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代理仙门,你怎么两头通吃》 第一章 天不遂人愿 晚秋时分,红日西沉,山意微凉。

空落落的药房里还剩下两个身影在忙碌。

少年在布衣上拍去手上残留的药渣,转身取了烛灯点上。

一转头裴让便对上了族弟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哑然失笑。

他伸手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怎么了?”

“让哥,我饿了,饿了嘛!”

族弟眼中泛着狡黠灵动的水光。每次他们这些年纪小的药童一求情,裴让总是会心软。

这一次当然不会例外。

少年的沉默极为短暂。

七十二,七十三.....

飞速扎好两包玉肤散的裴让眼角的余光中,族弟仍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好吧。你把手上的那一筐弄完,剩下的我来就好。”

裴家药房中,九岁以上的药童才被允许干分药、研磨、扎药的活计。

“太好了,谢谢让哥!”

族弟跳了起来,口中反复道谢了三四次方才恢复平静。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整整齐齐的药包放满三层药架时弯月早已升起,晦暗的月光和幽黄的烛光令裴让脸上阴晴不定。

“又是一点没剩啊!”将多余的药渣拍下来聚在一起挑了一会儿,少年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药材残余。

药房里早就空落落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族弟的活计、最后的例行检查、处理所有的药渣废药材,这些年来最不好干的活计总是他来做。

没办法,谁让其他人都不在药房久待,不在乎考评。

夜色渐深,丝丝白气萦绕在料峭山壁侧,给一望无际的森林添加了一层隔膜。

唯有雾中兽声与虫鸣的交响依旧。但这些年裴让还未听过裴家有谁死于猛兽之口。

他举着火把朝下走,速度并不快。

一天的劳作几乎榨干了裴让的体力和精力。

他现在只想快点儿下山去把事情办完,能早点儿搞点东西吃然后睡觉。

“快七年了吧。”裴让说着便止住了脚。

白气突然窜出,狠狠撞在山壁上像四周逸散,宛如莲花绽放,煞是好看。

若不是当年带他的族兄被莲花煞吹下山崖,至今连尸骨都凑不全的话他还挺喜欢看的。

这种气名为力气,是裴家所居住的巨人腕天然产生的。

莲花煞便是其中一种力气。

“果然已经关了。”

药堂设立在半山腰,此刻红木大门紧闭。

虽然知道药堂家老或者管事很可能就在里面休息,但裴让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不去打扰。

时也,命也。

裴家药房有规定,六岁至十二岁孩童可入药房,工作圆满则可以领取一枚灵脉丹。

灵脉丹乃采气士开窍修行的丹药,族中管控甚严。

裴让别看过了年关才是十二岁,但四岁就被嫡母托关系送入药房的他足有七年多的工龄。

虽然不符合规定,但至少年限是够的。

他不久后就要离开裴家了,这一去不知归期。当然希望能够换来一枚灵脉丹,那是他应得的。

“也罢。明天再来吧,希望明天......”

他远远瞥见了一抹火光,神情微微一怔,随后自嘲一笑。

“被骗了。族长他还说要过两天的。”

裴家的主院灯火通明,一艘浩大的云舟停在空中。

那云舟之上亭台楼阁,层次分明,无数云制的图案跃动,仙女临凡,凤鸾栖息。

“何人是裴幼明,随我走一趟。”

清冽冷淡的嗓音空灵回荡在山头。

仙门选种的消息两年前裴家就得知了,那时候的上宗仙人亲自下来,指定了裴家的一人,便是裴幼明。

但今天可不是说好的日期,上宗的人提前到来,属实是。

纵使如此,主院的人该来的也基本上全来了。

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和身后的中年人以及孩童们围成一个弧,簇拥着当前一位神采灵动却面若冰霜的仙女。

众人皆是恭敬地望着她。

此人凤眸明眉,英气十足,绝非粉黛修饰出的出尘气质落在玄色龙凤袍上居然不显突兀。

尤是眉心那一点红朱砂,平添了几分霸气。

一时之间,众家老管事纷纷张皇,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希冀在最前方的老者身上。

“回上仙。我族,我族.....“

族长裴年长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凤笑尘冷笑一声打断。

“我没让你回答我。我记得他是主家的人吧,怎么还没到?”

纵是久经人情场的裴年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内心焦急如火烧。

传音早就发出,但却没有得到能让他如愿以偿的答复。

“能让一让吗?”

“麻烦让一让,谢谢您。”

挤过众人的裴让举着火把走到近前,他行了个很笨拙的礼。

“神女姐姐,族长爷爷,我来了。”

裴年长暗暗松了口气,凤笑尘的手中则是出现了一张影神图。

那影神图上的画像和裴让大概有七分相似,考虑到画像已是两年之前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可以,人我就带走了。”

凤笑尘一卷袖子,裴让便不受控制地来到近前,她转身就要带着少年离去。

“上仙请慢。”裴年长取出一个储物袋,“我这里有给上仙的一点儿心意。”

“......”

凤笑尘本待拒绝,但突然回过头来,眸色转深,眼底金光一闪而过。

她轻轻一笑:“族长有心。”

“呃......”裴年长欲言又止,“我这里倒还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当说还是不当说。”

凤笑尘并不希望让对方狮子大开口。

但收下储物袋,她倒也不好完全不表示,斟酌了一番后。

“今年你们的灵脉丹份额,应该会多一些。”

“上仙挂记着就好,上仙挂记着就好。”

裴年长原本的目的并未达到,但这个结果也不算差,索性也就应下了。

上了云舟,凤笑尘第一时间转过身来面对少年,尤其与裴让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对视了好几秒。

她一手打出一道清气,云舟自动。另一手则轻轻掐住了裴让的脖颈。

“神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眼角余光已经瞥到周遭风景的流转,裴让知道云舟已经开动,因此他也并不惊慌。

“冒充种子,可死罪。”

这就发现了?

裴让很惊讶,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别那么惊讶,这世上有的是玄妙的手段。”

“你倒是长得真像。亲兄弟?表兄弟?不会没什么关系吧?”

凤笑尘打趣道。

裴让摇摇头:“远亲,挺远的。再说人家是主家,我只是第四分家,还只是庶子。”

一上来就暴露的裴让决定破罐子破摔,和盘托出也许能挣个活命的机会。

这回轮到凤笑尘惊讶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

她松开了掐着裴让脖颈的手。

“我就不问是谁让你替他的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裴让顿时感觉自己有点儿无话可说:“神女姐姐,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坏消息就是,你们这一批被选入宗门的种子,活下去的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少年慌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洞察的平静:“哦,那有好消息吗?”

凤笑尘晃着手指,眸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裴让这才发现对方原来是重瞳。

只不过她一对眸子一大一小,且小的那一颗深藏在眼白当中不易察觉,且有垂下来两绺鬓发遮掩。

想了老半天,凤笑尘最终憋出来七个字。

“那当然是没有啦!”

那你说什么?

“神女姐姐,话本里不是这样演的。”

裴让试图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来博得对方的同情。

“您应该不会闲得无聊,逗我一个小孩子玩吧。”

凤笑尘则抱臂而立:“我真没办法。再说,有能力也未必要救你啊。” 第二章 你改不改道!(第二更) 巍峨巨城,浩浩雄关,千里地龙,万丈云海。

这些都与落在丁字号拾肆城的裴让毫无干系。

“听着,我们五御一气门挑选你们这些种子进来,不代表你们就能过关!”

柳长老柳生风的高昂嗓音回荡在裴让的耳底。

按先前他的介绍,此人乃是丁拾肆城城长老,城中大小事务都由他负责,最是位高权重。

如裴让这般的种子颇多,广场上足足占了百八十号。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原先只能在家族中听说的上宗究竟有多大的规模。

仅仅一城一批次找来的附属家族,就有如此之多?

太夸张了。

仙门真是深不可测。

“话不多说,首先测试灵根,我点到名字的一一上前。”

裴让愣神的功夫,已经有数人测试过了灵根。

“你,废物一个,伪装的吧。”

一个少年当场化作飞灰。

全场顿时噤若寒蝉,原本还有几个少年少女在热切讨论,此刻都安静下来。

霍!厉害啊,只看到一缕火苗,人就那样烧死了?

抱着摊上烂摊子就摆烂的心态,裴让抱起双臂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判决。

柳生风测试的速度飞快,简直是流水线般地迅猛。

他一个接一个地换孩子,口中评语更是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地吐出。

“你,先天水火双灵根,很好。不过你身上有妖气。算了,妖裔血统并非不可容忍。”

“你,先天木灵根,难得看到单灵根的孩子。”

“你,你叫宋海盛是吧?居然是海灵根,不错不错。”

很慢地,最后一个轮到了裴让。

柳生风擦了一把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把手搭在裴让的肩膀上。

“你,金水木三灵根。灵根纯度倒是真不低。算了,你过关。”

裴让知道也许自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赶忙对着柳生风道了一声谢。

这让柳生风多看了这个孩子一眼。

那古怪的眼神仿佛在看傻子,裴让自动过滤掉了他这一眼。

“好了,合格的诸位想必已经看到了摆放在广场中央的显道碑。”

显道碑很普通,外表看上去和族中用于祭祀的祖碑没什么不同。

但裴家祠堂的祖碑是直接建在地上的。而显道碑却悬浮在半空中,只有下半个基座在地上。

“通过了灵根测试还不算完,必须再通过显道碑的三重考核,你们才能成为正式种子,拜入我五御一气门门下。”

“当然,我五御一气门的考核均采用幻境,在幻境当中受到的一切伤害均为虚幻。各位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当然这话在之前测试完灵根杀掉了几个不合格的家伙后就没人相信了。

他话音刚落,不待众人有所反应的时间,摆放于基座正中央的石碑光芒绽放,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考生请听题。”

听到这句话,冰火双灵根的妖裔雷煞天立刻认真起来。

他眼神坚定,四肢绷紧。

“现有车马一架,道两条。车马走左道。”

“左道其五人受缚,右道其一人受缚。”

“现车马部分失控,无法掌控其进退。”

“若车马触人,则人必死。”

“若汝为马夫,此刻当改行右道,或仍行左道,请择之。”

雷煞天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问题?

他还以为多少也得考一些仙道常识才对。

如今这考题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他竟无法得出答案,满头都开始往外冒汗。

“嘿嘿,我可是想了好久,才终于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好问题。”

柳生风一手端着茶碗,一手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十分惬意地观看着画面。

“其实这一关要过关很简单,标准答案也不止一种。”

见雷煞天迟迟不答复,显道碑的真灵不耐烦了。

“请考生立刻做出回答。”

“五!”

突然开始的倒计时吓了雷煞天一跳。

“四!”

“三!”

快想啊!死脑子!快想!

十几年来家族中传授的仙道功底此刻仿若无物。

“二!”

“一!”

就在显道碑真灵即将判处雷煞天不合格的时候,他大喝一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明白了,这是要我顺从本心。我不改道!”

“考试第一重考核前半已过,接下来是后半段!”

还有后半段?

雷煞天眼前一花,下一刻就被五花大绑捆在了道路正中,他奋力挣扎,连修习的凡人武术都用上了,可是却无济于事。

他转头张望,发现和他一样处境的还有其他四人。

这些人都是生面孔。

雷煞天回忆了一下,他们甚至不是同为共同参与

“他们都是幻境所铸造的。那这一关又要干什么?”

“考生请听题。”

“现在,你和四个同伴被绑在道路上动弹不得。”

“一辆失控的马车即将撞上你们。”

“你和每一个同伴左右手里各有一枚符宝。”

“左手当中的红色符宝捏碎后会释放一层单人的护盾,它能抵抗全部的冲击力。

但同时这张绿色符宝也会隔绝其他符宝,一旦捏碎其它符宝释放的护盾将会无效。”

“右手当中的红色符宝捏碎后可以形成一个群体护盾,但护盾只能抵抗部分伤害。

若是全部的同伴都捏碎右手符宝,形成的护盾才足以抵抗马车的冲击。”

“你该作何选择?”

马蹄声阵阵,掀起一片飞沙走石。

山谷中雷音激荡,声势宏大。

宛如大军过境的震响由远及近,一个黑点出现在道路尽头。

待靠近时雷煞天才发觉,如此可怕的‘金戈铁马’之感,居然只是一乘马车两匹良驹制造出来的!

“靠靠靠!这是什么马!被这种妖马撞上,就算老爹是妖王我也扛不住吧!”

这一回不需要倒计时,雷煞天都感觉紧迫感,他心跳飞快,极难作出决定。

“算了!既然都说是同伴了。小爷我才不会抛下同伴!”

他毅然决然捏碎了群体的红色护盾符,最终一抹亮光闪现。

哐!

车马撞在护盾上,护盾开始震动,最终慢慢碎裂!

雷煞天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吧!

眼下这情况应该没人捏碎绿符,那该不会是有人没来得及捏吧!

这样一来不还是要死!?

就在雷煞天马上要后悔自己的选择时,车马停了下来。

护盾这才彻底崩塌。

“考生过关。有效选择,有情有义。第一关评价乙下!”

雷煞天这才松了口气。

“不错。果然妖裔心性更偏妖类,妖性单纯。”柳生风评价道。

他是第一个过关的。

考核自然也是有顺序的。否则他一个人看着岂不是要看花了眼?

“呵呵,宗内如今人手紧张,这些种子还是越多人过关越好。”

拾肆城的考题并不算难,他很期待看到更多的人合格……

“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入境啊!”柳生风有些失望地扫过一个个结束了的画面,突然他轻咦了一声。

“我选改道右道!与其撞死五人,我宁可只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十三岁的宋海盛作出了他的选择,然后他……

就一个人被绑在了道路正中央!而且他的手中并没有任何符箓可以护身。

“我……我……”

宋海盛脸色一白,因为上半考核题目里假定的身份是车夫,他没想到居然是要牺牲他自己来拯救其他五人。

“也罢。”

他闭上双眸,任由马车撞击。

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传来痛感。

宋海盛疑惑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一缩,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感包围——

马车正好穿过他的脑袋向后奔腾而去。

它走后许久宋海盛才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考生过关!选择果断,权衡利弊,敢作能当。第一关评价丙上!” 第三章 要智慧有心性(第三更) 高山白塔耸立,一线天河挂彩,两行飞鸟不情愿。

疾驰的车马上,裴让心惊肉跳地拽着缰绳,却发现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马匹停下。

那两匹马头生鹿角,颈上鱼鳞,俨然不是凡马。

更要命的是,他还感应到。前方越来越近的岔道口上,居然分叉出两条路来。

偏偏这两条路都有人!根据感应的情况来看,其中左道五人,右道一人。

而两匹姑且叫做龙马的妖马正倾向往左道奔驰!

这个修仙界绝对不对劲!这怎么马车难题都来了?

裴让的大脑飞速进行着思考。

“不对啊!考虑这么多干什么?我现在是仙人。”他开始翻找起那些自然而然就能施展出来的法术。

很快裴让就有了结果:“卜算之术,原来是如此便捷之物啊!”

他掐指一算,先是一愣,而后突然仰天长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得到释放,裴让一时间有些收不住自己的笑声。

柳生风关注的自然不是平平无奇的宋海盛,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了裴让的画面上。

“这小子倒是入境了,但是这状态是什么回事?”

“他总不能是发现此题无解,然后疯了吧?”

只见画面里的裴让再有动作,他施展法术将右路那人吊起,在对方惊恐的眸光下将其放在了左路。

“五个天魔教,一个尸阴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给我去死吧!”

头一回遇到这么好解决的世纪难题,再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不痛快......

裴让目光一冷。既然有如此机会,还是不要考虑后果的幻境,那他自然要爽个痛快!

他接连施展法术,附加在马车之上。

原本只是龙马失控带着马车奔腾,如今在法术的失衡状态下,居然逐渐转为了马车带着龙马奔腾!

它们的马蹄在车轮的推动下不断踩进更深的泥土当中,简直像是变成了两台掘土机,一路走一路挖出纵深极大的数道土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让甚至感觉到有一匹龙马回转过半个马头来,眼中带泪。

“哈哈哈哈!”

当五个,不,现在是六个魔修被马蹄踏碎的那一刻,裴让也得到了他的评价。

“考生过关!入欢喜佛境,别出心裁,恣意洒脱,评价甲上!”

“原来如此,这小子心性看来不错嘛!这样第二道关卡也挡不住他。三观也正常。”

“只是这一关考究的是智慧......”

柳生风认真给出评价,他掏出一本小蓝册正要记录,却突然改了主意。

“没想到,这一届的天才居然不止一个。”

“呵呵呵,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唐秋整张脸被一道深而长的疤痕所覆盖,其中鼻梁被削去大半,面目骇人。

此刻的她,却是别一种境地。

在她的眼前,并没有出现两条道路,而是只有唯一一条道路。

身前,是五个仇人,以及她的亲姐姐。

唐秋能做出的选择,是驾驭马车撞过去,或者停下马车。

“要么放弃复仇,要么失去所有吗?”她眸色低沉,似乎下一刻就要放弃。

“呵呵。好不容易......”

“我可不会放弃复仇的机会。”

她驾车撞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

在马车即将撞在姐姐身上的时候,唐秋没有丝毫犹豫跳了下去抱住姐姐,一同被龙马的马蹄踏碎。

“考生过关!入无我境,杀伐果断,评价甲上!”

“好!”

柳生风记下了唐秋的名字和表现。

“有六十五人过第一关,这个数据已经比其他几座丁级浮空城好上不少。”

第一关已过,裴让平静下来,因为他居然直接来到了第二关。

柳生风的掌心当中,一汪水泉浮现,显道碑吸收了此水后,它立刻开始波涛汹涌起来。

一缕,百缕,万缕!

顷刻之间,微弱的水泉便化为了无垠大江,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肉眼都望不到尽头。

裴让刚一落地还未站稳,身体便受到了这江水无情地冲击,差点儿被冲得摔下江去,好不容易才站稳。

“第二重考验开始,慈悲河。此关考验的是你们的心性。五十步距即可取得过关。前三名有额外奖励。”

洪浪当中也带着考核开始的声音。

水流看似很湍急,但实际上并不会把裴让冲着跑。

“以我的身体素质都能抗住?看来此关也不会如同表面那般简单。”

身至慈悲河当中,裴让自然不会是唯一成员,他听到身后有人惊呼乃至尖叫着被卷入河水当中。

裴让是最前面的那个。

粗略一算小黑点的人头数,大约六十个左右。

这应该就是全部通过第一关的人数。其中分布是越向上越稀疏。

“果然,马车难题这么简单的关谁都能闯过。”裴让心中莫名腾升起的一抹浮躁。

他身侧有一个女孩,正是唐秋。

因为她是木系单灵根的缘故,所以裴让能够记住她。

“她怎么也能和我并列?”他怒目看向唐秋,发现对方也同样怒目瞪了回来。

裴让猛地发现了不对。

“考验心性吗?原来如此。”

他尚未有顶着水流朝前走的打算。因为唐秋在奋力向前,所以他退至唐秋身后盯着她走。

一步,两步,三步。

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裴让姿态放松,只保持不让水流冲走的力道。

甚至身后的雷煞天都渐渐攀爬了上来。

“对了,这家伙的身体素质......”

雷煞天是妖裔,作为同龄人,他的身体大小是裴让五倍不止,个高两米,肩长足有两个半裴让肩膀的长度。

“呼!呼!呼!”

他的呼吸声如同擂鼓,胸膛起伏之大可以说上成气球下成干尸,远超人类极限。

“这也太特么难了!感觉像是在背着小山前进。”

前十步还好说,凭借强横的体魄他还能够扛得住。

但奈何这一关的慈悲河简直不当人子。

从十一步开始,河水压力倍增。

更夸张的是,这河水并不是直接对身体造成伤害,而是直接让雷煞天疼在心里。

“幸好这一关只要求五十步距。否则就算是我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不落下风。”

雷煞天脊背弯曲,浑身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江水,毛发潮湿地卷在一起,衣裳早已显露他那雄伟的身材。

他路过裴让时见对方不动,原本是想嘲讽他两句的,但最后却压根没气力气开口。

唐秋也是越走面色便越发痛苦,到了二十步的时候干脆呻吟出声。

二十一步,二十二步,二十三步!

越往上的步子就越难迈,

唐秋几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停在三十步时在心底发出一声惨叫。

“歇息一会儿再走。”她一句话都不想说。

此刻唐秋无比庆幸这一次得到甲上成绩,否则怎么可能在慈悲河当中行走得比雷煞天这种怪物还要远。

“几乎是平地啊。”裴让在他们奋力向前走的时候也没闲着,“果然不会这么容易。”

慈悲河河床很平,别说是树了,就是石子和沙子都没有。

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河水,几乎看不见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嗯?等等。”

在又一次挺过一个浪头后,俯下身子在河床里挖下来一捧泥土。

“我倒是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都传来惨叫。

已经有许多人卷入河水当中被冲刷得看不见踪影。 第四章 要心性有智慧 雷煞天已经前进了整整五十步,达到这一关的标准。

然而他还在前进,持续不断地前进!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第一名的好处比后两名更好得多!”他内心给自己打气。

临行前,父亲嘱咐他要在上宗内好好修行,争取成为核心种子。

雷煞天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便是修仙乃是大争之事,一步落后便是步步落后。

要比,他就要去争第一。

他望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唐秋,再跨一步与之并肩。

唐秋歇息一阵,见有人赶上她,一咬牙,也立刻向前走去。

五十二步,五十三步,五十四步。

三十一步,三十二步,三十三步。

二人齐头并进,在慈悲河的上游展开角逐。

并不知道此关到底

慈悲河水激荡,无数细小的水流一波接一波的向下冲刷。

这些水流激起的浪头有大有小。

总体来说,走得越多之人身前的浪头也就越迅猛。

这个细节并没有被裴让放过。

当雷煞天踏出第六十步的时候,突然,他面前的水流立刻壮大了不止一股。

裴让缓缓抬起了头。唐秋则瞳孔一缩,稳住了自己的架势。

水流冲来!

“来了吗?”三人心道。

慈悲河忽然变得汹涌起来,无数的水流激荡,化作三米多高的大浪冲刷在雷煞天小山般的身躯上。

不好!他心中暗叫不妙,但奈何身体力量却已达到极限,踉跄几步滚落下来。

反观唐秋,虽然离得很近,可慈悲河的河水却并没有将她也一起冲下。

裴让面色一变,赶忙侧身一扑,在河水里挣扎了一番,勉强停留在原位。

他这一举动,便躲过了那向下滚落的小山。

可这却苦了好不容易走出三十六步的宋海盛,他正吃力地抬脚向前,眼看着就要超过裴让成为慈悲河里的第三。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然而,咆哮的风声和激荡的水声同时从他的头顶传来。

宋海盛一抬头,眼前便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靠......”

他还未骂娘,四肢便是向后一倾,整个人被撞得栽倒,与雷煞天一同向后滚落,宛如两块檑木。

裴让长出一口气,勉强在汹涌的河水当中站好。

他伸手向下探去,果然刚刚挖出的小坑已经不见了。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由于前面还有一个人,裴让思索片刻后朗声开口:

“前面的姑娘,不用再走了!我们虽然逆流,但是这条河却仍然带着我们往前!”

唐秋愣住。她转过头,正好看见一步未动的裴让干脆坐了下来。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一步都没走的裴让则是云淡风轻。她对比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微微皱眉。

眼前之人并不像在骗她。

可是,真的一步都不用主动走就能过关吗?

但想起刚刚和自己齐头并进的雷煞天被浪头打下去的场景0,她突然又感觉裴让说得的确是实话。

“此子倒是聪慧。”

柳生风皱着眉头赞扬裴让,心中升起不悦之感。

这个人压根从最开始一步都没走过。竟然这样惫懒!

而且这样投机取巧过关的方式......

他很不喜欢。

如果说上一关还可说是正常,那这一关便隐隐带给他一种不妙的预感。

此子被选为种子,对宗门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算了,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摇摇头,柳生风不再关注他,而是将重点重新转向慈悲河。

“慈悲河还有这样的弊端?看来得和宗门建议下一次不要用此物进行考核。”

“往届发现这一点的种子至少向前走出了十五步......这恐怕也是宗门一直没发现由此弊端的缘故。”

柳生风说着说着眉头忽然舒展,看裴让的眼神也变得顺眼了一些。

也罢。上报宗门能算一笔功劳。

慈悲河乃是五御上宗的大能创造出来的人造秘境。在这条河流上行走,宛如在心头压上沉重的石头。

而这些‘石头’,实际上便是走在慈悲河当中的生灵心中的牵挂。

走得越远,石头的分量也就会越大。

因此所谓身体上的劳累其实都是错觉。这条河考验的是心性。

但由于劳累的缘故,很少有人静下心来,也因此很难察觉这一点。

实际上这条河根本不需要趟完,因为它会带着进去其中的生灵一同前进。

雷煞天一直滚落到几乎是原来的位置才停下。

“诶?不怎么疼。”他挠了挠头。

“废话!你压在我身上,当然不疼!”

宋海盛没好气地喝道。

“疼死我了!快起来!快起来!”

雷煞天一愣,旋即立刻站起,不要好意思地摆动着他那双异于体型宽大的手掌:

“抱歉抱歉兄台,害你也跟着摔下来了。”

“唉,算了。”宋海盛摇摇头,面对这个庞然大物他也不好发火,只能把气咽回肚子里。

“不过你发现没有,落下来后好像就没那么累了。”

他惊疑不定。

身体上的劳累,有这么容易就消除吗?

雷煞天揉着脑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呵呵,可能是因为我们落回了原位吧。”

宋海盛原本的位次稍低于雷煞天,所以落在几乎相同的位置上,他心中的牵挂仍有一定的分量。

“你先别走了。让我想想。这肯定不对劲。”

他陷入沉思。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卷入河底爬不起来被迫退出了此关。

宋海盛终于发现了原因:“原来如此,考验的是内心吗?”

他回过神时,雷煞天已经又走出二十步了。

宋海盛顿时无语,他本想着要不还是提醒他一句,但眼瞅着身后人越来越少,他还是放弃了。

“也罢,希望他再掉下来一次。”

宋海盛也朝前走了几步,正好超过雷煞天原本所在的位置。

“前三名。”

他当然也想去争前三名,但是以他的位置,朝前走却未必能够得到前面。

雷煞天就是走得太远才被冲刷下来的,因此还连累了他。

宋海盛可不想重蹈覆辙。

而就在此时,慈悲河上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现还留在慈悲河中的考生均过关。”

“看来是慈悲河已经带着我们走了五十步了。”裴让对着唐秋一笑,“我说的没错吧?”

唐秋点点头。

她眼前的少年长相英俊,但古铜色的肌肤和双手上的老茧却显示着他绝非久居房中的家族弟子,而是经常在阳光下干活。

他居然有这样的见识?唐秋有点儿刮目相看。

“结算前三名。”

“第一名。唐秋,甲上!”

“第二名。裴幼明,甲!”

“第三名。雷煞天,甲下!”

“第四至八名......乙上!”

宋海盛嘴角抽搐。此关结束得也太过突然,他才明白应该如何过关就已然进行结算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慈悲河中的前两人身上,最终落在少年的后辈。

“裴家......该死的,那小子这么运气这么好。不,为什么他第一关评价能比我高这么多?”

裴宋两家是世仇的关系,彼此家族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他应该也没什么底牌才对。

以自己的情况来推算,这个小子怎么可能在第一关取得甲等的评价?

众人的身影消散在慈悲河当中,来到了一处广场大殿。

“过关的一共三十三人。此处乃显道碑的试炼所,也是你们第三道关卡的考核地。”

柳生风的传音响彻整个广场。

“根据第二关取得的成绩,以丁先甲后的顺序,从大殿正前的五扇门当中选一扇进入。”

他就说了这么两句话。

大殿之前,一共确有五扇风格各异的大门,每扇门正上方都挂着一块牌匾。

从左往右,依次是——

山御,云御,血御,虫御,剑御。 第五章 入云御门(第二更) 河图浮光,山纹作伴。古朴石雕仿佛千万年前便在这里耸立。

云气飘飘,浮光中隐隐显现出一座蓬莱。几只云兽上下嬉闹,大门也随着它们的打闹慢慢移动,这正是云御的风格。

铁链锁白骨,京观堆御座。冰冷的青铜棺椁打开一角,血淋淋的牌匾令人寒气顿生。

虫卵蠕动,野蝗飞舞,无数双潜藏黑暗的眼睛密密麻麻,走入其中的人恐怕下一瞬就要被万虫噬骨。

剑御的大门,干脆是一柄宽比长更宽的巨剑凿开剑身。

而凿开的空缺,也恰似一把无锋重剑的模样。

这便是五御一气门的五御。

“恐怕选了其中的一门,并不只是考核的不同。更意味着通过考核也就对应地加入了其中一御的门下。”

宋海盛的分析得到身旁不少人的认可。

“的确。但这样一来,先选后选有什么差别呢?”雷煞天摸不着头脑。

宋海盛撇了他一眼,无奈地给出了自己的猜测:“也许是先进去的考核更严格。”

他对自己的看法有三分自信。

唐秋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她并未妄下猜测,而是转头询问裴让。

“不知道,看看就知道了。”

裴让伸手一指,唐秋顺着手指将目光投去,只见已经有几个人往里走了。

不过他们去的大都是山御、云御和剑御的大门。没有人选择血御和虫御的门。

诶?不对!

无数的虫群狂暴着从门框上冲了下来!

“不好!”

几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加紧速度往大门里冲刺。

可还是有两个倒霉蛋慢了一步,被虫群追上。

“啊!啊~啊!!!”

惨叫声从密密麻麻的虫群里传出,渐渐小了下去。

等到虫群散开,这两个人已经化为了两副骷髅架子,最终被血御的铁链锁住勾了过去,成为门的养分。

“靠!也许没通过第二道考核才是好事吧!这也太恐怖了。”有人甚至被吓得瘫坐在地上。

“不要,不要,妈妈,我要妈妈!”

甚至有人哭了出来,身上哪里都是湿的,因为下一批就有他的名字。

他张皇着要朝后跑,可是一股无形的伟力却拽着他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也就是说,要跑得快?”雷煞天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自己的下巴,“这很容易!”

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唐秋和裴让脸色也不好看,尤其是唐秋。

我可不想死在这些虫子的口下。

但同时她心中也有疑惑。

不对啊!我记得不是这样的。

就在众人各有思考交流的间隙,争端再起。

云御的大门中,已经走入的两人突然推搡争执起来——

“都是第一次参加考核,凭什么我要让着你!”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中一个身强体壮的孩子一把将另一个孩子推出了云御的大门外。

他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眼珠子恨不得瞪出眼眶来,凶性大发。

在这一批孩子当中,他明显属于壮实的,力量极大,另一人根本无法反抗。

“不要!不要!”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让我进去!求求你让我进去!”

可他还在用力,最后干脆一脚把另一个孩子踹倒在地上。

“你就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事了。”

他本待再补上两拳,可耳中却传来旋风的动静,立刻收了手,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

虫群立刻蜂拥而上,将倒地惨叫的孩子彻底吞没。转瞬他就没了声息。而肇事者干脆哈哈大笑起来,抽身而走。

这个插曲立刻让场中变得安静了下来,尤其是正朝着大门走的这一批孩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一回,居然有人径直朝着虫御的大门走去,一共三人。

“也许,是因为之前没人选虫御,才惹得这些虫子这么愤怒的!”

“对对对,这一回我们选它。至少不会把我们给吃了吧?”

“别说话了,快走,总之进了门应该就彻底安全了,没看那些虫子压根不攻击进门的人吗?”

就连一旁的血御也沾了它的光,有一人正在前往。

这一回与之前不同。

由于有了经验,众人都是小跑甚至狂奔着前进的。

然而,依旧没能全部幸免。

“你别推我,你别推我啊!”一个孩子跑得慢了半步,被另两个孩子联手向后推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导致他大半个身子裸露在门外

而走向虫御的三人,更是当场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渣子都不剩下。

反倒是一旁走向血御的,几条铁链降下打退了虫群,走入血御门中的那人虽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却安然无事。

“看来选血御是一条可行的路子。”宋海盛总觉得其中还是有诈,故意说给其他人听。

雷煞天立刻两眼放光。

他虽然是妖裔,可未入修行的门道当中,也就身板大这一优势而已。

在数量多到宛如实质黑风的虫群面前,这除了徒增被攻击的面积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优点。

“好,我就选血御了。”

又一批人向前走,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一回有四人选择了血御,成功过关。

其他不愿去的,死了一个。

“虫群出来的越来越少了,飞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眼看着宋海盛等八人也要朝前走,现场马上只剩下自己、唐秋和雷煞天,裴让给出了结论。

“我感觉,等我们开始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奔跑.....因为它们可能吃饱了,或者也有约束,不能吃太多人。”

“多谢兄台。那也就是说,现在并不一定要选血御,选择其他的道统也是可以的。”

八人中立刻有人转过头来道谢。

裴让不点头也不摇头:

“只是猜测,按照你自己的感觉走。”

事实上正如他猜测的那样。

八人走过。

虫群基本上安分地待在门上,少量的虫群虽然还是追上了一人,却只咬掉他一条胳膊。

虽然残疾,但那人还是顺利地闯入了剑御的门内。

“走吧。该我们了。”裴让早已挑好了自己要走的门,“保险起见,还是跑着去吧。”

“嗯。”

就在二人要动身之际,雷煞天大脑袋挤了过来:

“这位兄台,你好像很聪明啊?”

这句话听着有些怪异,裴让眼睛一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和你交个朋友。父亲说出门在外要和聪明人一起玩,嘿嘿。”

啊?

他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你父亲有没有说过不和谁玩?”

雷煞天对上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扶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不和傻子玩。父亲还说,对于傻子,要狠狠地嘲讽羞辱他。”

“有意思。”裴让伸手和雷煞天相握,片刻后主动松开,“我叫裴尚,字幼明。”

他可不会蠢到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好,幼明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们记得跟上。”

至于唐秋,雷煞天完全冷落在一旁。唐秋抱臂而立,也不和雷煞天交流。

雷煞天抬脚就往血御门狂奔。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去血御道统更好。

“我们也走。”

裴让的选择是云御。

他跑向那几只已经停止嬉闹,眨巴着眼睛对着他笑的云兽途中回头了一次——

只见唐秋也跟在他身后。

虫鸣声再次响起。

二人俱是瞳孔一缩。

裴让先一步跨进门中。

他急忙转身,见唐秋还在门外,而虫群已经来到她身后!

裴让立刻冲上前去,一把拉过唐秋,二人一同摔在云御门内,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虫群的啃咬。

“哈。哈。哈。”唐秋趴在裴让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谢,谢谢。”她心有余悸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只差一步,她就要沦为虫群的食粮。

“呃,不客气。只是姑娘,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

“啊?啊!抱歉抱歉!”

裴让拍拍身上的灰尘,望向门中虚浮的那座蓬莱。

“走吧,我们去看看第三道关卡究竟怎么回事。”

“嗯。好。” 第六章 提前四年的惊喜 青山碧染,晨霜化露,滴落在林间修行的少年鼻尖。

他招手,一挂青虫飞来。

“差不多也到时时候了。”

裴让睁开清亮的眸子。

入宗五年,他已然是玉台圆满修士。

以三灵根的资质来说,这个速度足以自傲。

“十五岁,十五岁。”

今日便是十五岁的生日。

这一点,裴让不会忘记。

“找个无人的僻静处。”

他所修习的道统乃是御虫。

眼下这片山林,乃是裴让的修行之所,到处都是他的‘耳目’。

因此,裴让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无人光临的偏僻池塘。

“就在这里吧。”

派遣几只闻声虫入池后,裴让很快弄清了为什么此地荒芜。

“池水有毒。难怪,除非毒修,否则一般修行人也不会选在这里修行,万一不小心喝到一口乐子可就大了。”

“那就这了!”

裴让坐下,静心等待,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响动。

“你们说,这一批种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是幻境?”

山崖之上站着一群白衣修士,正在对着一个个浮现的云团当中播放的画面展开讨论。

云御大门内还不断有预备种子走出,一出来立刻就栽倒在地上。

然后就会有弟子出手,用一缕清风将其扶起,飞到山崖下的平台上盘膝坐好。

裴让也正是其中一员。

“急什么,目前进来最久的也不过才过去十年而已。”

“黄师兄高见!”

“按往常的惯例,最早的也要三十年光景才会意识到不对。”

“王师兄说的也对!”

被恭维的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并不在乎这些普通弟子的马屁。

二人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上。

她黑衣黑袍,面色冷若冰霜,凤目重瞳。正是与裴让有过一面之缘的凤笑尘。

“都安静些。”

她冷冽的嗓音立刻让这一群弟子安静下来。

“是,风师妹,我们不聊了,不聊了。”

“凤师姐,可是干等着好无聊……”

一团火焰在这个女弟子眼前跳跃,吓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那火焰仅仅只是恐吓而已,并未真正伤害她。

“还无聊吗?”

凤笑尘玩味道。

“不,不无聊,师姐我会安静的。”

这个师妹立刻就老实了。

凤姑娘。

疯姑娘。

凤笑尘在五御一气门的名声并不好听,尤其是被传出心狠手辣地虐杀了与自己同族的几个同门后。

因此众人看向这道身影的目光多是敬畏乃至恐惧。

尤其是吃过苦头的王天奉和黄十年二人。

他们在其他人眼中是师兄,是恭维的对象,可在凤笑尘这里连个屁都不是。

凤笑尘却并不在乎这些目光,她的注意力,留在了由她亲自带来的一批种子身上。

“不知道这个冒牌货能走多远?呵,我居然也开始期待起来了。”

她的视线在裴让的云团上多停留了几秒,心里暗自腹诽。

“原来是这东西。”

裴让手中抓着一只死獐子,它甚至连妖兽都算不上:

“还是太浮躁啊!”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不对,我既然能找到此处……那就意味着……”

他突然站了起来。

“思维被局限了啊!”他心中暗恨自己的痴愚。

少年的袖口飘飘,身后浮现出一道,两道,三道……一直出现了九道月轮,其底下仿若玉质的盛器乃是一座高台。

他运转玄功,很快无数飞虫自月轮当中扑出,奔入池塘当中。

顿时,原本一潭死水瞬间激荡起来。

无数虫鸣与哀怨的惨叫对撞,那形如实质的死气让裴让眼前一亮——

“果然有东西!”

会是他想要的吗?

待全部的湖水被虫群拨去,哀怨死气散尽,一本书显露出来。

这本书呈肤白色,真皮质感。

真的是你啊!

裴让此生第一次见这本书,这也是他最接近秘密的一次!

一点,两点,三点!

书一点点从湖中升起,最终飞入裴让的手中。

忽地,少年猛然转醒!

他大汗淋漓,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只见一个个闭目盘膝而坐的孩子整齐地落座在平台上。

“我,这是……”裴让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山崖之上的故人身上。

“我去!不是吧!”

弟子当中爆发出一阵惊骇的感叹之声。

“四年!四年啊!”

“这,这……打破纪录了吧!”

“怎么可能!他怎么四年就能清醒!过程呢!铺垫呢?至少先从怀疑开始吧!”

“这个弟子我想要!”

“去你的,我来还差不多?!”

“你们都滚一边去,没见两位师兄和凤师妹还没开口吗?”

王天奉眼中露出惊讶而残忍的神色:

“哟!这弟子不错。我要了,黄兄你可不能和我抢。”

“切,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说我要选他呢~”

黄十年说着呛了对方一句:

“咋?这五御一气门你家开的?你怎么不说要选掌门的重孙呢?”

接连的几个问句让王天奉瞬间恼火,他一把揪住黄十年的衣领,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你……”

他话未出口,凤笑尘便打断了他:

“都安分点。他是我的。”

王天奉立刻松开黄十年,哼了一声:

“好!你小子记住,要不是今天凤师妹在这里,我必然要把你揍成猪头!”

黄十年有些不悦,甩了王天奉一个白眼后冷冷地盯着凤笑尘的背影。

王天奉见状扭过头去,继续观察平台上的其他人。

他眼中阴冷之色一闪而没。

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事实上,这些人究竟是谁带来他一清二楚,此刻裴让表现亮眼,想来凤笑尘不会松口。

他是故意说要了此人好让一向和他不对付的黄十年横叉一脚的。

王天奉太清楚这个从小和他斗到大的宿敌究竟是何性格——

他一定会和凤笑尘碰撞的。

这不?眼下就是!

山崖上发生的故事裴让无心在意,他发现凤笑尘站在山崖上,也就知道对方隶属于云御。

他的心思可不在他们这些上宗仙人身上。

“人皮书呢?”裴让心中暗道。

难道只是幻觉?

不应该啊!他就是看到这本书才意识到不对清醒过来的。

这本人皮书,可是陪伴了他整整七世!如今的裴让乃是第八世为人!

这可是裴让身上最大的秘密!

“居然真的有。”惊喜充盈着他的内心。

他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我的识海当中?”

内心的疑问无从解答。

从刚刚五年的幻境当中他得知采气士的修行境界从低到高依次是炼气,道基,金丹,元婴。

而在炼气之前,还有月轮,玉台,轮海三大境界。

人体有三大空窍,乃是采气士的特殊穴窍。

其中,丹田下方的空窍为灵窍,也就是吸纳天地灵机结成的真气所存在根基。

心下的空窍为血宫,乃自身血气存在根基。

脑中的空窍为识海,便是神识存在根基。

原先裴让一直想得到的灵脉丹冲开的,正是三窍当中的灵窍。

有了灵窍,就能修成月轮。

有了真气,冲开血宫,就能筑成玉台。

有了前两者,方才有机会开辟识海。

换言之,神识乃是轮海境界的采气士才配拥有的。

就算是环境中四年后的他也没有开辟识海,炼出第一缕神识!

可现在呢?

人皮书正好端端的躺在他的识海当中,宛如豆蔻年华的少女不着寸缕躺在床上,任他采摘。

人皮书!人皮书。

裴让猛地一咬舌尖,伴随着强烈刺痛的血腥味令他冷静下来。

“就算同前几世一样无可奈何,你也已经提前为我打开了识海……这样更证明你是宝贝。”

他目光灼灼,盯着山崖上飘下来的那位弟子。

这一世,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吧!?

第七章 什么?怎么是虫御!(第二更) 山崖微风轻拂,少年立于白衣弟子们身前恭敬行礼:

“见过各位仙长。不知我是否算是通过了第三关的考验?”

“不错,还算有礼貌。”

黄十年微笑接话,不着痕迹地瞪视裴让片刻,在他抬头的瞬间换上了春风和睦的温柔眼神。

“你的确通过了第三关。”

“我们商议后,决定给你评甲上。你之前的成绩我们也看了,一个甲上,一个甲。”

“你很不错。”

黄十年鼓励后转过话头:

“有一件事,你凤师姐找你。”

他向凤笑尘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裴让自己走过去。

“是,谢谢仙长。”

裴让笑得露出虎牙。

他走到凤笑尘身边,抬手正要行礼,却被凤笑尘压了下去,还一手拽过裴让的手去看。

这可是山崖之上!

凤笑尘站的位置离崖壁只有两步,这一拽差点把裴让拽掉下去。

好在她手臂的力量超乎寻常的强,轻轻一拂又将裴让拉了回来。

这么一个来回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饶是裴让八世为人也不免惊出一头冷汗。

脚下忽地腾空又突然踏在实地上的先死一线之感任谁也受不来。

凤笑尘一笑:

“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能耐。”她松开握着裴让手掌的手。

裴让立刻退开两步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站好。

要问为什么?

他恐高!

“怎么不回我?”

凤笑尘的话他听到了,但裴让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这两句话传入他心中却截然不同——

“你有这样的天赋,倒是有点活命的机会。”

“就看你聪不聪明了。”

裴让明白此乃传音,他斟酌了一番:

“师姐。和您一比,我这不算什么能耐。”

“小滑头。(按照规定,一位弟子可选三个种子。)”

凤笑尘笑着说道:

“也罢。师姐打算选你入我的麾下,你可愿意?

(你可以不答应,但以你的天赋,我不选你也有的是人想挑你。)”

裴让并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凤笑尘的态度很奇怪。

和先前送他来到五御一气门之前的表现比起来……简直是太过于热切了!

“当然,师姐能选我是我的荣幸。”

他并没有犹豫多久。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裴让眼下都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本能地感觉这样的一对三挑选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拒绝对方显然是在作死。

“好。(和你说清楚,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承了约束。)”

她取出两套衣服来,又取出一个布包包好。

“回城后你记得换上我给你的衣服,以后在宗内行事,你只能穿我给的衣服。

(你家族长倒是好算计,在某样对我现在很重要的东西上做了手脚,要求我尽可能帮你一次。)”

“是。”

裴让接过布包,若不是因为有旁人,特别是有其他的仙女在,他甚至可以当场换上表忠心。

他听着凤笑尘的传音,想到了裴年长最后送出的那个储物袋。

也许是那里面的东西。

“现在就在此地等候吧。不会太久。

(有了这身衣服,也许不算是好事。我只能做这么多,剩下的路靠你自己走。)”

“是,师姐。”

她额外给裴让还传了两句音:

“最后提醒两句。选功法的时候,最好选残法。”

“另外就是。如无必要,不要拜师。”

……

“你也在啊!”

在幻境中用了二十五年窥破真相,最终被黄十年挑中的唐秋轻轻碰了一下裴让的肩膀,令他从长时间的发呆当中回过神来。

“哦?对啊。”

裴让的心思全都在人皮书上,的确没看到唐秋也上来了。

台下目测有三百人左右,此刻挣脱的仅仅只有他们两个而已。

见他这样回答,唐秋也就明白这个家伙刚刚根本没在听。

等所有人测试完其实很快。

幻境内的时间和幻境外是不对等的。

“一百年。”裴让开口。

是的,幻境会维持一百年的仙生。

若是一百年都未能挣脱幻境,那么这一关的考核也就算失败。

十个人。

是的,三百人里最终只选出了十个人。

这样的淘汰率是否太过恐怖?

“好了,你们跟我来。”黄十年招了招手,“我带你们去虫御的地界。”

“虫御?”一个丙下的合格者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的,虫御。”这回反而是黄十年呆在原地片刻,随后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哦,你说这个。”

“来的时候城长老没和你们说吗?”

“这一回的考核,云御负责给虫御充当考官。

“当然,同样的道理。”

“虫御给山御充当考官。山御给血御充当考官。血御给剑御充当考官。而剑御给我们云御充当考官。”

这么说来,那个想去血御的大个子最后去了剑御?

裴让和唐秋对视一眼,皆想象不出小巨人御使飞剑的场景。

“幻境当中,你们修行的都是驭虫之法,还没意识到吗?”

一连串的解释仿若给了众人一个暴击。

“啊?怎么是虫御?”

“不会吧!我不喜欢虫子啊!”

“我,我最害怕虫了!尤其是蜘蛛!八条腿,多恐怖啊!”

“你别说了,我腿都软了。”

在场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三岁出头,最小的才九岁半。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喜欢虫子的?那不是变态嘛!

“按照三关取得的不同评价,到了虫御那边自然会有不同奖励。好了,都随我来。”

黄十年不过多解释,他袖袍一卷,周围风云变幻。

一架小巧玲珑的云舟出现,刚好够载他们这些人。

“此乃我的云舟偏叶浮游,别看它个头不大,能耐却是不小。”

“你们此去乃是成为虫御的种子,还不是正式的门下弟子。”

“成为正式门下弟子时,可以任你们重新挑选道统,到时候若是对这云舟感兴趣的可以来我们云御。”

他一边驾舟云遁一边同十人介绍。

“云御的一身本事就在云气当中,这云舟更是云御的精华。”

“入了门下,这云舟我们是人手一份的,由宗门发给。”

黄十年最后留了一句话激起众人对云御的兴趣后,任凭孩子们如何讨论,乃至发问都不作答。

虫御的地界近在咫尺。

在幻境当中,裴让曾经在此地生存了五年,其他生活更久的自然也更有感触,并不陌生。

五御一气门的考验用心良苦,并非随意设置。

“好了,这一批就是他们了,这是留影石,我们交接一下。”

来接众人的虫御弟子只有一人——

正是凤笑尘!

这倒是方便。

只是,这样的赶路速度?

“不用这么惊讶。我同时是三个道统的弟子。”

凤笑尘走在最前面,她和话多的黄十年不同,只解释这么一句。

虫御的地界大部分是自然景观,山川湖海什么都有。

因为虫子生活的环境是极为复杂多变的。

核心的几栋建筑物落在最中央的一座山脉上。

“这是望龙丘,也是虫御外门的人造秘境,其中蕴含一条灵脉。别有奥妙。”

“在你们踏入炼气以前,如无意外,这里就是你们能接触到的灵机最浓郁的灵脉。”

“当然,在这里面修炼是要灵石的。灵石就是采气士的货币。”

幻境里许多事情都是很模糊的,一来保密,二来方便参与者能够发觉不对。

说完,她将众人带到了一处阁楼前。

“一个个进去,选择御术。里面有陶罐,越往里陶罐里的虫越好。只有第一个房间是开放的,快点挑。”

“第一关甲上的先进。”

阁楼里阴沉潮湿,裴让率先走入。

在阁楼中行走,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虫鸣。

空气中则混杂着数十种气味共同组成的臭气,十分难闻。

“原来还有标签,这倒是省事了。”

大大小小的陶罐摆满七个架子,每个架子都有五排。

每个罐子底下都有一本小册子,还有标签。

“甲上的,只有三个啊!” 第八章 我要和你住(第三更) 灰色的陶罐,整个巴掌大小,两寸半长短。噬秋蚁,甲上,配套御术《秋节》。

灰色的陶罐,只有四指大小,一寸长短。酒馋虫,甲上,配套御术《酩酊》。

棕红的陶罐,半个巴掌大小,五寸长短。竹君子,甲上,配套御术《如春》。

“有点儿想选红色的陶罐。”

并不知道其中虫子好坏的裴让左右环顾。绝大部分的罐子都是灰色的。

只有少数的罐子有特殊的颜色,其中红色的数量特别稀少。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噬秋蚁或者酒馋虫。”

凤笑尘的传音及时到来。

“竹君子之所以能和其他两虫并为供甲上种子挑选的虫类,是因为它有测谎的特殊能力。”

倒是个一次帮到底的主。

裴让自然听劝,他选取了噬秋蚁。

其他人依次进入。

等到众人都拿着虫罐和功法出来后,凤笑尘一人发给了一个储物袋。

“此乃储物袋,乃修士存放物品之用。”

“若是存放活物,必须确保活物不能挣扎,否则有可能会破袋而出。”

众人纷纷将虫罐收起,跟在解释两句拔腿就走的凤笑尘身后。

“你选了什么?”唐秋转过头来问裴让,“我听家里人说过酒馋虫,那可是能够提纯真气的虫子。”

“若是有此虫傍身,一轮月轮的真气精纯程度就能和三轮月轮比肩。”

听她这样说,裴让开始期待噬秋蚁了。

竹君子和酒馋虫的能力都这样好,那噬秋蚁能差到哪去?

“问别人之前,自己是不是该先说?”

裴让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也对。”唐秋的犹豫并未持续多久,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张标签并红色陶罐亮了一下。

大力椿虫,甲下,配套御术《鼓鸣》。

“你没选甲上的虫?”

若是裴让记忆没有差错,唐秋第一关时可是和他一样的甲上评价。

唐秋摇摇头:“对我而言,有更好的选择。”

裴让并未多话,他也和唐秋一样,展示了手中的虫类。

果然是噬秋蚁。唐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认识这种虫,但是家里人有说过,蚁类虫一般个体并不强大,需要庞大的数量才能形成战力,因此前期投入很大。”

见她两次提起‘家里人’,裴让果断询问:“姑娘家里都是虫修?怎么这么了解?”

唐秋摇摇头:

“不全是,但虫修是我家比较主要的流派。”

这个回答让裴让立刻明白,唐家应该是个不小的家族。

裴家背靠巨人腕,俱是力修,有走其他道的,大都走不远,或者只是辅修。

世仇宋家,则俱是水修。

他们这样的家族,族内最厉害的就是族长,筑基境。

“唐姑娘的见识真是广博。”

裴让衷心赞叹道。

正聊着,下一处地点就到了。

“好了,此乃功法楼,进楼前先发额外的奖励。”

“你们当中,第二关甲上评价的,可领《观自在根法》。甲等评价领《养生功》。其他的没有。”

凤笑尘在楼外发奖励并不怕出现内讧的情况。

因为能走过三关的弟子,甲等评价及以上的很多。

包括唐秋在内,第二关甲上的三人。

甲等的连同裴让在内也有三人。

“进去吧,挑选合适的功法。”

功法楼内,并没有任何一个书架,而是只有一座显道碑。

将手按上去后,琳琅满目的功法出现,但按照凤笑尘所说的残法在其中却是不多。

左挑右挑,裴让总共也就选出来三本:

《金戈争鸣决》第一卷前半,金道功法,能修至玉台圆满。

功法优点是擅长争斗厮杀。

缺点则是容易滋生心魔。

《秋暮金湖决》上半本,能修至炼气前的纳气阶段。

优点是变化多,能配合多种法术。

功法缺点是,修行者往往只擅长某种变化。

《坐山功》前两卷,同样可以修炼到纳气。

功法特点是不动如山,境界稳定,战力平稳。

缺点是修行速度慢,往往需要数倍时间。且一旦选定‘山’就不能随意更换,也不能随意离开。

“看似三个选择,其实只有一个。”

他最终选择了《秋暮金湖决》。

裴让想起了噬秋蚁,再想想凤笑尘的要求。怎么看,怎么感觉这两东西是一套的。

神识灌入,随之一声宏大而威严的老者声音在其耳边低语——

“既得我法,不可外传,传之则殁。”

这便是禁制。

若是敢将功法外传,那么就会立刻身死道消。

法不轻传。这点即使是在家族内部都是如此。

像裴让这种原先并未开窍的,甚至都没有资格去学习相关的法门。

功法之后,当然就是住所。

“这是地图,望龙丘外围有一些供你们这样的弟子居住的木屋,木屋前都有牌子,翻过来就表示占据。”

“虫御的种子,一般都是放养。不过考虑到入门是云御负责,这一批有些不同。”

“半个月后,还是这里,我和你们黄师兄带你们去做第一个任务。”

凤笑尘转身就走,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我的建议是,我们尽量住在一起。毕竟是同一批的种子,互相之间也有个照应。”

裴让的提议立刻引来了反对。

“不行不行,我们又不相熟,互相之间该如何取信?”

说话的声音来自同样出自丁拾肆城的种子,名为宋濂,和宋海盛是一家。

他明显也认识裴让的出身,这是故意在找茬。

正常来说,现在裴让应该想办法让其他人信任自己。

但裴让自然不会跟着他的套路走:

“那这样吧,这位兄台不愿意,我们也不带他玩。”

裴让直接用身子挡住了宋濂,对其他八个孩子露出一个微笑。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商量一下去哪里住会更方便些。”

“不愿意来的也没什么。”

当下又有两人退出,两个人还在犹豫,而裴让也干脆拒绝了他们。

“好,剩下的和我来。”

他并不强求每个人都能愿意交流。

包括唐秋在内的三人跟着裴让离开了望龙丘,五人在山外的森林里找了个干净的位置。

“诸位应该都明白我的意思。”裴让回过头来,“我们是种子,在宗门内属于力量较为薄弱的群体,最好是包团取暖。”

“明白。”

“简单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裴尚,字幼明......”

几人纷纷做过自我介绍后,裴让拿出地图,与众人开始商讨起来。

“就先这样,这一圈的房子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人,有的话再考虑其他的。”

四人分头而去。

裴让也按照分配,朝着其中一间屋舍的位置走去。

“这地图做得很粗糙,有机会的话自制一份会更好。”

一路上避开了几个猎兽用的陷坑,裴让按着山水的大致走向判断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地方。

一座林中木屋静谧地躺在山石之间的背风处,有天然的树木遮掩,面前小溪流过。

观察了一番确定并无陷阱后裴让这才靠近。

木屋上的牌子并未挂起。

“没人。”裴让松了口气,他身上刚刚捏着牌子,神色却是一肃。

“什么人,出来!”他低声喝道。

一扭头,他便对上了唐秋那双灰蒙蒙的眼睛。

“是我。”

“我记得你分配到的位置不是这里。”

“是的。但是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唐秋脸上飘起不自然的红晕,“你别误会,只是和你在一起住可能会让我比较有安全感。”

幽静木屋前,唐秋的言语着实惊住裴让几秒。

“可以,但我们只做室友。”

打开门查看了屋内的环境后,裴让方才说道。

木屋足够大,两个人都能有一定的隐私空间。 第九章 人皮书的启示(第四更) 少年在山林间快速穿行,他脚尖点在树干上,身姿轻盈向前飘动。

他身后,一轮金月浮现。

唰唰唰!

三支手工制成的短矛以二中一空的战绩命中林中奔逃的野兔,将其毙命。

“抓紧!”

他三步连动,迅速下扑。

神识的感应当中,一抹死气差点儿就要流逝殆尽。

少年发白的鬓角微微一动作为遮掩,他从识海中放出一本肤白色的皮质古书。

它一出现,便将死气吸得干干净净。

少年正是裴让。

“还好没晚。”裴让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收起人皮书,忽然惊喜道,“居然已经准备好了?我还以为要到任务后.....”

人皮书这半月来一直向他传达吸收死气的信息,如今终于收集满。

“那就先不回去。”

距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一天,外出狩猎的裴让偶尔也有几天不回木屋住,不至于引起怀疑。

人皮书是他身上最大的秘密,不能轻易示人。

隐蔽的地点这么些日子他已经看好了三处。

“来!”

他伸手一招,施展御术·秋节,潮湿的地苔和草丛中涌出无数只噬秋蚁。

它们一拥而上,将野兔瓜分殆尽。

这种虫类大小约一指节,在蚁类中个头属于偏大的。

蚁群分工简单,只有工蚁,兵蚁和蚁后三种。

最开始虫御发放的噬秋蚁只有十五只工蚁,十五只兵蚁一只蚁后。

如今工蚁有三十只,兵蚁更是增长到五十只,已经接近一百之数。

“如今还都是未入品的小蚁,只有蚁后对等一月轮采气士,我还不舍得用它。”

蚁后是噬秋蚁蚁群中最重要的核心,失去了蚁后就无法持续产出工蚁和兵蚁。

处理完野兔,裴让将噬秋蚁群重新隐蔽,朝着其中一个地点而去。

而他则在树上不缓不急地行进,一直到了附近,用蚁群试探后方才收回,自己跳了下来。

这一处地点乃是一个天然的石穴,藏在一块横跨小溪的巨石底下。

裴让推开松动的岩石,露出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小道,他再次确认无人后这才松口气钻进洞中。

合上岩石,裴让再次催动月轮,金光闪耀起来。

山洞不大,他一个人只能勉强坐下。

早在此有一定布置的他翻开洞中的几块岩石,其下露出几缕发着微光的小草。

“荧光草,生长于黑暗处。注入少量的真气就会长时间的发光。”

给它们注入真气后,洞中立刻亮了起来。

裴让收了月轮,将人皮书再次取出。

他的神色极为复杂。

有忐忑紧张,有隐隐期待,还有少许不安与敬畏。

前七世的人生中,每到十五岁的生日那一天,他一定会得到这样一本人皮书。

可是,在凡人的人生中,他无论作何努力都无法翻开这本书。

这本书不怕刀砍斧劈,不怕酸浸水侵,不怕火烧电击。

裴让甚至用液压机压过,压根压不坏。

而且除了他自己之外,旁人根本看不感受不到它。在他们的视角当中这本书压根不存在。

第一世的时候还差点因此被送进精神病院矫正。

如今终于有机会见证这本书的伟力。

他翻开人皮书的第一页,一行血字立刻浮现在眼前:

“请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人皮书是一本愿望书?裴让敲了敲手指。不要太过贪婪的好。

“我想请你帮我修改《秋暮金湖决》的口诀。”

残法当中记载的口诀并不全,而裴让也担心其中藏有后门。

血字发生了变动。

“你惊扰了它!!!”

一副画面从人皮书上跳出来,极简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小人。

是许的愿望太大了吗?

血字继续变化:

“在逃亡的过程中,你误入了一片黑暗的森林。危险不只是它,森林里的兽吼不断,你被逼着走入了一个山谷,在这里”

“你发现了一朵花。”

画面变化。小人的眼前出现一朵花,线条风格的图案有些抽象,但裴让看懂了。

“蛇冠花,剧毒。”

“你画了一点时间,成功辨认出了这朵花,下一次遇见它将不再耗费辨认的时间。”

“黑暗中的兽吼低沉得可怕。”

小人身上的线条开始晃动,似乎缩小了一些。

“那么,这朵蛇冠花是否值得你花费一点时间来摘取呢?”

“摘。”裴让很快作出决定。

“呵呵,你选择摘取这朵蛇冠花。”

“很幸运,黑暗中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你继续逃亡更深处。”

画面上多了两个小人,三个小人站在岔道口。

“高山。”

第一个小人的周围线条直上直下。

“河流。”

第二个小人周围被弯曲的线条覆盖。

“森林。”

第三个小人周围的线条仍是黑暗的森林。

“一个至关重要的抉择,可能对未来造成深远的影响。”

“……”裴让有些无语。

这才是作出的第二个抉择吧?

一点提示或者线索都没有的吗?

“你陷入了沉思,也对。黑暗中的危险步步紧逼,也许下一步就是最后一步。”

“黑暗之中,也许也有希望。”

白色的像素点冒出,将混乱的线条打散。

【你得到了一条启示】

人皮书上浮现特殊的字符。

【启示:希望】

【当前持有数量:1】

【在你第一次陷入迷途时,希望会引领你前进】

【消耗该启示,立即揭示前方的道路】

“消耗希望。”

“你别无选择,最终消耗了得之不易的希望。”

三个小人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高山之中出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洞窟,如果裴让没看错,洞窟深处还有一尊长条形的箱子。

“一份宝藏,等待它的有缘人。又或者是一个致命的陷阱。但它骗不到老练的猎人。”

线条骷髅倒在宝箱前,它的腿骨被简陋的捕兽夹夹断。

河流也有变化。

汹涌的河流之中出现了一张兽皮。

“它上面一定记载了什么。”

“但首先你得先找到它。”

最后变化的,是森林。

一道虚影浮现在林中深处。

“未知与神秘,带来特殊的变化。”

“三条道路皆已照亮,现在是你作出抉择的时候了。”

“森林。”

宝藏和藏宝图固然诱人,但描述来看,继续选择森林对后续的影响是最大的。

“这会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吗?”

“你继续向前走。”

“很快,你就遇到了逃亡途中的第一个麻烦。”

小人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巨蟒。

画面停止不动。

血字也好一会儿没有刷新。

“……不会是?”

裴让唤出月轮,使之灌入人皮书当中,果然,血字和画面立刻发生了新的变化——

“一道月轮?皎月阶段的月轮?哦,我的朋友,多么孱弱的力量。”

小人背后悬挂月轮,奋力与巨蟒搏杀起来,交战的画面由于全是线条,十分混乱的同时看起来像是掉帧,一幅幅播放着。

随之裴让体内本就不多的真气迅速消耗,他的脸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有一滴滴汗珠滑落。

小人完全被压制在下风。

“不过,我的朋友,您的运气显然不错。”

“这位不速之客显然低估了你的力量,同时也高估了它自己。”

小人最终勉强战胜了巨蟒,取出了它的蛇胆。

第一道月轮当中的真气也被彻底消耗一空,金色月轮熄灭。

“你取得了巨蟒的蛇胆。”

“很可惜,你已经精疲力尽,又没有其他工具,其他的部分就只能放在这里喂养黑暗了。”

“你深重剧毒,已经走不了多远了。”

【获得状态:中毒(剧毒)】

【接下来三次抉择内如未脱离状态,有毒发生亡的概率,第四次抉择则必死无疑。】

第十章 诱杀五色鹿 小人越行越深,最终来到了一片幽暗的森林。

与之前的黑暗不同,这片森林发着淡淡的荧光。

“随着你的逃亡,你来到了一片特殊的地界。”

“这里的树上长满了蘑菇,发着微弱的蓝光。数量之多甚至能够让你看到十分明显的光亮。”

“而且,你似乎闻到了莫名的幽香。”

“你正在犹豫,是否要继续走这条路。”

“可是毒素发作,你的心脏疼得厉害,手脚也发凉。”

“那么,该如何选择呢?”

光点的数量很多,几乎遍布整个画面。

能够生长出如此庞大数量的菇类可不多,裴让搜肠刮肚一阵,勉强吐出一个名字:

“玉蓝香菇?”

他并不能确认。

如果真的是蓝玉香菇,那眼前这条路最好是别走。

因为它也有毒,哪怕是香味都有毒。

虽然是针对心脏的慢性毒。但其能活血,加速血液流动。

一般而言,对这种菇是加入辅药化去毒性,当作活血化瘀的药物使用。

或者干脆加入毒药当中,激化毒药的发作速度。

但裴让并没有亲眼见过香玉蓝菇,印象里还是听同在药房工作的二叔说的。

这种具有危险性的药材裴家就算有也不会交给他们这些药童来处理。

“要不,采摘一点?”

反正都已经中了蛇毒,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你辨认出了蓝玉香菇,很幸运,你浅薄的药学知识再次发挥了作用。”

“但你仍然选择了采摘蓝玉香菇,这很冒险,好在收益足够高。”

“你收获了三朵蓝玉香菇,然而它已经逼近,很遗憾,你不得不选择了这条路继续向前。”

小人的身影在黑暗的森林当中继续前行。

黑暗的石穴内,裴让眉头一挑。

他隐约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传来。

这可不妙,眼下的他几乎被榨干了真气。

好在动静响过一阵也就停息下来。判断外面的东西走远,裴让松了口气。

在没有真气的时候他也不敢把噬秋蚁给放出来,虽然已经按照秋节当中的介绍给蚁后滴血认主完毕。

可毕竟才跟随他不到半个月,他还不能完全信任它们。

这一插曲刚过,小人也迎来了下一次抉择。

“你来到了一处地方,在这里,你居然看见了篝火。”

线条画风的篝火在黑暗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可爱。

“它会不会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你开始犹豫是否要走前去。”

“但你的身体已经越来越提不上力气了,它正在抱怨,它在告诉你,这也许是你人生当中作出的最后选择。”

“我选择去往篝火。”裴让这一回并没有犹豫。

果然是蓝玉香菇,看来他真的判断对了,也许判断错误,人皮书会给出其他的说辞。

小人继续向前走去。

篝火旁边出现了一个帐篷,另一个小人转过头来,它有着蓬乱的线条发丝,脸上也有很深很重的线条。

它应该是个老人。

“你遇到了其他人,没想到这片森林里居然还有其他存在。从其装束判断,他应该是个药师。”

“‘你快死了。’他对你说道,‘你身上似乎有些药材。不消耗掉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又到了该做出决定的时候了。你的眼皮已经开始变得沉重。药师递过来一束草。”

“‘它和你身上的药材似乎能够制成简单的药膏’药师对你说道,然而你已经看不清他的手了。”

“那么,是否要同意药师的请求,将之前采集到的蛇冠花和蓝玉香菇交给药师呢?”

裴让并未看清药师手中的草,小人的视线就模糊了,线条胡成一团,更加难以辨认:

“交。”

“你最终选择点头,药师似乎对你说了一些话,然而你已经听不到了。”

“你死了,并未活着看到这一份药膏形成。”

画面散去,血红色的文字也逐渐回归到最初的那一句话。

“请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

裴让静静等待,果然,下一刻便出现了新的变化。

【你已获得香冠玉膏】

【香冠玉膏(普通品质)】

【它是很久以前一个旅者的遗憾,最终完成了这份膏药的药师将故事和膏药一同流传了下来】

【很遗憾的是,这份膏药依旧是个半成品,如果将其完成到传奇品质也许会产生新的变化】

【效用1:散发浓烈异香,让人忍不住吞食】

【效用2:剧毒,毒素发作速度只在眨眼之间】

【你得到了一条启示,但它并不完整】

【启示:愿望】

【当前持有数量:五分之一】

【一个简单的愿望,一次美好的遐想】

【消耗该条启示,它会帮助你实现自己的愿望,当然,最好不要太过贪心】

随着文字的消失,洞穴内立刻芳香四溢。

裴让收起人皮书,寻味找到了异香的来源。

那是一碗晶莹剔透的膏药,闻上去的确让人心驰神往。

“的确是好东西,就是量有点少。”裴让眸色晦暗,将膏药一分为三,并收起其中两份。

他将剩下的一点点放在洞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挡住石穴的石块,然后迅速跳开,将身子藏进黑暗当中。

一个脑袋忽地探了进来。

石穴并不大,被外面的东西发现的可能性并不小。

光下是一头极为漂亮的五色鹿,上碧下白的毛色,赤红的鹿角,乌黑的鹿蹄,桃粉的花斑。

它脸上淡金色的纹路看似黯淡,其中潜藏的灵机却绝非裴让的一道月轮可以碰瓷的。

虫御的地界上这样的异兽不少,一般都与某种虫类有关。

这头五色鹿便是如此,裴让清晰地看到停在鹿角之上的那只金色甲虫,振翅动了动。

小鹿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香冠玉膏,低头就要舔舐。

甲虫拍打翅膀的速度变得飞快,甲壳咔咔作响,它很着急。

这么有灵性?

裴让微微皱眉,这也说明这虫子的不凡,它要是发作起来,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一只又一只的噬秋蚁顺着他的裤腿爬下。

幸好小鹿并没有理会这只甲虫,依旧吃下香冠玉膏。

裴让静静等候着,果然,毒性见效得很快。

小鹿刚抬起眼皮继续要观察石穴,药效就发作了。

它开始四肢抽搐,最终口吐血沫倒在地上,瞳孔一放一缩。

裴让等到它瞳孔彻底涣散才敢从黑暗中出来。

“杀了。”

取出随身携带的猎刀,裴让慢慢靠近小鹿。

甲虫并未离开鹿角,它不安地振翅抖动,似乎想要阻止裴让的靠近。

它当然不会成功。

“我不会伤害你。”不知道甲虫能否听懂,裴让还是决定先进行交流。

这么有灵性的虫子恐怕也能算作妖兽,就和他手中的噬秋蚁蚁后一样,不能单纯当作虫子看待。

甲虫听完立刻降低振翅的频率,这个发现让裴让微微一怔:

“你这是在和我沟通?我听不懂,要不你用触角撞击一次鹿角表示是,两次表示不是?”

甲虫立刻用触角撞击了一下鹿角。

裴让见状松了口气,他收回噬秋蚁,甲虫明显更安分了。

“你是不是以五色鹿的鹿角为食物?”

甲虫碰了一下鹿角。

鹿类的角一般长得都很快,过长的鹿角往往会带来麻烦,所以鹿类之间经常会发生争斗,以削减角的长度。

五色鹿既然是鹿类,自然不能免俗。

眼下裴让看到了另一种方式——

与眼前这种虫子共生。

一个需要削减鹿角的长度,另一个则以此为食物。

“你的共生伙伴被我杀了,我有个提议。”

“你跟着我,吃完这一份鹿角后我来为你提供五色鹿的鹿角。”

裴让紧张地等着甲虫的答复。

甲虫好久都没作出反应,正当裴让以为它没听懂时,它轻轻地碰了一下鹿角。

“好。”

虽然尚不知道这甲虫是什么东西,但其应当不凡。 第十一章 鹿皮换情报(第二更) 坊市热闹喧哗

虫御的地界大都保留原始的自然风貌。

除却望龙丘外,裴让所知道的建筑群就只有这里。

他放下手中的鹿皮、鹿肉和鹿骨。

这只是一部分,就连鹿皮也只有小半张。

“兄台,我见你应当在三道月轮往下吧?”

“这五色鹿可是足足有五道月轮的水准,你是怎么能杀了它的呢?”

它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弟子的关注。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来问价。

裴让笑容很浓:“哪里的话,当然是和同族其他前辈合作,分来的。”

那弟子眼中的几分疑惑立刻散去,连带着周围人窥探的目光也少了许多。

“你打算怎么卖这鹿皮和鹿骨?”

弟子询问道。

“师兄肯定也看得出,我加入咱们宗门并没有多久。”

“秋季最为繁盛的成妖虫类。或者和虫类,药理相关的知识都可以。”

在听到这五色鹿居然是五道月轮的存在后裴让并没有开出灵石的报价。

那弟子眼光转了转:

“师弟,你在猎杀这头五色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它的鹿角上爬着一只金色的甲虫?”

他两只手一捏:“大概这么大。”

裴让点点头,脸色十分认真,流露出一分惊讶:

“师兄知道这只甲虫吗?我那位同族的前辈便是分去了这甲虫,才将这些分给我的,看来价值不菲?”

弟子见裴让这副后知后觉的单纯模样,叹了口气。

“是啊,当然价值不菲。”

“你既然没有分到,那就算了。哎呀,我的开价你未必满意,走了走了。”

他故作迟疑,转身就要走。

裴让一把拉住了他,正中这位弟子下怀,嘴角勾起,浮现一抹微笑。

“师兄,师弟的确不知道这种虫类,还请师兄教我。”

弟子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如愿等到裴让的下一句话:

“师弟可以用鹿皮相换,只是师兄也知道这鹿皮价值,烦请多告知几种虫类。”

弟子转头,裴让赔笑将其拉回摊位。

“可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卷轴:“这里面记载有虫御地界珍惜程度排前百的虫类,但介绍不多。”

“如此便可。”裴让双手奉上鹿皮,随后才接过卷轴,打开简单翻看后,“成交。”

弟子哈哈一笑离去。

见他如此轻易换得五色鹿皮,其他人立刻也上前来交易。

简单交易过后裴让用鹿骨换来了一只等同二等月轮境界的金秋蛤蟆,两瓶洗气丹,一瓶聚气丹。

这当然不能和他拿出来的东西作对等,但一来他赶得着急出卖,二来缺乏实力,不想惹火上身,只能如此。

饶是如此,回程的路上他还是被跟踪了。

好在他提前布置好噬秋蚁即使斩除对方放出来的走地青虫,再带着对方左绕右绕彻底甩开,这才平安回到木屋。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木屋内,唐秋睁开眼睛,她身后的五道月轮被青藤缠绕,这是她修行功法的体现。

裴让将事件大致同她讲述一遍。

他瞒下人皮书的存在,只说自己运气好捡到一只掉落山崖的五色鹿。

“原来如此。”唐秋松了口气,“对方没跟上来吧?”

她警惕地看向屋外。

“没有,我提前做的布置就是不想交易后被人眼红,杀人夺宝。”

他取出两块五色鹿的骨头,自己拿一块丢到噬秋蚁的蚁群中,剩下那一块递给唐秋。

“见者有份,分你一块。我没全部都卖掉,留下两块鹿骨外加一点鹿肉自己消化。”

唐秋没有拒绝。

“那就多谢你了。”

二人一夜无话。这半月来他们的交流很少,基本是浅尝辄止,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唐秋是带着修为被选中的,此刻是在改修功法,而不是精进修为。

五道月轮,这只能让裴让仰望。

也不知道她是出于何种心理选择和毫无修为的裴让住在一起的。

想起日前少女的娇羞,裴让有理由怀疑对方的说辞和态度是装出来的,不太熟练才会脸红。

可是她到底图自己什么呢?

要说原本的裴幼明,那确实是天才。

一年筑成两道月轮,剑术据已经能和大人媲美。

可就算是原本的裴幼明来,也和眼前这个少女相差甚大。

而且她的伤势如此恐怖......究竟是何人作为?五道月轮被打成这样,对手恐怕更加厉害。

这些疑问都只能藏在心底。

日出高头,凤笑尘的云舟之上,她照例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像这样的跟随任务,按照云御的规划你们会进行三次。往后就是彻底交由虫御管理。”

黄十年笑眯眯地说道。

他两只手一只放在口前成拳,配合着轻声咳嗽吸引对修行有初步了解后的少年少女们注意力。

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轻轻用力,手指发白。

鬼知道他为这次任务究竟打点了多少?

他不着痕迹地撇了一眼凤笑尘,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裴让,在其黑色玄衣上的凤字停留数息方才移开视线。

“这一回是清缴狼妖的任务,任务地点离此地大约五百里。”

“其中的大妖物由我和你们凤师姐对付。”

“其他的小妖你们每杀一只都能算作任务贡献,当然,至少得杀够五只才算完成任务。”

“其中妖兽的尸体宗门由回收,其他收获除却和狼妖相关的妖器需要上缴,全部可以归你们自己。”

将任务解释明白后黄十年挥了挥手:

“你们已经乘坐过一次云舟,云舟的构成大同小异。”

凤笑尘插话道:“前三层的房间你们可以任选,最底下的两层禁止入内。”

这到底是凤笑尘的云舟,黄十年微笑着点头。

第二次入住云舟,裴让的心情很平静。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可以修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事实上,他开窍修行,完全不是吃灵脉丹吃的,也并非先天开窍的那些天才。

“这个方向,五百里。”

来到宗门内,裴让每日除却修行外都会为了噬秋蚁的食物和自己的口粮进山。

他猎到的猎物当然不全部都自己消化,而是拿了一些去贩卖,换取一些有用之物。

比如地图。

他换来很多虫御地界和五御上宗地界的地图,其中后者要多一些——

这可能是因为虫御地界生存的弟子都多少有些保留,而他先前所拿出的东西价值不大。

只是......

“当然,而且修到第一道月轮只用了半月不到。比我当年都快。”

凤笑尘的声音出现,本人也抱臂而立靠在窗台上。

阳光打在她那张冰山冷脸上,显得这张脸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疏离。

“见过神女姐姐。”

裴让立刻很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肩头不愿意进储物袋的金秋蛤蟆也两鼓大嘴。

“二道月轮,这蛤蟆也不错,看来你在宗内混得也不错,这很好。”

凤笑尘点评两句进入正题。

“那既然这样,这一次的任务你倒是有机会保住小命。”

裴让立刻来了精神。

“还请神女姐姐赐教。”

“不必,这只是一点儿私人恩怨。你见过黄师兄了吧?”

正说着忽然凤笑尘一顿。

可以看见的,云舟外倒转的风景一阵变幻后,模糊的虚影出现。

那是一座金玉炮楼,共有一门主炮,七门副炮,分立四层。

在它之后,还有两座炮楼先后浮现。

最令裴让感到不妙的是,这三座炮楼的主炮口,居然都是金光闪烁着的!!!

“不好!”

他话语刚落,三门主炮便已经齐齐开火,狠狠打向云舟。

一时间,他眼前金光大放。

金玉炮楼的攻击速度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太多反应,身体只是本能地朝屋外冲去。 第十二章 各怀鬼胎 云舟晃动得厉害,裴让撞在了墙壁上。

当他视线恢复时,眼前的云舟房间早已被炸烂,凤笑尘不知去向。

他脚下的云廊也只剩一点,数千米高空深邃得可怕,耳边凉风送来凄厉惨叫。

“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啊!我的腿,没啦!啊啊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我还没有活够啊!”

“疼!好疼!啊啊啊!!!”

“呜呜呜.......”

裴让的满手满脸都是鲜红的鲜血。

那是楼上一人的血,尸体已经掉下去找不到了,只留下断掉的一个指节被裴让从衣兜里掏出来扔掉。

他的衣服因为整体是玄色,所以不太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来帮我。”选择待在裴让同一层房间的唐秋双手鲜血淋漓,她扒住云廊剩下的一点儿没摔下去。

裴让贴墙走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拽了上来。

“好险。这些炮楼来者不善,恐怕一轮攻击只是开始,我们沿着云廊朝里走。”

“嗯。”

唐秋也注意到,金玉炮楼的攻势并不均匀,云舟上尚有可以遮掩的地方。

“明明看到是凤师妹的楼兰画舫,却仍敢袭击吗?”

黄十年惊怒大喝,身上雷光暴起,挡下几门副炮的轰击。

每艘云舟的形态都是不一样的,楼兰画舫在云舟当中名气并不小,相信各大宗门都有相应情报。

凤笑尘止住冲势,控制楼兰画舫缓降到树林上空。

“三座金玉炮楼?神霄门真是好大手笔,在我们麾下还敢这样大张旗鼓。”黄十年微眯眼睛。

“不止这三座。”

她话音未落,又有两座炮楼现身。

五座炮楼从高空俯视着楼兰画舫。

不得不说,下降高度的做法绝对正确。

后两座原本锁定目标的炮楼由于角度太高不得不停下了蓄力完毕的主炮。

“你也不必太过惊慌,这些都是复制品,出不了几次手。”

凤笑尘睥向黄十年,她讲完话便着手修复云舟。

“想来也是,多半是只有几个月轮初期的死奴布置炮楼,操纵者恐怕也不是真身在此。”

神霄门与五御一气门作对多年,最近这些年更是愈演愈烈。

事实上,这十天来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不少云舟遭受袭击,也有采气士折损。

外出任务的炼气以上采气士,五御一气门都强制要求两人及以上成队出行。

所以黄十年才能顺理成章通过上下打点,还塞给并许诺凤笑尘诸多好处跟上这三次的任务。

裴让身至云舟当中,眼瞅着云舟逐渐恢复,松了口气。

但凤笑尘随后在云舟当中的传音却让他再次精神一紧绷。

“活着的都出来,上甲板!”

命令十分干脆简单。

唐秋和裴让二人正好也摸到其中一个舷梯口,两人对视一眼,往甲板上冲去。

当众人站上甲板时,裴让清点人数。

‘六个’

其中包括宋濂,他缺了一条胳膊。

还有个残腿的。

这二人都是原先不肯和裴让等五人抱团取暖的种子。

其余几人都不好受,个个挂彩带伤。

“只死四个,还不错。”

凤笑尘点点头。

“你们做好被打沉的准备,连我在内,可能都会死在这。”

冷冽的嗓音配合残酷的话语,在寒风中听着格外冰冷。

她的目光锁定其中一座炮楼。

“来!风师妹给我增幅!”

“好。”

数道金色雷蛇打出,通过楼兰画舫聚出的云层,由下及上打向金玉炮楼,誓要将其撕碎。

武技!金蛇狂舞!

“来得好!”

一声赞叹从金玉炮楼中传来,随之便是几块玉砖崩解脱落,主动挡下了这些雷蛇。

炮楼并未蒙受多少损失,那赞叹落在黄十年耳中便是嘲讽。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哼!”

黄十年认出此等技法。

正是金玉炮楼的招牌神通之一。

他再起攻势,与对方瞬发而至的数十发炮弹击打在一起,空中发出剧烈的爆鸣声,随即便是一阵阵来回荡漾的气波。

凤笑尘捏着手指掐出几个法决,云舟中立刻冲出数股云气,将那股气波撞得粉碎,其中潜藏着的几枚炮弹也灰飞烟灭。

“不过如此而已!”

雷蛇猛地放大,宛如雷龙,轰然撞在炮楼上。

金玉炮楼上又飞出数道砖瓦,这一回损失更加严重,但依旧不危及到炮楼本身。

“这杀招也同样不过如此。可是白瞎了金蛇狂舞这么好的武技,落入非人之手咯~”

其中一个炮楼内的虚影嘲讽黄十年。

这正是金蛇狂舞的杀招,蟒作蛟舞!

金蛇狂舞是雷修很经典的武技之一,被人认出在黄十年的预料之内,他并不恼怒。

“招雷!”

他大喝道,身上电光闪烁,轰鸣雷音荡开。

“风来。”相较之下,凤笑尘显得十分沉静。

劲风吹拂甲板,众人的衣发皆随风飘扬,身姿摇晃,唯最前方的二人不动。

月轮纷纷浮现。

众人大多只是一道月轮,宋濂显露两道,而唐秋不知修有何等特殊法门,竟也只显露两道月轮。

凤笑尘此言是为了提醒众人。

若非有她提醒,他们非得被吹飞出去。

“火起。”

一团凝实火焰徐徐散开,在劲风加持下迅速化为一只神采奕奕的鸾凤,杀向那座凤笑尘早就看准的炮楼。

此刻炮楼内部,几道虚影也在交流。

“老大小心,那娘们冲你来了!”

“是啊,我们的这点伪装恐怕瞒不过那小娘们的重瞳。”

是的,来袭击的众人全都有备而来。

他们对凤笑尘显露在外的情报可是收集了八九不离十。

“无妨,让她来。”

剑眉星眸的男子睁开双眼,他同样是一道虚影,但却更加凝实,与其他几座炮楼虚影的虚浮动荡不太一样。

这一回,炮楼常惯技法不太好使。

鸾凤颇有灵性地避开主动撞向它的数十道金砖玉瓦,直扑三层的核心也就是虚像所在的操纵楼层而来。

俊朗青年微微一笑。

“这招不错。”

金玉炮楼轰然瓦解。

黄十年先是冷眼露笑随后立即眯眼皱眉。

那炮楼顷刻之间便重新组成,主动将火焰形成的鸾凤困于楼中,由虚像数次出手消解得一干二净。

“金玉其外。居然是连招么?”

黄十年意识到,这座炮楼当中便是神霄门这一群人当中的关键人物,他不由得瞥向凤笑尘。

她居然这么早就看出来了?

门内,他亦是首次与凤笑尘并肩。当真盛名无虚。

这下糟了。黄十年心中苦涩。

金玉其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后炮楼立刻用出的下一招。

它原是重组炮楼之用。

此刻连起来使用,更显此人招法上的精通。

“别慌。那炮楼损失不小。”

凤笑尘出言道,语调冰冷。

黄十年贵为炼气后期,不当看不出炮楼虚实,怎么眼下这一惊一乍的?

她心中已有计较。

炮楼中,俊朗青年玩弄着手中剩余的一缕火焰:

“这一招在下领教。那么也请接我这一炮!”

五座金玉炮楼几乎同时亮起,俊朗青年所在这座蕴藏的数道纹路,这是他额外的出手。

与此同时,黄十年也悍然出手,数十条雷龙打出,同时一张雷符紧随其后。

数道天雷降下,配合雷龙一同掩护雷符的施展。

黄十年手段伶俐,四座一般神霄门弟子操纵的炮楼攻势在第一波对撞中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可俊朗青年那一炮不简单,天雷和雷龙都只能阻挡一瞬。

“可笑,雷修声势虽是浩大,可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甚至没把那张祭出的雷符放在眼里。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雷符中爆发的掌心雷只是削去此炮半数左右的功力。

凤笑尘出手。

无数火苗星光点点,满布云舟正侧。

这些火苗虽然看上去渺茫,威能却是不俗。

挡下此炮后余下的火苗叶扑向四座金玉炮楼,皆造成不小损失,其中数门副炮损坏。

“这就是仙家手段。”裴让感叹道。

“是啊。”

唐秋也是心驰神往,但却表现得较为镇定。

“不必羡慕,只要能达到炼气期,我们日后也会有这等手段。”

宋濂的话语让另一个人立刻转头嘲讽:

“收收味吧!哥们,别把你在家族中的那套带到仙门来!这里可没人惯着你!”

“你?炼气?算了吧。”

立刻有人跟着嘲讽:

“就是,这一来一回你我这几人要不是有黄师兄和凤师姐在,早死多少次了,哪轮到你来评头论足。”

“你!”

“我为什么我?先前就你最不团结,没想到还能修成第二道月轮?老天真是瞎了眼。”

“好了,别说了。”裴让制止此二人继续谩骂。

这些天来,他俨然是五人小团体当中的首领。

哪怕后来唐秋主动向他显露五道月轮,也没暴露给其他人看,更别说和裴让争过话语权。

此刻在外和宋濂一道的五人死了三个,没人附和他的话语,挨骂也只能青着脸忍下。

他望向裴让背影,将这一笔也记在裴让头上。

“或许这一次就是除掉这个小子的良机。”宋濂心中腹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金玉炮楼攻势愈发凶猛。

按理来说,他们早就该撤走炮楼减少损失,奈何——

“现在撤还来得及。”

“杀伤还不够。”

“那五座炮楼都丢在这里怎么办?损失你承担吗?”

“我来承担损失。”俊朗青年缓缓开口,他眸色淡如清水,“你们只管开炮。”

“这……”

“好吧,既然老大都开口了。”

“哼!给这俩五御一气门的杂碎一点颜色看看!”

姜兆尊轻揉眉心痛楚处,他要领导的,就是这么一帮废柴。

天空乌云密布、雷蛇穿行。

楼兰画舫的招牌并未出动,尽是引来的增幅就足以让雷蛇能够撼动、消耗金玉炮楼的底蕴。

“也好。一波打沉你,我也能有个好交代。”

“你们四个,控制攻势,掩藏我这座炮楼气息!”

他再起神通。

“是!老大!”

几位炮楼虚影立刻加强攻势,残破的金玉炮楼火力全开。

黄十年立刻神色大变,他犹豫着是否要减轻一些雷蛇的输出。

可凤笑尘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身上,令他压力骤增不敢随意削减出手强度。

该死!

这疯子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金玉炮楼的提前埋伏,当然是他主动卖出去的情报。

没想到一次惹来五座金玉炮楼,虽然都是赝品,但这也同样导致他不得不全力出手应对。

不妙!

这一遭真的不妙!

而下一瞬,天地骤然一亮。

神通!天光变!

黄十年正要应对之际,脚下突然一空。

他愕然转头,却见凤笑尘风轻云淡收起楼兰画舫。

其他众人也是错愕不已。

数人从高空坠落。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黄十年被天光正面击中,消失其中。

第十三章 坠舟之后(第二更) 疼!

四肢都在剧烈疼痛。

裴让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

他原是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手段的。

从比他大了一倍的蛤蟆身上翻下,刚才正是金秋蛤蟆在空中变大接住了他。

否则此刻他就摔死了。

反观蛤蟆却是一点事都没有,皮实得很。

在裴让挣扎着滑下来后它立刻变小缩回肩头。

“摔疼你了吧?”裴让用手指抖了抖金秋蛤蟆。

虫御地界,这样的克虫之物是很难寻找的。

它并非秋类虫而是蛤蟆,但裴让却依旧换了它。

那是因为,它是许多虫类的天敌,能够防止虫类反噬。

出卖它的采气士也是实在拿不出秋类虫才提出拿蛤蟆来换。

“原本换你是为了防止噬秋蚁反噬,没想到阴差阳错救了我一命。”

按照秋节当中说法。

虫类意识淡薄,在拥有特别高的灵智之前容易反噬主人。尤其是蚁、蜂等族群中存在母虫的虫类。

一般要保证母虫修为不超过主人才能确保安全。

“什么人!出来!”

裴让转身,死死盯着一棵大树的角落。

一道身影从其中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身后两道黑色月轮,为了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她赤着双足踩在泥泞上,可还没偷袭就被裴让发现。

“这女子,好怪。”裴让眼见两道月轮心中一沉。

女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比他大一岁。

然而她几乎全身肌肤裸露,只有胸,腰,胯,脖颈,手腕,膝盖六处着甲。

裸露皮肤上也显露出黑色纹路,全身纹路大概是联通的,汇集到心脏太阳穴等要害处各形成圆圈一样的空当。

“你是什么人?”

少女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张开嘴巴用手指示意裴让去看。

裴让发现她并没有舌头。

“被割掉了舌头?还有这身奇怪的纹路,你是不是身不由己?”

而下一刻,她已然一脚踏来,顺势当先挥出一拳。

“太远,下一次记得近一点。”裴让摇头。

偷袭可是肉搏的精髓,这点他岂会不知?

可是少女离他至少有七步的差距,这个距离肉搏偷袭,裴让要是反应不过来就白活了七世。

他迎上去,主动递出一掌,同时压低身子,准备提膝来撞。

拳掌相错。

蕴含真气的一拳虽然被裴让化开,却仍然震得他生疼。

“到底是两道月轮。”

飞膝一踢打在少女没有防御的小腹上,裴让明显看到她的神色痛苦,身形却没有动摇。

不好!

下一刻他的腿就被抱住,少女力量极大,势要将裴让腿骨夹断。

为此她还挨了裴让一拳,头向后倒仰出去,仍旧没有松手。

“混蛋!”

金秋蛤蟆吐出舌头,打在少女颈部的铁甲上,未能将其穿透。

裴让一击不成索性顺势单脚一跃,借着自身重量将少女压去。

对方没料到能够这样应对,没反应过来,被裴让顺势抽出腿狠狠压在身下,脖颈被死死掐住。

少女剧烈挣扎,两手抓住裴让掐住她脖颈的双手猛然用力,试图让裴让松手。

但裴让岿然不动,纵使双手已经被握得生疼也绝不放开。

出于求生本能她开始剧烈挣扎,两脚乱蹬,在两道月轮加持下居然有挣脱的迹象。

“压住她!”

金秋蛤蟆听到吩咐,立刻变大,压在她作乱的双腿上。

少女挣扎一阵,最终手臂一软倒了下去,再没有一点声息。

裴让依旧没有松开。

直到对方瞳孔散开,失去神采,她这才站起,让蛤蟆也缩小。

“噬秋蚁吃不完。也不必搜刮尸体,她身上有多少东西看得清清楚楚,不得不品穿得少还有这好处。”

八十只的数量还是太少。

这一次回去不把它们养到五百只往上,绝对不轻易外出任务。

想必仅此一遭,后续两次外出任务也就取消……

当然是前提他得活着回去。

“凤师姐恐怕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得去找她,才有最大的生还可能。”

害怕少女身上被种下追踪手段,裴让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立刻离去。

在他走后不久,又一道身影出现此地。

她的装束和少女几乎一致,但是身后足有三道月轮。

“乙八被杀死了,手段是扼杀,对方很干脆,没给她一点活路。”

她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流。

“是,我明白。上使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这位死奴四下寻找,总算找到裴让离开时的踪迹。

她正要追上去时——

一只噬秋蚁从树上掉下,正好落在她的眼眶上,立刻就往眼球里钻,顷刻间鲜血外涌。

“啊!”她捂着眼睛惨叫起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藏在暗处的裴让这才真正离开。

“月轮镜纵使祭出月轮,还是太过脆弱。”

采气士前三个境界说到底只是为了纳气搭建根基的步骤。

少女的惨叫持续一阵,随后轰然倒下。

噬秋蚁从她另一只眼眶里钻出,趁着夜色想要快速离去。

唰!

一根长矛准确无误钉死了它。

在黑夜中描得如此之准,来者也不是凡人。

“甲十一死于偷袭。”

来者是一个壮硕青年,同样是死奴,但他有独特的金色护心甲,预示着他乃是——

金牌死奴!

唯有经历数次死战,才有可能被奖赏一件金色法器。

在死奴当中,他的地位可谓崇高!

他同样是三道月轮,但他可不只会肉搏,甚至掌握一门小法术——

鹰眼!

他远观到甲一被偷袭,匆匆赶来,可还是慢了一步。

另一边得到蚁后警告的裴让也是面色一沉。

不用想,来的人只会更强。

左边传来打斗声,裴让看去,正是唐秋。

她以一敌三,斩下其中两人头颅,正在与最后一人缠斗。

裴让当机立断,放出噬秋蚁,干扰那名死奴,立刻为唐秋争取到一个破绽斩杀此人。

握刀而力的唐秋来不及言谢:

“走!他们似乎被种下跟踪手段,这已经是我杀的第五个了。他们大概是死士,打法悍不畏死。”

五道月轮的唐秋面对一二月轮的死奴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裴让跟上唐秋。

二人走后,又一位女性死奴现身,她手握一条金色铁鞭。

俨然又是一位金牌死奴。

“甲十,乙十九,乙二十都死于一刀毙命。您需要我继续追击吗主人?”

她也在汇报。

“明白。”

她捻起一捧土,捧在手心轻轻吹了一口:

“去把。带我找到他们。”

那泥土被吹散后落在地上,形成一条晶莹的痕迹。

显形术!

能够看到隐藏踪迹的小法术。

战斗发生在许多处。

裴让和唐秋撞见一位死奴。

他手中领着一个人头,正是那位瘸条腿的种子。

“唉,他运气不太好。”

唐秋的话并未说错。

这位死奴赫然有着三道月轮。

“杀!”

死奴对向二人,毫无所惧。

他要是知道唐秋其实是五道月轮,恐怕就要等两位金牌死奴到场再动手了。

被一刀削下脖颈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好刀法。”

“储物袋归我,有下一个归你。有不需要物资事后交换。”

唐秋收起那名弟子的储物袋。

“好。”

裴让和唐秋继续朝其他地方赶去。

众人落下之地都差不多。

他们找到被摔死的一人尸体,由裴让收起储物袋。

“喝啊!你给我去死啊啊啊!”

带着哭丧的嗓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二人赶到时少年正一拳接着一拳轰击在身下死奴的头颅上,将其打得皮开肉绽,脑浆血浆飞溅。

“呜呜,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不想杀人!不想杀人啊!”

“为了不被打死,我只能打死你了!为什么要逼我!”

少年一边哭,一边把这个死奴的头颅捶成肉泥,直至垂进泥土深处方才罢手。

他的双拳上全是鲜血和碎骨残肉,就是没有一点他自己的血。

打完他就捂着自己的眼睛哭了起来,还拿沾满血的手臂擦眼泪。

这反而让他原本有几分可爱的脸变得有些骇人。

其凶残程度让唐秋都不禁朝后退开半步。

“熊太平?”裴让试探着开口,立刻让熊太阳转过头来哇哇大哭。

“幼明哥!幼明哥!他想杀我!他想杀我啊!幼明哥救命!”

他指着身下的那具无头尸体。

此人也是最初五人之一,五人只有他们三活了下来。

裴让平复心情安慰他道:“别怕,现在安全了,我们一起走。别被其他人追上。”

同时他还注意到,死奴的手边有一柄金色的重锤,但是已经被捶成碎块散落一地……

“那锤子上面的灵机很丰富,说不定原本是件法器。”

唐秋神色凝重。

法器,那是最少也得玉台境才能尝试炼制的东西。

这些看着很像死士一类的人怎么可能能够拥有?

“他们说不定还有个很强的首领,至少玉台境,不是我们能力敌的。”

“就是不知道他在没在。

我们快走,得去找凤师姐和黄师兄汇合!熊太平,你要再哭我们就抛下你不管了!”

唐秋的话语让裴让也心头一沉。

在两人的催促下,熊太平勉强止住哭声,带着两行泪痕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闪转腾挪,并没有发现黄十年和凤笑尘踪迹,反而率先与浑身是血的宋濂汇合。

“你们也遭遇死奴了吗?”

宋濂知道的要多些。

“他们是神霄门的死奴。是从小经过特殊培训的特殊死士,身那些纹路是控制他们的禁制。每次行动相互之间都以暗号相称。”

“我碰上了一个甲级死奴,三月轮的,这才弄得一身是伤。”

“他们的编号最厉害也就是甲级,那也就是说大概率不会有超过三月轮的更强死奴。”

“这些都是常识,情报都是公开售卖。你们真该多在望龙丘转转,别老去那劳什子坊市。”

“你说我怎么知道他是甲级?他威胁我了啊!他说他是甲五,是来取我人头的。”

“另外,除却神霄门弟子外,他们之中号数高的死奴对号数低的死奴的命令是绝对的。”

和宋濂交流几句,三人得到相应情报。

四人正要动身,却被几道身影挡住。

一女手持金鞭,率先冲来,直取泪痕未干红着眼眶的熊太平。

“甲七,停。”

女子当即停住。

甚至为此她结结实实挨了哭丧熊太平的一拳,被打飞出去撞断一棵大树。

她未做防备,这一拳结实的令这位三月轮黄金死奴用了好久才站起来。

“太慢。”她刚站起来,头立刻被压到断裂的树干上,断裂树皮的尖锐部分擦过,无数条血痕崩现,她立刻惨叫不止。

男子并未有放过她的意思,一直等到惨叫声减弱才松开手。

待重新抬起头站起身,她一言不发重新回到原本围堵的位置上。

“下次再敢轻举妄动,就杀你。”

“明白。”

黑发男子身上,有两件黄金制成的法器,乃是一对护腕。

“做个自我介绍,我乃甲四。”

“这边这位是甲七,那边那个拿矛的是甲六,剩下这两位分别是甲八,甲九。”

他转头看向熊太平:

“你很不错,居然能杀甲五。” 第十四章 山雾弥漫?上(第三更) 乌鸦哭啼,惊起一阵飞鸟。

“此地离五御一气门二百里。”

甲四不紧不慢逼近,众死奴也慢慢收缩包围圈。

“我知道你们是种子。那么此刻有没有人站出来——”

“只要发誓自己投靠神霄门,我可以不杀他,放他回去卧底。”

五对四。

五三对二一一二一五。

真的有胜算吗?

裴让心底正计算着,唐秋却已经顺势跪下,高举双手:

“我投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放过我。”

裴让微微诧异,随后也跟着跪了下去:

“我也投降!”

熊太平挠了挠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他也跟着跪下。

宋濂当时傻眼,一时之间没能跪得下去。

“好!就你不答应,甲七,杀了他,要是这都办不到,你干脆去死好了。”

甲七点头,依旧只是那句话:

“明白。”

“不是,你,你,你们。”宋濂伸手指向三人。

甲七走近,手中长鞭甩得啪啪作响。

平白受甲四惩罚,她可一点都不爽,出手更是直接果断。

“不要,我,我也投降,我也投降啊!甲四大人。”宋濂一边艰难躲过鞭子,一边扯着嗓子嚎叫。

甲七止住攻势,等甲四指令。

“你?晚了!杀他!”

“明白。”

又是一鞭。

一鞭一鞭接一鞭。

数道鞭子抽得宋濂连连朝后退去。

“不要,不要杀我啊!”

“你,你杀他们,你杀他们啊!他们看着不像是真投降啊!”

“切,卑鄙的五御一气门宗人,你被他们洗脑了吗?你只是种子,种子能活下去吗?路边一条,给人杀了都没处埋的。”

唐秋的嘲讽让宋濂脸色苍白。

“就是,投降都投明白,留你何用?”裴让也不甘示弱。

“你们两个懦夫,还没打就投降做什么,我看不起……”

甲四满意地看着二人。

这样的表现……

不对!

他立刻出手,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甲七逼退宋濂,走到唐秋身侧时,唐秋悍然出手,一剑削去甲七脑袋。

可笑她一鞭刚刚挥出,正要打在被逼到贴近树干无路可退只能抬臂进行防御的宋濂身上前就已经身死道消。

这一鞭也没能落下。

另一边的裴让几乎同时出手,一掌拍在甲七小腹上。

她的尸体向后倒去,裴让顺势夺过长鞭。

因为甲七疑似,自然没有后续攻势。

宋濂早就瘫软在地,又被裴让用脚后跟一踢这才一个激灵站起。

他望向二人的背影神色复杂。

好家伙,感情我在第一层,甲四在第三层,甲七在负一层,你们俩跑大气层去了?

他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裴家这个天才声名在外,竟没想到他还能屈能伸?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宋海盛说得没毛病,必须想办法在这里把他解决掉。

但眼下还不到内讧的最佳时机。宋濂收敛杀意,重新面对死奴四人。

裴让不会用长鞭,又不想留在这里给对方使用,更怕有追踪禁制,所以他说:

“熊太平,别跪了,起来打碎它,碎到不能用为止。”

“哦?”

熊太平原本又快哭出声音,经此一遭收回眼泪,他接过金鞭几下就打得粉碎。

徒手碎法器?

甲四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他才一道月轮吧?”

手握长矛远远跟着裴让来的甲六突然感觉自己有鹰眼也不是什么好事。

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触即发。

而异变,也悄然发生。

“雾气。”

五轮月轮的唐秋脸色一变。

现在可是日头高照的时刻,森林里却突然开始弥漫大雾。

其他人也在随后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雾气弥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几乎是眨眼间,众人就被雾气包裹。

“天助我们,一起上,绞杀他们!”甲四下令。

死奴互相之间当然是有一定感知能力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赶到现场。

这样的大雾,当然助长他们的胜算。

但他未料到这样的命令却引起经验丰富的裴让怀疑:

“所有人分开跑!聚在一起会完蛋!他们相互之间大概率有感知能力,别让他们找准我们的位置!”

喊完他当先就走。

雾气中分辨方向的手段他当然没有,可八十只噬秋蚁却足够他不会撞上任何障碍物。

来不及等其他人回话,现在回话也是暴露自己位置。

只希望他们都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身后有动静,裴让低头躲过一矛。

他抽身而走,身后显眼的金色月轮早已收起,没想到对方还是能够跟上。

对方持续跟来,裴让抓住又一矛的空挡的机会,右手抓住金秋蛤蟆的一只脚:

“变大!”

蛤蟆瞬间放大,将猝不及防的甲六拍在地上。

“缩小。”

因为怕拿不住,裴让两个词衔接很快,成功在脱手前令金秋蛤蟆缩小。

他立刻就走,脚步轻快。

恋战?等着被四个三月轮围殴就老实了。

“可惜没有摧毁痕迹的手段,毁尸手段和防备追踪手段也是。”

他心下决定这一回活着回去就准备起来。

当一名采气士,还是全面一些的好,最好还能有查探手段、治疗手段和突袭手段。

否则遭遇现在这样的情况的确是举步维艰。

“不对,我想得太多了!”

裴让猛然惊觉,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猎刀,与飞来的几梭飞刺对撞在一起。

雾气中攻击之人乃是甲八,虽然不是黄金死奴,但却同样学习掌握一门愚弄术。

愚者千虑,必有一失。

愚弄术的效果便是让人多想。

一次偷袭不成,甲八没入黑暗当中。

这个人很麻烦。

裴让加快遁逃脚步。

要甩开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要怎么甩开他呢?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正当他又想多想时,耳边传来清澈的水流响声,水声激烈,高山流水。

是激流!

祭出金秋蛤蟆,果断让其变大入水。

“我们走!”

裴让坐在蛤蟆背上,一人一蛤顺流而下。

脱离一定范围后裴让方才感觉自己的思维清晰起来。

“不知道这激流通向什么地方。”

其他人没有蛤蟆,未必敢像他这样直接跳入。

“希望他们能没事。”

对于自己率先逃跑一事,裴让毫无心理负担。

他可不是唐秋,五月轮力压三月轮。

正常一对一能不能杀一个三月轮还是难说,更别提在对方的优势条件下作战。

逃跑并不可笑,死在那里才叫可笑。

让裴让惊喜的一点是人皮书居然有动静!

“这可比我辛辛苦苦杀半个月猎物要快。”

激流到头,蛤蟆避开大石头跳上岸边。

“是条小溪。”

这条激流最终汇入小溪当中。

而不远处波光粼粼,恐怕溪流的尽头是一片湖泊。

没有再令金秋蛤蟆缩小。

“损失十只工蚁,五只兵蚁。”

清点战损后裴让不再派出工蚁行动,只放出二十只兵蚁

裴让乘蛤而下,并未来得及回收噬秋蚁。

留下的噬秋蚁一个不剩地被围杀殆尽。

走进湖泊,他耳边就传来轻飘飘的低吟。

十分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但当他真的站在湖泊前,却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只螺,观察纹路发现不妥:

“这分明是只海螺。”

轻轻敲响海螺,其内传出的低吟和他刚刚听到的一模一样!

裴让心中警铃大作。

但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古怪异常的事情发生。

他沉默片刻,离开湖边来到稍远处找了个地方抛开一个深坑,然后将金色的甲虫放出,并鹿角一同放入。

“四个月后我若没来,你就自行离开。”

裴让从卷轴上了解到这只甲虫的名字。

它名龟息灵虫。别看与五色鹿共生,实际上,五色鹿的鹿角生长到一定阶段是会自行脱落更换的。

每到这时,它便会带着脱落的鹿角离开,找到一个地方刨出大坑后藏匿其中。

它甚至能像兔子,打下好几个假洞躲藏。

而由于它擅长屏蔽气息,很难找寻,一般要捕捉只能趁五色鹿尚未到大规模集体换角的日子,从其头上鹿角上寻得。

用秋节的血契之法认过主后,他在心中就有了一丝微弱感应,但这很脆弱,一触即断。

因为龟息灵虫不是秋虫,而是冬虫,秋节的御虫效力自然大幅度降低。

“你记得藏好,我们约定好,四个月内我会挖开这里,敲击洞口三下,到时候你要没走就出来。”

龟息灵虫用触角碰了一下鹿角。

裴让见状将海螺也丢下,把坑洞重新填好压平,甚至让金秋蛤蟆也压过一遍,包括周围的大片地。

“雾中看不出问题,希望你能坚持住。”

裴让离开这颇有诡异的湖泊。

他继续朝前走。

大雾越发浓郁,裴让需要找到一处绝佳的藏身之所。

一来是为了启用人皮书,二来则是熬过这段山雾弥漫的时期。

雾气深处传来动静。

裴让握紧手中猎刀,看准从雾中窜出的影子就是一刀劈下。

一片叶子。

别无他物。

和金秋蛤蟆又前进一阵,眼前再次浮现大片水光。

“又是一片湖泊。”

这里和龟息灵虫感应更加微弱,不是同一片湖。

湖泊分布广,裴家巨人腕方向,二百里……

“我知道了,这里是浪荡山。”

浪荡山,多湖,且几乎每一片不都有特色鱼类生存。

它曾被怀疑为某位强大修士留下的人造秘境,但却不具有很强的灵脉,只有零零散散一些地方灵机较为丰沛。

因为鱼多,附近生存的妖兽多以鱼类为食物。

但反过来,鱼类也多以食鱼妖物为食。

这就是裴让买到的地图上此地全部的资料。

“情报里没提大雾。”

裴让绕过这片湖,并未找到合适的藏身处。

“当然没提。”

冷冽嗓音从裴让身后传来。 第十五章 山雾弥漫?下(第四更) 是凤笑尘。

裴让走进几步:“神女姐姐,怎么是你啊?”

在这种情况下碰面,裴让很谨慎。

凤笑尘藏起重瞳中后一对小眸子:

“怎么?不喜欢看到是我?那我可走了,死在这别怪我不救你。”

这一细节被裴让收入眼中,他更加谨慎起来。

“你倒是真的慎重,也罢,远远跟着也行,来不及援护你可别哭。”

“其他人呢?你有见过吗?”

裴让简单讲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凤笑尘边听边点头:“嗯,你做得倒是很对。”

她顿住话头,忽然浅浅一笑:“要知道,真要不分开,入了大雾后再见面,可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他/她。”

“神女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来也很简单。”凤笑尘冷不丁抛出个惊天大雷,“截至目前,我已经见过三个你了,而你是最像你你的那个。”

“那神女姐姐怎么确定这个我就是我?”

凤笑尘一指自己的那双眼瞳:

“反正是你只要细细去查就能探知的情报,告诉你也无妨。”

“重瞳天生无邪。因为这样的眼睛里能看到一个事物的四面,即皮、内、心、相。”

“就是说,如果你皮相不好,内在不实,心灵腌臜,相呈恶态,全都能收落我的眼底。”

“除非你比我厉害得多得多,否则重瞳不会看错。”

裴让愕然片刻。

这是多么强大的禀赋?

“明白。”裴让再次走近两步,又提出新的疑问,“那我怎么确定神女姐姐你就是本人?”

“这还用问?呵呵,也是,你不懂炼气和月轮究竟有多大差距。我要是假的,现在你就不可能站着。”

“等你有朝一日也登上这炼气圆满,也许能知道从前的今日你是在井中观天,随我来吧。”

凤笑尘抬步便走,确认对方大概真的没什么问题的裴让也紧随其后。

“神女姐姐,所以要怎么做?”

“你跟着我来就是。”凤笑尘走得并不快,裴让很轻松就能跟上。

忽然她开口询问道,“你的族中有没有过‘水猴子’的传说?或者水鬼抓替身?”

“自然是有的。”

“那就好解释了。”

正说着,雾中出现一道身影。

“裴幼明!凤师姐,真的是你们。”唐秋奔来,身后五道碧翠月轮闪耀。

“唐秋?”

裴让扭头话还未说完,凤笑尘指尖飞出一团细小的火焰,洞穿唐秋的脑门,从后脑直直穿出。

她倒在地上,顷刻毙命。

“啊?她是假的?”

“自己看。”

唐秋倒地后不久,化为一具类人生物。

它的相貌格外丑陋,类似于猴,身上灰色的绒毛修长。

五官则很夸张,与正常人完全不是一个比例,完全是拉长放大两倍的版本,还潜藏在绒毛下。

咋一看的确让人脊背发寒,毛骨悚然。

裴让还注意到,此物的全身毛发都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出来。

他再回忆时,刚从印象中的唐秋似乎也浑身都是水,但第一反应真的毫无感觉不对劲。

“此物名为水貘,属于梦貘的一个变种,貘类妖物最擅影响认知。”

“水貘只是其中较弱的一个变种,破绽很多。”

凤笑尘几步来到这只水貘面前,虚空轻轻一揭,就将它的皮囊完全剥了下来。

“比如一旦你知道了它是水貘,那么再看它时,形象虽然未变,可身上会变得潮湿。”

“又或者如这般,只要你实力足够,水貘的皮是很脆弱的,能够轻易揭下。”

“那那些传说?”

凤笑尘肯定了裴让的猜测:

“你想的没错,所谓抓替身,不过是把活人骗到僻静处好下手剥皮给自己换上。”

“但即使是套上剥下来的皮,不完全依赖认知影响的能力也会发潮。”

“层次差的水貘最多一周就要换新皮,否则人皮腐烂,它也得被迫回到自己原来的皮囊当中。”

一连串的话语透露着凤笑尘对水貘的熟悉。

“神女姐姐似乎对它十分了解。”

凤笑尘闻言轻笑,这是裴让第二次看见她笑,在此绝地,有雾气掩映,依旧明艳动人。

“你真该多了解一些这些东西。“

“虽然虫御地界没有,但外出任务却很有可能遇到。”

“水貘是很常见的妖类,只要人群聚集的地方,再有大型的水域,一般就都会有水貘,它们也同样是群居的妖物。”

裴让却很疑惑:“可是浪荡山附近并没有村落啊!?”

“是的,这又是一个破绽。”凤笑尘点点头,“你这半月也不算白费,还能知道这里是浪荡山。”

“再比如......正常的水貘,如果没有人皮,它就不该下地行走太远。”

“可它跟了我们一路,而我并未选择有近水处行走,却没有停止跟随。”

凤笑尘转过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修为吗?”想起先前凤笑尘认为如果遇到虚假的她,自己对付不了的情况。

“是的。水貘是很弱小的妖物,寿命也不高,一般不会太厉害。”

“可我一路上除了杀了三个伪装成你的水貘,还有其他不少,林林总总有二十多只,全都是炼气一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凤笑尘意味深长地询问裴让。

“不知道,还请神女姐姐赐教。”

“想想你的噬秋蚁,就明白了。”凤笑尘眸色发冷,眉目也凌厉起来,“这些水貘恐怕是有人豢养。”

二百里,就在五御门庭眼皮子下。

裴让明白凤笑尘的意思。

既然是人为,此人修为必然不浅。

“那我们?”

“去把他挖出来。求援信我已发出,但宗门支援最快也得三日。”

“不对啊,可是我们来这里......”

凤笑尘则叹了口气:

“此事事关重大,从审查到批准,得走不少流程,估算三日,已经足够乐观。”

五御一气门的运作流程裴让不懂,但既然凤笑尘如此笃定他也没什么好不信的:

“明白。”

二人越走越深入雾气。

一路上,又遇到两只水貘,皆是凤笑尘出手解决。

忽然她一招手,漫天火光盖下,将两人一蛤蟆笼罩其中。

下一瞬,高大三米的裴让出现,口中发着低沉嘶吼。

“看来没找错地方。”

水貘的巨手拍在火华上,未能将其撼动,自身反受其害。

它在原地嗷嗷大叫,疯狂地甩动被烧掉一大片毛发的手掌。

这样的巨大水貘不止有一只,而是足足五只,分别从不同方向袭击,如今个抱着不同部位哀嚎。

“这些都是炼气三层。”

凤笑尘轻取五只水貘性命后,其手心当中浮现出一尊晶莹剔透的小水貘灵体。

“很好,去吧。”

她轻轻一抛,灵体飞入黑暗的森林当中消失不见。

“先撤,得等他自己上钩。找个安全地方,我想想怎么破这雾。”

见不用主动追查这样一位潜在的强敌,裴让松了口气。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