出两千。”夏诺雅说。

“那这里应该还有你的一半。”肖恩把汇票递回去。

“我不需要钱。”

肖恩坚持:“我说了,无论你卖多少都分你一半。”

夏诺雅抱起了胳膊:“生命十字,拿出去卖,至少一万五。”

肖恩顿时感到头皮发炸:那个损坏的生命十字,至今还摆在地下石屋的桌上。如果不是那玩意儿,他在第一次解读古代魔文时,就把自己和夏诺雅一起害死了。

他默默地把汇票收了起来,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区区2000英镑而已。按照购买力来说,这就相当于他穿越前的360万……将将够在魔都买套小蜗居,那就不要和富婆客气了吧。

夏诺雅却已经抱着胳膊走到窗边:“噬血藤长势不怎么好,但现在看起来却像是吃撑的样子。你做了什么?”

肖恩把前两天的疯狂讲给了夏诺雅。但他没有把自己用【寻微索隐】窥伺“门”,并发现了挪得之地世界意志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肖恩大致能猜到,夏诺雅肯定有所察觉,但他觉得,这件事还是自己单独研究比较好。

冷冰冰的少女果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谈谈你中午说的事情吧。”她终于说起了正题。

“你要吃晚餐吗?”肖恩岔开了话题,他不想每次都被夏诺雅主导谈话。

夏诺雅看了肖恩一会儿,点点头:“如果你带了,我就吃。”

在离开学校前,肖恩特地去了一趟厨房,拜托家养小精灵拿了一些方便携带的食物。所以他从书包中掏出一个个纸袋,里边有面包、炸土豆、烤鸡、一些胡萝卜和莴苣,以及一罐橙汁。

顺便提一句,这个看起来就像个公文包大小的单肩挎包是他在风雅巫师服装店买的,虽然价格昂贵,却是物有所值,内部容量堪比后世的登山包,整体却被恒定在一个重量,实在非常方便。

食物被摆在壁炉旁的矮桌上,夏诺雅随意地瞥了一眼,坐下来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肖恩拉了一张凳子,也坐了下来。

没有瓷器餐盘,也没有银光闪闪的餐具,两人就用同一把匕首切割食物,用手抓起,默默进食。壁炉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炸裂声,反而让房间内显得更加安静。

出奇的是,面对面就餐的两人却都没有觉得尴尬。

肖恩掰开一段面包,嘟囔道:“有空我会买点餐具。”

夏诺雅没有说话。

“橙汁?”肖恩问道,然后一拍脑袋,有些懊恼,“糟糕,我忘了带杯子。”

“清水。”夏诺雅摊开左手。

“什么意思。”

“水。”

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啪”一下,槐木魔杖从肖恩的袖子里弹出,被他握在手中:“清水如泉。”

一团清水从夏诺雅摊开的左手上倾泻下来。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随着夏诺雅手心绽放出丝丝白雾,清水变成了冰。

然后,那团冰开始自动塑形,变成了两个敞口平底杯。

夏诺雅将其中一个递给肖恩:“为什么多此一举?在战斗中这样做,会害死你自己。”

肖恩拿着冰杯,惊讶于杯体在壁炉的烘烤下竟然不曾融化。听到夏诺雅的问题,他耸耸肩:“我毕竟在霍格沃茨学习,可不愿意被看成异类。”

无杖无声施法的心灵致动在很多时候都很有用,但用多了也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要给夏诺雅倒橙汁,但夏诺雅拒绝了:“清水。”

这一次,肖恩用心灵致动斟满了夏诺雅的冰杯。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炸土豆,含糊不清地说:“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你的记忆,你在一座剧院内,和一个骷髅一样的恶魔交战。”

夏诺雅喝了一口水:“前天下午的事情,伊普斯维奇的弗莱曼剧院。这一次,邪信徒换了法阵,召唤恶魔进入这个世界。”

“那个恶魔,是另一个该隐使徒?”

“是,它控制了一个凡人的血肉身躯。”夏诺雅说。她看了肖恩一眼,“如果被体内的恶魔反噬,我们也不会比那人好到哪里去。”

肖恩打了个寒战:“不是你们召唤了恶魔?”

“不是。之前的献祭只是幌子,邪信徒没有真正进行仪式。他们的人隐藏在警察之中,当我们抵达,就袭击我们,同时启动仪式,献祭一名警察,召唤该隐使徒降临。我们最后消灭了它。”

“一个圈套?但这没有道理,邪信徒躲你们都来不及,为什么胆敢反过来袭击你们?”

“教团还在调查,但我认为,他们很难得到实质性结果。”夏诺雅放下杯子,“中午你说,你发现了一个线索。”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拿过书包,从中翻出了福尔摩斯那封信,再把速写抽出来。 第70章 怕有什么用? 夏诺雅喝了一口清水,看着肖恩把桌上的食物推到一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铺开速写。

他的右手仍然轻轻按着那个神秘的古代魔文。

但夏诺雅的反应却着实出乎肖恩的预料。

她盯着那阴郁的凶杀现场,双眼泛着寒光:“福尔摩斯?凡人不应涉足恶魔之事。”

肖恩忽然感到一种凛冽的杀意。他吃了一惊:那是夏诺雅的情绪!

联想之前,夏诺雅和肖恩见面时,总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甚至猜到他的部分思维。肖恩一度非常奇怪,如果连分院帽都无法得知自己的思维,那么夏诺雅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窃取神念】,对使用了大脑封闭术的亚历山大,也是无功而返的啊。

但现在肖恩明白了,他和夏诺雅在一定距离内,应该是可以通过某种神秘的联系,得知对方一些激烈的情绪。

就如同共鸣。

也是因为夏诺雅一直都是如此清冷,内心几乎不起波澜,以至于肖恩以前都没有察觉。

但现在,夏诺雅对福尔摩斯动了杀意!

肖恩连忙劝阻道:“不,你可别去杀了福尔摩斯,那家伙只想帮忙,而且他肯定能帮上忙。再说,他也已经在和阴影裁决所合作了,理论上也算圈内人!米蒂安小姐,你可别去杀了他!”

夏诺雅冷冷地注视着肖恩,过了一会儿,那阵冰冷感才随着她心中的杀意缓缓散去。

“继续说你的发现。”

“你不会杀他吧?”肖恩需要一个承诺。

“不会。”夏诺雅淡淡道,语气随意地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肖恩知道,福尔摩斯不会死了,至少不会死在夏诺雅手中。他松了口气,如果因为一副素描就让世界最著名的大侦探不明不白就去见了上帝,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肖恩小心翼翼地看着夏诺雅,试探道:“你杀过人吗,夏诺雅?”

“说你的发现!”夏诺雅的语气有些不耐。

好吧,你拳头……哦,你拳头不大,但是硬,所以你说了算。

做了两个深呼吸定定心神,肖恩继续之前的话题:“福尔摩斯拥有很出色的观察力……”

他看了一眼夏诺雅,确定没什么问题,才继续说道:“从警察拍下的现场照片中,他发现了一些问题:这一次的仪式法阵,和布里克斯顿老教堂那次不大一样。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老教堂的召唤法阵,是‘沟通’;剧院这一次,和地下室的法阵一样,是‘召唤’。两者相似,但不同,后者更复杂,需要的魔力更多,还需要指引恶魔进入世界的媒介,譬如水晶兰熏香,或者直接燃烧一个人的全部生命。”

肖恩点点头:“明白了。你们也应该注意到,法阵中有一个奇特的符纹。”

“是的,但我们不清楚那是什么。”夏诺雅说,“教会的文件中,没有关于这个符纹的记录。”

“你看过符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肖恩问道。

“没有。”

肖恩挪开了手,把素描上的符纹展示给夏诺雅:“是这个符纹吗?”

他内心却做好准备,一旦夏诺雅发呆,或者有别的什么异常反应的话,他就立刻收起速写,甚至干脆毁掉它。

但夏诺雅只看了那个符纹一眼,就直视着肖恩的双眼:“就是这个。我没有什么感觉。为什么这么问?你发现了什么?”

肖恩额头渗出了汗水,如果他能通过该隐使徒残魂,回溯到该隐的知识,为什么夏诺雅不行?

他慢慢点头:“这是一个古代魔文。而我……好像能够获得某些该隐的知识,从而分辨古代魔文。”

“你的名字?”夏诺雅平静地问,但肖恩能看出,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肖恩·克雷格。”肖恩飞快地说道,“肖扬!”

“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带戴了什么帽子?”这一次夏诺雅加了一个问题。

“我当时在睡觉,根本没戴帽子!”肖恩简直无语。

“现在说说你的发现。”夏诺雅的手指放松了,表现地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肖恩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装不知道咯。他把自己如何发现可以解读古代魔文、如何因为血魔不足而引发后果,以及速写上这个古代魔文带给他的那种内心的悸动等等,全部说给了夏诺雅。

“知道了。”夏诺雅点点头,思索一阵,“但搞不明白,理论上,我们只能通过【灵魂具结】,搜寻恶魔的记忆。”

肖恩就更没头绪。

夏诺雅果断关注眼下的问题:“你想解读这个古代魔文。”

肖恩不否认:“或许这能帮到你们。”

“或许。”夏诺雅说,她站起身,走向地下室,“来吧。”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站在地下石屋内。

夏诺雅解下斗篷,束起了头发,露出肩膀和脊背上的刻印。

“我要怎么做?”她问道。

“如果一切顺利,你不需要做任何事。但如果不顺利……”肖恩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大概就是……防止我害死自己,或者害死更多人?”

“我所以通知你,是因为这个古代魔文给我的感觉很不一般,当我看到它的时候,心中就会升起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欲望。”

肖恩停顿一下,仔细组织语言:“如果我要解读其他古代魔文,相当于我主动索取该隐的知识;但这个魔文不同,我感觉,该隐使徒似乎很急切地想要把这个魔文的知识都告诉我。”

“我对神秘领域的了解不足,但我不傻:但凡有一件事是敌人想让我知道的,那么这件事有很大概率对我没什么好处。”

肖恩叹了口气:“我推测出几种可能的后果:最有可能的,是我的血魔储存不够,可能让我丢掉小命。但这两天我进行了许多次【血污仪式】,积累了比之前多出几十倍的血魔,所以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

“次一种可能是,在这种沟通中,我被恶魔的知识蒙蔽了心智,或者被恶魔直接占据了身体——也就是如你所说,忘记了我自己是谁。到时候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他撇了撇嘴。

“最后一种可能,是这个古代魔文隐藏的知识本身存在什么问题。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你就看情况随机应变吧。”

“这些后果,你不害怕?”夏诺雅问。

“当然是怕的。”肖恩说,他耸耸肩,“但是,怕有什么用?如果你们下次再遭到伏击,你死了,我不一样得死?所以我想帮你把邪信徒找出来。”

夏诺雅默默地点点头。

“那么,我开始了?”肖恩问道。

“等。”出乎预料之外的是,夏诺雅阻止了肖恩,“恶魔给予你的任何东西,不要接受。”

“如果你要什么,去索取。使用【灵魂具结】,它们无法欺骗。” 第71章 殇之焚祭 这已经是肖恩在一天之内布设的第三个【灵魂具结】的仪式法阵,算得上轻车熟路。当然,他对如何联络该隐使徒的残魂,也已经并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他不必去寻找残魂中的“断口”。

“囚徒,回答我的问题。”肖恩不可能在该隐使徒残魂那无比混乱的记忆中找寻自己所需的答案,他只能主动询问,让该隐使徒残魂自己回答。

但这种方式难免遭遇恶魔的反抗。对方挣扎、咆哮,根本是一副不可沟通的模样。

肖恩并不意外,他集中精神,将他需要解答的古代魔文投递到该隐使徒残魂的意识之中。

“告诉我,这个魔文的意义!”

该隐使徒残魂的挣扎停止了一下,但下一刻,它开始愈加狂暴地冲击【刻印囚牢】,即使遭受巨大的痛苦,也要将自己的欲望和意识传递给肖恩。

不同于别西卜子嗣那样拥有智慧的恶魔,该隐使徒虽然是也高阶恶魔,但它的原身只是挪得之地的幽魂,只有混沌的本能,没有丝毫智慧。纵然获得了该隐的一点灵性,这种恶魔也很难进行逻辑的思考。

过了很久,该隐使徒残魂才将第一个隐约的意志传递给肖恩:

“汝诵读,便可知晓。”

读出来?在凝视那个古代魔文的时候,肖恩的确有一种感觉,就是他仿佛随时都可以读出那个魔文的音节。但他又不傻,但凡敌人想要的,他当然不能给。

他仅仅只是想要解读这个古代魔文,并不想发动它。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魔法核弹?

“你是我的囚徒,你必须告诉我!”肖恩在意识之中向该隐使徒残魂施压。

但该隐使徒的残魂异常顽固,它那混乱的思维,成为它所拥有的知识的保护锁!

它只是要求:“读出来!汝将得到回报!”

肖恩很坚定:“绝不!”

“给汝力量!”

“不!”

“给汝知识!”

“不!”

“汝将凌驾死亡!汝将解析灵魂之隐秘!”

“不!……等等,什么?”

“永生无死、解析灵魂,岂非汝之所求?”

该隐使徒残魂传来的意识中满是疯狂的意味,但肖恩却从其中捕捉到了些许重要的信息。

“我所求的?向你?什么时候?”

“汝曾献祭!汝曾求取!”

肖恩内心巨震,他发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了某个真相:

是那些邪信徒!他们在布里克斯顿区老教堂中的献祭,与这位该隐使徒取得了沟通,目的就是获得永生不死的方法和灵魂的秘密?!

说实话,肖恩不在乎永生不死,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凡人,背负不起永生的沉重。他当然想长寿一点,但也用不着向恶魔求取这样的知识,这个世界的尼可·勒梅可还活着呢。

但是掌握灵魂的秘密?

肖恩心动了,他现在的麻烦有一半是和灵魂有关。

此时,肖恩听到该隐使徒的残魂发出另一个隐约的声音:

“你可以答应。”

那是夏诺雅。很显然,【灵魂具结】也连接了她的意识。

肖恩愣了一会儿:“可是……”

“我会看着你。”清冷的少女如此承诺。

肖恩沉思了片刻,把心一横,凝聚了一个强硬的意志:“好吧,但你要先给我那些知识!”

“汝完成魔文,吾给予知识,以灵魂为誓。”该隐使徒残魂如此回应。

肖恩感到某种神秘的力量在自己心中“拨”了一下,虽然从未有过类似的感觉,但反映在意识之中的某种真实却告诉他,那就是该隐使者残魂的“誓言”,它将无法违背。

“诵读!诵读!”该隐使徒残魂催促。

好吧!

地下石屋,坐在法阵之中的肖恩睁开眼睛,与夏诺雅对视一眼。然后,他一手从口袋中拿出一把血腥太妃糖放在身边,一手摸出福尔摩斯的速写,铺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凝视速写中的古代魔文。

既然如此,那就读吧。有夏诺雅在,就算肖恩弄出什么幺蛾子,她也能保住他的……对吧?

肖恩缓缓开口。

“?hisdā-?acrifice-?ou-?rātify-?ōn?b……”

刚读出几个拗口的音节,肖恩便感到心中凛然:这种语言……和之前那些古代魔文的发音习惯完全不同。

他忽然想起来,在布里克斯顿老教堂的时候,该隐使徒降临于世的时候,它所吟诵的那些语言——

“献上血液,换取苟且的权力;”

“献上骨肉,交换虚伪的真理;”

“献上灵魂,获得痛苦的安宁……”

那不是英语,也不是人类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在当时,却莫名被所有人都能听懂。

那是该隐意志的显现?

而此时,肖恩此刻正在诵读的音节,与那种语言的发音极其相似!

夏诺雅那修长的眉毛骤然立起,她想要唤醒肖恩,但刚迈出一步,却又停住了。过了几秒钟,她将双臂环抱胸前,略微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似在斟酌。

于是肖恩继续诵读。让他难以想象的是,这个古代魔文的读音,竟然有着惊人的长度。

该隐使徒的残魂显得异常兴奋。它在配合着肖恩,主动将这个魔文的记忆一点点传递给肖恩,只求他快速将魔文完整地诵读出来。

快!

快!

继续!

继续!

夏诺雅轻轻抹开了额边的一丝长发。

肖恩不紧不慢地诵读着,一个音节,又一个音节,直到……最后。

他完成了诵读。

骤然之间,肖恩浑身颤抖了一下,他觉察到该隐使徒残魂那混乱而狂暴的意识之中,猛然涌出许多知识,一股脑灌入他的脑海。

内容很多,很杂,但对于肖恩来说不是不可接受,至少,与之前沟通挪得之地那位伟大存在的时候他所“享受”的信息洗礼不可相提并论。

这就是关于永生不死,与灵魂真相的知识?

肖恩来不及分辨,因为在同时刻,他所获得的,还有他刚刚诵读结束的“古代魔文”的知识:

【殇之焚祭】!

用一个活生生的人,献祭恶魔!

一如肖恩刚才诵读的那些古怪的音节——现在他已经明白了其代表的含义:

“献上牺牲之灵魂,指引主人降临世间的火炬;”

“献上牺牲之鲜血,铺就主人降临世间的途径;”

“献上牺牲之骨肉,构筑主人行走世间的躯壳……”

“主人赐予我真理,我焚祭牺牲献于主人。”

艹!这特么是正常人应该干的事情么?

如果在没有召唤恶魔的情况下,普通人念出这个古代魔文,大概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此刻的肖恩,却是对着该隐使徒残魂念出了这个魔文。

魔文被发动了,相当于定下一场契约,一场交易。糟糕的是,该隐使徒残魂已经将“真理”——也就是它所承诺的知识给了肖恩。

所以,现在轮到肖恩履行契约。

他必须献上一具“牺牲”。 第72章 它就像一条舔饭盆的哈士奇 “奉上祭品。”

一个声音在肖恩脑海中响起,但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搞什么?

奉上祭品?肖恩身边可只有夏诺雅,献祭她?搞笑吗?

何况,就算这里是一个其他人,难道肖恩还能将这人献祭给恶魔?

肖恩还没疯。

不过他暂时不慌,毕竟自己有大腿可以依靠,而且是一双笔直修长的大腿。

他抬头望向夏诺雅,发现对方也在凝望自己,漆黑的眼睛深邃如井。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嗯?什么情况?

肖恩不敢动弹,因为他不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糟糕的结果。

“奉上祭品。”

“奉上祭品。”

那个仿佛肖恩自己的声音开始不住聒噪,而且越来越吵,最后竟犹如山崩海啸。肖恩感到一阵阵眩晕,他苦苦承受。他几次三番望向夏诺雅,期盼着她赶紧出手。

搞什么?那女人在搞什么?

但夏诺雅仍然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眼睛望着肖恩。

但她的睫毛微微闪动,她在等待,在观察,在聆听,在判断。

“奉上祭品。”

“奉上祭品。”

“奉上祭品。”

声音狂暴咆哮,肖恩简直要发狂。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他终于顾不上可能引发的后果,蹭一下站起身来,开口怒吼:“滚!这里没有什么能献祭给你!”

声音在地下石屋内回荡,夏诺雅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只是眼睛随着肖恩的站起,稍微撩起了那么一点。

而在肖恩耳边,那聒噪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冷酷道:“汝定下契约,需献上祭品。汝拒绝契约,汝献祭自身。”

啥?

这一刻,肖恩只想狂喷五分钟的FFF。不献祭别人,就献祭自己?还有这种操作?

这特么……

肖恩大概对古代魔文有了一种依稀的认知:古代魔文所蕴含的力量,实际上是在编织某种规则。

一如【潮汐之赐】汲取源息,【魔力转化】将源息转为魔力。

古代魔文发动,规则就无可更改。

问题是,【殇之焚祭】却是一个契约规则!

骤然之间,肖恩的意识被从身体中剥离了,他陷入了某种幻景,仿佛身处一个被高度简化的维度,没有时空,没有一切。

除了自己,这里所有的存在,就只剩对面的家伙。

一团血色的、犹如烟尘的阴影。

该隐使徒的残魂。

【殇之焚祭】的规则,为肖恩与该隐使徒残魂建立了某种契约式的联系。让他们面对彼此,甚至绕过了【刻印牢笼】。

此刻,该隐使徒残魂不再是囚徒,而是高高在上的主人;肖恩也不再是囚禁恶魔的典狱长,变成了卑贱的祭品。

古代魔文是一种规则,肖恩订立了契约,就必须必定履行契约。他不选择祭品,他自己就将成为祭品。

该隐使徒残魂显然乐于接受。

阴影卷动,似乎在呈现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肖恩心中绝望,夏诺雅在等什么?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手干预?

她不应该背叛自己,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才对!

现实的维度中,肖恩站在原地,但却仿佛失去了灵魂。他的眼睛毫无焦点地直勾勾望向前方。

他的眼白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永夜般的漆黑。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但此时的夏诺雅,却只是用抬起双手,拢了一下浓密的长发,似乎对肖恩面临的困境一无所查,也毫不在意。

在肖恩的精神之中,他还在与该隐使徒残魂对峙。

恶魔显得相当兴奋,从它那混乱而兽性的思维中,涌出无数碎片化的、暴虐而戏谑的念头。

这些念头被毫无阻碍地传递给肖恩:

汝献祭了自己;

汝无法逃避;

献出汝的灵魂,吾将降临汝之躯体……

汝将遭受折磨;

汝将痛苦永恒!

原本应该被囚禁在【刻印牢笼】之中的恶魔,此刻是如此的欢愉。

它简单的思维无法进行逻辑性思考,但它懂得仇恨,而且知道现在就是它向这个凡人复仇的时刻。

红色的阴影在肖恩面前狞恶地张开,犹如一张红伞,又如暴风卷起的血色帷幔,仿佛只要轻轻一合,就将抹去肖恩所有的希望。

是的,理论上,肖恩已经没有了希望,此刻的他仿佛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某种强大的、无可匹敌的伟力约束了他。似乎下一秒,他就将献出自己的灵魂,之后是自己的血肉,生命。

【殇之焚祭】是一个契约,受到古代魔文规则的保护!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该隐使徒残魂摇曳着,等待了许久,肖恩却仍然和它对峙着,什么都没有做。

他并没有献上灵魂,自然也谈不上后续的躯体和生命。

虽然理论上,他必须这么做,但他偏偏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该隐使徒残魂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身躯,它那混乱的思维中现在满是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又一次张开身躯——

汝的灵魂呢?

献来给我!

此为约定!

看着该隐使徒那血色的阴影一张一合,仿若水母,原本因为身体受到某种伟力束缚而异常紧张的肖恩,忽然就放松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想笑。

恶魔现在的样子不仅看不出凶恶,反而有些蠢萌,像一只把饭盆舔得哐哐作响的哈士奇。

肖恩可是一个没有灵魂……不,是灵魂被藏起来的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在什么地方,怎么献给这头看上去就不大聪明的恶魔?

哈哈,哈哈哈……

对于该隐使徒残魂来说,整件事就如同一个黑色的玩笑,无论它怎样努力,传递着“你必须履行诺言”,“你必须献上灵魂”的信息,但事情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它无法得到肖恩的灵魂,注定将在【刻印牢笼】中,继续它的囚徒生涯。

然而,肖恩的麻烦还并没有结束。

规则就是规则,无可更改。

那个仿佛肖恩自己的声音又开始聒噪:

汝献祭自身。

做梦!

汝必须献出灵魂。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在哪里,有本事你帮我找出来!

汝必须献出灵魂……

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持,随着毫无结果的交锋不断进行,肖恩的精神处于一种不断消耗的状态。再这样下去,他将无以为继。

他终究无计可施。

他的精神很快见底,意识开始陷入混沌。

可事情终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终于,一个隐约的、肖恩所熟悉的声音渺渺传来:

“你是谁?”

“我是谁?”

“对,你是谁?”那个声音催促道,语速都加快了一些。

“我是……肖恩。”

“你是谁?”

“我是肖恩·克雷格,我是……肖扬。”

混沌中,肖恩回答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下一秒,一道温暖的阳光划破了混沌。

规则就是规则,无可更改。

除非,有更强大的规则进行干涉,譬如——无法抗拒的魔力洪流。 第73章 巫师喜欢和恶魔打交道 依然是霍格莫德71号那熊熊燃烧的壁炉之前。

肖恩裹着一张毯子,脸色苍白地双手端着冰杯,凝视其中的药水。

药水沸腾,实际温度却不算高。更出奇的是,冰杯仍旧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被肖恩捧在手中,也没有冰冷的触感。

肖恩轻啜一口药水,被一种古怪的口味弄得龇牙咧嘴。

“你最好一口喝干它。”夏诺雅提醒。

“这玩意儿最好有效。”肖恩咬咬牙,一口把沸腾的药水灌进喉咙。药水入口,是一种猛烈的灼烧,犹如吞下炽热的火焰;然后,那味道变成了极其浓烈的辛辣与苦涩,带有轻微的腥气;最后,肖恩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从胸腹一直蔓延到全身,甚至刺入脑海。

这倒是让他那因为透支精神而疼痛欲裂的大脑,感到了一阵难言的舒爽。

“还真有用,这是什么药剂?”肖恩说。

“深渊草露。”夏诺雅说,“我稀释过,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太大负担。今晚你可以好好睡一觉。”

和米拉贝尔的手包非常相似,夏诺雅也有一个容量成迷的小腰包,随时可以掏出各种东西。

此刻,夏诺雅就坐在肖恩对面,安静地翻看肖恩之前的学习笔记。

窗外的夜色已经漆黑一片,而且又开始下雨。

肖恩用力揉着脑袋:“这么说,你是故意的?”

夏诺雅没有抬头,她知道肖恩在说什么:“是。”

“为什么?”肖恩有些不满。

“尝试让你找到自己的灵魂。”她说。

肖恩顿时无言,他自己的灵魂在哪里……那还真是一个谜。

他叹了口气:“你可以早和我说的。”

夏诺雅终于撩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有区别吗?”

“我以为你……嘿,我都快被吓死了!”肖恩咕哝道。

“我和你易地而处,你会背叛我吗?”夏诺雅一口道破了肖恩没有说出的那个字眼。

“……不会。”肖恩说。

夏诺雅低头继续翻阅笔记。肖恩生了一会儿闷气,终于觉得自己是在耍小性子。呵,快三十岁的大叔,耍小性子?肯定是这具躯体分泌的乱七八糟激素惹的祸!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还是应该谢谢你,米蒂安小姐。”

夏诺雅给笔记翻页:“你总是在道谢。”

“因为你一直在帮我。”

“我不是毫无所求,克雷格先生。”夏诺雅翻了一页笔记,“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向你提出我所需要的报答。”

“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提。”

“到时候再说吧。”夏诺雅语气淡然。

肖恩又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你最后是怎么救我出来的?”他有点好奇。

“打破你所构建的献祭契约。”夏诺雅说,“如果你的魔力再强一些,我就做不到。”

肖恩愕然,他没想到自己之所以能获救,是因为这个原因。

讽刺的是,他一度曾沾沾自喜于魔力的成长,原来在夏诺雅看来,自己还是那样弱鸡。

不过这一次,弱鸡好啊……

“那么,我还要给你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吗?你知道,我在意识层面中经历的那些。”肖恩问。

“不用,我一直可以看到你,像隔着一面有些脏的玻璃。”夏诺雅又翻了一页笔记。

两人体内都有一部分该隐使徒的残魂,肖恩与一部分残魂缔结灵魂献祭,另一部分自然也有感知。

他们都是直接与该隐使徒进行沟通。这比他们通过该隐使徒残魂,感知对方的情绪要更加方便。

“那我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肖恩打开福尔摩斯的速写,现在,他再看上面的古代魔文,就没有那种心悸的感觉了,“【殇之焚祭】……呵呵,还有这么恶毒的古代魔文啊。”

夏诺雅将笔记合上,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却保持了沉默。

肖恩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殇之焚祭】至少解释了一件事:剧院之中那些邪信徒,大概就是通过这个古代魔文指引该隐使徒降临,还给它提供了骸骨身躯。当时现场应该还有一个被献祭者。”

“一个警察。”夏诺雅说。

“一个被献祭给该隐使徒的凡人。灵魂被焚烧,鲜血被践踏,更被扭曲了躯体,成为恶魔在世间的承载……”肖恩叹了口气,他的猜测没有错,世界上有某些事情比死亡还要恐怖。

“你知道有什么人或什么组织,会使用类似的方法献祭恶魔吗?”他追问道。

“德古拉。”夏诺雅没有半点犹豫,“在被贝尔蒙消灭之前,德古拉曾用血腥献祭创造了一支军队,但他并不是使用这种古代魔文。”

肖恩忽然想到在救济所袭击自己的吸血鬼,那家伙来自什么地方?他想不起来了,但贝迪科塔说,他来自东欧。

呵呵,德古拉的老巢罗曼尼亚,恰好也在东欧。

肖恩的脑袋疼了起来,这两件事有联系吗?他揉揉太阳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见到过一只吸血鬼?”

“老师提起过,一只来自匈妲利的吸血鬼。”夏诺雅的眼睛眯起来,“教会和吸血鬼厮杀千年,对它们相当了解。教会记载中,从未有吸血鬼研究古代魔文的记录。相对而言,巫师倒是对古代魔文更感兴趣。”

“你认为,邪信徒中有一个懂得古代魔文的巫师?一个巫师?召唤恶魔?”

“不是认为,而是确定。”夏诺雅冷淡地说,“召唤恶魔,对巫师来说可不新鲜。为了获得魔力和知识,巫师总能不择手段。不谈所罗门传说,有据可查的召唤恶魔记录,可以追溯到布狄卡女王时代。”

她补充道:“中世纪以后,巫师频繁的恶魔召唤,也是猎巫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但你不能仅因为这些历史,就断定邪信徒中有一个巫师。”肖恩认为夏诺雅的论据不足。

“你知道神秘事务司吗?”

“听说过,那些神秘的缄默人,就比如黛娜·赫卡特。”

“看来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许多。”夏诺雅略微不满地哼了一声。 第74章 魂器?燧径?灰烬荒原? 无论肖恩还是夏诺雅,都无法计较对方是否侵犯了彼此的隐私。不管是否情愿,他们都被羁绊在一起,一时半会儿,恐怕无法分割。

夏诺雅显然也不是想找肖恩的麻烦,她继续说道:“一个世纪前,为了停止猎巫战争,教会和巫师联合会谈判,达成决议,其中就包括:严禁任何巫师,以任何理由进行恶魔召唤,违者将遭遇严厉惩罚,由各国魔法部监管、裁决与执行。”

“在布列颠,负责处理这种事的,就是神秘事务司。”她最后补充。

肖恩这才知道,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给他在阿兹卡班预定了房间。不过他认为自己只要小心点,暂时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才对。至于以后……呵,那以后再说吧。

“所以缄默人黛娜·赫卡特才会出现在剧院。因为魔法部知道,有巫师加入了邪信徒、进行了恶魔召唤。”肖恩思索着。

他开始激动起来,“你可以把这个古代魔文的线索告诉他们,让他们缩小调查范围,找到那个巫师!”

夏诺雅没那么乐观:“大家都知道你有一把奇特的匕首,你会用这把匕首去谋杀别人,还将它留在现场吗?”

“所以,没人知道我有这把匕首?”肖恩皱眉。

“或许吧。”夏诺雅眯着眼睛若有所思,“不过,你的发现或许真的有用。我要回教会查询一些资料。”

她的话锋一转:“这些决斗相关的笔记很有趣。”

“我从一本名叫《巫师决斗,不胜则死》的书上摘抄的。”

“很好的书。笔记下次给我抄一份。”

“这些是和巫师决斗的经验,你用的上吗?”

“有备无患。”夏诺雅起身披上斗篷,“我要走了。”

“现在?”

夏诺雅冷冷瞥了肖恩一眼。

肖恩翻了个白眼,指指窗外凄冷的雨夜。

“那不是问题。”夏诺雅把几罐大蒜素放入她那小小的腰包,看得肖恩眼热,那个小腰包的容量绝对比自己的背包大得多。

肖恩起身,准备送一下这位少女。两人眼光交错,肖恩忽然说道:“我们难道不该再谈谈那些知识,你知道,永生,灵魂什么的。-你也肯定获得了那部分知识。”

夏诺雅的动作稍微一顿:“下一次。”

肖恩不大想放弃:“过去一段时间,我在考虑你们猎魔人……包括我自己,体内恶魔之魂可能造成的反噬问题。当时我就有一个不成型的想法,只要利用某个魔法……”

夏诺雅冷冷地打断了肖恩:“【魂器】,对吗?”她的目光无比深邃,“猎魔人并不愚蠢,克雷格先生,我们知道【魂器】,但我们不能使用它。”

“为什么?”肖恩脑门出汗了。

“恶魔之魂与我们的灵魂相互纠结,强行分割,会造成我们的性格不稳定。而你,绝不愿意见到一个性格不稳定的猎魔人。”

“但今天我们获得的知识……”

“我会先做研究。”夏诺雅冷厉地再次打断肖恩。过了几秒钟,她的声音恢复清冷,“当然,克雷格先生,你怎么做是你的自由,毕竟,你的灵魂是特殊的。”

看来这个话题结束了。至于永生?至少目前两人都没有兴趣谈。

肖恩深吸几口气:“好吧,那就祝你一切顺利。”

夏诺雅从腰包中拿出一个小口袋,抓出一把粉末,扬手撒入壁炉:“伦敦,克拉肯维尔格林巷17号。”

壁炉的火焰“腾”一下变成了惨绿的颜色。

肖恩的注意力被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吸引过来,他目瞪口呆,这是……飞路网?

进入霍格沃茨这一个多月以来,在和贾登等人的交谈中,肖恩一度惊讶地发现,巫师世界并没有所谓的“飞路网”存在,而【幻影移形】也仅能让巫师在极短距离内进行“瞬移”。

这倒是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巫师们宁可送自家孩子坐一整天霍格沃茨专列,也不愿意用更快捷、方便的形式直接把孩子们送到城堡——至不济送到霍格莫德也好啊。

事实就是,巫师界根本就没有那种“快捷、方便”的方式。

除非冒着违反《国际巫师保密法》的风险而乘坐飞毯或飞天扫帚,否则大多数巫师能够采用的交通方式,和凡人也差不了多少。

但此刻,夏诺雅使用的,恰恰就是飞路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燧径】,以火为媒介,连接灰烬荒原。”夏诺雅垂着眼帘开口解释,“在灰烬荒原点燃两团相邻的火,连接世界上不同的火焰,可以让我们快速地四处旅行。”

“但,灰烬荒原刮着肆虐的魔力风暴,还有强大的魔物,太危险,不适合现在的你。”她最后说道,“记住这个地址,回头写信把你那种药的用法告诉我。”

随后,夏诺雅抬腿跨入了壁炉,火焰一卷,那长发窈窕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肖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灰烬荒原?

那是什么?

是一个类似挪得之地的世界?

***

当天晚上,肖恩就在霍格莫德71号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才匆匆赶回霍格沃茨,刚好赶得上吃早餐。

洛烛看着肖恩的黑眼圈,皱着秀气的小眉头:“你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睡觉?”

“勉强睡了五个钟头。”肖恩实话实说。但他没说的是,他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不是因为霍格莫德71号的床板太硬,毯子太薄,而是因为他脑海中一直盘桓着“灵魂”、“挪得之地”、“灰烬荒原”、“恶魔”、“魂器”等等杂七杂八的念头。

今天的课程依然不算太难,但韦斯莱教授为了给大家一点学习的动力,亲自施展【活化咒】,将一个小小的木头骑士玩偶,变成了可以活动的巫师棋子,让小巫师们惊叹不已。

“韦斯莱教授,我可以学习【活化咒】吗?”洛烛好奇地问。

韦斯莱教授扶了扶方片眼镜,微笑着解释:“恐怕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太难了,洛小姐。要成功施展一个【活化咒】,不仅需要强大的魔力和对魔力的精准控制,还需要给活化目标灌输简单而高效的行为规律,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在肖恩看来,这大概就和后世游戏的NPC AI差不多。因为怎么样,所以怎么样,或者怎么样——说白了,这就是最基础的逻辑。

但韦斯莱教授接下来的话,却让肖恩心中一动:

“事实上,根据某个还未被证实的理论,我们在使用【活化咒】的时候,实际上是为这件物品创造了一个器灵。”

器灵吗?肖恩微微皱着眉头,抓住了自己转瞬即逝的念头。

他在笔记上画了一个方框,在中间写着:器灵——沟通? 第75章 有人动了我的书架 下午,在魔法史的课堂上,肖恩写了两封信。第一封是写给福尔摩斯,他给那位大侦探提出两个警告:

首先,如果福尔摩斯想要继续在神秘领域“寻找乐趣”,那就最好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身份。否则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要被灭口,或者吃一记强力遗忘咒。

其次,这一次的古怪符纹是一个极端邪恶、拥有可怕力量的远古文字,直接与恶魔有关,而且危急人类的生命——他没有详细说明其作用。一方面他担心福尔摩斯这种拥有主角运气的家伙很可能有机会接触恶魔,另一方面则是防止信件落入其他人手中,从而引起某些严重后果。

第二封是写给夏诺雅,详细地说明了大蒜素针对各种病患的不同用法和用量。

一下课,他就去借了学校的猫头鹰,将信件分别寄往了贝克街221B,以及克拉肯维尔格林巷17号。

这导致他完成今天学习计划和作业的时间晚了一会儿。当夜晚降临,肖恩回到公共休息室,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赫奇帕奇的小獾。

他干笑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寝室。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想从书架上拿出《巫师决斗,不胜即死》,把最后的内容誊抄在笔记本上。

然而下一秒,他的动作停住了。

书的位置不对。

肖恩微微皱眉,仔细打量着书架。

医生这种职业,其实多多少少都有些强迫症,肖恩也有那么一点症状。他的书架一直按照特定的习惯进行整理:不同类别的书籍放在不同的层;同类书籍根据尺寸大小依次摆放;类似大小的书籍再按书名首字母进行排序。这样找起来就很轻松。

但现在,《古代魔文词典》原本应该在第一层书架第三本的位置,紧靠着《猎巫时代的魔法史》(A History of Magic in the Age of Witch Hunts),但现在它却出现在第四本的位置。

他轻轻皱起眉头,快速浏览其他书的摆放。不止词典,《魔法咒语的起源》也被翻动过。书没有被完全推回去,书脊稍微靠外。另外,还有其他几本书的摆放的角度与他记忆中不相符。

有人动过我的书架?

肖恩眉头紧锁。

他从来都把夏诺雅的两本笔记随身携带,否则被人翻动两下的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现在的问题是,是谁动了他的书架,他为什么这么做?伊安尼斯·费德莱?多里安·斯宾塞?

理论上来说,男孩们住在同一个宿舍,翻看一下彼此的书籍显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过去的一个半月,肖恩已经看出,伊安尼斯·费德莱是个一翻书就想要睡觉的“正常”孩子,没有特殊的事情,肯定不会来翻自己的书架。

而多里安·斯宾塞?那家伙恐怕会认为触碰“泥巴种”的东西会让他患上致命的传染病,他已经在谋划着换宿舍了。

理论上来说,他们两人都不可能。

肖恩心中一动,目光望向书架的第三层。果然,自己的课堂笔记也被翻动过了,横放在笔记本上方,那几张作业羊皮纸显得有些凌乱。

那人对自己的学习进度颇感兴趣啊。

换做一个其他学生,大概根本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但肖恩不同,他有秘密,而且是不能被公开的秘密,所以容不得他不小心。

会是谁呢?

他有什么目的?

肖恩没有和任何人提这件事:他要怎么和别人说呢?有人想要知道我的秘密,翻了我的书架?

别人肯定首先想要知道,你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所以肖恩保持沉默,只是在日常活动中悄悄留意周围的人。

他的结论是,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正常,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得了妄想症的神经病。

那就先这样吧。肖恩心想,他还有许多要心烦的事情,可容不得自己把精力浪费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无论谁在调查自己,随便吧。肖恩所有的秘密现在都藏在霍格莫德71号,只要他去往密道的时候小心一些,其他时候随便什么人来跟踪调查,无所谓。

反正他也不会再去那个废弃教室进行任何仪式了。

做出决定之后,肖恩就将精力集中在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问题上:

该隐使徒的残魂。

它的存在,以及因为它给自己带来的、与夏诺雅那奇特的羁绊,让肖恩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这当然不奇怪:邪信徒在召唤恶魔,夏诺雅对抗恶魔。或许某一刻,夏诺雅就会战死,肖恩自己也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死去。

未知+死亡,人类最为恐惧的两个意象,将它们结合起来,堪称终极的恐惧。

如果在战场上,士兵们或多或少都会对“突然的死亡”做出多少心理准备,这已经足以令人害怕、惶恐。

但如果把这种对未知死亡的预期放在日常生活中呢?吃饭、工作、学习、洗浴、读书、娱乐……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在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死去?

这特么可真算得上是一种折磨。

唯一让肖恩感到安心的,是夏诺雅总是很可靠,她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有时候,肖恩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他这具身体只有12岁,就算他离开霍格沃茨,又能给夏诺雅帮上什么忙吗?

上一次解读的【殇之焚祭】,以及从该隐使徒残魂那里获得的知识,暂时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帮忙追踪邪信徒的线索?连福尔摩斯都陷入了困境,肖恩不可能比大侦探更厉害。

帮忙对付恶魔?以肖恩的实力,不拖累夏诺雅就算万幸了。

于是肖恩就被卡在这里,无计可施,他所能做的,就是避免自己陷入精神内耗,同时拼命提升自己各方面的实力。

***

热热闹闹的万圣节过去了,小巫师们立刻开始期盼着圣诞的到来。无论古今中外,无论是否懂得魔法,孩子们的想法总是有共性的,不是吗?

然后,下雪了,一夜之间,霍格沃茨城堡就裹上了洁白的外衣。于是下课时分,几乎城堡的每个庭院都有着打雪仗的孩子们。好吧,在寻找快乐方面,古今中外的孩子仍然差不多。

但肖恩不是小孩子——至少在心态上不是,所以他根本没心思加入孩子们的游戏,甚至连贾登和阿历克斯等人的邀请,他也委婉地拒绝了。

他独自前往冷冷清清的图书馆,坐在一张长桌旁。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面前的书本上,而是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之中。

只是偶然间,他会不经意抬起眼睛,望一眼图书馆正中央的一座石室。

如果从空中俯瞰,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是一个“回”字造型,中间的“口”,就是那间四面封闭的石室。

那就是禁书区。 第76章 霍格沃茨的传统:夜访图书馆 肖恩又看了一眼那对紧闭的大门,默默垂下了眼睛,望向摊开的书页。

过去的一段时间,似乎一切风平浪静。前一个周六,夏诺雅再次出现在肖恩的梦中,她告诉肖恩:过去的几周,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新的恶魔献祭,邪信徒似乎已经蛰伏,销声匿迹。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无论魔法部、圣约教会还是阴影裁决所,对于这些邪信徒的追查却也徒劳无功。

在伊普斯维奇,每一个还在履行职责的警察都被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但没有发现他们之中存在任何一个邪信徒。

剧院事件中,潜伏在警察之中的邪信徒不是趁乱逃走,就是已经死在了当时的战斗中。据说魔法部的奥罗后来找到了一个逃走的邪信徒,但那家伙第一时间就咬碎了嘴里的氰化物胶囊,奥罗们都没来得及进行抢救。

肖恩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将抄录自《巫师决斗,不胜即死》的笔记寄给夏诺雅,算是给自己一个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但是,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肖恩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肖恩做了一个计划,然后把自己的时间表安排地满满当当。

上课、写作业、去图书馆读书、周六去参加决斗俱乐部积累战斗经验。

他将学生的身份扮演的很好。

但在其他时候,他却悄悄开始学习一些更高年级才能涉猎的魔法。

譬如【幻身咒】和【匿声咒】。

后者还好说,前者却着实属于高阶魔咒,不仅要精准的魔力操控,还需要极高的魔力消耗。

肖恩的“泉”暂时无法提供这些魔力,以至于他每天都会在城堡转上一圈,期盼着能不能碰到天然的“门”,反正霍格沃茨盛产这东西,平均下来,一周怎么着也能碰到一个。

同时,肖恩开始每两天去一趟霍格莫德71号。

每次他都会购买一对活鸡,用活鸡召唤库库德,干掉;用库库德召唤地狱幼犬,再干掉。

可供地狱幼犬进入世界的“门”明显更大,更稳定,当肖恩“关门”之后,他攫取的光翼就更多,“泉”的成长就越迅速。

为了尽快提升魔力储存,肖恩不惜小小冒险。

其实只要小心应对,地狱幼犬并不会对肖恩造成太大的威胁。甚至于,他已经减少了对【束魔锁链】的依赖,而是更多使用巫师的魔法。

【石化咒】、【锁腿咒】,甚至是加大魔力释放的【漂浮咒】,都能有效对付地狱幼犬,毕竟那也只是一种仅仅会用撕咬来攻击目标的低阶恶魔而已,在使用了【铁甲咒】对自己进行保护之后,肖恩其实并不会承担太大的的危险。

肖恩认为,底牌越多,应对突发状况也就越从容。

当霍格莫德71号后院中的噬血藤已经开始出现营养过剩的状况时,肖恩终于成功施展出了包括【幻身咒】在内的多个高阶魔法。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他现在的施法水准,那大概会发生某些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别的不说,至少校医布莱妮小姐必然得头疼于一大堆下巴脱臼的病患,同时霍格莫德的眼镜商店也肯定发一笔大财。

除此之外,肖恩做出的最后一个准备,是寻找“器灵”的存在。

就是韦斯莱教授演示【活化咒】的时候,曾经提到的“器灵”。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那个名为【寻微索隐】的古代魔文。

稍微做了些分析,肖恩就得出结论,这个古代魔文的作用可不是穿越“门”去洞悉另一个世界的意志。它肯定另有用途。

只是之前的时候,肖恩也曾对许多物品发动过【寻微索隐】,却没有什么像样的发现。后来肖恩才大致猜到,那是因为之前自己的魔力不足,【寻微索隐】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当肖恩无数次召唤恶魔,并关闭通往挪得之地的“门”,攫取了那些光翼之后,他的“泉”大概比入学时扩大了至少两倍,相应的,他能动用的魔力也远非之前那般捉襟见肘。

于是肖恩终于发现了【寻微索隐】真正的作用:是以一种类似“灵视”的方法,对事物的本源进行探查。

现在的肖恩,已经可以清晰地判断一件物品是否被永固了附魔魔法,以及魔法所蕴藏的魔力和性质,譬如是否是黑魔法。

同时,利用【寻微索隐】,他也真正证明了“器灵”的存在。

所谓的器灵,是巫师们还未证实的一个魔法理论。

还是那本神奇的《魔法溯源》,其中提到:巫师们一度对【修复咒】感到困惑: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魔咒,没人知道它的魔法原理,只知道这个魔咒很适合修复那些老旧的、经常被人们使用的物品,但对于一些新物品,很多时候就根本毫无效果。

于是巫师们提出一种猜测:当一件物品被人们使用很久,或者投注感情,就可能产生“器灵”。而【修复咒】就是作用于器灵,进而修复器灵所依附的物品。

不过迄今为止,巫师门从未证明有器灵的存在。

但在【寻微索隐】的帮助下,肖恩却在霍格沃茨发现了真正的器灵。

事实上,城堡中有着无数器灵,甚至就在每个人身边。

譬如胖夫人的肖像画、出谜题的鹰形门环、会唱歌、会互殴的铠甲,以及那些张牙舞爪、甚至会开口说话的巫师棋棋子。

它们都拥有器灵,于是他们会做思考,会与人交流,会有感情……

这也解释了后来的没鼻怪为什么要用拉文克劳的冠冕等宝物来铸造自己的魂器——那些魔法宝物通常会孕育出强大的器灵,自然也可以承载没鼻怪被分割的灵魂。

总之,在证明了器灵的存在之后,肖恩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可以进行了。

十二月初,一个深夜,肖恩悄无声息地从四柱床上翻身坐起。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衬衣和长袍、套上靴子,又小心翼翼地提起书包。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于是伊安尼斯·费德莱和多里安·斯宾塞可以继续安睡。

确定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东西,肖恩悄悄走出宿舍,进而离开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

深夜的城堡被黑暗与寂静笼罩,清冽的月光透过高耸的窗户,将走廊染上一层薄薄的银辉。那些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把熊熊燃烧,火光摇曳,仿佛在诉说这里的古老与沧桑。

肖恩慢慢前行,每到一个拐角都会小心地观察情况。但一直到他抵达目的地,都没有碰到任何人。

没有幽灵,没有夜游的学生,没有格拉德温·莫恩。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悄悄对自己说,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霍格沃茨图书馆的大门前。

***

注:本书没有遵循《遗产》的图书馆构造。 第77章 禁书区挺危险 “极效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Maxima)。”肖恩用魔咒一指大门,门锁咯吱咯吱地打开了,在静谧的深夜是如此刺耳。

肖恩悄悄走进了图书馆,但他的目标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图书。

他径直摸到禁书区。

但这里被另一道门封锁着,而且门锁明显更加复杂。

麻蛋!一百年后的救世主是怎么仅靠一件隐身衣就混入禁书区的?

肖恩果断低声吟诵:“Facsa-Dorcsee!”

【寻微索隐】。

低低的吟诵声仿佛还在图书馆中回荡,肖恩的意识恍惚了一下,但并没有如第一次那样,断开了与身体的衔接。

他现在正在用自己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肖恩看到,禁书区大门的门锁是一个复杂的机构,层层叠叠地缠绕着许多魔力的丝线。

不出所料,那是很强大的封闭魔法,当然还有少不了侦测和告警的法术。至少对于现在的肖恩来说,他都不可能认出这些法术,更别提破解了。

但好在肖恩本来也不打算破解。

他稍微撩起眼睛,望向了整扇大门。大门正呈现着一种淡淡的青色,仿佛有某种氤氲流动。

【寻微索隐】展现给肖恩的,不仅是门锁上那些原本由源息转化的魔力,还有大门的器灵。

是的,器灵。

肖恩稍微松了口气,到现在为止,计划一切顺利。

接下来才是重点:

他凝聚血魔,对禁书区大门使用了【窃读神念】。

器灵也是有思维的,肖恩早已经确认过这一点。

一开始,肖恩没有感受到任何情绪的波动,就仿佛这个恶魔术法再次失去了作用。但随着肖恩轻轻抚摸大门,他感到器灵的情绪有了一点疑惑。

“是谁?”它如此想。

器灵当然有强有弱。如拉文克劳的冠冕,可以向佩戴冠冕的人提供丰富的知识,那当然是一个强大的器灵。如胖夫人的画像,可以判断开门的口令,并和学生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在器灵之中,也算非凡。

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器灵来说,它们只存在单纯的本能,顶多对自身的存在有大致的定义,对主人有那么一些亲近,仅此而已。

它们的思维往往非常简单,不会有多少记忆,也无法进行复杂的逻辑思考。

可以说,它们是纯粹感性的。

“是朋友。”

肖恩对禁书区的大门发动了【蛊惑低语】:“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是什么?”大门的思绪让肖恩哭笑不得。

他索性回答:“我是可以开门的人。”

“哦。”大门的器灵如此回应。

“现在,打开门吧,我要进去。”肖恩调用了更多的血魔,催动【蛊惑低语】。

但他其实没必要这么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的器灵单纯地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好啊,请进。”器灵顺从地回应。

既然巫师们还没有证明器灵的存在,自然不会针对器灵设置保护的措施。

复杂的门锁咔嚓咔嚓地转动起来,然后是嘎嘎吱吱的响声,厚重的对开大门分左右缩回到墙壁之中,向肖恩展现出其珍藏的知识。

成功了!肖恩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终于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小幅度地挥舞一下。

但他几乎立刻感受到一种熟悉的力量……

那是,血魔?

肖恩并不算太吃惊,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霍格沃茨禁书区,隐藏着许多禁忌的知识。

恶魔?那大概只是禁忌的一部分而已。

他走进了禁书区。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关闭。

“荧光闪烁。”槐木魔杖杖尖挑出温暖的光芒。

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出现肖恩眼前,一直延伸向远处的黑暗,看起来异常阴森。

肖恩没想到,禁书区竟然出奇地庞大。不用说,这里肯定被永固了一个高等级的空间扩展咒。

那么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

肖恩望着那浩如烟海的书册,皱起了眉头。

他再次确定自己的目的:

首要目标:《尖端黑魔法揭秘》。

是的,魂器。肖恩决定无视夏诺雅的警告,最少先要了解这种黑魔法。魂器的确是邪恶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黑魔法就一无是处,至少对于肖恩来说,这是他目前已知的,可以摆脱该隐使徒残魂的唯一机会。

同时肖恩也很想学习这本书中记载的索命咒和钻心咒。两者都是针对灵魂的法术,肖恩认为,它们很适合用来对付那些本身就是灵魂体的高阶恶魔。

次要目标:找到历史上研究恶魔、永生和灵魂奥秘的巫师,以及这些巫师的传承。

既然巫师从事恶魔召唤这一伟大事业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肖恩相信禁书区肯定有此类书籍。

至于永生和灵魂研究?这类书籍本身可能不会很危险,但在图书馆的公众区域,肖恩是没发现此类书籍,因为这些知识本身就可以称得上禁忌。

收集研究这些知识的巫师和组织的名单,就有可能找到邪信徒的线索。

肖恩想要剥离该隐使徒的残魂、解除与夏诺雅的灵魂羁绊,但那并不意味着肖恩厌恶夏诺雅,他仍然希望能帮到那位少女。

计划当然是很好的,但肖恩只希望,这个工作可别太难才好。

霍格沃茨禁书区贮藏的书籍成千上万,从古罗马时代的文稿,到非洲部落的巫咒,实在太多太多,以至于只看书脊的话,肖恩几乎看不懂大多数藏书的书名。

别说什么日耳曼语、拉丁语,他甚至看不懂古英语,就更别提那些那些七扭八拐、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花体字符了。

只是随意瞧了一个书架,肖恩就发现有些书脊上的文字已经模糊不清,有些则散发着危险的微光,不时还扭曲一下。

他内心不忿,又开始吐槽未来的救世主:人家为什么就能心想事成?想找什么书,立刻就能找到?

算了,谁让他没有个老邓头儿罩着呢。

还是先去找《尖端黑魔法揭秘》吧。在HP原著中,并没有专门提到这本书使用的语言,所以它应该是一本英语著作。

肖恩决定先找到英语图书区。

他轻轻走过长长的书架,脚步压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他的眼睛扫过一排排布满尘埃的书脊,同时心中提高了警惕。

没别的原因,只因为有些书太邪门了!

每当肖恩稍微靠近书架,总会有些书开始蠢蠢欲动,或者发出些许诡异的响声,或者闪耀着书籍上的名字,或者挣扎那么两下,抑或散发出某种气味、流出一些液体……

但肖恩努力对这些异象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目标。

忽然,一本被单独摆放在一方石台上,甚至专门用锁链束缚住黑皮书忽然开始震颤,低沉的呢喃从中幽幽传出:“黑暗的求知者,为了换取知识,汝愿付出怎样的代价?”

肖恩的【蛊惑低语】立刻砸了过去:安静!

他看到了黑皮书的封面,嘿,法语,但几个单词最近都刚好学过。《黑暗之书》,真特么“有创意”的名字。 第78章 不速之客 几分钟后,肖恩终于找到了英文图书区。

按照自己的习惯,他首先慢慢走过一排排书架,对书籍的排序有个大致的了解。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一本包着铜皮、散发着极其浓重血魔气息的厚书:《关于摩根·勒·菲的禁忌魔法研究》。

他心中一动,先扔了一个【窃读神念】,立刻感到阵阵阴险、恶毒的意志。他定了定神,释放了【蛊惑低语】,尽量让这本书“无视”自己。

没错,这些书都是有器灵的,而且都是不那么友善的器灵。

再三确定自己不会受到伤害,肖恩轻轻抽出了这本书。

翻开封面,扉页上的霉斑迅速扭动,拼成一张美丽而冷漠的女人面孔。然后,那面孔周围一些喷溅的血点随之蠕动,如扭曲的蚯蚓一般,组成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箴言:

窥伺黑暗之血,终将成为黑暗之皿。

求知者,慎思!

肖恩抿了抿嘴唇,随意翻开一页,赫然发现了关于召唤恶魔的记载。再翻一页,内容是教导人们如何与恶魔进行交易,从而获得黑暗的巫术。

传说中,摩根·勒·菲就是用恶魔赐予的巫术诱惑了亚瑟王,生出了亚瑟王的宿敌莫德雷德,最终导致了整个王国的悲剧。

肖恩并不关心传说,他只是注意到那一个个恶魔的真名与印记。

或许,他以后用得上这些知识。

这段时间以来,肖恩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悄然的改变。曾经的他,大概是绝不会愿意和恶魔打交道的。但在感受到恶魔术法的强大与神奇之后,他认为,稍微借用一些恶魔的知识,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所以就算肖恩制造了魂器、剥离了该隐化身的残魂,他大概也不会就此放弃恶魔术法的研究。

瞧,之前不是说过吗?巫师喜欢和恶魔打交道。

不过现在,肖恩还是将书放了回去。他始终没有忘记,他的首要目标是《尖端黑魔法揭秘》。

肖恩忽然想到了刚才的《黑暗之书》,显然,某些魔法书是被束缚的,他猜测那些才是最危险的书籍。那么在HP中被称为最邪恶、最危险的《尖端黑魔法揭秘》,应该也享有类似的排面吧。

他向着书架之间那一方方石台走去。石台上的每一本书似乎都蠢蠢欲动。但肖恩总是会在它们做出点什么之前,就砸出【蛊惑低语】。

看吧,恶魔术法很好用的。

肖恩走过一个个石台,悄然来到了禁书区一处最黑暗的角落。

荧光闪烁的魔杖照亮了一个个书架,摇动出扭曲的阴影。

在角落中,肖恩看到了一张石台,上面躺着一本厚书。书上没有魔法波动,却散发着更危险的沉寂。

肖恩把魔杖凑到石台旁边,看到那黑色羊皮的封面上一行手写体的英文:

Secrets of the Darkest Art——尖端黑魔法揭秘。

他找到了。

肖恩嘴角咧出明显的笑意。他的计划有三个最困难的部分:

潜入禁书区;

找到《尖端黑魔法揭秘》;

解读其中的内容。

其中前两者已经完成了,肖恩的确有理由感到欣喜。

但他并没有着急触碰那本书,虽然它就那么躺在平台上一动不动,没有散逸魔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象,但肖恩还是提高了警惕。

如果按照J.K.R阿姨原本的描述,在HP世界,《尖端黑魔法揭秘》是一部极端危险的黑魔法典籍。

这是一本专研黑魔法的专著,其中详细阐述了许多黑魔法的咒语、仪式和其中的原理,甚至对分裂灵魂、恶魔学识、灵魂操控、暗影魔法等最禁忌的知识都有独到的研究。

试问:面对这样一本书,肖恩怎么敢掉以轻心?

他再次施展了【寻微索隐】,果然在石台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魔法封印。

并不出肖恩的意料。这么一本书,如果没有被魔法保护,那才叫奇怪呢。

但这一次,他就没可能再用【蛊惑低语】要石台将书乖乖奉上了,石台可没有器灵的存在。

肖恩掏出铅笔和笔记本,开始记录魔法封印的特征。他并不一定在今晚就要阅读这本书。禁书区就在这里,他可以先搞清楚这本书究竟被怎样的封印所保护,并且该如何破解这些封印。

正在这时,肖恩忽然听到禁书区大门门锁那机械转动的闷响。

什么情况?肖恩大惊,一侧身就躲到了一排书架之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吟诵【幻身咒】的咒语。

【幻身咒】属于高阶魔咒,对于肖恩来说,施展起来的确非常艰难。事实上,在霍格沃茨,也只有六、七年级参加魔咒提高班的学生,才会尝试学习这个魔法。

好在,在经过了一长串咒文,并几乎把“泉”中的魔力抽取一空之后,肖恩终于施展出了完整的【幻身咒】。

但他还是挤出残存的魔力,释放了【匿声咒】。相比之下,这个魔咒就简单了许多。

他的身体变得近乎透明,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被遮掩。如果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即使近在咫尺,也很难发现肖恩的存在。

只是,现在来到禁书区的肯定不是普通人。所以肖恩仍然不能大意。

大门终于被打开了,有声音传入了肖恩的耳朵:

“禁书区,真是令人怀念。”一个女人说道。她的音色发沉,肖恩仿佛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怀念?我以为缄默人会讨厌禁书区弥漫的各种黑暗气息。”这是夏普教授的声音,还有他那拄着拐杖、在静谧中分外明显的脚步声。

“这些年还有学生乱闯禁书区吗?”女人问。肖恩终于想起来,这是那位缄默人黛娜·赫卡特。

“六月份的时候,有一个拉文克劳闯了进来。他得到了终生难忘的教训,学校则进一步加强了禁书区的封印。”夏普教授说。

“还好,那孩子最后活了下来。”另一个和蔼的男声说道,那是菲戈教授。

两位教授和一位缄默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霍格沃茨的禁书区来干什么?

纵然现在的肖恩无比紧张,但他仍然忍不住内心腹诽。

他听到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暗暗祈祷他们千万不要到这边来。 第79章 教授和缄默人 “这里的藏书又多了。”黛娜·赫卡特用一种仿佛带着些怀念的语调说道。

“没错,赫卡特,但我们还是赶紧把事情办完,再来回忆我们昔日的求学往事吧。”夏普教授却似乎有些不耐烦。

“别急,阿索普,别急,莫尔校长给了我一整夜的时间。”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魔杖上绽放的光辉可比肖恩明亮太多:“哦,《黑暗之书》还在这里,它今天很安静。”

肖恩的心猛然抽紧了。这时,他忽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有什么东西正在触碰他的脖颈。

他扭头一看,是一本名为《肢解图谱》的书,正展开书页,探出一条长长的舌头,舔舐他颈间的汗珠。

而在那本书的旁边,另一本《蠕虫之秘》那青铜的书封锁扣中,正在渗出某种沥青状物质。

肖恩吓得一个机灵,他赶在教授魔杖的荧光照在这里之前,静悄悄地远离了书架,换到了一块石台后面。

同时,他也冒险发动了【蛊惑低语】,命令石台上那本鲜红的书册:安静!别动!

“嗯?”黛娜·赫卡特停住脚步,恰巧就站在肖恩的视线范围内。然后,她的目光就向着黑暗中望了过来。

肖恩的整个心脏都似乎要跳出胸腔。

如果不是【匿声咒】的作用,仅仅是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就足以让他彻底暴露。

“看来做一个缄默人也不是太美妙,赫卡特,你紧张过头了。”夏普也向肖恩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你对血魔太敏感,但这里差不多有五分之一的书都和恶魔脱不了关系。”

“要我说,霍格沃茨就该把和恶魔相关的书一股脑都烧掉。”缄默人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菲戈平静地反对:“那么当下一次魔法部遇到关于恶魔的麻烦时,你们可就没地方查询必要的知识了。”

“当我们把所有关于恶魔的书都烧掉之后,就可以永远摆脱类似的麻烦。”听起来黛娜·赫卡特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位性格强硬的女士。

“还是和我们谈谈你的案子吧,我很好奇,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才需要来查阅《大奥秘书》。”夏普教授的语气有些森寒,“你应该知道,在所有与恶魔相关的著作中,《大奥秘书》无疑是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

“我当然知道,不仅于此,我还知道现在世界上仅存两本《大奥秘书》,除了这里的一本,还有一本被封存在梵汀冈。那还是拿破仑倒台的时候,教廷死了五十多个圣约修士,才从一群赫密斯派的苦修士手中抢到的。”

“而我要借阅《大奥秘书》的原因,是因为发生在伦敦和伊普斯维奇的恶魔献祭仪式。这两次仪式中,邪信徒都选择召唤该隐使徒。而且,根据某些情报显示,这些邪信徒可能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进行过许多次类似的恶魔召唤。他们肯定有什么目的。”

“所以,我想从《大奥秘书》中找寻关于该隐使徒的秘密。”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黛娜·赫卡特冷静地对夏普教授说道:“瞧,我知道你在习惯性的怀疑,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阿索普,你已经不再是个奥罗,你应该学着过正常人的生活。”

“哼。”夏普教授不快地哼了一声。

“该隐使徒……该隐,吸血鬼?”菲戈教授沉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八月初伦敦那次恶魔献祭的当天,我当时也在伦敦公干,还遭遇了一只来自东欧的吸血鬼。”

“我知道这件事。”黛娜·赫卡特低沉地笑了一声,“我也猜测这两件事可能有什么联系。毕竟,布列颠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吸血鬼了。但仅仅猜测还不足够,传说该隐是吸血鬼的始祖,但那也仅仅只是传说。”

“不过事情的确有点巧合,以利亚撒。或许我不该告诉你,但……”黛娜·赫卡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教堂献祭发生时,你在伦敦。在伊普斯维奇的献祭中,邪信徒又使用了一个非常罕见的古代魔文。而你,却是这个时代公认的古代魔文方面的专家。”

“如果不是我们都认识你,并且了解你对恶魔的态度,以利亚撒,我们恐怕会把你的名字列入嫌疑人的名单。”

夏普教授冷冷道:“你们该庆幸并没有这么做。”

“是啊,我们很庆幸。”黛娜·赫卡特说,“没有人愿意面对一个像以利亚撒这样的对手。”

“那么你们现在有什么怀疑的对象了吗?”菲戈教授声音平静,丝毫不以为忤。

“除了来自东欧的吸血鬼家族,现在最可疑的就是赫米提克兄弟会。”黛娜·赫卡特也不隐瞒。

“那个一百年前就从赫密斯派分裂出来的组织?”夏普教授非常敏锐,“这些人似乎一直在研究古埃伋的神秘学。”

菲戈教授补充道:“他们前阵子在翻倒巷买走了三卷托勒密时期的《冥河书简》,其中包含一些灵魂转移的记载。这的确涉及到一些恶魔的知识。”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先生们。”黛娜·赫卡特说道,“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现在让我们还是专注于手头的事情。说真的,这里复杂的魔法气息让我感觉非常糟糕。”

“如你所愿。”夏普教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啪嗒一声,一本书从书架弹了下来,正好掉在夏普教授脚下。后者却反应极快地一甩魔杖,荧光熄灭又亮起,那本书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书架之上。

“《血肉重构指南》……”菲戈教授摇头叹息,“五月份闯进来的那个拉文克劳,就是被这本书所凝聚的噬血水蛭袭击。”

“它已经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夏普教授冷声说道,“我会向莫尔教授申请,尽快销毁这本书,或者至少对它进行更严密的管理。”

他的目光向四周逡巡,藏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的肖恩又尽量往石台后缩了缩。

三人继续前进,身形被书架挡住了。

很快,禁书区中央的位置就传出低沉地咒语念诵,然后是沉重的石砖摩擦声,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升起来。

肖恩感觉整个禁书区的血魔浓度都开始提升,一时间,书架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书籍,同时安静下来。

这诡异的状况让肖恩感到心惊胆战,他现在只盼着三位成年巫师能带着那什么《大奥秘书》赶紧离开。

但并没有,肖恩能听到三人的低语,看来他们打算就在这里阅读那本书。

肖恩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许多知识是会让人入迷的。如果那三位一直待到天亮,他的乐子可就大了。 第80章 这儿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大概过了几分钟,三位成年巫师那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于是整个禁书区都陷入了寂静。

他们在专心于阅读?但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有点讨论吗?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肖恩心急如焚,他感到自己的魔力已经逐渐干涸,快要维持不住【幻身咒】的效果。偏偏他还不敢取消咒语,谁知道那边的三位会不会察觉?

他的汗水一点点从额头、从脖子上流淌下来,那活人的气息,刺激地周围黑暗禁书蠢蠢欲动。但它们大概慑于此刻浓厚到简直要凝聚起来的血魔,丝毫不敢动作。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声狮子般的咆哮终于打破了墓园一样的寂静:“够了!停下!”

那是夏普教授。他那深沉的男低音此刻显得如此愤怒:“我们得结束这一切!立刻!马上!”

“是的,我同意。”菲戈教授的声音传来。

“我没意见。”黛娜·赫卡特干涩地说。

地面的震动和石砖摩擦声再次传来,最终在“咚”一声闷响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两位教授才陪着缄默人一路离开了禁书区。他们的身影在肖恩视野中走过,仿佛有些没精打采,魂不守舍。

肖恩听到他们在出门之前站住了脚步。

黛娜·赫卡特声音干涩,甚至嘶哑,就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那样:“阿索普,以利亚撒,我认为,我们应该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

“我同意。”菲戈非常平静,却仿佛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不能用【一忘皆空】,那只是屏蔽了记忆,但真正的记忆还在我们脑海深处,只是被隐藏起来。”

“用【记忆提取】!去我的办公室,现在!”夏普教授非常果断,“我要立刻通知莫尔校长,她必须在场!而在那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们绝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禁书区的大门终于关闭了,肖恩又坚持了一会儿,才解除了【幻身咒】和【匿声咒】,大汗淋漓地蜷缩在地上。过了好半晌,他才恢复了些许力气,慢慢爬起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续使用【潮汐之赐】和【魔力转化】,为自己恢复一定的魔力。

然后,肖恩犹豫了一会儿,举起了魔杖:“荧光闪烁”。

在荧光的照明下,他走向了目前禁书区中血魔最为浓郁的地方。

那是禁书区的正中心,深色的地毯围绕出一个环形,在中心空出一块大约五英尺的小小空洞,显出下方平滑的地板。

地板上有一个圆形的徽记,看上去就像一只眼睛。

徽记下方,大概就藏着某种了不起的东西。

但肖恩只是对着那只眼睛凝视了一会儿,就悄悄退走了。

自从上一次跟随福尔摩斯在布里克斯顿区老教堂看热闹,结果却惹出麻烦之后,他就对那句著名的谚语产生了相当的认同感:

好奇心真的可以害死猫。

他压下内心的波澜,强自镇定地回到《尖端黑魔法揭秘》的石台边,找出笔记本,继续之前的工作。

毕竟这才是他计划中的第一要务。还有,在这件事完成之后,他还要去找恶魔研究和相关传承的资料。

他喜欢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只是他的双手微微颤抖,以至于白纸上满是乱糟糟的笔迹。

接下来的几天,肖恩难免提心吊胆。

他生怕自己夜闯禁书区的事情被人发现。甚至于他有一种错觉,当天在图书馆禁书区的时候,两位教授其实都已经发现了自己。

但他很快就从逻辑上否决了这个可能。毕竟如果那三人真的知道有一个学生当天藏在禁书区,就不可能提到那么多理应是秘密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当晚教授和缄默人真的发现了肖恩……估计不至于灭口,但至少会给肖恩念个一忘皆空。

在表面上,肖恩还是装出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几乎和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就逐渐安心了。

看来没问题了,哈。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圣诞节就要来了。

说来奇怪,巫师和教会厮杀几百年,却偏偏也会庆祝基督的生日,真有趣。

“我告诉你们吧,因为那位死而复生的圣子本来也是一个强大的巫师!”贾登挥舞着拳头嚷嚷道,“是教会的家伙曲解了圣子的教义,生生和希颇莱教结合起来,弄出一个四不像!”

“行,行,我们知道了。”阿历克斯敷衍道,“我会留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你们还有谁不回家的吗?”

阿莫丝·佩特悄悄看了一眼大家:“我要待在学校。”

贾登眨着眼睛看着他的女神:“洛烛,你会在学校过圣诞吗?如果你留下,我也不回去了。听说霍格沃茨每年的圣诞大餐都特别棒!”

“我要回伦敦看我父亲。”洛烛冷淡道,她看看肖恩:“你呢,肖?”

“我也得回去。”肖恩说,“我有点放心不下救济所。”

他并没有对小伙伴们隐藏自己是孤儿的事实。

“我能去救济所找你吗?”贾登好奇了,“之前听你提到过那些神奇的手术,我真是很好奇: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你是怎么切开一个人的肚子,不但不让他死亡,反而还能治疗他的疾病的呢?”

“我也很好奇。你什么时候可以为我们演示一下?”洛烛眨着眼睛。

肖恩头疼:“救人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们不要说得好像做游戏一样。”

“我很严肃的。”洛烛严肃脸,“如果真的可行,我会让父亲派两个学徒跟着你学习治病救人。”

“那些手段又没有魔法有效,也肯定不如你们的修士手段。”

“这个世界又不仅仅有巫师和修士。”洛烛眼睛中泛着光。

肖恩愕然,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吧,如果你们有空,圣诞假期欢迎你们去圣文森特救济所做客。”

他想了想,补充道:“前提是,你们必须熟悉凡人的行为举止,可别一个不小心,就违反了《国际巫师保密法》。”

“别担心。那么说定了,我会去圣文森特救济所找你。”洛烛很认真。

“我也去!”贾登立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可以一起。”他期待地看着洛烛。

“听起来很有趣,可惜我得呆在学校。”阿历克斯有些无奈。

阿莫丝小姑娘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第81章 推理、名单与线索 肖恩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圣诞假期就放松懈怠。恰恰相反,他愈加珍视在霍格沃茨的每一分钟。

他还没有完成这一阶段的计划。

并不是指《尖端黑魔法揭秘》,肖恩还没有找到破解那些封印魔咒的方法。他现在唯一期望的,就是这个过程不至于旷日持久。

他要尝试完成自己的次要目标:寻找邪信徒的线索,尽可能找出那位巫师。

如果可能,他甚至奢望直接挖出邪信徒的整个组织。

目前肖恩已知线索如下:

邪信徒中,有人懂得冷僻的古代魔文【殇之焚祭】;有人对恶魔学相当了解,懂得“沟通”与“召唤”恶魔的仪式;邪信徒召唤该隐使徒,因为他们对永生和灵魂的秘密很感兴趣。

所以肖恩有了三个调查方向——古代魔文、恶魔研究、永生与灵魂的秘密。

他打算列出三份名单,分别列出在这三个方向研究有所建树的个人或者组织。然后他就可以进行交叉对比,缩小目标范围。

当然,这只是理想状况。最糟糕的情况是,邪信徒本身的目的是了解生命和灵魂的目的,然后他们之中恰好有两个分别精通古代魔文和恶魔学的专业人士。这样一来,交叉比对也就毫无意义。

如果真是这样,肖恩也就没辙了。但他猜想自己的运气不会如此糟糕。

毕竟,在一个有明确目标的邪信徒组织中,那些担任“学者”的家伙,都应该不仅专精于某一项单独的学识。而且,他们至少会对组织所追求的知识有着相当的热忱。

于是白天的时候,肖恩花了大量时间在图书馆翻阅书籍,着手整理第一份名单:历史上在古代魔文方面取得研究成就的巫师或组织;

肖恩认为,邪教徒中那位巫师应该不是一个独行客,而是一个得到了某个家族或组织传承的巫师。

【殇之焚祭】可不是什么常见的古代魔文,连菲戈教授的《古代魔文词典》都没有收录。

现代巫师研究古代魔文,大都是通过魔文,对魔法的作用原理进行研究和验证。就比如《巫师决斗,不胜则死》那本书,作者对古代魔文的大量引用,就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但是对于魔文所蕴含的真正力量,现代巫师却所知甚少。菲戈教授编纂的《古代魔文词典》,只是收录了两百多个已知的古代魔文,给出了大致的魔法原理,而且对其中的半数,都只是给出了模糊的推测。至于菲戈教授真正已经破解,并能激发其力量的古代魔文,仅仅只有六个而已。

由此可见,古代魔文是一门谜一样的知识。

而且,由于魔文身为语言的特殊性,没人能够闭门造车地研究古代魔文。

即使是菲戈教授,也必须与其他学者彼此沟通,交流他们从古籍中发现的一星半点线索,最终将众多线头结合起来,来猜测、验证古代魔文的意义、原理,最后推测古代魔文的作用、读音和触发方式。

换句话说,每一个古代魔文的揭秘,都是由众多学者共同做出的努力。

所以,【殇之焚祭】不大可能是被某个巫师独自研究破解。

于是,这个巫师大概只有两种途径获得【殇之焚祭】的秘密:

要么是来自某个古老的学会或家族的悠久传承。

要么这人和肖恩一样,得到了恶魔的馈赠。

肖恩认为是前者,因为他从自己与恶魔打交道的经验中总结出一个道理:恶魔都是吝啬鬼,它们从不慷慨。

所以他在图书馆的公共区域匆匆浏览了大量书籍,列出了一份名单,包括两百年来在古代魔文方面有所贡献的巫师和组织。

其中就包括赫米提克兄弟会。

之后的两份名单,就都只能在禁书区取得。恶魔知识当然不必多说,而永生和灵魂研究?之前已经提到过,这些知识本身就可以称得上禁忌。

肖恩特意去霍格莫德购买了一根速记羽毛笔,然后又用了两个夜晚闯入禁书区,尽可能地寻找有用的资料。

第二份名单花费了肖恩相当长的时间,他尝试查看有哪些巫师进行过恶魔学研究。结论让他有些错愕。

事实证明,巫师们的确痴迷于恶魔的知识与力量,在速记羽毛笔写下的众多名字中,肖恩看到了无数个熟悉的姓氏。

冈特、布莱克、博克、卡罗、克劳奇、罗齐尔、帕金森……甚至还有韦斯莱和波特!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分析,或许整个欧洲的巫师家族都无法摆脱嫌疑。这大概也就是魔法部找不到线索的原因之一。

这份名单长得令人不可思议。

相对来说,第三份名单就没这么惊人。

巫师是一群向往知识和力量的人,每一个巫师都或多或少研究过死亡和灵魂的秘密。只是,大多数巫师的研究都不了了之,真正在这两个方面做出一些成就的巫师,实在寥寥无几。

肖恩的笔记本上,这份名单连两页都没有记满。

但他已经心满意足,因为早草草的对比之下,他已经发现,有五个姓氏、四个组织同时出现在这三份名单上。

肖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目标应该就在这些最后的名字之中。

但下一步该怎么走?联系夏诺雅?肖恩犹豫了,假设易地而处,至少肖恩不知道该如何给这些情报找一个合理的来由。

正当他举棋不定的时候,猫头鹰给他带来了一封信:

亲爱的克雷格先生:

希望这封信能在如此寒冷的冬日能及时送到你的手中。

首先,我必须为之前的疏忽致谢——你关于“职业身份与生存概率”的数学模型的确提醒了我。上周我接受了阴影裁决所的顾问头衔,尽管伊薇·弗莱女士对此的评价是“多此一举”,但即使这层身份能让某些人在作出决定之前犹豫片刻,想来也是值得的。

圣诞节假期即将到来,不知你是否有回伦敦休息的计划。若你在假期造访贝克街,壁炉边的扶手椅一直空着,我很乐意能与你长谈。BTW.哈德森太太终于放弃了用坩埚烘焙的可怕尝试,所以不必担心。

另,你肯定不会忘记我们一同经历的那次小小冒险,就在上周,我刚刚获得了一些有趣的发现,你肯定不愿错过。你一定明白,当一头饥饿的熊路过莓果的灌木丛,灌木的枝杈总会留下些它的鬣毛。

你真诚的

夏洛克·福尔摩斯

肖恩揉揉脑袋,攥着信纸,有些无语。

大侦探先生,看来你终究不懂什么是放弃啊。

那好吧。

肖恩把信收好,再和一些简单的行装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背包。

那么,福尔摩斯先生,让我来再给你提供一些有趣的线索吧。 第82章 雾都的冬夜 随着霍格沃茨专列哐哧哐哧地一路从苏戈兰不断南下,清新的空气、湛蓝的天空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重的灰色雾霭。

当火车抵达这个时代的世界中心之时,肖恩仿佛有一种置身于蒸汽朋克世界的错觉。

好吧,无论如何,他这个雾都孤儿算是回来了!

洛青岩早已在站台上等待,肖恩看到他,就想到对方赠送给自己,却莫名其妙被损坏了的玉佩。他有点不好意思。

“晚安,洛先生。”肖恩说道。

“晚安,肖恩,最近过得好吗?”洛青岩看起来比之前瘦削了一些,但他的笑容爽朗。他伸手和肖恩握了一下。

礼貌客套两句后,洛青岩郑重道:“小烛曾给我写信,多次提到你对她的照顾。我对此深表感激。”

“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洛烛帮了我很多。”肖恩说的是英语,措辞却有着东方式的谦逊,这让洛青岩脸上的笑容愈加真诚。

“爹,过几天我能不能去肖恩那里?他答应我,让我观摩他给病人治病,做手术!”洛烛充满期待地盯着自己老爹。

洛青岩笑着摇头:“这恐怕不行,过几天可就是圣诞节了。”

“我们又不过洋人这节!”洛烛用华语争辩。

“但肖恩要过啊。”洛青岩笑着说。

洛烛闷闷不乐。

这时,贾登·普威特和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过来,为洛烛和肖恩介绍他的父母。成年人彼此客套,看得出普威特一家倒是都挺开明,即使是面对来自东方的父女,也是礼貌有加。

“嘿,肖恩,别忘了邀请我去看你做手术!”贾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肖恩,但他的小眼睛却不时瞟向洛烛,看得肖恩失笑不已。

“但我没有猫头鹰啊。”肖恩故作为难。

“你不早说,我可以送你一只的啊!”贾登急了。

肖恩噗嗤笑了:“得了吧,贾登,开个玩笑,我会想办法给你写信的。”他又望向洛烛,“你也是。”

告别了小伙伴和他们的家人,还与另一边的米拉贝尔·加里克挥了挥手,肖恩背着背包独自走出了国王十字车站。寒风夹杂着零星的煤灰与雪粒扑面而来,让人不大愉快。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天色早就完全黑了下来。而在这个时代,除了少部分贵族出没的街区,整个伦敦都已经陷入了寂静。

可想而知,公共马车一准儿停止了运营,偏偏国王十字车站距离沙德韦尔区还有段距离,肖恩不想在这样的天气里步行回到圣文森特救济所。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铁道街的街口,几辆双轮的汉森马车正在等待。

他向那边走了过去,几个车夫立刻跳下车来,招揽生意,甚至要殷勤地为肖恩提皮包。肖恩态度强硬地拒绝了他们,果断选择了一个戴着顶旧毡帽、面相憨厚、脸上挂着朴实笑容的中年男人。

“Où allez-vous, monsieur(你去哪儿,先生)?”车夫问道,声音低沉而温和,刻意用了法语表示尊重,给肖恩的感觉,就和洋泾浜差不多。

“沙德韦尔,罗伍德街。”肖恩简短地回答,蹬上马车,“我要付你多少钱?”

“算你五个先令。”

“好吧。”肖恩有些心疼。不过他想想自己还没兑换的那张支票,也就无所谓了。

汉森马车也分档次,不巧的是,肖恩坐的这辆大概是其中最简陋的一种,乘坐体验堪称糟糕。马车车厢有点像黄包车,正前方是没有挡板的,好一点会挂一张脏兮兮的车帘,差一点的话,乘客就可以近距离地欣赏马的屁股了。如果挽马一时兴起想要方便一下……乘客可以自行选择移开视线并捂住口鼻。

更糟糕的是,按照这个时代马车的流行设计,车夫通常高高坐在车厢之后,手里拽着长长的缰绳,控制马匹行动。但挽马偶尔也闹性子,车夫动用马鞭的时候,鞭子就从乘客眼前甩过。那可真是让人心惊胆战,一旦鞭梢卷回来,乘客就难免吃点苦头——这可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每年都会发生那么几次的真实事件。

肖恩把背包抱在身前抵御迎面的寒风,犹豫要不要掏出魔杖,给自己施展一个铁甲咒。

但挽马很温顺,车夫技艺熟练,一直没有动用马鞭,肖恩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听着车轮咕噜噜碾过石质的街面,他将脑袋往后靠了靠,思索未来几天要做些什么。

路程过半,车夫抖动缰绳,驱使马车拐入了一条小巷。肖恩不由皱起了眉头,如果从刚才的道路继续前进两个街区,就可以进入一条大道,为什么车夫要绕进小路?

根据他的记忆,这也不是什么近道。

肖恩悄悄摘下毛绒手套,双手搓一搓,拇指相互缠绕着,确保手指的灵活。他侧头望了一眼背后的车挡板,仿佛望着车夫。

那家伙看起来面相挺憨厚,挺朴实啊。

肖恩不大喜欢以恶意揣测别人。他大声问道:“先生,为什么走这条路?”

“这条路更近,monsieur。”车夫平静地喊道。

胡扯!这条路快弯到泰晤士河边上去了。肖恩心想。

他稍微思索,不想冒险,于是发动了【窃读神念】。

然后,他就感觉到某种复杂的情绪:痛苦、恐惧、犹豫……

肖恩有点懵,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但只是几秒之后,他就感觉到车夫的情绪发生了变化,贪婪与恶意涌了出来,与恐惧和犹豫做着殊死的搏杀。

这人的内心戏好丰富。肖恩心想。不过既然知道对方可能没安好心,他立刻凝聚了更多血魔,加强了正在施展的恶魔术法。

【窃读神念】是一个很有用的法术,在通常情况下,它能获取目标的情绪,如欢喜、悲伤、恐惧、暴怒之类。但如果肖恩给法术注入更多血魔,就能依稀察觉目标此时的所思所想。

他不知道,如果以后自己投入更加庞大的血魔,能否直接用这个法术窥探目标的记忆?

希望没有,肖恩想着。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有道德底线。但在某些诱惑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底线。从骨子里来说,他有些悲观。

此时,血魔以某种规律构筑的法术深深探入了车夫的意识。肖恩隐约感知到对方的思想。

然后,他的脸上就罩上了一层比此刻天气更加寒冷的冰霜。

“干吧!就像对付那个女人一样!”车夫心中,恶毒和冷酷的部分在叫嚣着,“前天晚上不是做得很好吗?到河边,做完事,把人扔进河里,白赚一笔外快!”

但他也在恐惧,在犹豫:“万一事情败露呢?万一被警察抓到呢?那是要上绞架的啊!”

“想想艾米丽,想想吧,圣诞要来了,我那可怜的女儿需要面包,需要柴火,需要合身的衣服!”痛苦的部分在给车夫加码。

好吧,肖恩认为自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一个不幸的事实是,在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幸福,不怎么富裕,生活总是乱糟糟,钱也总是不够用。

但仅仅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就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

无论从任何方面来看,这都是不容宽恕的。 第83章 只是对付一个凡人而已 洞悉了车夫的内心,肖恩也没有急于做出点什么,他只是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避免让身体一直紧绷。

对付一个凡人而已,用不着紧张。

是的,肖恩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矛盾的核心已经改变了:不论车夫最终是否会下定决心抢劫肖恩,肖恩都会让他接受应有的惩罚。

唯一需要花点心思的部分,是肖恩应该使用什么手段。

在霍格沃茨这几个月,肖恩从未听说过《禁止未成年巫师使用魔法条例》,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时代暂时还没出台这个东西,还是没人在乎。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魔杖是否被施加了踪丝魔法。但他决定还是不用魔杖比较好,如果可能,他最好做的不带一点魔法痕迹。

毕竟他不知道魔法部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来监控巫师是否触犯了《国际巫师保密法》的。他不想冒险。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肖恩很快就想好了一切。

马车在伦敦东区迷宫一样的小巷之间穿行,这些地方可没有煤气路灯,浓雾和乌云也让月亮与星星根本不见踪影。如果不是马车前方挂着一盏油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恐怕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车夫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肖恩可以看到控马的缰绳在剧烈地颤抖。

终于,马车在一道偏僻的小巷中间停了下来。小巷两边都是工厂的高墙,在这寒冷的夜晚,小巷中没有任何人。

而且,小巷之前不远的地方,就是泰晤士河,于是这里的空气中都泛着一丝冰冷的潮气。

车夫跳下车,皮靴落地溅起大量的泥巴。他一步一滑地走到车厢前面。在油灯微弱的光芒之中,他脸上挤出一个既朴实又残忍的笑容。

“Monsieur(先生),请你行行好,帮帮我这可怜的穷人,请把钱交出来吧。”车夫轻轻地说。挽马适时地打了个响鼻,似乎是附和车夫的话。

但出乎车夫意料之外的是,那位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目光中的冷酷丝毫不比自己少上半分。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肖恩平静地问道。

车夫有些惊愕:“什么,monsieur?”

肖恩的声音也如这天气一样变得寒冷起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Monsieur。”他把那个法语单词念得极重。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让车夫一时有些恍惚,恐惧重新爬上了他的心头:莫非他选错了目标?

这里不得不说明一下:霍格沃茨良好的饮食为肖恩提供了充分的营养,他的身高比入学时候高了一英寸,体重也长了十磅。这导致肖恩那些原来就有些嫌小的衣服变得更不合身。于是在放假前他又偷偷溜去了霍格莫德的风雅巫师服装店,花光了最后的加隆,委托裁缝为他制作了一袭斗篷。

巫师裁缝的手艺相当不错,在自动飞舞的针线与剪刀的辅助下,整件斗篷剪裁合体、缝合一丝不苟,布料边缘还锁了细密的花边,看上去挺有档次,却又不是名贵的材料制成的豪奢品。

加上肖恩那材质不错,却明显是日常使用款式的背包,就让车夫产生了某种误判:这个男孩大概出身于某个中产阶级家庭,绝不是贵族或豪门子弟。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抢劫犯最喜欢的目标,就是中产阶级,因为既能抢到钱,又不至于得罪权贵而导致警察大规模搜索。大多数时候,这种犯罪就犹如一颗丢进水潭的石子,激起些许涟漪,然后就平静下来,再也无人问津。

只是现在车夫看着肖恩淡然的表情,产生了犹豫。他平日驾驭着这辆简陋的汉森马车,自然没有资格为那些大人物服务,但他却在某些沙龙外边见过那些大人物,看到过他们在平静与谦和之下隐藏着骄傲的表情。

一如眼前的小少年。

但事到如今,车夫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既然他已经展现出了恶意,如果这少年真的出身显赫,他就更别指望对方放过自己!

寒光一闪,车夫手中出现了一把粗糙的匕首,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显得狰狞起来:“我不管你是谁,先生!钱!只要你给钱,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不,你说谎。”肖恩平静地揭穿了对方,“你会杀了我,搜刮走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把我的尸体扔到泰晤士河里。”

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投下了炸弹:“就像前天晚上你对待可怜的丽莎小姐所做的那样。”

这个名字当然是肖恩瞎编的,因为车夫并不知道那位受害者的名字。但无所谓,车夫此时显然相信了。

“你……你是谁?你是警察吗?”车夫惊恐地后退一步,提起了刀子,在胸前摇摇晃晃,不像要捅人,反而似乎在自我防卫。

但车夫很快就因为刀把那粗劣的触感凝聚起了勇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退路:绝望、恐惧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对自身无能的痛恨与愤怒,然后愤怒又顺理成章地被转嫁到其他人身上。瞧,这就是小人物的思维逻辑。

“无论你是谁,都不该多管闲事的!”车夫这么喊着,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要归咎于眼前的少年。他向车厢扑过去,把刀子狠狠刺向肖恩。这可是一个很糟糕的选择,就算他真的扎中了肖恩,鲜血也会喷满马车车厢,不费点功夫可是洗不干净的,那无疑会让他被抓住的风险大大增加。

何况肖恩怎么可能被刺中?

车夫的匕首还没有真正刺下来,一团冰冷刺骨的污泥就击中了他的面门。

随着肖恩在霍格沃茨学到越来越多的魔咒,他之前视为超能力的心灵致动也变得有些鸡肋:除了无杖无声施法,心灵致动能做到的事,用魔咒同样可以完成,而且大多数时候效果更好。

但这并不意味着心灵致动就毫无用处,比如就在几分钟前,肖恩就用心灵致动随意在地上“捏”了几个污泥团备用着,此刻他动都不动,污泥团却从车厢地板上突然砸出,如炮弹一样轰在了车夫脸上。

这就是肖恩的计划,他不打算用魔法直接对车夫做些什么,而是用魔法推动物质进行动能冲击,伤害本身是纯粹的物理原因所造成。

就算魔法部来调查,大概也很难证明这个污泥团是被魔法驱动着砸出去的,对吧?污泥团上可能存在的魔力参与?拜托,那玩意儿过一会儿就会被摔地到处都是吧。

肖恩认为这个计划风险很小。

车夫就像迎面挨了一记重拳,猛然向后仰头倒了下去,刀子也不由脱手而出。他重重栽倒在泥水之中,疼得大声惨呼。

但他的声音很快就戛然而止,因为当他挣扎着抹了把脸,勉强看见眼前的情况时,他就发现,车厢中的少年已经站在眼前,俯视着自己。而且,他还用两根指头嫌弃地捻着自己那把匕首。

他想要挣扎,内心却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怎么办?这个少年身份肯定不简单,对方手里刀,还有某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就砸飞我的武器!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车夫绝望地想着,一时竟然连起身的勇气都已经失去。

不用说,【蛊惑低语】再次建功。 第84章 你想要什么,肖恩·克雷格? 黑暗、湿冷而寂静的小巷中,肖恩俯视着车夫。他背对马车油灯那幽幽的火光,戴着兜帽的脸庞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在车夫看来犹如地狱的恶魔。

“你的名字,先生。”肖恩冷酷地审问。

“什么?”车夫梦呓一般说道。

肖恩的回答是在他脸上踢了一脚。

“不,我说!”车夫喊道,“我是约翰·多安。”

这个答案再次换来狠狠一脚:“说实话!”

这次车夫闭紧了嘴巴,一言不发。他知道,如果招供,他就死定了。

不,他大概已经死定了,但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即使要死,也不让自己的家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肖恩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抱起了双臂:“你不告诉我?没关系。看你的车,大都会出租马车公司(The Metropolitan Cab Company)?我会找人去这个公司问问,哪个车夫有一个叫艾米丽的女儿。”他冷酷地说出了读取自车夫脑海内的那个名字。

现在,即使是不用【蛊惑低语】,车夫的精神也已经濒临崩溃:“不!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他伸手想要抓住肖恩的斗篷,但肖恩后退一步躲开了。

“起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肖恩简短地下令。

过了好一会儿,车夫终于妥协了。从他拐入了那条不该走的岔路之后,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他认命地闭着眼睛,说了一个名字。

“很好,先生。”【窃读神念】让肖恩确定对方没有说谎,他不打算再浪费时间,“现在上车,把我送到我要去的地方。”

“什么?先生?”车夫心中涌起了希望。

但肖恩已经回头上了车。

车夫用袖子抹了把满脸的污泥和鲜血,忐忑不安地爬上马车,抖动缰绳。温顺的托马开始迈动脚步。很快,马车离开了这条空无一人的小巷,只有地上乱糟糟的烂泥见证了过去几分钟发生的一切。

不用等到天明,只需黎明时分,做工的工人就会蜂拥着踩过这条小巷,把一切痕迹都遮掩地干干净净。

一刻钟后,罗伍德街,圣文森特救济所门口,肖恩敏捷地跳下了马车,把一叠银币放在车夫颤巍巍的手里。

“先生。”他冷冷对车夫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自己的事。三天后,要么是你向苏格兰场自首,要么是你在特拉法加广场割开自己的脖子。总之,我要在报纸上看到新闻,你听清楚了吗?”

在刚才肖恩用【窃读神念】探索车夫意识的时候,这家伙内心的确有犹豫、恐惧,但那是针对他可能遭遇的逮捕和惩罚。对于剥夺他人生命这件事,对方甚至没有一丝悔恨。

所以肖恩也没有一丝怜悯。

“不!你不能这么做!Monsieur!”车夫喊道,“我不要你的钱了,请把钱收回去!收回去!但别这样!求你!”

“你也可以逃。”肖恩冷漠地说,“你尽管试试看。”

他转身离开,车夫动了一下,想要阻拦,却被绝望和恐惧支配了全身,迈不开脚步。

肖恩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丢下一句:“如果你的女儿没有地方可去,带她来这个救济所,她会得到良好的照顾。”

说完这句话,他就毅然地叩响了救济所大门。

过了片刻,欣喜万分的格林修女带着一大群欢闹的孩子把肖恩迎了进去,欢笑声在精密的夜晚传出老远。

而在门外,车夫浑身颤抖,凝视着关闭的大门。如果他有一顶王冠,那么他就简直就是要用整个王国换一匹马的理查三世,可悲,可叹,但绝不可怜。

***

翌日,清晨。

肖恩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穿越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昏暗的房间。他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医院狭窄的值班室,也不是在赫奇帕奇温暖的宿舍中,而是在圣文森特救济所,自己之前的房间中。

他转动目光,望向了房间中多出来的床榻,微微笑了一下。

昨天晚上,当欢快的孩子们终于安静下来,被格林修女一个个打发去睡觉之后,那位可敬的嬷嬷才带着些内疚地告诉肖恩:她在肖恩之前的单间中加了一个床位,让安德鲁住了进来。

因为过去的几个月,她又收养了两位流落街头的孩子,床位的紧张让她实在难以给肖恩保留单独的卧室。

肖恩微笑着安慰格林修女,他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不过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安德鲁。格林修女告诉他,安德鲁被一位绅士请了去,在梅特兰公园路附近照顾一位年老而虚弱的德利志人,那位老先生似乎患有很严重的支气管炎和胸膜炎。所以安德鲁最近都无法回来。

其实安德鲁比肖恩还大四岁,但他完全没把肖恩当做不懂事的小弟弟,而是从一开始就跟随肖恩学习医学。他很聪明,也很努力,两年下来,在许多方面,他的医术已经不比这个时代的普通医生逊色半分。加上作为秘密武器的几种抗生素,在肖恩离开这几个月里,安德鲁带着几个孩子也撑起了整个圣文森特救济所,继续为东区的穷苦人疗伤治病。

能否想想办法让安德鲁从哪个医学院谋个文凭?肖恩默默想着。

但他的思绪很快就走偏了:好像有什么不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肖恩的思维方式已经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想要左右别人的命运?

这个发现让肖恩开始思索自己的心态。

昨天晚上,面对犯下杀人罪行的车夫,他轻描淡写就裁决了对方的命运。

这正常吗?

他抬起手臂,摊开手掌,像是要从天空抓住些什么。

肖恩曾经……现在也还是一个医生,他救活了很多病人,也对很多病人无能为力。他见识了生死,习惯了命运的无常,也习惯于用手术刀尝试挑起生命的重量。

然而对于病人之外的其他人,之前的肖恩却从没有过高高在上的感觉,更别说如法官一般裁决他人的生死。

我变了吗?肖恩想。

是的,我变了。他确认。

如果说,之前肖恩的心灵致动,只是让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但当他先后接触到真正的魔法、圣约律令、血腥炼金术和恶魔术法之后,他的心态就在不断发生变化。

他到现在还不愿意使用麻瓜这个名称,但他却越来越多地将普通人称之为凡人(mortal)。

凡人这个词本身难道不是体现了他某种内心的想法?

在冥冥之中,肖恩已经在将自己看做了比普通人更“高贵”……不,这个词不大严谨,但“高级”应该是没错的。潜意识中,他已经认为自己是比普通人更“高级”的存在。

他会带着俯视的心态观察普通人的世界,就如同俯视那个倒在烂泥中的车夫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有所警觉,他忽然想到,自己可能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追求,让他始终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肖恩忽然眼睛呆滞,陷入了迷茫。

“你要什么?肖恩·克雷格?你要什么?肖扬?”肖恩用细弱蚊蚋的声音询问自己,“金钱?权力?力量?知识?你要什么?” 第85章 克雷格医生回来了! 肖恩当然不是无欲无求。比如目前给他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他肯定会立刻解决掉身边的麻烦。

与夏诺雅的灵魂羁绊,和学校熊孩子那些可笑的“恩怨”,到处搞事情的邪信徒……

但说白了,这些麻烦都是主动撞给肖恩的……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也有点责任,但不多:谁知道只是好奇大侦探怎么破案,就能招惹到恶魔头上?!没处说理啊这个!

打从心眼里,肖恩一点都不想招惹麻烦,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他只想赶紧把这些麻烦解决掉,越快越好!

但然后呢,忽略掉这些主动找过来的麻烦,肖恩自己有什么想做的?有什么想追求的目标?

脑海中第一个跳出的答案是回家。

肖恩苦笑,摇摇头,他连怎么研究“门”的思路都没有。回家?那是一个太渺茫的希望。

然后是什么?

帮助东方的故国?

但故国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法师,不是来自未来的知识或技术,甚至不是洋枪洋炮或洋人的工业工厂。故国需要的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是破而后立的浴火涅槃,是打碎沉疴的晓喻新生。没错,故国不需要一个法师,她需要一群英雄引导国民睁开眼睛、奋起身躯,去探索、去抗争、去劳作、去建设,在这过程中,她将重塑勇气和意志,铸造更坚强的脊梁。

但肖恩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庸人。他觉得自己不是当英雄的料。

说他怂也好(我怂,视角不会去东方),说他胸无大志也罢,他就是这么想的。

再然后呢?魔法的奥秘?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是麻烦缠身,肖恩觉得自己可能没什么兴致去研究这些东西。力量嘛,够用就好。

何况经过昨天的事,肖恩已经有点警觉:一点点超自然的能力,就可以让他产生高人一等的心态……以自己这不坚定的意志,如果获得更大的力量,说不定会膨胀到什么地步呢。搞不好潜移默化的改变之下,他自己就能成为一个黑魔王?这可太扯了。

那么研究医术?Hmm,说真的,肖恩现在的医术,至少在未来百年,差不多已经够用了。眼前的病人,他救。看不见的病人,也就那样吧。世界那么多病人,未来两战数千万的伤亡,不是他小胳膊小腿能背的。

而且,他也没有大规模教书育人的打算。在其他产业生产力没有突破的情况下,单独医学的发展,很难说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至于其他的?权力?多事烦心;金钱?够花就好。死过一次,穿越一次,没有了家人的牵绊,对许多东西就变得索然无味。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他要什么?要什么?要什么啊?

肖恩伸手捂住了脸。

“或者我该给自己找点乐子。”他轻轻地说。一些念头不自觉地浮现出来:电影教父?音乐巨星?小说巨匠?哈哈,太搞笑了。

哦,还有游戏。啧,好像后世的布列颠出了一款挺了不起的桌面游戏啊,要不要抄一抄?捏哈哈哈……

得了吧,别想这么多,万一最后什么都不去做,那可就太扯淡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在门外喊着:“肖恩,肖恩,你醒来了吗?”

“是的,克拉丽丝,我醒了。”肖恩大声回应,“有什么事情吗?”

克拉丽丝说道:“是周围的居民听说你回来了,一些人来看你,一些人来找你瞧病。”

“等我五分钟!”肖恩在自己脑袋上用力挥舞了一下胳膊,算是扇掉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顾影自怜,开始飞快地换衣服。

无论他最后能给自己找出怎样的远景追求,都不会影响到今天他要做的事情。

今天他要和救济所的孩子们好好聊聊,检查他们的学习近况;要给患者诊断、治疗,说不定要做几台手术;如果得空——他对此表示怀疑——还要去对角巷买一头猫头鹰,或者拜访贝克街221B。

手头要忙的事情就多着呢!那些宏大的理想,还是等到下一次悠闲的时光再去挖掘吧。

肖恩只需要告诉自己,他还是那个普通人就好了。

***

东伦敦的居民,大多是收入不高的劳工阶级,或者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市贫民。

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中,圣文森特救济所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那里有几个孩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学习到了非凡的医术,愿意用低廉的诊金为大伙儿治病。

尤其一个名叫肖恩·克雷格的孩子……不,医生,他甚至可以给人做手术,而且手术患者绝大多数都活了下来,活得很健康!

这就让许多患病的市民将圣文森特救济所当成了救命的地方。

这个传言流传越来越广,以至于许多其他区域,或者中产阶级的患者也开始来到救济所寻求治疗。

可惜,秋天的时候,克雷格先生就离开了救济所,听说他去了爱丁堡大学读书。人们既有些惋惜,也在衷心祝福克雷格医生可以获得更远大的前程。而其余的孩子医生们虽然不如克雷格医生那么可靠,但他们的医术终究值得信任。

没想到,就在圣诞节快要来临的当下,一大早就有人传说克雷格医生回到了救济所渡过假期。人们立刻激动起来,有被治愈的患者想要对克雷格医生表达感激,有生病的病人想要抓紧时间找克雷格医生治病……

于是清晨还不到八点,圣文森特救济所大门外就站满了人,以至于披黑斗篷的巡警错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度闹得颇为紧张。

整整一天,肖恩都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了:他先是把那些来感谢的人们劝了回去,然后给几十个病人做了诊断、开了药,为若干病人进行了抗生素治疗,给一个骨折的伤者打了夹板,还做了两台手术,截断了一根坏死的小腿,切开了一只膀胱并从中取出大大小小二十几颗结石……还有啥?太多了,小事多得他都记不清。

多亏哈特、苏珊、珍妮特等几个孩子分担了诊断中的琐事,让肖恩可以专心于治疗本身;否则大概只是安抚病人,就能让他口干舌燥,心力憔悴。

也多亏肖恩的“泉”储存了大量魔力,如果没有心灵致动那些小手段的辅助,忙死他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做完这些事。

到了晚上的时候,肖恩都已经累得快要没力气说话。

呵呵,这样的生活,让肖恩着实想起了住院医那段苦逼的生涯。如果每天都过这样的生活,他大概就不会有那种所谓的“高级人”的心态了吧。

嘿,这么一看,肖恩还是个劳碌命?!

***

卡文,烦躁,偶尔打开公告里那些抄袭被Ban的书单,看看标题,脑补一下情节,回头再看看本书……

我仿佛悟到了什么。

求各类票票…… 第86章 弗莱女士来访 “真是很久都没有这么忙过了!”苏珊给肖恩搬来了晚餐,然后就在他身边坐下。

“平时的患者没有这么多?”

“大概有今天的一半。而且是安德鲁和哈特两个人进行诊断和治疗,所以基本不会太忙。”

“好吧。”肖恩开始吃饭。格林修女的手艺当然比不了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土豆很多,肉食很少,更是看不到蔬菜。但肖恩却觉得很好,很亲切。

“患者还好吗?”肖恩指两个动手术的人。

“目前挺安稳。”

“这两天还得注意观察,尤其是截肢那个。”肖恩叹了口气,“幸亏这是冬天。”

“也多亏了你的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出来那些东西的。”

“记得保密就好,那些东西被别人知道对我们没好处。”

“我懂,我们甚至都没告诉克拉丽丝。不过上一次你朋友送药时候的那种神秘劲儿,可把格林嬷嬷吓坏了。”

“什么情况?格林嬷嬷只在信里告诉我药送到了,这期间还发生了什么事儿?”

“大半夜敲了格林嬷嬷的窗子,格林嬷嬷拉开窗帘,才发现窗外摆着的药。那可是三楼!”

“那家伙太小心了。”肖恩咕哝,两人默契地都没再继续说这件事。

“最近我们这里没有惹到什么麻烦吧?”肖恩换了个话题,他有些担心这样大张旗鼓的进行无照行医可能导致的后果。

苏珊耸了耸肩,伸手从肖恩盘子里抓了一块炸土豆扔进嘴巴里:“十月份的时候,一个肺病不治的患者家里来找过麻烦,但被愤怒的居民打跑了。”

“上个月,隔壁街费德莱医生想来雇我和珍妮特去给他的诊所当看护,但他不想给钱,美其名曰当学徒可以学习医术,被嬷嬷骂走了。费德莱去找混帮派的想要教训我们,但他自己反而被一个叫法尔齐的帮派老大打了一顿。哈哈哈……”

少女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肖恩也跟着笑了两声:“那么官方层面呢?警察、医师学会什么的。”

“这我不知道,大概格林嬷嬷和教会商量着处理这些事情吧。”苏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东伦敦这么多开小诊所的医生,八成都没有行医执照,除非真出了事儿,否则哪个警察还管过了?再说,就算把我们都抓起来,警察还能逼着那些有执照的医生来这里开医院吗?这里哪有人去得起啊?!东区人命不值钱,但再卑贱的人命,患病之后也还是想找医生看看的。”

苏珊的脸色变得不大好看,她已经十五岁了,身为孤儿的她,早已对这个冷酷的世界有了清晰,但稍显偏执的认知。

肖恩安慰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嘿,放开心点,没必要为别人的过错让自己受罪。”

“说得不错。”苏珊笑了。

“肖恩!肖恩!”克拉丽丝跑了过来。

肖恩连忙拿起勺子往嘴里刨了两大口食物,就如仓鼠一般腮帮鼓鼓地抬起头来含糊不清道:“偶在这儿,又有患者是吗?偶就来!”

“不是,你可以不用急的。”克拉丽丝才刚刚十岁,显得非常活泼,“是一位女士前来拜访你,不是患者。”

“一位女士?”肖恩把嘴里的土豆左嚼嚼,右嚼嚼,终于艰难地分几次吞下喉咙,幸亏苏珊连忙递来一杯清水,才让祂避免了被活活噎死的下场:“她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她自称弗莱女士。”

肖恩及时捂住了嘴巴,才没喷克拉丽丝一脸。他愣愣地道:“弗莱女士?”

“是啊,你不认识吗?”

“不,我认识。”肖恩故作轻松地说,“我去见她吧,是在会客室吗?”

圣文森特的会客室最近逐渐开始有用起来。有些时候,患者会被安排在这里等待就诊;有些时候,则会有人过来和格林嬷嬷商量收养几个孩子。

当然,被提到最多的孩子就是安德鲁、哈特、苏珊以及珍妮特四个。讽刺的是,这几个人之中,最小的哈特也已经十四岁了,就算不会医术,在这个时代,这样年纪的孩子大概也能开始工作养活自己。可想而知,那些打着“收养”名义的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让人无语。

几个月不见,伊薇·弗莱女士似乎没什么变化。她棕色的头发梳着发辫,盘成一个类似古希腊桂冠的发型,显得气场十足。

“请坐吧,克雷格先生。”她喧宾夺主地说。

肖恩感受着右手小臂内侧的魔杖触感,很想给自己施展一个【铁甲咒】。

“晚安,弗莱女士,很久没有见面了。”

“是的,我看到你长高了一些。但性格却还是如此……谨慎。看来在霍格沃茨学到的东西,并没有让你自信起来。”

“一个人的气质如果经常改变,这个人要么是骗子,要么并不成熟。”

“你才12岁,克雷格先生。”

“成熟和年龄没有关系,而是和一个人拥有的知识、见识过的风景和经受过的苦难有关。”

“我要收回之前的评价,克雷格先生,你的确变得自信了一些。”弗莱女士轻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同时不经意地瞥了肖恩一眼,似乎在暗示上一次肖恩连茶都没有奉上的失礼。

肖恩叹了口气:“算了吧,伊薇·弗莱女士,我们不要这样彼此试探下去了。”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试探?”伊薇·弗莱饶有兴致,“为什么不能认为这就是一场普通的闲谈?”

肖恩翻了个白眼:“我一整天都在给人瞧病,我很累;你的靴子上满是斑斑驳驳的泥点,你很忙。所以我们大概都没心思进行一场闲谈。”

“但闲谈可以让我们更加了解彼此,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

“有话直说更有效率。”

“话语不见得是真相。”

“总比互相猜测来得强。当然,如果你很擅长察言观色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但我,”肖恩笑了笑,“我更喜欢直来直往。”

“肖恩·克雷格先生,你的表现的确堪称‘成熟’。”伊薇·弗莱作势鼓掌,“不过我的确善于察言观色,所以我很欣慰地发现,你的心态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是习惯于从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肖恩心中一凛,他早晨才刚刚自省,并在一整天的忙碌中逐渐找回了自己过往的心境。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我就当你是恭维了。还是让我们谈正事吧。要不我猜猜看?和福尔摩斯先生有关?”

“你猜对了。”弗莱女士打了个响指,往椅背上一靠,悠闲地将右腿搭在了左膝之上,“本来福尔摩斯打算派一个邮差来跑个腿,但我正好去白教堂……办事,所以就干脆亲自过来。”

“你应该收到了福尔摩斯的信,关于布里克斯顿老教堂那件案子,他找到了某些新的线索。所以,如果你有空的话,他想邀请你造访贝克街的公寓一起谈谈。”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些审视意味地看着肖恩:“福尔摩斯似乎对你有着奇妙的信心,他总认为,你在霍格沃茨肯定能找到一些有助于帮助揭开谜团的线索。”

肖恩目光闪烁:“我会去拜访福尔摩斯先生,弗莱小姐。”

“我有没有荣幸旁听你的发现?”

“我个人没意见,反正福尔摩斯先生有了什么发现的话,也终究会告诉你的,不是吗?他毕竟成为了你们的顾问。”

“我认为,这是我们彼此建立互信的第一个良好进展。”

她动了一下身体,有那么一会儿,肖恩觉得她似乎准备离开了,但这位女士却用一种貌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起了另一件事:“恕我冒昧,克雷格先生,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你是否和一个马车车夫产生了一次小小的冲突?” 第87章 为了让木头骑士活上三十秒 肖恩的魔杖弹到了手中,他豁然起身,声音变得尖锐:“你们跟踪我?”

“别紧张,克雷格先生,别紧张。”伊薇·弗莱她脸上浮现了一个奇特的笑意:“但看起来,你真的和一个普通车夫发生了矛盾?”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肖恩攥紧了槐木魔杖。

弗莱女士耸耸肩:“手指放松点。我没用过魔杖,但我知道使用长剑或者手枪的时候,手握太紧反而会造成肌肉紧张,不利于精细掌控武器。”

她看着肖恩逐渐铁青的脸色,终于收去了挑衅,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但仍然没有回答肖恩的问题,反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阴影裁决所是一个普通人组成的组织,我们没有巫师的魔法,没有圣教教士的律令,但我们有一项优势,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洗耳恭听。”

“人,我们有普通人的帮助。当拥有神秘力量的大人物在潇洒地恣意妄为之时,我们普通人会用奉献与牺牲,来守护秩序不至于被混乱所吞噬。”

“所以我给你的答案很简单:大都会出租马车公司有我们的眼线,他那天恰巧也在铁道街,看到一个独自旅行的少年租了另一辆马车,前往圣文森特救济所。这件事本身就挺不寻常,对吧?然后当他第二天发现车夫被打得很惨,他会产生怎样的联想?这说明问题了吗?”

“这只说明你们对神秘侧人士的警惕,远大于对普通人的关注,”肖恩放松了身体,慢慢坐回到椅子上,但他不愿自己在谈话中落入下风,“你们竟然没有发现,那个车夫是一个抢劫杀人犯。”

伊薇·弗莱的微笑消失了:“克雷格先生,既然你自认是一个成熟的人,那么你应该知道,人应该为自己所说的话负起责任。”

“大前天晚上,那位车夫杀害了一名女乘客,将她的尸体抛入了泰晤士河。”肖恩直接给出事实。

弗莱女士抱起了双臂:“我们会去调查这件事。”

“我想不必,我给了他一个劝告和三天时间,让他选择自首,或者自杀。”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在凡人面前暴露了神秘侧的力量,但又没有处理好这件事,就放任他独自离开。这可能导致神秘侧的存在被暴露在普通人面前,这不合规矩!”

“你有证据说明我是用了魔法吗?我还说我是用拳头放翻了那家伙。”

“你认为我是傻瓜吗?”

“如果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恐怕不得不这样认为。”

会客室内充满了火药味。伊薇·弗莱和肖恩互相瞪着彼此。但过了一会儿,弗莱女士抬起双手做了个妥协的手势。

“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克雷格先生。从现在开始,我会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来和你打交道。”

肖恩收回了目光,没有进一步咄咄逼人。

弗莱女士离开的时候,两人都维持了基本的礼仪。

目送着这位女士离开,肖恩转身,独自走在救济所的走廊上,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过得真是……充实。

他沿着逼仄的楼梯上了二楼,路过一间狭窄的、被当做孩子们活动室的房间时,看到屋内有一个小男孩坐在不怎么明亮的烛光之下,自顾自地把玩着什么。

肖恩走进房间,听到小男孩在咕哝着:“冲啊!弗莱德骑士!冲啊!”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异常粗陋的木头骑士玩偶。如果肖恩没有认错的话,这个玩偶曾经属于哈特。玩偶原来的颜色早已斑斑驳驳,但小男孩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妙世界中,无法自拔。

“嘿,乔治,你吃过晚餐了吗?”肖恩走到小男孩身后,轻声招呼道。

小男孩吓了一跳,他回头一看,露出一个灿烂的小脸:“是你,肖恩,你吓我一跳!”他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当然吃过了,吃得很饱!”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骑士拿给肖恩看:“来认识一下我的弗莱德。整个布列颠最伟大,最勇敢,最英俊的骑士!”

肖恩望着那个曾经被哈特视为珍宝的骑士,他笑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他靠着小男孩坐了下来:“好啊,来和我说说他都做了哪些了不起的事情?”

“他是比武大赛的冠军!”

“他拯救了公主!”

“他击败了巨人,还撵跑了巨龙!”

肖恩笑眯眯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听着小乔治喋喋不休地讲述弗莱德那奇特而光辉的一生。他的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看到窗户上那结霜的、倒映着烛火的玻璃,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他想到伊薇的警告,想到莫名其妙的《国际巫师保密法》,想到那些该死的魔法、力量、邪信徒、抢劫的车夫,忽然就嘿嘿笑出声来。

他看到乔治疑惑的眼神,脑海里一根始终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算了,管特么那么多!

“听着,乔治,如果你愿意保密,我就给你表演一个魔术。”肖恩轻声说,同时眼睛扫过活动室敞开的房门,丝毫没有去关上它的打算。

槐木魔杖从袖口滑出一个杖头:“接下来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但是,乔治,我要你向我保证,”

肖恩在孩子瞪大的眼睛前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能尖叫;第二,不能告诉格林嬷嬷,或者其他任何人;第三……”魔杖轻轻触碰到木头骑士,“每天为这位骑士擦擦盔甲。”

乔治用双手捂着嘴巴,频频点头。

肖恩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撒泼的勇气,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念出了一段奇妙的咒语。“泉”内原本就已经消耗大半的魔力顿时被抽调一空,让肖恩感觉到一种眩晕。但他还是集中精神,将一串思维传入自己正在施展的魔法。

骑士木偶身上散发出细细的光芒,然后,它动了起来,一下就跳到桌子上,向乔治单膝跪下:“我是骑士弗莱德,乔治陛下,乐意为你效劳。”

乔治食言了,他小小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尖叫,但他捂在嘴巴上的双手阻止了声音的扩散。在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中,骑士抽出宝剑,在空中连续劈砍:“该死的巨人,这里不是你们的领地,快滚开!”

肖恩的【活化咒】只是学了个皮毛,并没有能够给一件物品永固这个魔法的能力。所以只是半分钟后,木头骑士就消耗光了所有的魔力,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仿佛它从来都没有动弹过。但乔治的快乐,却似乎要点燃天际。

“谢谢你,肖恩!”乔治拥抱着年轻的巫师,“我会保密的,我发誓!”

当乔治兴奋地举着木头骑士离开之后,肖恩嘴角的笑容终于蔓延到他的内心深处。

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木门,走到了一座小小的露台之上,仰着头望向空中的浓雾,像是在等着什么。

但过了很久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猫头鹰带来魔法部的信,谴责肖恩违反了什么法律,没有。

所以,就算只是为了让褪色的木头骑士活上三十秒,使用个魔法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肖恩知道,今晚……或者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纠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了。

***

想不到吧?阴影裁决所追求的是秩序!捏哈哈!我所写的裁决所毕竟不是理想化的兄弟会。

其实我觉得埃叔最后的表达很好:万物虚,必须守护脆弱的社会;万事允,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就是一种基于人性的秩序。

另外,我想埃叔要是看到去年巴黎奥运的妖魔横行,说不定都得和圣殿合伙儿干点什么。

最后,求票票! 第88章 线索(上) 翌日,尽管一大早就又有病人来到了救济所,但肖恩还是不得不委婉地告诉他们,自己有事必须外出一趟。于是治病救人的责任就再次落到哈特身上。

“你最好赶紧回来。”红头发的哈特不无抱怨地告诉肖恩,“他们都是冲你来的,他们信任你。”

“我知道。”肖恩苦笑,“如果有人必须手术,你可以先让他们做好准备,理论上我最多傍晚就能回来。”

“理论上?”哈特担心,“你惹麻烦了吗?”

“怎么可能?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肖恩故作失笑,“我只是要去和人探讨一些算是学术方面的问题。”

是啊,神秘学、恶魔学方面的学术。

一个小时后,当肖恩再次敲响贝克街221B的房门时,哈德森太太就没有上一次那种鄙夷的表情,因为今天的肖恩穿着很体面的斗篷,而且身边也没有维金斯那个小滑头。

“请自便吧,克雷格先生,福尔摩斯先生和弗莱女士都在楼上客厅。”女房东矜持地说道。

“谢谢,哈德森太太。”肖恩说。他径直上了楼。

“早上好,克雷格先生,欢迎。”福尔摩斯从扶手椅中站起来,并且熄灭了手中的烟斗。他走上前来,和肖恩握手,“有几个月没见了,你长高了一些,看来你在霍格沃茨过得还不错。”

“相对来说还行,尤其是那里的空气,可比伦敦好太多了。”肖恩微笑道。

“说得太对了,空气!”福尔摩斯挥了一下手,“谁能喜欢从浓雾中闻到烧焦的煤烟和二氧化硫的酸臭呢?可怜的华生医生因此犯了喉炎,不得不暂时躲到了乡下去过两天舒心日子。”

“华生医生做了正确的选择。”肖恩随口道,然后望向了坐在了壁炉边上的伊薇·弗莱,“早安,弗莱女士。”

“早安,克雷格先生。”伊薇·弗莱平静地说道。

几人落座,福尔摩斯给肖恩倒了一杯茶:“喝些暖和的东西吧,这天气可真够受的。”

“谢谢。”

“听弗莱女士说,你刚一回来,立刻就忙了个够呛?”

“天气越冷,得病的人越多。对穷人来说,木柴和煤炭总是不够烧。”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弗莱女士意味深长,“或许你应该知道,那位马车车夫已经安排好了家里的事情,他今天就会去自首。”

“看来他是一个听劝的人。”肖恩说。

“你呢,克雷格先生?”

“那得看情况。”

“好了,弗莱女士,面对未成年人,请你大度。而你呢,克雷格先生,你应该对美丽的女士表现出绅士风度。”福尔摩斯笑着打断两人。他往扶手椅里一靠,顺手拿起了烟斗,但又把它放回桌上。

客厅一时陷入了某种默契的寂静,壁炉中,火焰安静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茶香。

过了一会儿,福尔摩斯终于开口,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弗莱女士,克雷格先生,我想我们彼此都知道今天要谈些什么。”

“是你们要谈。”弗莱女士说道,“而我只是一个聆听者。希望你们不会因此觉得不公平。”

“这倒不会。”福尔摩斯很大度,“那么由我开始吧。”

他放下茶杯,双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交叠撑着下巴:“还记得布里克斯顿老教堂的献祭谋杀案吗?当时我在现场找到了一些零星的线索,并因此确定了阿奇姆·威斯纳的嫌疑。最终,威斯纳先生落入了弗莱女士,也就是裁决所手中。”

“那位威斯纳先生不是一无所知吗?”肖恩问。

“我们用了吐真剂,魔药那种,但一开始的确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伊薇·弗莱看了肖恩一眼,“威斯纳招供了一切稍有价值的信息。但我们没在其中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肖恩怀疑地看看弗莱女士,又看看福尔摩斯,他不相信福尔摩斯会提起一个没有价值的罪犯。

“弗莱女士说得没错,威斯纳先生的确将他自认为有价值的消息全部招供出来。”福尔摩斯指出,“是他‘自认为’的有价值信息。”

肖恩有点明白了:“所以,还有些他自认为没有价值的信息……”

“看来魔药也不是万能的。”伊薇·弗莱习惯性讽刺,“吐真剂可以逼迫被审讯者如实回答每一个问题。但假如被审讯者的记忆出现了偏差,比如记错了一些东西,或者忽略了一些东西,他的回答就可能毫无意义。”

“反倒是你的东莨菪碱起到了作用。”福尔摩斯解释道,“虽然这种世俗的吐真剂可能造成受审者精神恍惚,陷入幻觉,但有时候还真能起到不错的作用。”

他站起身,将装着茶壶和糖罐的茶盘端到一旁的书桌上,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他走了回来,从文件袋中抽出几张速写放在茶几上。

弗莱女士显然已经看过,所以坐着没动。但肖恩却好奇地将这些画拿了起来,一张张翻看着。

每一张纸上都画着几个简单的图案,像是某种标志。而所有的标志中,都有着一个同样的元素:一只眼睛。

“我看不明白。”肖恩实话实说。

福尔摩斯宽容地摇摇头:“这不怪你,克雷格先生,如果没有经过专门的学习和研究,这些东西的确让人摸不着头脑。请容我解释,这些图案代表着现在布列颠还在活跃的贵族或组织,这是他们的徽标。”

他接过一张纸,指着一个图案:“威尔斯家族,伴随着星辰和月亮的眼睛,代表对宇宙奥秘的追求。”

然后是另一个:“博尔顿家族,盾牌中的眼睛,象征全知与探索。”

第三个:“克劳馥家族,幽暗的山脉和空洞的眼睛,他们希望看到别人无法看见的事物。”

第四个,第五个……每个图案上都有着一只眼睛。肖恩还发现了著名的全视之眼。

“你肯定注意到了这些徽标的共同点。这就要谈谈我们都认识的威斯纳先生了。”福尔摩斯说,他叹了口气,“我不得不承认,尽管有些残忍,但为了寻找可能的线索,我给威斯纳先生使用了超出安全剂量的东莨菪碱。”

说到这里,福尔摩斯面色沉凝。他再一次去摸烟斗,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肖恩微微笑了一下,烟斗蓦然飞到了福尔摩斯手中:“请随意吧,福尔摩斯先生。”

“谢谢,克雷格先生。”福尔摩斯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弗莱女士,得到了一个请随意的眼神。他如释重负地点燃了烟斗,深吸一口,紧锁的眉头放松了许多。

***

注:徽标不同于纹章。另,本书提到的贵族、组织徽标大都由本人杜撰,资料太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