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默示录》 第一章:做神仙 狗剩的家乡叫青山村,是坐落在丰县深山边上的小山村,狗剩的家乡很小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户人的婚丧嫁娶,是全村人的婚丧嫁娶,死头牛驴就是全村人的重大议题。

狗剩坐在村口大槐树的枝干上,望着蔚蓝的天空,神色发呆,他坐在树干边缘,仿佛身处悬崖峭壁之上,远处是一层层山峦像是用树木编制的囚笼,将他困在这座山村。

狗剩不是他的本名,他的本名叫做邱峰,听爷爷说,邱家曾经阔绰过,祖上是出过大人物的,在县城也算是颇有名气,只不过现在没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邱家没落了,但现在邱家仍旧是十里八乡羡慕的对象,有着十亩良田,五亩水田,狗剩家虽然做不到像县城里的大户人家,买上四五个仆人奴婢,当少爷让人伺候,但起码吃喝不愁。

狗剩的父亲爷爷在村子里是有名的大善人,经常接济邻里相亲,提起邱家,村子里的百姓无不竖起大拇指。

狗剩八岁就被父亲送去十里外的私塾读书,至今已有三年,私塾的教书先生是已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今年参加乡试,考中了举人,带着一家老小前往京城,参加明年春天的秋闱,狗剩被迫休学了。

狗剩这几天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总是拿着县里同窗送他的小说话本爬上槐树,望着那囚笼一般的山峦。

人年轻时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总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

见时候不早,狗剩叹息一声,提着装满槐米的篓子爬下槐树。

刚刚落地,树底下躺着的老于头从地上爬起,一张兔头獐脑的老脸颠颠的凑上来,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邱哥儿,想好没,要不要和我做神仙?”

做神仙?

邱峰停下脚步,从下往上打量着脏兮兮的老于头:“于爷爷,你又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了?这一次不是考状元了?怎的成做神仙了?”

老于头神情一下子变激动了,张望四周,弯下腰凑到邱峰耳边低声说道:“我这里有个大宝贝,和你有关,你帮我,咱俩一起做大神仙,做了神仙,长生救世。”

邱峰懒得理老于头:“这个神仙你自己做去吧。”

老于头是村子里的守村人,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居无定所,精神不太正常,总是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前些日子,村西老张家长子大婚,好心邀请老于头一起吃席,结果在新郎新娘对拜时,掀起人家新娘的裙子,摸了新娘子的屁股,惹得张家一家老小拿着棍棒把老于头打出了村子。

最后,还是邱峰爷爷拿钱安抚老张家,才保住了老于头的性命,在棍棒底下苟活下来老于头从那以后消失了两个月,今天从山里回来,便缠上了邱峰,吆喝着要带邱峰做神仙。

邱峰不敢驱打老于头,还要对他恭恭敬敬,爷爷和他说过,守村人是村子里的福人,有大福气,一个人把村子里的灾全挡了,这才变得痴傻。

这个传说在百姓家广为流传,所以无论哪一家有婚丧嫁娶都会为守村人单独留一桌吃食,邱峰对老于头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

今儿不知怎地了,这老于头就是缠上他了。

“于爷爷,咱俩也不熟吧?你干嘛要缠着我。”邱峰稚嫩的小脸儿上满是怒气。

老于头看出了他的怒气,着急的急跺脚:“邱哥儿,这次是真的,我没骗你,山里有金光,我一路走了二十多天,找到了你家祖坟,把你祖宗的坟刨了。”

“哦。”

“你怎么不信,我真把你祖坟刨了,你莫不是和我一样病了。”老于头伸出他那满是泥垢的双手,用力握紧邱峰的肩膀。

剧痛从肩膀上传来,邱峰下意识松开了手里的篓子一阵扭动挣脱开来:“我才没病呢,我家祖坟在村南的公墓那边,我们家从来没进过山,哪里来的祖坟。”

“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看见了你祖宗,浑身冒光,还有金甲,已经成仙,飞走了。”

“对对对,飞走了。”邱峰捡起篓子,敷衍道:“于爷爷,我也要飞走去找我祖宗了。”

“嘿嘿嘿,好,做神仙,一起做神仙。”老于头没有听出邱峰在戏耍他,傻呵呵的笑着。

见邱峰要走,老于头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颗黑黢黢的小圆珠,递给邱峰。

邱峰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立马宝贵的拿过来,入手黏糊糊的,邱峰立马急了:“老于头!这是你搓下的泥丸吧!”

老于头已经朝着深山奔跑着,嘴里仍旧神神叨叨的:“嘿嘿嘿,做神仙,一起做神仙,长生,救世。”

看着疯疯癫癫的老于头,邱峰尽管心中有再多不满,也只好压在心里,随手将老于头给的泥丸扔到路边,朝着家中走去。

父亲坐在家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见狗剩回来起身拿过狗剩手里的篓子。

爷爷坐在柳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模像样的读着书,乍一看以为是某个学堂出来的老学究,其实爷爷考了一辈子童试,也没能考取功名。

在邱峰的印象中,爷爷总是抱着书读的,时不时会说出几句圣人有云之类的话,耳濡目染,在爷爷的影响下,邱峰也跟着读书,从小就是村子里的神童。

就连学堂先生读说过,邱峰将来一定是举人的料,爷爷听到这话,每次看着邱峰脸上总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但对待邱峰也是愈加严苛。

爷爷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来到邱峰面前,夺过邱峰手中的小说话本,严厉的说道:“狗剩,少看窗外的是非,心思要用在圣贤书里。”

邱峰立刻恭顺下来:“是,是……”

家中养的大黄狗摇着尾巴,围着邱峰爷俩转来转去。

“好啦爹,我家峰儿将来一定会考取功名的,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狗剩的母亲,端着饭菜放在院内的桌子上,招呼着爷三儿上桌吃饭。

今儿的午饭格外丰盛,邱峰的父亲在田里耕地时抓了只山里跑出来的野兔,桌子上兔肉基本上进了邱峰的肚子,母亲笑盈盈的看着邱峰,将几块兔肉夹给邱峰父亲,大黄狗在桌子下围着邱峰急得团团转,突然将邱峰扑倒,把头埋进邱峰的怀里。

“大黄,大黄,快起开。”母亲着急的上手去拉大黄狗的尾巴。

邱峰父亲拉开母亲,一脚踹在大黄柔软的肚皮上,将大黄踢飞,大黄趴在地上发出呜咽声,从嘴里吐出一颗黑色的圆丸。

“峰儿,没事吧?”母亲将邱峰从地上扶起来,查看邱峰有没有被咬伤。

“该死的畜生。”邱峰父亲作势要将大黄狗打死。

“等一下。”爷爷捡起地上的那枚圆丸,喊住邱峰父亲,问向邱峰:“狗剩,这是什么?大黄从你怀里叼出来的。”

“这时刚刚于爷爷给我的,他说要带着我做神仙,说这东西是从咱家祖坟里刨出来的。”邱峰如实回道。

“什么?这么说,于疯子把咱家祖坟刨了?”父亲问道。

邱峰摇摇头:“没,他说是在深山里的祖坟,还说看见了仙人,要和我一起做神仙。”

“老于真是这么说的?”爷爷拿着黑色的圆丸,眯着眼睛在抬眼底下翻来覆去的看:“说珠子不像珠子,说丹药不像丹药,用蛮力也掰不动,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爹,老于头神神叨叨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指不定是从山里捡来的泥石呢,狗剩你也是,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拿,下次于疯子再给你东西,扔在外面,不准带回家。”父亲对着邱峰厉声呵道。

“可是我明明记得我亲手把它扔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回到了我身上。”邱峰低着头委屈巴巴的说道。

“还敢顶嘴。”

“二蛋,你给我闭嘴!”爷爷闻言大惊失色,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慌忙将圆丸放在桌子上,对着母亲说道:“二蛋媳妇,去把门关上,二蛋,狗剩,跟我进屋。”

第二章:邱家往事 屋内。

爷爷和父亲正襟危坐,圆丸放在桌上,邱峰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的站在堂中。

这份寂静并没维持多久,很快就被父亲打破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是什么好宝贝不成?”父亲神色疑惑,对着爷爷忍不住问道。

父亲拿起那枚黑色的圆丸,细细打量,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将圆丸放在桌上,眯着眼睛望向邱峰,又看向爷爷:“爹,这是什么东西?”

“若是老于头所言不虚,这恐怕是先祖,留下的仙物。”爷爷静静的开口,盯着桌上的圆丸:“二蛋,把菜刀拿来。”

爷爷接过菜刀,一刀砍在圆丸上。

叮!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

邱峰好奇的瞪大双眼,难以置信,想象中菜刀切断圆丸的画面并未发生,反而菜刀上被砍出凹口。

“是了,的确是仙物,不像丹药,不像珠子,更像是一种装饰品,大概是常年藏于地下,失去了原本的光辉。”爷爷扔下菜刀,揉着手腕,刚才产生的冲击力令他很不好受,眼中闪着兴奋,开怀大笑。

“爹,你真信于疯子的鬼话?”父亲看着爷爷痴笑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

爷爷对着父亲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反而打开门走向自己的房间,没多久,爷爷抱着一个木盒回来,将木盒放在桌上,关上门,正色对着邱峰和父亲说道:“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我们邱家曾经是修仙家族,莫说是在这十万大山中,就是整个南越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望族。”

“直到后来,邱家第三十八代家主邱少杰遭遇歹人偷袭,身中剧毒,为解决毒伤,屠杀修士,炼制解毒法宝,天下豪杰群起而攻之,邱家第三十八代家主身死道消,邱家惨遭灭门,索性我们这一脉是邱家旁支,血脉浓度稀薄,这才得以苟活。”

“我等虽是支脉,却也得主家赏赐修炼之法,可惜血脉浓度稀薄,能够修炼的子嗣少之又少,我参悟一生,也没能悟出法门中记载的灵感,据记载,邱家血脉浓度越高,修炼天赋越强。”

“我曾将这修炼之法,叫你等二人仔细研习过,如今却没见你等学出个名堂,这主家留下的修炼之法,已成了无用之书。这是其一。”爷爷打开木盒,木盒中躺着一块令牌,一本书籍,一个残破罗盘,一卷木简,还有许多黄金。

“其二,便是我和老于的故事,老于原名于修,当年我十三岁,离家求学,跟着商队进了古家城,那是南越王朝第一世家古家建立的城池,在丰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师,随处可见。

当年的于修,便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年少仙师,师从于占星观,精通风水占卜。

那个时候我还年轻,以为仙师是品德高尚,不染红尘,谁知这占星观竟喜好盗人坟墓,占为己用。

我遇见于修第一眼,他便觊觎我邱家先祖坟墓,我自然不从,可他在我身上留下一道气息,跟随我回家,以我的性命做要挟,让我母亲带他去祖先坟墓。

可我们这一脉是支脉,邱家没落时,连主脉的老爷夫人的面都见比不上,更不要说祖坟埋在哪里。

仙人到底是仙人,有着神仙手段,他随手杀了我母亲,以我母亲鲜血为引,带着我父亲和我来到来到了这里,青山村。

确认了我邱家祖坟就在山中,担心我和我父亲会给他带来变故,便拿绳索将我二人吊在在树上,一人独自进山。

没多久,山里就传来阵阵金光,必是我邱家祖坟被挖掘,同时有大量生人不断从山外赶来,其中不乏仙师,山里的打斗声响了一夜,最终还是于修赢了,他抱着一个木箱回到青山村。

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生命危在旦夕,他便将我放下,以我父亲性命做要挟,给了我一百两黄金让我去县城为他请医师。

等我回来的时候,已是一天一夜之后,在出城时,我看到和于修穿着打扮一样的仙人进城,我在他们中间看到了那个木箱,却唯独没发现于修的身影。

我回到青山村时,整个青山村已经成了一片灰烬,我的父亲和青山村百姓还有其他修士全都落得尸首异处的下场,杀人者为了示威,将头颅垒成一座小山,向来往的路人展示。

至于于修,丹田处被人打出个血洞,修为被废,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整日与猪相伴,与狗抢食,成了现在的模样。

我也没有回老家的打算,身怀百两黄金,早晚会被人发现,那时便是我的死期,于是便在青山村落了户。“

”爹,于修既然杀我了奶奶,现在成了凡人,为何你不杀了他?“父亲的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

爷爷长叹一口气,缓慢的摇摇头:“这些年我不是没有想过杀死于修,可你们莫小瞧了仙人,尽管修为尽失,我等凡人也不是于修的对手,他一身蛮力,皮糙肉厚,寻常三五人根本进不了于修的身,对凡人的毒药更是百毒不侵。

还有于修背后的师门,我猜测,于修的师兄弟从他手中抢夺了我邱家宝物,却不杀死于修,仅仅只是废他修为,必是有某种原因。

若是真的杀死于修,引来占星观的仙人前来探查,就算我等做事再隐秘,也抵不过仙家手段,那将是灭门之祸。

我留在青山村还有一个私心,那就是邱家先祖之墓,这些年我从未放弃寻找坟墓,却没能找到蛛丝马迹,没想到今日,邱家宝物再次现世。”

父亲恍然大悟,低沉沉的开口:“爹,我们是否要尾随于修,寻找先祖之墓?”

“不可!”爷爷厉声喝道,语气强硬的开口道:“先祖乃是仙人,先祖之墓非凡人能所进入,若是再像当年一般,引来众多仙人,邱家必遭灭门之祸。”

“还是爹想的周到。”父亲点点头:“但我邱家先祖之墓就要这样放弃吗?”

“当然不会。”爷爷轻声说,扭头看向邱峰:“狗剩,你想成为仙人吗?”

邱峰懵懵懂懂,轻轻点头,对于爷爷父亲口中的仙人产生了深深的好奇。

爷爷看着邱峰,沉吟少许,面色严肃的说道:“算算日子,下个月青山派的商队就要来青山村收取弟子,届时我会上下打点好关系,争取把狗剩送进青山派。”

邱峰父亲面色一怔,道:“爹,你说的可是我小时候去的那处仙人门派?”

爷爷苦涩一笑,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个仙人门派,我十七岁时曾花了十五两黄金在那里谋得了一份杂役弟子的身份,正是靠着这层身份,才守住这份家业,成为青山村附近的望族。

可惜,咱们父子两个都没有修仙天赋,不过我觉得狗剩这孩子,打小就比别的孩子要聪明,说不准能行。”

邱峰父亲劝道:“可是爹,我和阿慧都没有修仙天赋,我们的孩子能有天赋吗?”

“这东西得靠命,让狗剩去试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大不了还能回来继续考功名。”爷爷轻轻摸着邱峰的脑袋。

这一天过后,邱峰仍旧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上,望着牢笼一般的山峦,可眼底却闪着一抹期待。

第三章:离乡 在得知自己即将离开青山村,邱峰的内心很兴奋,每日坚持坐在槐树上,等待着商队的到来。

日子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过去,终于在这一天,天地尽头的山口,隐隐传来低沉的铜铃声,邱峰遥遥望去,一支黑色的骑队缓缓走入了山谷,浑身铁甲的骑兵簇拥着商队。

邱峰则是滑下树,蹦蹦跳跳的朝着村子里跑去。

“商队终于来了。”爷爷听到这个消息,终于舒了一口气,邱家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向商队售卖药草和兽皮,药草离开了土壤就会枯萎,虽然有许多办法可以延缓药草枯萎的速度,但售卖的价格将会大大有折扣,只有指望着商队早日到来,才能把堆积的草药售卖掉,维持家中的开销。

南越王朝有十万大山,而青山不过是其中之一,每座山中都栖息着一座座村落。

山林深幽,险石峭壁,道路狭窄,山与山之间更是栖息着大量猛兽。

凡人根本难以通行,只有仙师才能在大山中随意行走,凡人去往外界最主要的途径便是跟着商队。

商队组成成分非常复杂,有负责收税的税务官,去往其他地方的凡人,招收弟子的门派仙人等等……

原本平静的小山村,在这一刻徒然热闹起来。

商队规模庞大,一只只驮马载着货物,大量的凡人赶着马车,背着竹篓之类的行囊。

这一支商队是以青山派和税务官为主,商队并不会在青山村停留多久,青山村是个小村,人口和资源十分有限,对于商队来说,青山村只是一个歇脚的去处,若非是税务官要来这里收税,商队早就将这里放弃。

“二蛋、狗剩你们两个和我去找商队青山派的管事,切记,一会儿什么话都不要乱讲,我行礼你们也要跟着行礼,若是冲撞了仙人,惹得仙人震怒,小心性命不保。”爷爷对着邱峰和邱峰父亲叮嘱道。

“放心吧爹,我明白。”邱峰父亲面色一肃,重重点头,牵起邱峰的手跟着邱峰爷爷低着头,向着商队靠近。

“一帮贱民把我的汗血宝马喂饱了。”一个老头手中挥舞着马鞭,指挥着凡人,看哪个凡人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鞭子。

“陈师兄。”爷爷弯下腰,对着一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弯腰行了一礼,邱峰学着爷爷和父亲的动作,像模像样的行礼。

正拿着马鞭抽打凡人家奴的陈姓老头闻声回头:“呦,这不是旺财师弟吗?我正忙着呢,有什么事情快说吧。”

“是这样,我的孙子今年十一岁了,脑袋挺聪明,想着……”邱峰爷爷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陈仙人突然高喊一声:“混账!贱民!你们好大的胆子,喂我养的狗吃木粉!”

陈仙人拿着马鞭,对着那名凡人抽了一下,马鞭落在凡人的身上,留下一道血痕,疼的那人呲牙咧嘴:“去拿羊肉来,我的狗只吃肉,若是你再犯这等错误,我便杀了你剁碎了喂狗。”

趁着这个功夫,躲在爷爷身后的邱峰悄悄抬起头。

白发老人脸庞消瘦,颧骨吐出,一双眼珠骨碌碌的打转,哪有半点儿传说中的仙人模样?

邱峰仅仅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继续拘谨的低着头,却是心烦意乱。

天哪?这就是仙人吗?传说中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怎么会是这等平庸的老头?

“这帮贱民。”陈仙人哼哼了几声,转头看向邱峰爷爷:“旺财师弟,近来可好?你只是一届凡人,岁数也不小了,身子骨还好吧?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想送你的孙子去青山派拜师?”

“陈师兄真是一语中的。”邱峰爷爷连忙答道。

“嗯……”陈仙人故意沉吟起来。

陈仙人和邱峰爷爷乃是同窗,随后一齐拜入青山派,只可惜邱峰爷爷未能检测出灵根,当了两年杂役弟子便下山回到青山村。

“这个老邱和我相识四十多年,这些年无论是行商还是寻找药材,老邱都没少出力,若是不答应他岂不是寒了下面人的心,今后还有哪个凡人家族愿意为我陈家卖命,不过绝对不能这样轻易答应,否则让他觉得这事儿太容易,不记我陈家恩情。”

念头至此,陈仙人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说道:“这件事儿不太好办啊。”

邱峰爷爷看了眼邱峰父亲,邱峰父亲会意,将怀中的包裹解下,放到陈仙人身后的马车上。

陈仙人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伸手掀开包裹一角,看到包裹内的黄金,笑容不自觉浮现:“邱师弟,太见外了啊。”

邱峰爷爷笑吟吟的说道:“我知道这事儿难办,所以才求到陈师兄头上,谁不知道陈家出了个麒麟儿,是咱丰县最有天赋的少年郎,年纪轻轻就成青山派的内门弟子。

您放心规矩我都懂,这是一点青山村的野味,这中间麻烦您多运作运作,我希望峰儿这孩子就算没有天赋,也能在青山派多留几年,到时出来了有个好前程。

这点野味不多,您来的太仓促,没能提前准备,等您师兄下次来,我再给师兄换换口味。”

“这事儿好说好说,邱师弟这么多年对宗门忠心耿耿,不能让你等寒了心,这件事儿我应了。”陈仙人道。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峰儿,还不快过来见过你陈师叔?”邱峰爷爷大喜过望。

“不必了,我这儿忙的很,你带着你的孙子上车吧,商队不会停留太久。”陈仙人给邱峰三人指了一辆马车,便匆匆离去。

邱峰爷爷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果断的牵着邱峰的手走向马车:“狗剩,你走吧,照顾好自己的,记住我说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邱峰懵懵懂懂的重重点头。

邱峰父亲不舍的望着邱峰:“狗剩,外面不比家里,在外遇事多多忍让,莫要与他人起争执。”

邱峰就这样在爷爷和父亲的不舍中送上马车,虽然邱峰一直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但即将离开时却感到对未来的迷茫,他还没有做好面对世界的准备。

“峰儿!”邱峰母亲抱着包裹跑到邱峰跟前说道:“这里是我做的那爱吃的干粮,你路上带着吃,就算没选中也没关系,一定要安全回来。”

邱峰爷爷却从邱峰手里夺过包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商队中情况复杂,你带着这些干粮只会惹祸上身,商队会为凡人提供粮食,照顾好自己。”

邱峰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眼泪:“娘,你别担心,我最多就去几年,等峰儿有本事了,带你去城里住。”

“商队启程!”

商队的护卫驱赶走围在商队周围的凡人,邱峰趴在马车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眼泪无声的滑落。

邱峰张开手掌,赫然是那枚黑色的圆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