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 父亲的死 父亲又在因为没好好干活儿被老头骂了。

我听的有些烦,实在不解,明明一直健步如飞的父亲这几天却常常在地里停下脚步。在棚里还总是看着天空叹气。唉,搞得我也被连累。

“就知道懒着!就好吃!”

棚里,老头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但是凭良心讲,老头虽然常拿着鞭子耀武扬威,但真正落在父亲身上的屈指可数。

夜深了,老头又走进棚子里给我们添了些食。

“老伙计啊,再干几年吧,家都要散了啊……”

老头的老伴走了不少年了,大儿子和他分了家,他好像还有一个小儿子,可惜现在不知去向,家里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这老头叨咕着,眼泪竟还掉了下来,那被生活压弯的背佝偻到父亲的身前,被苦难拧曲的脸上老泪纵横,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父亲一言不发,只默默的吃着。

可我被老头感动了,他真的很老了,还要为了生计每日在地里奔波。明明自己住着小瓦房却给我和父亲盖了个大棚子。而且他对我很好的,我平时吃的都是磨的最细的草料,偶尔还能吃到父亲从来没吃过的胡萝卜。但我实在不喜欢他趁我吃食的时候摸我的头,不过我吃的正欢,也无暇顾及。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老头的背也一天天的更弯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今年也是个好年,风调雨顺。老头开心坏了,又把我带到地里,那梦寐以求的绳套终于固定在了我身上。

每天的白吃白喝让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终于可以替父亲干那些无休止的农活了,驮着老头走街串巷见世面的也终于可以是我了。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只是,这农活比我想象中要重上许多,就算再热的一腔血白白撒在地上也会凉透。

我停在了原地,一步也不肯往前,还是由父亲接过了重担,他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干活好像也比以往卖力。我羞愧的低着头,又无所事事的看着周围的风景。这时,村里另一户人家也带着自家牲口来地里了,是一头小牛。

“驴哥!驴哥!”

“你咋这么高这么壮实啊,我每天也不少不少吃,咋没有你那么壮!”

“好好好,驴了不起,行了吧?你咋不用干活呀驴哥,我得去干活了。”

我没再搭理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小牛,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看着风景。只是,我的视线还是有意无意的落在父亲和老头的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和老头已经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老头只需要动动绳子,父亲就会调转一个合适的方向。

今天的父亲吃的很多,老头也很开心,只有我一个人闷闷不乐的踢着栅栏。这个埋头苦吃的父亲从来没教过我这些农活,他甚至从来没开口说过话。

又几年过去了,我成了村子里最壮实的牲口。慢慢的,我可以拉起那些以前拉不起的犁,带动那些以前带不动的磨了。至于父亲……他被老头借给了别人家,那些人倒也不白用,会给老头一些钱,还管父亲吃饭。我有些不放心,父亲越来越老了,我怕他干不好,那些人再因此念叨老头可就完了。

一天晚上,父亲被老头牵回棚里,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老头忙给他添了些水,父亲好了一点后才慢悠悠回了屋子。我也有些担心的看着,结果迎来的却是他那冰冷的眼神。

他终于肯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

“哼哼,你每天倒是轻巧。”

“那难道怪我?你要是不出现,我会被卖出去?”

“呸!说的好听!平时吃好的也没见你分我一份!”

父亲的吼声戛然而止,随后痛苦的栽倒在了地上,四条腿绵软无力的摊开,嘴里吐出阵阵呻吟。

看着眼前令我痛苦的一幕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使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我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父亲,这是我第一次喊他,以前我以为他听不懂话。

父亲怔住了,眼神复杂的看着,过了半晌,才虚弱开口。

“能走的话,你还是走吧,我们是牲口,管不过来的。”

父亲这一整夜过去后就再也没能起来。老头早上发现后急坏了,才半天的功夫,这已经是进驴棚的第三个人了。

“叔,来晚了,这就吊着一口气了,趁着现在赶紧处理了吧,别让外面村长带来的人等急了。”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着。本就瘦小的身躯在这沉重的一刻开始微微颤抖,显得更是可怜。

平时和蔼可亲的村长看着这个苦命的老人眼眶渐渐湿润,但还是强忍着哽咽开口斥责。

“这价钱还不行?你守着这死驴过一辈子?”

老头被吼的突然回神,这位已经到了古稀之年的“苦命老人”此时坐在驴棚里开始坐在地上无助的大哭,简直像一个孩子。

“你对着一头驴重情义吗?你小儿子出来也快五十了吧!一分钱不给他攒?也不小找个媳妇儿了?你那个白眼狼的大儿子……”

不等村长说完,驴棚里的“孩子”泪眼朦胧的冲着外面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挥了挥手。

那收死驴的人看老头太可怜,多给了老头二百。出去时看了看那没有大门的门口,咬咬牙又塞给老头五十。

没了父亲的日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夜里我会常常想起父亲的话。

“能走的话,你还是走吧,我们是牲口,管不过来的。”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父亲口中的“管”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牲口,生下来不就应该努力工作养活他们一家几口吗?加上老头对我实在不赖,我狠不下心来为了那所谓的自由抛弃他。

老头买了几只鸡,叽叽喳喳的叫,老头还整天在院子里因为一点鸡蛋吵吵闹闹的,听的我特别烦。昨天的月亮特别圆,老头还是一个人闷在屋里没出来看。院子里好像很久没有来过别人了,一直冷清着,但今天不同。

“操的!好吃好喝伺候你们!跑去别人家下蛋!”

老头现在院子中间和往常一样怒骂着那些不懂事的鸡,却惹来了邻家的那个泼妇。

“三叔!这鸡蛋我们家又不缺,下了你吱一声,我们给你送回去不行?” 邻家的泼妇 “三叔!这鸡蛋我们家又不缺,下了你吱一声,我们给你送回去不行?”

我的妈,那泼妇面目狰狞的从屋里走出来,人还没到声音就震得我耳朵疼。手里还拿着三个鸡蛋,只是扔给老头时,老头没接住,全掉地上摔碎了。老头也顾不上这些,忙着点头道歉。

“平时可怜巴巴的,大儿子不管小儿子进去了,骂起人那个嘴可是臭!”

老头还是耷拉着脑袋,任由那些扎心的话刺向自己。

“你家那死驴天天从我家门口过!是踩坏了我三棵白菜苗四根地瓜秧!我说什么了吗!”

我愤怒的一下又一下踢着棚子,老头家地在西边,她家住东边,我什么时候踩她的地瓜秧了?

那女人还是不知疲倦的骂着,她家老爷们儿终于忍不住,衣服也没穿,光着膀子过来把那泼妇拉回了屋子。

“谁不知道他大儿子是白眼狼?小儿子进监狱?还不让人说?几个破鸡蛋他指桑骂槐几天了?你也是个废物……”

老头点头哈腰的目送着他们离开,坐在了井沿上,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这里有块黑泥干在了上面,老头吐了口唾沫一点一点往下扣着……

转眼又是一年秋天啊~庄稼大丰收!给我忙坏了,老头也没闲着,今天中午就早早带着我下地回来把母鸡卖了,公鸡宰了,给我添了些食哼着小曲儿回了屋子忙活。

没一会儿老头就出来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大儿子也罕见的买来了好酒好菜来看望他这个并不熟悉的老父亲。

内个最后进来的,应该就是老头传说中的小儿子了吧。

“弟啊,这些年辛苦了,出来了有啥打算没?”大儿子一脸谄媚,夹了一块自己买来的猪头肉放在弟弟碗里。

小儿子没领这个情,把那块肉放在了父亲碗里。

“里面吃的清汤寡水的,突然出来了吃不惯这大鱼大肉的。我能有啥打算?里面放出来的外面不收啊也,在家跟着爸种种地,养养鸡,大哥再接济接济我,凑合凑合过呗。”

大儿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懵了一下回过神来不死心的开口。

“那哪行啊,在家能有啥出息,可别想我似的,没能耐,老婆管的家门都出不去。还是要出去打拼打拼,不然怎么娶媳妇儿是不是?”

“哥咋了,哥不照样老婆孩子热炕头,小洋楼也住着,小麻将打着。”

“哈哈,哥可拼了20年……”

“去你妈的!不是因为你我也能拼20年!”不等大儿子把话说完,小儿子一把掀翻桌子面红耳赤的指着这位大哥的鼻子破口大骂,“二十年!你他妈外头花天酒地一点也不显老哈!我呢?谁还要我!”

大儿子不甘示弱,也开始怒吼。

“为了我?为了我?你他妈杀滴人难不成老子去坐牢?你他妈一刀下去你舒服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赔了多少钱?媳妇儿都差点跑了。你他妈待了二十年!八十年你那个狗脑子也不带聪明一点!”

小儿子怒极反笑,冷冷的嘲讽着。

“大哥你现在可是真牛逼了,二十年前那杀猪的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你咋没现在硬气?不是你喊我过去的?我一刀下去你屎尿差点拉裤子里,二十年,我出来第一眼就看咱妈的坟去了,一个牌子穷死你?”

大儿子被说的满脸羞愤却支支吾吾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最后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这可给老头吓得不轻,赶忙推着小儿子进屋,小儿子还是依依不饶的嚷嚷着。

“你他妈就是一怂包!来来来你往我脑袋上打!来啊!我也像那杀猪的一样讹你一顿!我也吃香的喝辣的!”

这场饭局不欢而散,大儿子离开,小儿子进屋后,老头默默收拾了这一片狼藉。

今天没饭吃。

老头真的老了,老到食都忘了添。我又重新思考了一下父亲的话,但还是不忍心。

老头这小儿子实在顽劣,到家就没消停一天,狐朋狗友一波接着一波的来,要说唯一的好处就是邻家泼妇阴阳怪气的叫声再没传过来。

没过几天,他就嚷嚷着要出去做生意,对着老头没日没夜的劝说,希望老头把这些年的积蓄掏出来,老头实在架不住了,再加上小儿子那几天好像真的洗心革面,不再早出晚归,还把家里的活计揽在了自己身上。

“爹,还坐驴车呢?等我回来我给你买拖拉机!”

小儿子走了,短暂的难过后老头就重新振作了起来,他似乎真的对小儿子口中的拖拉机有了些许的向往,于是想着付出行动。

他把我拉到隔壁村和母驴配了种。 老头的拖拉机 “你们是不知道!外面的驴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你们都没见过的!都比咱们壮实多了!”

“你咋知道?你就见过?”

“我当然见过!我……我就负责……给他们拉那些吃的!我也吃了不少!”

“哈哈哈,听你胡扯吧!”

“……”

旁边的驴棚好不热闹,反观我们这里就是一片寂静。注意到我羡慕的目光,旁边正在吃食的老驴悠悠开口。

“别听她们在那里瞎掰了,外面的驴吃那么好那么壮能用她拉草料?还是个笨手笨脚的母子。”

我白了这老家伙一眼并没有接过话茬,我可是见过一个女人抱着条狗稀罕的不得了,宝贝宝贝的叫着,万一真有喜欢驴的,哪舍得让自己的宝贝驴子干活?肯定要用她这种丑的。

“诶?这个真壮实!不错不错!多少钱?”

驴棚外一个青年指着我问着村长,村长看向老头,老头没说话,只是比划了个“一”。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的配了两头母驴。

我浑浑噩噩的跟着老头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喜笑颜开,好像离他的拖拉机梦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又被老头拉出去配了两次,我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了,但看着老头走在前面孤零零的身影,颤颤巍巍的步伐,我还是没能狠下心,可能外面的世界确实没那么好,才让我连一个老头都舍不掉。

又一年过去了,老头还真就不知从哪里淘弄来一个二手拖拉机,我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堆铁块,不知道它能不能比上我。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看老头憨憨的笑着,我倒也开心。

我很少再跟着老头干活了,和当初的父亲一样,我被老头借了出去。别人家的日子还真是不好过,我开始理解了父亲为什么每天回来都浑身颤抖着大口喘息了。他们一刻都不让我闲着,生怕我耽误了功夫。

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我和老头表达了想要去城市的想法,可老头总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每次都以我愤愤的转过身去不理他而结束。这导致我不爽到了极点,每天趴在棚里一动也不动,也没再去干活。老头以为我病了,喊来人看了看,那人若有其事的给老头讲着,又给我开了不少药,收了不少钱。

老头每天给我喂了药就去鼓捣他那个拖拉机,我不明白,明明已经不再需要我了,还一直抓着我干什么呢?

老头倒下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早上还跟着村里小傻子他爹有说有笑的,再回来就是被抬回来的了。

我在棚里不知所措的跺着脚,突然的一声大吼吓了我一跳。

“操!傻强!你敢害我爹!我跟你拼命!”

村长急忙跑出屋来拦住这位“孝子”,只是好像没费多大劲。傻强哭着跑出来解释着。

“俺...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一大早二哥还跟我在地里干活呢,他说等我帮你家地弄好,就把拖拉机拿我家地里看看去……”傻子他爹一阵慌乱,软弱的性格使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孝子”看见他这一出更是得理不饶人。

“你就是惦记我爸的拖拉机呢!天天去那个寡妇家献殷勤!给孩子找奶吃还是给你自己找奶吃!你是不是忘了那娘们怎么变成寡妇的了?等我弟弟回来……”

“够了!”村长打断了这位“孝子”,“人还没醒,你也没去看你爹和人家傻强干活,在这撒什么泼打什么滚!让街坊邻居看笑话是吧!”

“孝子”看了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来的邻居收敛了不少,去屋里拿出三把椅子招呼着村长和傻强坐下。

“行了!别哭了!你啥也没干你哭啥?”村长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傻强开口,又从口袋摸出一只烟来抽着,“进院子就骂?啥该说啥不该说不知道?”

“孝子”开始轻声哼唧。

“我那句话说错了,村里不都看到他去那寡妇家献殷勤……”

“啥?你不去那寡妇家转悠你能知道这些?村里谁念叨了?”

“我那不是看看她家有没有啥不方便吗?毕竟是我弟弟把人家男人攮死了……”

“停!”村长背过身,不愿再看他,没好气的说着,“你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今天说的话我也信了,二十年了你看也该看够了吧,捅出篓子来我也得收拾你。傻强,你先回去吧!儿子自己在家呢吧。”

傻强哪里听得懂这个台阶,忙站起来摆摆手又继续坐好。

村长咬着牙唉了一声,三个人就这么一直坐到夜里,小儿子才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也顾不上之前的争吵,问大哥爸怎么样了。大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又是村长开的口。

“一直睡到现在,大夫瞧了,啥也看不出来。”

“那咋不去医院?”

“谁张罗了?你哥在这看着傻强怕他跑了,他不张罗谁张罗?死自己手里咋办?”

小儿子赶紧冲进屋子,出来时老头已经在他的背上了。

“别折腾了!回来就是在医院回来的!医生说没啥事,睡醒就好啦!”说着说着,村长转头看向大儿子。

“看病的钱村里垫的,谁掏?”

大儿子明白了,这弟弟刚回来就整这么一出,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傻强,我爹到底咋出事儿的你心里有数!钱我出,行!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了,我爹的身体我知道,谁允许带着我爹去……”

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就招呼在了他脸上。

“你是人不?咱爹倒地上不去医院去你家让你媳妇儿出来给看看?一提钱就六亲不认你掉钱眼里了?我没在你咋不说?你刚知道咱爹去过医院?”

傻强缓缓起身。

“这钱俺掏了,怪俺了,俺没看好,村长你跟我去回家取钱吧。”

村长冷哼一声,朝着傻强摆摆手表示不用了。

“走吧……老天爷不开眼啊……”

“儿子,明天让傻强来家里把拖拉机开走,地耽误了不行。”

这是老头醒来的第一句话,对着小儿子说的,大儿子早就留下一句话没了踪影。

“弟,不是哥不给,你嫂子实在看的紧……” 倔脾气的大猫 第二天一早,老头就要下地给我添食。

“爹,别喂了,你都有拖拉机了还要着牲口干啥?真是的。”

“啥我懂个屁?机器就是灵,也不累。依我看那牲口就卖了吧,留着钱给您养老。我可听说了啊,我出来之前你可卖过一头死驴,还卖了不少钱呢!这活驴身强体壮的更要卖个大价钱!”

老头沉默了,和我对视了一眼,还是摇摇头。

夜又深了,我抬头看着星星,今天又没饭吃。

“我们是牲口,管不过来的。”

我确实像牲口一样啊……

又过了一年,老头又拉着我准备去隔壁村配种。

“叔啊!这可不行啊,你家这驴的种可烈啊!上次配的那俩一个生下来就没了,另一个直接把母子都给憋死了,可不敢再用了啊。”

老头垂头丧气的拉着我回家,刚从地里回来,我也累了,一不留神踩到了别人家的菜地。

“操的!越长你他妈越倒性!要你有什么用?”老头的鞭子随着他的暴喝落在了我身上,那狰狞的脸吓得我一哆嗦,我不敢怠慢,一步一步战战兢兢的走回了家,进棚子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头变了,从他倒下又站起来之后,从他的小儿子和隔壁泼妇被抓奸在床之后,从他把拖拉机卖了去给小儿子添窟窿之后,从他的收音机坏了不能听戏了,还没钱修之后。

老头啊……你那佝偻的背影打动不了我喽

还没等我狠下心来离开,老头死了,那天他站在院子里一口气没上来,驴棚拆了用来大办宴席,我被托付给了村长照顾。村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

我感觉我真的要被卖了。

那天他带着我遛弯回来,绳子没有绑紧,加上他老婆出去耍钱没回来,村长给她留着大门,我逃了出来。

逃出村里的路上,我看见傻强的儿子病死了,他抱着小儿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我看见老头的大儿子正打着他的媳妇儿,嘴里还咒骂着。

“操!老成什么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没把那寡妇领家里来对你已经够意思了!好吃好喝伺候着你还敢跟老子闹!打死你个臭娘们!”

我看见老头的小儿子又和隔壁的泼妇搞在了一起,他家爷们儿带着孩子在门外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

可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要去梦寐以求的大城市了,我要去找一户喜欢驴子的人家了,我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孩子,别出去了!外面的日子不会好过的。”之前驴棚找我搭话的老驴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朝我喊着,我没理,真是自讨没趣,井底之蛙。

走了一天一夜,我见到了人们口中的马路。这里就是城市了吧。

父亲,您当初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

我找到了一片空地,趴在那里歇息。这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一只驴子都没有见到。一辆车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下来了一个人,他蹑手蹑脚的靠近我,我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到了我眼前,他摸了摸我的脖子。

“我去,这么壮,还以为是马呢。”

说着说着,他又拍了拍我的背,不知道在哪拿出了一根胡萝卜,我正好饿了一天,迫不及待的大快朵颐。

那人的车传来一声巨响,车后面的大箱子打开了,我被惊的站了起来,下意识想要跑开,可又实在好奇,还是没能挪开步子。那人轻轻顺着我的背,好像知道我没吃饱一样又拿出来一根胡萝卜,带着我缓缓朝着箱子里走去。

我惊呆了,里面都是牲口!就是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是干的活儿太重了吗?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我走了进去,四处打量起来。

天突然黑了,我吓得止不住的大叫,随着灯打开才慢慢平静下来,这才发现旁边的同类正一脸幽怨的盯着我,可能我打扰到人家休息了吧。

嚯!他那一身毛黑白相间,真是神气啊。

车子颠簸了许久才停下,我们一个一个被领了出去。外面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农具,我迫不及待的走到跟前仔细的端详着。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没有犁,没有磨,没有让驴惊心动魄的买卖,再也不用违背内心的交配……那人简直就是我的恩人啊!

一声沉闷的嘶吼打断了我的思绪,打眼望去,是一只很大的大猫,他的脖子上长了一圈棕毛,正瞪着带我来这里的恩人。

我想过去踢它一脚,它太狂了,还敢瞪着好人。

“让你狂!”

熟悉的两鞭子打在了大猫身上,它顿时老实了不少。

该!

我被拴在不远处的杆子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带着牲口走进一个被一大块五颜六色的布料包起来的大棚子里。

里面传来人们的欢呼,听起来好热闹。

再次回到那种看着父亲和老头干活而我却无所事事的尴尬场面让我无比的烦躁。偶尔有人出来朝着墙角尿一泡尿,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又似乎充满了鄙夷。

不远处传来咀嚼的声音,原来又是一头驴,毛还是白色的,一点也不吉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我就有些来气。但怎么说也是同类,还是说说话吧。

“你也没事干吗?你这一身毛……漂亮,他们对你可真好,吃的这么壮实,你能拉动的磨吗?”

它没回答,斜了我一眼后抬头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这时我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很晚了,牲口们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我跟着他们回到了箱子里。又是一阵颠簸,我们下了车,那地方算是铁栅栏。就这样,我和其他牲口们生活在了一起。

我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看着他们干活,只是他们干的我从来都没见过,不明白他们忙活这些有什么用。那只大猫还是那样一直瞪着我,我们交流不了,说的话对方都听不懂,我不知道我哪个举动冒犯了人家。这里只有猴哥对我最好了,他会像人一样拿着胡萝卜喂我,捋我的毛。他说的话我能听懂,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从小跟着人一起生活吧!

“那位不是什么大猫!是狮子!比你大了几岁,你就叫狮兄吧。”

“那位叫老虎,比你小,叫虎弟。”

“那位鼻子很长的叫大象,她这岁数你得给叫婶子了。”

“他们以前可是来自大地方的,说的都是他们那边的话,多相处你就能听懂了,不过你狮兄和虎弟脾气不太好,你可不要去惹他们啊。”

“那肯定的,他们的家,离这里很远很远。”

“我吗?哈哈,我……我不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师傅出来了,师傅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就好了,还有‘奖励’呢!有机会我带你见见世面吧,哈哈哈……”

猴哥支支吾吾的,我能听出来他在撒谎,我倒也没有揭穿的意思,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出不去的笼子 过了几天,我和里面的动物都熟络了不少,当然,除了那个师兄。我也明白了他们都在干什么。

狮兄要走上台阶跳过一个铁圈,虎弟要跟着他师傅的指令来坐下,趴下,握手,摇尾巴,象婶要用她那长长的鼻子给师傅捶背,挠痒痒,再把师傅举高高。

猴哥干的可就太多了!猴哥是最厉害的,他会作揖,翻跟头,骑自行车,穿衣戴帽还会磕头,各种姿势他都会!最牛的是他还会像其他牲口的师傅们一样招呼着虎弟他们干活!哇塞!真的很厉害。

可我呢?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但我什么都不用做,这使我的良心难安。要是有地让我拉个犁,有豆子让我推个磨就好了,我还能在他们面前大显一下身手。

今天我激动的活蹦乱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师傅手里的嚼子和绳套,果然,都戴在了我身上!只是那嚼子上有一根有很多窟窿的棍子。

“低头,乖,走……走,低头,沾水。”师傅说着,又引导着我的头侧着弯下去,把那根棍子放在水桶里沾满水。“对~抬头,跑起来跑起来!”我一点也不懒,听到师傅说的话就跑了起来,棍子上的窟窿冒出了好多泡泡,我看村里的孩子们玩过这个,我当时就觉得很漂亮,师傅对我可真好。

“看吧张哥!这样的才听话老实呢!”

傍晚,我如愿以偿的跟着猴哥他们进了干活的棚子里,猴哥告诉我,那个叫帐篷。

我一直忘不掉那头白驴轻蔑又讥讽的眼神,这几天我寝食难安,心神不宁。直到我的驴蹄踩在了帐篷里的这片场地上,我才渐渐踏实下来,我一步一步的按着师傅教的行动着,走过去……低头……沾水……跑起来……跑起来……

“嗥!”

这声沉闷的低吼吓得我一哆嗦,是狮兄上台了,它不仅最晚出场,而且只有它被铁链锁着。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它脸上的高傲仍然未减半分,不愧是狮兄,一出场周围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掌声?不对,哪来的掌声?这时我才恍然发觉场地周围坐着一层又一层的人类!他们是来监督我们干活的吗?

“跑起来啊!跑啊!”

哦对,跑……跑……我去!

“哈哈哈!这头驴好笨!”

“哈哈哈!被狮子吓得吧!腿都软了!”

刚刚师傅的催促让我手忙脚乱的摔倒在地。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疼痛,我赶紧重回原地按照师傅教的把棍子沾满水飞奔起来,试图追回进度。

“这驴也能训得这么灵?还知道重新来?”

“妈妈!是驴!爷爷家里也有呢!”

“好!好!”

人群中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不过这次好像是因为我?可我还是有些愧疚,直到看见师傅刚刚还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我松了一口气,享受起这只属于我的掌声,心情逐渐愉悦,步伐就开始轻盈,甚至还有时间看看猴哥他们在干嘛。

那头森林来的狗熊在抛彩球。

那条沼泽来的巨蟒在缠绕着他师傅的身体。

草原来的虎弟在接他师傅扔向空中的食物,象婶在用鼻子给他师傅捶背。

至于猴哥嘛...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他正在骑单车,就在我旁边。

“别走神了,一会再摔了。”

“废话,没有他们我们演给谁看?我们就是给他们服务的懂不懂?”

“师傅要耍猴了,我先过去了,你自己小心点,离狮弟远点……”

狮兄?狮兄现在应该像白天一样走上台阶跳过一个大铁圈,狮兄怎么还没跳?真是的,这么好的地方,拿着最轻的活,每天凶巴巴的就算了,还不好好干活。

师傅点燃了那只铁圈。我替狮兄捏了把汗。

狮兄双目通红的被赶上了台阶,那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铁圈任谁见了都要胆怯,可惜狮兄的尊严似乎不允许他颤抖着后退。他弓足了身体,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钩子死死盯着前方,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猛地向前一扑!

演出戛然而止。

夜深了,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休息,猴哥拿着在他师傅那里偷来的东西来看我们了,我认得,是啤酒。

以前都是看老头在院子里喝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尝试,进了嘴里除了苦涩我也没尝出别的来,不知道猴哥他们为什么喝的这么津津有味。看样子他们好像经常这么干。

“呵呵,头一次看到自己抢着进来的,连点酒都喝不下去,以后也没啥出息了。”

狮兄常常这样数落我,我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我明明很努力的融入大家了,可狮兄还是对我充满了恶意。还是猴哥注意到了我闷闷不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狮兄的笼子,嘴里念叨着。

“狮兄啊……狮兄……”

我们又在这地方演了几天,但是来的观众却越来越少,效果也不尽人意。师傅很生气,不过对我们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每天吃的果子少了些。

我们今天要去别的地方了,车里还是一片漆黑,下车后面对陌生的环境让我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最后忍不住开始大喊大叫。师傅不耐烦了,扬起了鞭子,抽在我身上我却没感觉多痛,可能是在吓唬我吧。比老头抽的轻多了。猴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给我拿来了一根香蕉喂我吃着,我看了看笼子里正安详睡着的狮兄,心里又有一阵莫名的踏实。

我们又开始了训练,不同的是师傅对我更加严厉了,我要绕着场子跑的同时还要时不时跳起来吼一声,还要尝试倒着走。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就是师傅今天好像忘了给我添食,我好饿。

师傅去指挥别人搭帐篷了,我们也又要开始表演了,进去之前终于开了饭。

“好好给我赚钱!干好了就有更多好吃的了。”

原来师傅每天这么辛苦都是为了我们。

今天的演出和平时训练没什么两样,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因为我跑着跑着就会莫名其妙被一些东西绊倒,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我的腿好痛,我好想休息几天,但我怕对不起师傅,对不起这里的好吃好喝。我不是不知道知足的驴,这里的日子明明很好,为什么我最近却常常想家呢?

我还有家吗?

又是演出,又是摇头扭腚的跑,嘈杂的拍手声我早就无心再听,我只听到:

“看!那蠢驴又要摔了!”

“哈哈哈,一会就站起来屁颠屁颠回去重新跑了!”

这次我看清了,突然有一根绳子在我腿上拉直,我又被绊倒了。看向拉绳子的那头,是我那刚要退场的师傅。

我趴在地上无助的看着笼子里的狮兄,好像不光他在笼子里,我们都在一个看不见的大笼子里,我们好像都出不去了。 猴哥的师傅 我走回了家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废墟,老头的遗照被他家的房梁压在下面,他的两个小儿子正在一旁推杯换盏。

“弟啊,这两天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这让别人看出来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要被天收的!”

“诶呀!你咋越大越怕这怕那的?瞎操心呢?他们看出来又咋?都他妈走了谁回来戳你脊梁骨?还天收哈哈,那为啥有坏人在阳间作恶?那不是有好人在阴间给兜底吗?咱妈被那大铁链栓在屋里多少年?咱爸不照样活到现在?”

“也是,那钱下来你去哪里?”

“我这有前科的人……还能去哪,钱下来我真得拿大头,毕竟我是因为……”

没一会儿哥俩又是熟悉的大打出手……

再往前走走,到了小河边,之前一起干活的小牛朝我走来。

“驴哥?你去哪了啊?村长找你都快找疯了!怕你吃不饱怕你被人抓走。”

“唉!别提了,房子被拆了,地要盖高楼,我没用了。”

“城市?那你见到马了吗?”

“马你还不知道呢?就是和你们驴差不多,比你们壮一点的那个?对了!听他们常说外面有水牛呢!每天无忧无虑就吃吃草散散步,驴哥,水牛和牛有什么区别吗?唉呀你先走吧,我要学游泳了。”

我没拦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往河的更深处走去,慢慢消失了踪影……

呼……是一场梦啊,猴哥又来看我了,给我带了些果子,说是师傅给的。

“水牛?有吧,虎弟他们天天嚷嚷着水牛群踩他们,还踩他们的孩子。”

“世界很大的~你知道海吗?海里都有马呢。”“马?就像你这样,长的都差不多吧,可能都是一种动物,只是叫法不一样吧。”

“动物是什么?嗯……”

“动物就是牲口。”

希望小牛能游到那边,找到水牛群,无忧无虑的活着吧。

等以后见到海了,我也要下去和那些海驴打声招呼。

演出开场,我又摔得遍体鳞伤,但观众们很喜欢,师傅给开心,给了我很多好吃的。

师傅真好。

深夜,我吃饱喝足,身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慢慢进了梦乡。

“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我睁开眼,是狮兄把我叫醒的,原来今天师傅忘了锁好栅栏,狮兄不知怎么冲出了笼子,我苦口婆心的劝着狮兄,问他你走了师傅怎么办?

“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狮兄无助的看着我,脸上写满了绝望,那副表情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一阵头痛。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好的!这里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不满!居然还跑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师傅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唉呀……都在都在,还好还好……”

师傅好像没注意到狮兄逃跑了,师傅不喜欢狮兄吗?难怪狮兄要走。唉,那以后笼子里就没有……欸?狮兄怎么还在?不对,他不是狮兄?是一头陌生的狮子,看吧!狮兄,你不想干有的是狮子想干呢。

我们又换了个地方演出,这位狮兄一点也不凶呢……除了训练时会发脾气其他时间就静静的趴在原地。

演出失败了,象婶老了,刚走了两个台阶就摔了下来,屎和尿统统流到了地上,回到窝里才有所好转。

虎弟还小,太讨厌了,扑球的时候把旁边的人按在了地上,引得全场一阵惊呼。

新来的狮兄一动不动,连尝试都不愿尝试一下。

猴哥呢?猴哥……猴哥的师傅死了,倒在了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猴哥哭了整整三天,他的师傅很重要,离了他师傅,猴哥连吃饭说话都不会了。

猴哥……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也怪难受的。

猴哥也死了,好几天不吃不喝,谁也扛不住。

师傅找了一群新动物来,也是,虎弟他们太累了,也该歇歇了。

“喂!那头驴,你是干什么的?”

“不是驴……是……马。”

我在他们肆意的嘲笑声中低下了头,突然,那头老虎猛地朝我扑来,我被惊着了,嘴里拴着我的嚼子狠狠地卡了我一下。卡的我眼泪都流了出来。

“哈哈哈!真没见过这么怂的马!以前人家的马都会……”

“咳咳咳!诶呀呀,不愧是训练过的,这身体就是壮实。你们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啊~可要好好干!可别对不起我的那些大票子。”

师傅让人给他们添了食,唯独忘了我。也是,这几天没活干,怎么能白吃白喝呢。

“去!给我们蹦一个!蠢驴!”

我被迫蹦着跳着取悦这些新来的动物,这已经是我每天的日常了。

那只老虎比虎弟壮了很多,但比虎弟还要灵活,每天在台上蹦蹦跳跳,对人们卖萌撒娇。

那头大象也比象婶厉害了很多,竟然可以用大脚掌给自己的师傅踩背,我都怕它一个不注意给自己的师傅踩死。

狮子……狮子真的能跳过火圈。

观众们的目光都被他们所吸引,我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师傅也对我越来越不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差。

“吃吃吃就知道吃!什么都干不好还吃那么多!”

今天吃的是不知道在哪里找来的草料随便磨了一下,我皱起眉头低下脑袋试探性的尝了一下,想象中的土腥味并没有传来,我只吃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原来是家乡的味道啊……

没回去家的驴子 我想家了,我真的想家了,我不喜欢这里了,它们欺负我,它们说我是驴,虎弟!快帮我出头啊!象婶呢?猴哥呢?狮兄!

狮兄啊……

他们都走了,虎弟被人扒了皮,象婶被人拔了牙,猴哥认那天天鞭打他的师傅做了爹。

狮兄……狮兄一开始就没跳过那个火圈,他被烧成了焦炭糊在台上供人取乐。

对我好的人都走了,父亲走了,老头走了,虎弟象婶猴哥也都走了……世界上就剩下我自己了。

那头白驴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还是那样静静的看着我,眼神里仍带着鄙夷,讥讽,这些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带着一点怜悯呢?

“你这种不上进不努力的驴子以后会比我还惨的!”

“我是马,一‘匹’马,而不是一‘头’驴。”

“我呸!和我长的一样,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划清界限?还马,我看你就是个没爹没娘的东西!”

“我有爹有娘,而且正因为我的爹娘努力锻炼,身影魁梧成了马,所以我才也生的粗壮,也是一匹马,我不用像你一样每天在地里拉犁,去磨坊推磨,最后挣扎着来到这里靠着自残供人取乐就为了混口饭吃。”

“你生的是驴不怪我,我只是一匹马,决定不了那些,我们马儿能有现在的待遇都是我们自己知道注重保养自己俊俏的容颜,完美的体型,还有我们的父母努力,或者我们父母的父母努力。”

我被怼的哑口无言,惭愧的低下了头,“是啊!如果我的父母再努力一点就好了。我就也能叫马了。”

那白驴摇了摇头,缓步离开。

“不是叫做马,是成为马。”

今天驴戏团有一种新节目,团长和师傅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我做完自己该做的之后刚想跟着他们转身离开,可是被留在了场上。师傅又把那老虎放了进来,那老虎虽然平日里欺负我,但还是有一丝丝的人性的。

但今天他不一样了。

那老虎的双眼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嘶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向我冲开。他想吃了我!

我撒腿就跑,可抬头一看。

往哪跑?绕着场子跑圈?我都跑了这么久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我放弃了挣扎,站在原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那老虎突然愣住,竟流出了一滴眼泪。又想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要冲过来,可被人拉住,按在了地上。

我刚刚竟被吓得失聪了一阵,都没听清台上观众的呼声。

“拒绝动物表演!”

我被他们,救了一命?我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又想到师傅说的新节目,还是留在原地等着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

“别怕!别怕!这是牲口!动物们好好的!”

“牲口也不行!都吓到我家小孩了!”

“失误!失误!”

团长一边安抚众人一边催促着我们离开,我的膝盖传来一阵剧痛,最后被抬了回去。

“哈哈!那蠢驴被吓的腿都软了!”

我的膝盖断了,是刚刚被惊着时挫到了,我再也工作不了了。我想去找师傅求他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施舍我一点吃的,可惜我再也没见到过他。我这辈子明明很努力的干活了,可混到现在却连口饱饭都吃不到。只能趴在棚里啃着草皮,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正翻着,我发现我的窝里有一封信。

“亲爱的驴弟,我的朋友们:

猴哥老了,所以比你们先走了一步。在你们眼里,猴哥可能很懦弱,那天塌下来还有山顶着,怎么能自杀呢?但猴哥实在没了办法。猴哥的师傅没了,我也耍不动了,他们可能还会给你们带来一个新的猴哥,等到了那时猴哥就真的没有用了。

所以猴哥选择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收场。

要说自杀仅仅是因为这些,没有对师傅的感情也是假的,毕竟跟了他十几年了。他给了我辉煌,也毁了我的一生。我想念我的孩子,我的妻子,我以前常常幻想着混出个名堂来回家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但可惜这么久我也没学会那几句人话,我没有选择回去当孩子们的累赘。

你真的不该来的,虽然你好像也别无选择。见面时我对你这个毛头小子实在没太多好感,还是狮弟让我去照顾照顾你别让你挨打。渐渐的,你开始纠结起自己到底是驴还是马,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那时我还以为自己是人呢哈哈。

后来我想清楚了,驴也好,马也罢,甚至有的人也一样是牲口。他们想在街上拉屎又嫌弃脱裤子不好看,,所以穿了裙子,又让我们这群牲口去给他们舔屁股,这样大家嘲笑的就是舔屁股的我们而不是当众拉屎的他们了。

罢了,猴哥也只活了三十年,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再给你讲了,希望你以后天天开心,可以带着虎弟象婶他们去草原找到那只倔脾气的狮子,告诉他猴哥想他了。

猴哥家就不用去了,那里的路你们不好走。

天天开心!

爱你们的猴哥”

我知道了猴哥,我不会再这样堕落下去了。

我整理了一下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行李,我要去找虎弟,象婶,狮兄还有猴哥的家人们。但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去看看那海里到底有没有驴呢?

“亲爱的猴哥,虎弟,象婶,狮兄:我去了海边,但没敢下水,听岸上的螃蟹说海里确实有马,叫海马。妈的,为啥不叫海驴呢?草原我也去了,诶呦,那干的,比老家的旱灾还严重!估计那里的地我年轻时也犁不动!对了,我看见水牛了!一大群,不过他们好像在忙,我问他们为啥要叫水牛不叫牛啊?领头的骂了我一句傻逼就带着族人赶路了。太暴躁了,虎弟就应该吃他们的,要不是看他们牛多我高低也踢他一脚!可惜我没找到虎弟你们的家人,但我还遇见了河马!可惜他被渴死了,秃鹰吃着他的尸体,不然我就要问问他为啥不叫河驴了……我还去了雨林,见到了猩猩,他们很热情,在远处看着我就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我没敢靠近,怕留我吃饭耽误我赶路。驴子很想你们,虎弟,象婶,狮兄,猴哥,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呀?爱你们的驴子”

走着走着我发现前蹄化作了人手,下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裤子。但我已经不在乎了猴哥,我不会再去纠结牲口还是动物还是人了。

“嗯~爸爸我才不要吃驴肉呢!活着的时候黑了吧唧的丑死了,看着就难吃!我要出去骑马!”

爱吃不吃,这小孩现在太挑食了,丑的还不吃,这马哪里比驴子好看了?

不过,马儿好像确实比驴子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