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问》 第1章 薄帷鉴清风 “您要去清风观?它应该在清水村后山深处。不过清风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听闻去那儿求仙问道的人,很多都没再出去过。”清水村村长右手指了个方向,担忧地向李文逸看去。

“多谢老先生指路,但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倒没有因为此话而胆怯,双手抱拳回敬后,就从村长家中离去。但他并未察觉自己转身之时,村长眼中隐约闪过的一丝寒芒。

只是自顾自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可天黑得异常之快,李文逸刚跨越一片密林,就见篝火散发的火光,刺破营地周围浓黑夜色。

抵达营地,扫过几眼,心中就大概清楚,队伍中的三人已安然入睡,却仍有一人在等待着他。

“李兄,清风观地址打探到了吗?”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

闻言看去,王阳龄正微笑地看着他,浑身上下就穿着条短裤,上衣胡乱搭在肩上

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翻个白眼示意他穿好衣服,才说道:“打探到大致位置,清水村后山。”

然而话音最后,王阳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虽然被李文逸注意到,但他懒得计较,毕竟他与此人,只是是互相利用而已。若不是上级指示和情势需求,他可不想带上王阳龄这种累赘。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不远处一棵小树应声倒地。然而伐树者仍誓不罢休,犹如泄愤,用手中重剑将树干分成数百块,方才停下动作,将木柴丢入篝火。

不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声音伴随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一同响起:“李兄,既然知道清风观位置,不如趁早出发...”

然而李文逸并未搭理,自顾自地朝着自己营帐走去,孤留王阳龄一人在外。而回到自己营帐,也并未直接睡去,而是盘坐起来,开始修炼。

“闻阙,事理为基、内神为主、外物为精。若不明事理,则无以成事;若不正内神,则无以寻道;若沉迷物外、诡言神道,则无以制胜。万物成理,四时错行;蹉跎岁月,污秽乾坤……”

“唉,自明叔送我《闻阙》起,我修炼已有四年,却始终不能明其要领。恐怕还得像明叔一样远渡重洋,才有机会以近无阙。”

不知过去多久,李文逸停下手中功夫,刚好王阳龄的声音也从帐外传来:“李兄,该轮到你站哨了。”

听着死气沉沉的语气,他都生怕王阳龄过会就昏死过去,马上拉开帐幕回应:“行,知道了。”

帐外身影听到回应后,便径直朝自己营帐走去,也不管李文逸是否偷懒,倒是隐约听见一句抱怨传来。

刚出帐幕,径直走到一辆马车前,从中拿出自己的七星剑,便依靠在马车旁站哨。

直到旭日东升,迎来清晨,只可惜清晨的宁静还未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文逸,辛苦了。昨晚我们都太累了,就事先睡了,没等到你回来。”

正闭目养神的李文逸,一听到这标志性的声音就清楚是谁。

“老姐,你突然这么客气,我真不习惯啊!”

话音未落,睁眼只见貌美如花的一张脸近在眉睫。他后脊倏地窜起一道寒意,正欲逃窜,却觉右腕一紧。

清脆悦耳的笑声随之响起:“哼!想逃?”

“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吧!”未及应答,檀香就已扑面,五指揉搓着少年面颊。

李煦清眼波流转似春水盈池,落在旁人眼中自是温婉可亲。可在李文逸眼中,她却无异于笑里藏刀的玉面罗刹。

在自家老姐的束缚和揉脸折磨下,李文逸双手疯狂舞动,妄想挣脱束缚。可惜终究是徒劳,最后只得抱怨道:“那你别老揉我脸啊!你这样我怎么正常说话。”

“好好好,不揉你脸了,那你快点说说你在清水村有什么新发现或新情报吧。”林煦清虽然停下手中动作,却仍用一只手按着李文逸肩膀,好似唯恐他逃走。

话音刚落,李文逸神情忽然变得严肃:“清风观大致位于后山深处,即明清山脉东北侧。我估计具体应在暮秋湖附近,毕竟除非朝廷情报有误,明清山脉东北侧,只有那才可能住人。”

还未说完,李文逸的话语忽然停顿一下,才道:“不过需要注意,清风观可能并非是什么好地方。”

听闻此言,林煦清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为何如此说道?根据朝廷情报,清风观应属名门正派才对。”

“我也不确定,可能是清风观表里不一,也可能里面有更深的阴谋,虽然只是老村长的暗示,但他没有理由骗我们...总之,小心行事。”

林煦清听到如此严肃的语气,也不再是放浪不羁的态度,转而满脸认真地回道:“行,你是头儿,就听你的。”

话语未落,一道黛绿身影忽然出现,打断二人的谈话。

“嘿!煦清姐、文逸哥,你们在偷偷谈论着什么呢?能不能跟我讲讲,我也想听听。”

听到如此可爱动人的声音,李煦清瞬间两眼放光,还未等来者反应,就已经将毒手伸向那道身影。

“慧音,在谈论那些前,能不能先让姐姐看看你发育正不正常啊?”虽然看似李煦清在询问她的意见,可实际上她的双手已经在疯狂揉捏林慧音的脸颊。

“煦清姐,你又在说怪话了。”

听到林慧音表露的不满,李煦清正欲解释,就被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道咳嗽声打断:“额,你们两注意点体统。”

众人视线被吸引,一道白色身影正快步走来,欲拉开李煦清和林慧音的打闹。

“正事要紧,先让文逸兄讲述他在清水村的发现及后续计划吧。王阳龄应该也快起身了。”

话音刚落,李文逸似乎生怕待会儿老姐的毒手又伸向他,立马附和道:“哎!毅曦说得是,还是谈论正事更为要紧。”

忽然一道拉开帐幕的声音传来,借此刘毅曦满面笑容地向众人说道:“呦,王兄醒了,事不宜迟,文逸兄现在就讲讲清风观相关的事吧。”

“啊,差点忘记说了,昨晚我们实在太累就事先休息了。没等到文逸兄你回来实在不好意思啊。”忽然,刘毅曦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略带歉意地跟李文逸说道。

可李文逸听到刘毅曦居然因为这种小事道歉,心中莫名不解:“没事,无需因为这些小事道歉。”

“喂!我不想刚醒来就听你们在这里扯东扯西的,莫非刚刚不是要谈论正事?如果是听错了,那我就先回营帐补觉了。”未待刘毅曦回应,略带不满的声音就打断他们无意义的谈话。

“哈哈,不好意思啊王兄。请文逸兄还是抓紧谈正事吧!”借着转身回应王阳龄的动作掩饰,刘毅曦悄悄递予李文逸一块小铁片。

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不过李文逸并非呆子,瞬间接住递来的铁片,并藏于手心。

随即借着假动作,偷偷低头瞄上一眼,只见铁片上刻印着一道歪七扭八的血色字迹——“逃!” 第2章 君莫苦羁留 不过是简简单单一“逃“字,却似外溢着极其恐怖的气息,惊起李文逸浑身的鸡皮疙瘩,后颈更是直发凉。正想望向刘毅曦,身体却好似僵化般,尽力尝试,却也只得缓慢且僵硬地转动脖颈。

刚勉强抬起头,不适感忽得消失,可望向刘毅曦,却只能看到他那文质彬彬的笑脸,如同无事发生。

正思索怎么办,识海深处忽然涌来浩瀚的信息,伴随剧痛犹如万千银针刺入脑髓。但他还是强忍剧痛装作正常,并未露出异样。

“依你之见,当遣二人入观作饵,余者在外围策应?”王阳龄手抚下巴,眸中两点寒星紧盯众人之首。

“正是。”被众人围绕的李文逸刚点头回应,刘毅曦就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么具体计划呢?”

听闻此言,李文逸屈指弹开刚入手中的舆图卷轴,压低声音向众人言道:“入观者须作白纸,而执棋人需藏线于无痕。且无论入观者是否成功,其余者皆能获得情报。”

“煦清姐的‘四时错断’可知日月星辰之位,我之《闻阙》能藏改记忆...”

话音刚落,王阳龄霍然振袖起身:“我持朝廷秘法,不宜入观。但观众人之能,唯有李文逸与刘毅曦较为合适。”

众人目光聚焦于王阳龄,李文逸点头认可,却将目光盯向刘毅曦:“不过我之《闻阙》尚未藏改过他人所忆,不知刘兄可愿作璞玉试刀?”

待得到肯定的回复,李文逸双掌泛起幽光,隐约映出刘毅曦背部些许冷汗。指尖每进半寸,空中便浮出些许形似蝌蚪的幽蓝符纹,却在触及刘毅曦背脊时化作流萤四散。

半炷香后,刘毅曦忽然睁眼,眸中映着远处夕阳:“李兄所说的灵犀相通...莫不是要参枯禅?”

“哈!”李文逸突然朗笑震落树上枫叶,暗自抹去额间冷汗,掩饰尴尬之情:“看来还需借助慧音乐曲啊!”

当“还需借助“四字掠过耳畔时,林慧音倏地从李煦清怀中挣出,叉着纤腰仰面而道:“可算晓得求本姑娘出手了?”鸦青鬓角垂落的流苏簌簌颤动,恍若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

李文逸喉结微动,耳尖微微发烫。少女这般作态固然娇憨可人,偏生那稚气未脱的得意劲儿叫人又怜又窘。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衣袖拂过身侧枫树:“你之幻乐可助刘兄入境,届时...“

“是《御幻想绮谭》!“林慧音足尖轻点地面,绣着金蝶的锦履在草地上碾出细碎声响。她提着裙裾奔向马车,藕荷色披帛在暮色中翻飞如蝶。然而檀木琴匣悬在车辕高处,任凭她踮着脚去够,也无济于事。

见状,王阳龄忍笑上前,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颀长。他长臂轻舒取下琴匣,铜扣相击发出清越鸣响。

林慧音刚接过琴,清风就送来李文逸几不可闻的叹息:“这般冗长曲名...“不过话音未落便被林间雀啼截断。他望着少女纤弱背影,恍惚见三月桃枝在风中轻颤,终究将未尽之言咽回喉间。

暮色正侵染云霞时,一缕清音自焦尾琴弦淌出。林慧音青衫迤逦倚坐青岩,素手拨弦的姿态恍若青鸾栖梧。

“此曲名曰《风花绝月》”弦动刹那,山涧溪水竟凝滞倒流,松涛竹浪亦屏息垂首,仿佛天地间所有杂音都自觉退避三舍,唯余这抹凌驾九霄的仙音在暮色里游龙惊鸿。

琴声初时如寒潭映月,泠泠清辉涤尽尘嚣;转调时又似飞雪穿庭,万千冰晶裹挟着难言的悲怆破空而至。引得周围鸟兽驻足仰首,连同嶙峋怪石缝隙中的蕨草都随韵律舒展蜷曲。

李文逸却对这般天地共鸣置若罔闻,指尖流转的幽蓝微光始终滞于刘毅曦背部白衫仿摹的河图洛书。

当最后一缕颤音没入暮色,李煦清轻袖拂过琴台落叶,眼底浮现一丝惊艳:“昔日听慧音抚《幻想千秋乐》,只道是瑶池遗韵,未料如今即兴之作竟能引动百鸟衔星、山灵献舞。“她话音未落,几只麻雀犹自衔着些许暮色余光,于琴弦余震中翩跹不去。

闻言,林慧音垂眸轻笑道:“姐姐尽会哄人”。

王阳龄抚掌大笑,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与笑声共鸣:“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林慧音此刻早失了抚琴时的出尘之态,青丝间缀着的冰晶流苏随着雀跃动作叮咚作响。她凑到李文逸跟前时,衣袂还沾着几片被音律催落的枫叶:“逸哥哥觉得怎样?”然而少女眼底晃动的碎金般期待,在触及对方淡漠眼神时骤然凝结成霜。

“不错”李文逸指尖蓝光刚熄,散落暗光映照冷玉雕琢般的侧脸。林慧音倏然后退半步,袖中粉指深深掐入掌心,面上却绽开比哭还破碎三分的笑靥:“能得逸哥哥如此称赞,慧音今夜怕是要抱着琴匣入眠了。“却无人看见她转身离开时眼角掉落的几滴清泪。

霜刃般的玄色裙裾忽划破长空,李煦清欺身压来,檀木发簪在暮色中划出淬毒般的幽光,膝弯如绞索般精准卡住李文逸咽喉。草叶混着血沫飞溅,李文逸的瞳仁在窒息中泛起濒死的鱼肚白,喉骨发出类似濒死鱼类的咯咯声。

“半刻钟。”她指尖划过弟弟颈侧暴起的青筋,恍若毒蛛轻抚蛛网间震颤的猎物“若那孩子眼角还噙着泪珠...”

待少年踉跄掀帘时,暮色余光便从牛皮帐顶的破孔渗入,为蜷缩在牦牛毡上的身影镀上破碎金边。少女肩头每一下抽动都牵动帐内悬浮的尘埃,那些细碎光斑忽明忽暗,恍若银河坠落在她鸦青鬓发间。

“别哭...“李文逸指尖触到牦牛毡粗粝纹路的瞬间,似突然想起什么。然而李文逸手掌还未落,林慧音喉间的呜咽便化作一声叹息,那些横亘心口的怨怼,竟似早春冰锥遇了暖阳,层层剥落成酸涩的水雾。“逸哥哥颈上的伤...”她伸出指尖,却在即将触碰时蜷成含苞的格桑花,“是阿音害的么?”

他踉跄后退半步,麂皮靴碾碎满地霜花:“该说抱歉的是我...“尾音未散,少女的指尖就像拂尘,堵住李文逸还欲解释的嘴。刚刚心中所想的辩白,皆在此刻化作云烟消散。

林慧音手指蓦地收紧,心中叹息又化作一句:“我会跟清姐姐解释的。”她将掌心的月牙掐痕藏进袖笼,语声轻得像是檐角将熄未熄的风铎。

闻言,李文逸脊柱绷直的弧度终于松了三分,随后借故同刘毅曦一齐遁走,拼命逃离此处是非之地。

……

暮色四合,林间腾起氤氲雾霭。李文逸斜倚石壁,将铁片凌空抛出道锈色弧光:“刘兄,究竟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话音未散,刘毅曦的袍袖已卷起流风,接住铁片时震落几粒苍苔:“的确挺远,但还不够。”

李文逸指尖捻着片枯叶,任其在晚风中碎成齑粉。林间雾气在他眉间凝成霜色,望着暮色,忽然轻笑道:“只是不知清风此途,能否承落刘兄此次棋局?“

刘毅曦指节叩着青铁残片,声如古刹更漏:“文逸兄字字藏锋,莫非信不过我?”

轻拂去落在手背的枫叶,李文逸遥望着渐升明月,笑道:“那还请刘兄解释一番。”

……

明清山脉东北侧,距离暮秋湖约十四里外。

真正的李文逸正依靠在枫树旁,望着最后的暮色。林慧音此前助他施术,终究没能抹去他人记忆分毫,倒是将刘毅曦定刻于一种假死状态。

“既然都不可信,不如我自个行动。” 第3章 天清风雨闻 忽见天空低掠燕群,李文逸抬头望天,只见溪云渐起,风雨欲替花愁。

“看来得……”他正欲寻个避雨的去处,忽觉颈后寒毛倒竖,倏然转身拔剑四顾,心茫然。随即还剑归鞘:“自己吓自己……”

山道渐入幽深,靴底溅起水花,凉意沁入衣领。天光已逝,李文逸仍未寻到避雨去处。正欲抱怨,忽见前路烟雨迷蒙处,竟现出一角飞檐,铜铃在雨中叮咚作响。

那寺庙建得蹊跷,朱漆山门半掩,门前石阶生满青苔,似是荒废多年。檐下铜铃却锃亮如新,风铎声中隐隐透着梵唱。

但江湖有传言“一人不入庙、二人不观井”——还在数丈开外的李文逸,右手已然紧握腰间佩剑。

雨势忽骤,豆大雨珠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霎霎高林簇雨,侵湿李文逸全身,他却仍不动声色,坐看黑云衔猛雨。

“施主既至山门,何不进来饮盏热茶?”话音穿雨而来,寺庙山门无风自开。

李文逸五指扣住剑柄冷笑:“大师如此毛躁,莫非佛法不精?“

面对讥讽,僧人并未动怒,也未正面回应,只是平静道:“贫僧师父,欲邀请阁下入法华寺一叙。”

话音未落,七星剑龙吟出鞘,寒星直取咽喉。剑锋距脖颈半寸骤停,雨珠撞在剑脊迸作碎玉。

“阿弥陀佛,施主杀气太盛,易引无妄之灾。”哪怕剑刃近在咫尺,僧人仍然面不改色。

“舌为利害本,口是祸福门。”剑光倏然暴涨,血虹冲天。趁僧人头颅尚未落地,李文逸再度挽出两朵剑花,将僧人灿若琉璃的佛眼剜出,使其跃落口中。

腥甜佛血混着檀香在唇齿炸开,嘴角流落些许金血,片刻又被雨水洗净。李文逸靴底碾着僧人身躯狞笑:“滋味倒不赖。”

“可惜,我是东西南北身,天教分付与疏狂”剑尖划破半幅染血袈裟,七星剑再度归鞘。

李文逸刚转身,无头僧躯竟突然起身,自个拿起头颅按回断颈处,唯余空洞眼眶。轻拂袈裟尘埃,双掌合十:“施主,贫僧并无恶意,莫要为难。”

李文逸瞳孔骤缩,转眼又化作平静:“唉,路逢险处难回避,事到临头不自由。”又转回身,负手紧随僧人。

……

大殿穹顶垂落五盏青铜灯,明灭烛火于青石地砖上投射出三尊佛像之影。老僧披着褪色袈裟盘坐莲台前,无眼僧人则在端坐于一旁蒲团,合十低眉。

“小逸。“老僧声如古潭投石,惊起檐角铜铃齐鸣。李文逸心中忽然浮现股熟悉感,好似曾见过眼前老僧。

未等李文逸回应,老僧广袖忽然轻扬,释迦牟尼金像眉心骤然裂开一线青光。那光似活物般绕柱三匝,忽化作游龙贯入李文逸百会穴。霎时奇经八脉如遭雷殛,识海浮现万卷梵文。

李文逸踉跄跌倒,视线逐渐模糊。昏迷前,耳畔隐约听见传来殿内的些许话语:“清风观此行,注定凶险万分,若无【藏界一粟】,恐怕……”

……

待夜色浸透松针时,李文逸方才勉强清醒。第一时间闭目调息,识海中星河倒悬,万千梵文倒映其中。

“此法门竟似芥子纳须弥,以神念为经纬织就小千世界。虽然不过镜花水月,却暗合《闻阙》玄机。”

刚理解藏界一粟,李文逸蓦地睁眼,却惊叹:“怪哉!”——不知何时,所处场景骤然变化、少数记忆忽然缺失。

而当指节叩击身旁古柏,竟发现树皮纹理与记忆中法华寺山门外的百年老松分毫不差,本该是飞檐斗拱处,此刻唯见藤蔓攀附山岩。更奇怪的是周身衣物干爽如新,全然不似冒雨登山过。好在虽然疑点重重,却并未见坏处。

“藏界一粟与闻阙两法相辅相成,宛若天成。或许往后将无需再担忧闻阙藏改记忆而衍生出来的问题。”

“欲筑心中太虚,须心境已达到外天地、无空悟。虽稍有难度,不过我已初步练就闻阙,此门槛可视为无物。唯一难点则是如何构建此方虚世界。”

凝神再度观想《藏界一粟》总纲所载:“习全以生,曦月无阙。”意指虚构一界必须天地万象俱全。李文逸心中却忽得想出偷天换日的手段——“此身为境,倒映世间。”

月出东山时,李文逸盘坐溪畔运转【藏界一粟】。以《闻阙》心法为引,将本命元神化作碧蓝游龙,于识海深处另辟一方混沌。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白驹过隙,识海如同镜面缓缓映现与本体别无二致的形貌。

李文逸凝目细观,心中不免惊奇。正欲通过神识触及自己镜像,却发现他与镜像间似乎被一层结界阻挡。只能观察对岸,而无法触及对岸,好在仍能互相传递信息。 第4章 藏界隐真吾 暮色浸染层林,寒潭氤氲白雾。待李文逸攀过最后一道嶙峋山脊时,隐约瞧见,远处烟波中忽现一片仙风缭绕的古朴建筑。

历经跋山涉水,终于抵达至暮秋湖附近的他。倚着枫树喘息,腕间旧伤因为周围湿气的作用,隐隐刺痛。可望着不远处的建筑,伤口就忽然没那么痛了。

“想必那便是传闻中的清风观,倒是没想到如此显眼,只是单纯建在暮秋湖旁”伴随李文逸的自言自语,视线也离清风观越来越近。

虽说他只是一介书生,但求道之心未曾死过,独自一人来到此处不知历经多少苦难。

望着近在咫尺的仙门,李文逸不免激动得浑身发颤,甚至走路时险些摔倒。虽然他心中仍然不敢置信,可求仙机会就在眼前,谁能不紧张、谁能不兴奋呢?

还未待李文逸从自我的无尽遐想中脱离,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清风观山门之前。

只见两位疑似道童之人,在山门前打扫着卫生。李文逸见此便立马向前以较为卑微的语气问道:“敢问二位道长是否为清风观观内之人?”

可二位道童并不打算给李文逸丝毫面子,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道童只是冷不丁的敷衍道:“不是”,而另一位相对年长的更是压根不搭理李文逸。

李文逸哪能看不出二位道童只是不想搭理他,在思索一番过后,从腰间掏出两百文钱分成两份递向面前的二位道童。

“在下来清风观是诚心求道,这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还请二位道长收下。”

二位道童属实见钱眼开,在收下李文逸递向的二百文钱后,左边的道童便开口说道:“这里的确是清风观,刚刚不过是测试下你求仙问道的心意如何。毕竟总有些俗人不是为求仙问道而来,而是带着其他目的。”

李文逸见此心中虽有点想吐槽,不过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毕恭毕敬地朝着面前的二位道童言道:“那可否请二位道长引我入观?若事成,在下将感激不尽。”

左边的道童一听好像还有好处,便向李文逸友好地回道:“我可以尝试领你入观,不过成与不成就不是我等能说得算了。”

而山门右边相对年长的道童听闻此言,却暗中拉扯了一下另一道童的衣服,好似在提醒着左边的年轻道童什么。

“不好意思,我临时改变主意了。若想入观,你需要先打败我们。”年轻道童在受到另一道童提醒后,突然改变主意,言出惊人。

李文逸听闻此话,心中突现几分悸动,只得面露尴尬地苦笑回道:“道长莫不是在开玩笑?在下不过一介普通书生,怎得打过道长此等修仙之人?”

“那末,敢问你一人是怎得安然无事地来到清风观观前?”在听到李文逸推辞的话语后,左边道童语气突然变得刻薄,好似在面对敌人般。而一旁的年长道童脸色更是转瞬间从本就刻薄转变为敌意十分。

李文逸看到此情此景,怎能不明白是二位道童对他如何一人来到此处不解,误以为他是什么不怀好意之人。

“他的确不过是一介普通书生。”就在李文逸思考对策之时,一道宛若仙风道骨的身影于在场众人都未察觉之时突然出现并言道。

两位道童在先反应到此人出现后的瞬间便退自那道身影身后沉默不语,不敢再说什么。

而待道童退至那人身后时,李文逸的身体本能才勉强反应过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瞬间从身体各处直涌向李文逸的心头,好似全身从内到外都被看穿了个遍。

此人出场时自带气场实在太过夸张,李文逸瞬间就将目光从两位道童转移至刚出场的高深莫测之人。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李文逸却仿佛根本看不清此人面貌。甚至若不是他仔细观察,压根连“看不清此人面貌”这事都注意不到。好似缺失了此间的所有过程,直接于内心深处赋予了一种明确的感觉。

不过好在,隐匿于识海深处、亦或者说是本体识海背面的镜像意识,却不受这种特性的在思想层面的影响,因为他仅是接收着本体传递而来的信息,并无任何直接感觉。但这传来的信息,倒是使得镜像意识联想到当初法华寺的经历。

“门下弟子不懂事,还请见谅。”那道身影言语十分客气,并未像刚刚门前的两位道童那般。

随后,一袖清风突然拂面,在场所有人心中莫名变得悠闲自得起来,四周环境也骤然宁静。

“一直站在门外多不好,不若阁下随我入观坐坐,顺便边走边谈。”虽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貌,可李文逸心中却明显感觉他好似在面露微笑地邀请他入内一观。

两道清脆的脚踏石板声随之响起,李文逸跟随那道身影一同进入观内,可放眼望去并未见到什么琼楼玉宇,或是桂殿兰宫。

且恰恰相反,清风观的建筑风格古朴又平淡简约,压根谈不上什么富丽堂皇,甚至隐隐望去远处,还有好几栋略显贫穷的茅舍。如果按修仙者之能来讲,这里绝对能说得上是一贫如洗。

李文逸跟随着那道身影入内后,只得按情势行事,边走边谈,试着能不能获取什么信息。毕竟他可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人完全牵着鼻子走。

“敢问阁下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清风观观主?”李文逸率先向那道身影谦敬地询问。

“这传说之名可不敢当,不过正是在下。”面对李文逸先行提起的问题,清风观观主不过是谦虚地回答道。

不过李文逸倒是没有因此而抛弃卑微的态度,仍然恭谨地向观主问道:“小生久仰观主大名,不过小生有一点想问。”

“但说无妨。”观主虽然未因李文逸的态度而产生什么心理变化,不过观主保持着本就客气的态度反倒让李文逸心中松了一口气。

得到观主的许可后,李文逸谦卑地问道:“小生不过一介普通书生,怎会惊动观主您过来迎接?”

“清风观不过一小观,规模不大,且所处环境周围人烟稀少,更不谈来路对于普通人来讲是如此艰险。更何况,我观大多数人不过是图个清闲。方圆十里内,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在我观眼中自然都显得极为显眼。若清风观附近凭空出现一位凡人,我怎能不知呢?”

虽然看不清观主的面容表情,不过语气中透露的些许笑意倒是让李文逸彻底放心了。

因而语气轻松又不失谦卑地向观主回应道:“小生愚笨,竟以凡人观念妄图猜想仙人之能、仙人所想。”

清风观观主听到李文逸的自谦并未责怪。且恰恰相反,在轻笑一声后,转而述说着自己观内的过失:“不怪你,倒不如说是刚才我观内弟子如此庸俗的作为,使你产生了不少误会。如此说来,还是我管理不佳的错。”

“哈,说着说着就快到了。不远处便是我观客房,并不怎么华丽,还请阁下见谅。”

随着二人一路的谈笑风生,李文逸也跟着清风观观主一路从清风观门前,走到古朴简约风格的客房外。而李文逸一路走来也是属实没想到清风观观主居然如此好说话。

客房虽然如同观主所讲一样,并不是很华丽,不过却跟暮秋湖接壤,湖旁还树立着不少树皮幽色、叶成绯蓝相间的奇树。若稍远望去,便隐约可见少许亭子匿于雾中。

观主见李文逸被不远处的风景吸引,便饶有兴致地向李文介绍道:“那儿是绯幽塘,本属于我观一位客卿长老。不过风景优美独特,后来便在不远处搭建一些客房,以供贵客观赏。”

不过李文逸倒是不多嘴,没有向观主询问更具体的信息,仅是客气回道:“小生平生未见过具有如此独特之美的风景,今日实属大开眼界。”

不过观主倒是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领着李文逸朝着不远处一栋简朴客房走去。

二人刚接近客房的木门,门居然就自己敞开了。不过李文逸倒是没有惊讶,毕竟仙人手段不是凡人所能想象的。

李文逸跟着观主刚走进客房,两眼望去,发现清风观客房的环境相比一般客栈内的客房,竟然也不过才仅仅好上几分而已。

虽然稍有惊讶,不过李文逸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跟着观主在客房右南侧,自然地找个位置坐了起来。

李文逸不过刚坐下,本空无一物桌上竟忽然出现两杯清茶。李文逸见此心中虽然有少许惊讶,不过却没有因此惊动,而是先看向观主,在得到邀请对饮的示意后,才做出行动。

“你之目的我已然清楚,底细我也探清并无异样。我明白你来路艰苦,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我观宁缺毋滥,若是不满足进入我观的条件,我也不可能压下众怒让你入观。”放落茶杯,观主平静地向李文逸言道。

面对观主的如此通天手段,李文逸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显得突兀的情绪,而是感激涕零地回道:“不过是初次见面,观主竟给小生如此大礼,我怎能不识好歹呢?”

“哈哈,你果然符合我性情,希望没看错你啊!”见眼前书生如此上道,清风观观主也是喜笑颜开。

刚称赞完李文逸,观主便忽得凌空一指,蓝光闪至李文逸眼前,成为镜像意识所接收到的最后画面。

然而断联的画面却未惊动镜像李文逸,只换得其脑海浮现一句——“不愧是炼神返虚”。 第5章 有惊无险难 “你资质的确不错,只可惜根骨及体质这方面不合格,而思想方面有点不符我观观念。”李文逸听闻此言顿时不知所措,将原本低下的头抬起,望向面前,只见坐在破旧椅子上的青衣道长满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进入我教,这主要看你求道的诚意如何了”青衣道长盯着满脸不知所措的李文逸道。

随后,道袍有好几个破洞的青衣道长敲打几下破旧桌子并做出一个手势,好像在向他示意着什么。

李文逸并非木头一块,怎能不懂道长如此明显的暗示,马上便将囊中所有钱财杂乱地放至桌面并说道“道长,这些诚意不知够不够?”

“5两238文?马马虎虎吧。”青衣道长扫过桌上杂乱的钱财一眼后,便将李文逸的所有钱财收入道袍袖内。

李文逸见青衣道长不过是扫过一眼就知道桌上共有多少钱,便觉得不枉此行,自己寻仙问道十一次,此次终于没再碰见假修士了。

“别高兴太早,你诚意还不够呢。”

“不过也不是不能进我们清风观,只是需要你受点苦了。”青衣道长说完这句话后,不等李文逸有所反应,一只满是皱褶的大手便以极快速度朝着他身体伸去。

“加上这个就足够了。”

待回过神之时,只见道长手握一颗正跳动的心脏,满脸高兴。自己的胸口则似喷泉,疯狂往外喷涌鲜血,溅得四周皆是。

“你是……邪?”瞳孔急剧放大、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没想到好不容易碰着的真道士居然如此凶残、如此草芥人命。

“难道我便就此陨落?苦我求仙问道十几年啊!最终居然死前连修道的门槛都未曾踏入吗?”

泪水杂揉喷涌的鲜血流落在地,这并非是李文逸因害怕或恐惧而流的泪水,而是象征着他的不甘之心。

伴随着大量鲜血流落在地,真切悲痛而又不甘的呐喊,理应响彻大半个清风观。

可周围空间好似早就布置着一道隔音屏障,哪怕此处闹出的动静再大,外界亦无法听到。

在呐喊过后,李文逸再也没有了力气。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因逐渐支撑不住而倒下,鲜血流满在地、少许甚至透过石板渗透至土地里。

……

不知过去多久,些许幽光刺入眼帘,缓缓睁开双眼,就听到莫名熟悉的话语传来。而镜像意识断联的画面也在此刻恢复。

“醒了?如今你已蜕凡人之躯,初入炼精化气之境。”

本想起身,躯干就忽然传来股酸痛打消李文逸的念头,只能试着凭借感官获取周围环境信息。

视线四处转动,值得注意的不过就——自己身处一间未知密室、躺在冰床上,而旁边站着道模糊黑影。

本聚焦于黑影的视线,突然被腹内阵阵瘙痒感打断。李文逸没忍住挠痒,尽力抬起右手,却见自己本红润的皮肤变得外惨白、里幽黑。

李文逸着实被此景吓了一跳,本来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全身的无力感如潮水退去。

“哈哈,新身体自然难免需要适应,现在你已算入我寄魔的门下,我便是你往后的师傅了。”

闻言,李文逸才真正注意到眼前之人。迎面而来便是一种诡异、幽暗而又相对温和的奇妙感觉直入李文逸的脑海。

眼前之人与清风观观主一样,不可见其真貌。直接给予观察者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显然又是一名疑似炼神返虚之境的高手。

“不会这家伙完成考核后,脑子就坏掉了吧?”寄魔盯着眼前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反应、好似懵逼了的李文逸,不禁小声暗自道。

“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乃清风观的客卿长老——寄魔。你虽未通过清风观五个考核中的任意一个,不过清风观观主向我引荐了你。我观你各方面都的确符合我之一脉的修行条件,便破例将你收入我门中。”

“你乃是我座下第一位弟子,如今又已成‘玄光道体’,我便赐你道号——‘玄光’。过会儿,待你彻底清醒,本座便教你我之一脉的修行法诀。”

明明声音十分老成,可话语间却隐约显露出些许不知所措及不成熟的感觉。听着寄魔这犹如半吊子师傅的话语,李文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感到一阵无语,导致现场氛围显得十分尬尴。

“玄光,师傅先去与观主交谈片刻。你就在此地,莫要走动。”

“待你彻底休息好,便与我通讯告知情况。到时候,我便自然会过来传你法诀。”

李文逸不知自己这便宜师傅到底是社恐、还是觉得氛围太尴尬找借口逃走,亦或是真有事而着急走。

可这当师傅的,实在也太不负责了吧。且先不说醒来就莫名多了个不认识的师傅,结果还没等搞他清楚什么状况,这便宜师傅就自己跑了。最关键的是连怎么通讯联络,都完全没跟李文逸讲啊!

不过虽然当前经历之事的确让李文逸十分想要吐槽。可在此处待过一会,待李文逸彻底静下心后。李文逸终于开始认真观察自己的处境,顺带尝试思索起自己昏迷前究竟发生何事。

待认真观察周围环境过后,李文逸才知道自己当前所坐的是一座幽蓝色的冰床,处于一间不大不小的幽暗房间之内。

虽然此处好似没有外部光源、藏于某处不见日光之地,又无明火照明,理应昏暗无光。可四周的墙壁却隐约释放着幽暗的火光,且墙壁似乎刻画着一些看不懂的图画及符文。

不过最显眼怪异的地方,还是没有任何出口,肉眼望去,似乎这房间完全封闭的。

见到这种情况,李文逸自然地开始思索起自己便宜师傅刚刚是怎么出去来着。可因此又发现一件诡异之事——他压根就想不起来自己那便宜师傅是怎么出去。

明明这件事就发生在刚刚,李文逸当时注意力全在师傅身上,哪怕他脑袋出现问题也不可能忘记。

“唉,看来只能等到自己那便宜师傅回来再做打算了。”李文逸对此认命得很快,虽然自己这便宜师傅连联络方法都没有教他就自己跑了,不过总不能收了个徒弟后就彻底不管,放他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但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身体的异常变化吸引着李文逸的注意。倒不如说是这本就是最初所注意之事,不过是被寄魔转移注意力而已。

不经意间,李文逸忽然莫名用手指划破那本有旧伤、如今却完好无缺的手腕。思绪瞬间回笼,本能地想要止血,却被从手腕处流出的污黑液体惊到。

明明是自己划破的是动脉,却仅是较为缓慢得流出少许诡异的浓稠液体。使得李文逸不禁联想到刚苏醒时,自己便宜师傅所说的话。

“难不成,如今我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成为了什么妖魔鬼怪吗?”

虽不禁叹道,可话语间并没有失落、亦或恐惧之类的情绪在内。反倒是隐约透露些许着犹如得道成仙般、喜不自胜的语气暗自言道:“虽然跟心中梦寐以求的修仙正道相比,落差巨大。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尝试默默接受这一切了。何况,鬼怪妖魔的超凡之力,亦能助我理想功成。”

刚想到这儿,李文逸腕间伤口处好似露出半只黝黑虫子的身影。可李文逸刚隐约注意到这虫影,惊恐地看去之时。那诡异怪虫的虫影又瞬间莫名消失,好似刚刚看见的,不过是李文逸的幻觉。

可诡异的是,这莫名的幻觉出现后,李文逸腕间的伤口转瞬间消失,甚至连那流露出的污黑血液连同一齐消失不见,哪怕是一丝痕迹都没有。好似从始至终李文逸都未割破自己手腕般。

正当李文逸惊奇,打算一探究竟、思索这诡异现象之时,好似认知被突然修改般,转瞬间又变得对此毫无兴趣。甚至开始觉得这不过是自己在高压环境待久而出现的幻觉罢了。

好在这诡异的认知影响未能影响到隐匿于识海的镜像意识。镜像意识从始至终都将这一切诡异事件尽收眼底。

“唉,估计本体现在除深层意识外,其他一切尽在寄魔亦或那什么玄光道体的掌控之中。接下来,可真不好办啊……”

本来李文逸此刻应受认知的略微改变影响,而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然而在此事过后不足一刻钟,腕间居然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诡异符文刻画在其上,并隐约泛出点点紫光与黑尘。

同时,李文逸感到自己的手腕莫名变得灼热起来,并越来越烫。使得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腕间。

刚将目光放去,想要仔细观察。却见腕间原本隐约泛出的紫光骤然沿着脉络直接涌向大脑方向,还未反应过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于李文逸识海中。

“徒弟,这么快就联系师傅,莫不是这么已经休息好了?师傅这就马上过来。”

李文逸听到此话,瞬间想到,原来自己莫名不受控制的割腕行为就是所谓联络方式吗?

“那末,刚刚的幻觉并非虚假,可能是联络方式的一种表现形式吗?”

还未待李文逸思索完,寄魔已不知何时就已经出现李文逸身前,语气和蔼地说道:“我接下来传你之法诀,务必需要精神接近自我巅峰才可尝试承受。所以我才先让你休息好,再联络我过来,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休息这么快。”

“我接下来传你之法,名为《太阴太阳五衰真诀》,此乃千载前人集精之要,是名副其实的通鬼成仙之法。”

“仙乃地外之道,鬼乃地常之道,人乃地天之道;地乃承万物之基,天乃调万物之顺,人乃集万物之精。既然混沌化万物,那末万物法则本为一体。鬼怪之道,亦不逊仙道;若通鬼魔,亦堪为仙。”

“人有三神,神神为上、鬼神为里、人神为基。若令五脏皆衰、筋骨皆堕、天癸尽矣,便可近自我之鬼神,汲自源之鬼法,通自体之鬼力。”

“你若能达此,才可算得上真正步入炼精化气之境。在玄光道体的帮助下,你已经勉强算得上五脏俱衰,不过却不算得筋骨皆堕、天葵尽矣。”

“待我将修行法诀传你、领你入门后,此路暂时需要你自行摸索,毕竟我之力量太过霸道,不好直接通过传功带你踏入炼精化气之境。”

听着自己这便宜师傅如此好心、样样俱到的话语,李文逸此刻才察觉出些许问题,诡异之感瞬然又涌现于脑海之中。

明明从始至终都是如此莫名、又无人在意,好似三流小说般莫名其妙、有强烈割裂感的剧情,可自己此前却压根没觉得有问题。

甚至于此,李文逸脑海不若瞬间便想出一种可怕的可能,莫不是这是一场由他人操纵的“戏剧”,而他们不过是提线木偶。

还未继续深思下去,一道黑光的骤然出现,瞬间打断了他的所有思绪。

迎面而来的是,满目残破的至暗星空。虽然说是星空,实则李文逸仅能看到十颗星星,且大多极为暗淡。最耀眼的是极远处犹如太阳般的星,离视线最近的则是正下方一处生机勃勃疑似地球的星。

“此为□□之界,传闻此处曾经还是一片璀璨星空,乃是传说中的神仙圣地。可惜末法时代的来临,此处变得一片狼藉。不过若不是末法时代,不是神仙怎么能来到此界呢?”

“我现在将传功予你,你需在十个时辰之内抵达名为冥星的可见最远之星。仅需抵达那儿,便能通过五衰真诀汲取其弥漫于□□的鬼神之力。此乃下法中最简单、最快踏入炼精化气之境的方法。” 第6章 万化天冥合 未待李文逸理解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一股寒意突然贯穿全身,连他的灵魂都被冻得忍不住颤抖,但这股寒意却蕴含着异常庞大且诡异的力量,支撑着他在此界的所有行动。“师傅传来的功力吗?”寄魔渡来的功力虽然诡异无法言说,不过他似乎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操纵。

在功力的加持下,那本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最远星,忽然变得异常璀璨,向周围散发着耀眼且诡谲的绯色幽光。此刻在李文逸的视线中,它的亮度甚至能与太阳相提并论。

如此刺眼的光芒照耀使得李文逸根本睁不开眼,他却因此光的照耀,莫名浮现一股贪婪欲望,心中疯狂地涌现“想要尽快抵达那儿”的想法,挤占所有思绪,使得大脑宕机,但身体仍在自主行动。

待李文逸终于有一丝自主意识后,发现自己居然已然位于冥星之中。可清醒并不是因为贪婪的消失,而是极致的灼热刺痛着李文逸的灵魂。千刀万剐、万蚁噬心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在李文逸的灵魂中上演。

在此等疼痛的影响下,不过数秒,李文逸的意识波动又因此陷入沉静。奇怪的是,李文逸此刻明明因为剧烈疼痛而大脑宕机,但那股贪婪仍不受其影响,依然疯狂地驱使着李文逸的身体做出行为。

“有物始生,建于地而溢于天,莫见其形,大盈终天地之间而莫知其名。莫能见知,故有逆成。”

“极阳以杀,极阴以生。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寒极生热,热极生寒。”

莫名玄奥的两句话却在此刻,忽然浮现于李文逸的脑海之中,犹如清泉涤荡混沌,不仅暂时轻微缓解了浑身痛感,还解除他的昏迷状态。

但李文逸刚从昏迷中脱离的第一件事,不是细思那两句话的含义,也不是干其他事情。居然是用自己那刚清醒的模糊意识控制灵魂体,径直冲向冥星地底。

随着李文逸灵魂和冥星的距离逐渐缩减,那绯色光芒也是变得越来越刺眼,此刻那儿对于他来讲,恐怕亮度已经超越了太阳。

每下沉一丈,好似那诡谲绯光就多渗出一缕血红与幽蓝融入进李文逸的灵魂。

此刻,若是没有绯光的掩护,恐怕李文逸将看到,那些渗透入自身灵魂的血红与幽蓝当中,隐匿着形似血管的未知事物,如同触手般,在缠绕着李文逸的魂体,尝试将李文逸拉入那绯色深渊。

不过这未知事物反倒是帮助了李文逸,因为李文逸本来目的便是那绯色深渊,此举更是加速了李文逸的坠落速度。

不知过去多久,李文逸终于凭借那几乎没有意识的灵魂抵达那绯光与寒光万丈之地。

李文逸刚抵达那儿不过一会,浑身剧痛居然瞬间消退,一股暖流贯穿全身,滋养着他的灵魂。

可他还未享受够,极度疲惫感与困意就随之涌来,瓦解李文逸的最后意志,使他逐渐陷入沉睡当中。

最后一刻,李文逸的脑海却又忽然显现刚刚莫名浮现的两句话于此境的解——“阴极生阳、阳极生阴,死境求死方能生。”

似乎是他人通过识海直接传递的信息,又似李文逸潜意识中自然浮现的。

现实空间里的寄魔通过自身力量的渗透,看见李文逸居然有如此天分,于绝境中自然做出此等看似寻死、实则求生的行为。

心中不免惊讶,瞬间便觉得自己属实没收错徒。不禁暗自感叹道:“哈哈,清老龟那家伙果然没看走眼,此人果然在阴之道有过人天分。”

“只是不知,是否能在走之前将毕生所学全部……唉,还是不想这些糟心事了。”不过寄魔在高兴一番后,忽得压低声音,忧愁叹道。

虽然李文逸意识仍在冥星中,大抵是听不到寄魔的自言自语,却逃不过未一同前往那未知圣地的镜像意识耳中。

……

不知过去多久,李文逸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熟悉的密室,自己依旧躺在冰床,寄魔仍在一旁盘坐。唯一区别是,此刻自己的精神异常充沛,毫无死里逃生之后的疲惫感。

“玄光,你如今借助□□的力量,真正踏入炼精化气之境。且成功与那儿建立联系,若你之后踏入炼气化神,便可自行前往那处仙地。”

听到熟悉的话语,那股能影响或改变认知的未知事物好似又回来了。

因此影响,李文逸并没有纠结那无法听清名字的传说之地或是其他异常事物,而是以诚恳求道的态度向寄魔问道:“师傅,您所说的《太阴太阳五衰真决》,莫非是打算在徒儿突破境界后的精神最圆满之刻,传于徒儿吗?”

“哈哈哈,这么快就自称徒儿了吗?好徒儿啊,阴阳五衰真决,其实我刚刚已经传你。”见李文逸这么上道,寄魔言语间隐约透露出几分止不住的高兴。

“莫非是当初我在冥星中困于绝境之时,脑内突然显现的那两句话吗?”

李文逸自然地将当初绝境中,自己脑海莫名浮现两句话的情况道出,以为那便是阴阳五衰真诀。

可听闻此言,寄魔忽然身形微滞,隐约表露出一丝疑惑不解与震撼。不过这股情绪转瞬间便消散云烟,寄魔又重新化为那副逍遥物外的模样,平静地回答着李文逸提出的问题。不过此间变化实在太快,以至于李文逸并未察觉出寄魔的变化,而是在期待着寄魔的回复。

“并非,我传你的不过是一些感悟和要领罢了。阴阳五衰真决,实则是一种修真之道,必须要自行体会与感悟,并无真正具体的特定形式。不过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说阴阳五衰真决是成仙之法的原因。”

“世间凡俗法之巅不过是半步炼神返虚之境且无'虚',这是因为凡法接触不到真正的道,只能通过道衍之物修行。凡俗法是修假、修行,而是仙之法是修真、修仙。不过正因凡法接触不到道之真谛,才得以以各种形式流传于世间。而仙法却不能,导致大多仙法难以传承于后代。”

“道之奥妙无穷,无法通过言语形容、无法通过形式记载、无法通过外物表现。”

李文逸盘坐于冰床上安静地一边聆听着师傅的讲解,一边思索着师傅话语的含义。此情此景,在这幽暗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安逸。

在对问题讲解完毕后,身为一名称职的师傅,寄魔还特意向李文逸询问道:“徒儿,听懂了吗?”

“徒儿仍有些许不明白,为何道之玄奥不能以任何形式表现或记载?道衍之物又是什么?”而李文逸刚好还真有几处不懂的地方,他不仅是初登仙途,其中过程还莫名其妙的,哪能听得懂便宜师傅如此玄奥的讲解。

寄魔听到徒儿心中困惑,并未立即解答,而是从不知何处拿取一块石子放在手心,随后朝着李文逸问道:“徒儿,你看师傅手上拿着是什么东西?”

这么简单的问题,哪怕是智障都能答上来。李文逸想都没想就直言道:“师傅,您手上拿着的,不就是一块石头吗?”

“可是师傅手上拿着其实是一块石子,而不是石头啊。”

听到师傅这好似在戏弄他的话语,李文逸不禁疑惑地问道:“石子不就是石头吗?除了叫法不同外,有什么区别吗?”

“那师傅亦能把这叫做文逸吧?”寄魔听到徒弟如此回答,便开了个小玩笑取笑李文逸。

虽然面前是高于他两个大境界的师傅,可李文逸依然敢用那带有些许不满的语气回道:“师傅,我是我,石头是石头,二者不一样。请莫要戏弄徒儿,能否正面回答徒儿的问题?”

“哈哈,莫要心急,道之奥妙就隐藏在其中,待师傅讲完,你应该就能理解其中奥妙了。”不过寄魔却没有因此生气,反倒是没忍住而笑了起来。

李文逸听闻师傅的话后,便不再言语,而是继续安静地听着师傅讲解。

“叫作什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把它叫作石头。实则这块石子本身并无任何名字,而是人赋予其名字,它才拥有名字。可这些名字本不属于它,而是人通过名为“语言”的事物强行赋予其的,本质不过是一种代指而已。无论你把它叫作什么,都不会对它造成任何直接影响,这些对它而言都不过是外在事物,仅有它自己才是内在事物。”

“无论是石头、石子,亦或是‘文逸’,对它而言都是赋予其上的外物,这些外物便是道衍之物。而石子本身,便是所谓的道。”

自以为自己讲得很通俗易懂的寄魔,在讲解完毕后,自信地向李文逸问道:“现在可否懂得其中之理?”

“弟子愚笨,仍不明其理。还请师傅能否再讲解一番?”只是李文逸仍然听不懂其中奥妙,请求师傅再讲解一番。

寄魔无奈,言叹道:“唉,若是仍无法理解,那末我便示例一次。你应该听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可实则人眼所见也不一定为实。”

“有些人天生得眼病,视白如赤、观太阳若冰轮,睹灯火反粉色、视粉墙如红如碧、看黄纸似蓝。且因为天生如此,别人言某物为白,他虽看是赤,却因不识其本色、不分真色,将赤认作白,也言白。那末那某物在那眼病之人的眼中真是白色不成?”

“是人眼赋予人观万物之能,若是无眼,将无以看世间之色彩。可人眼亦是物,于其他物来讲不过是外物,亦非物本身。那末人眼所见与人之言语又有何本质区别?且若无光,人眼将看不见任何事物;而若光色不同,人眼所观亦有区别。可见,是光赋予眼之所观、是眼赋予人之所观。若是因为无光而看不见事物,并不代表事物便消失了;若是因为眼病而所观事物有区别,并不代表事物实则真有区别。无论是光或眼,于它物本身而言,不过外物。”

话音未落,寄魔本模糊不清的身躯忽然变得凝实,露出一副极其熟悉的面孔。

“徒儿,现在可明白否?”听到极为耳熟的声音传来,惊起李文逸片刻不解,方才察觉,眼前的熟悉面孔不正是自己吗?

本来堵塞的思绪豁然贯通,心中大喜。只是听着师傅语气,似乎没有最初那般高兴。

生怕惹师傅不悦降怒,李文逸理解后立马感激跪道:“师傅讲得如此通俗易懂,弟子若是再不明白,那恐怕是没有修仙之资。”

李文逸的悟性虽然并非上乘之资,却不代表就是愚笨之人。聆听师傅的三次讲解,终于明悟其中之理,勉强做到事不过三。

见徒弟领悟,方才回归最初样貌。和蔼道:“孺子可教也,如今天色已晚,你且先在此处玄幽密室休息至天明。待明日一早,师傅便领你回清风观接风洗尘,为你举行入门仪式。”

正当李文逸准备再问一问时,才发觉自己师傅竟已在不知何时忽然离开,空余一片朦胧黑雾逐渐化为幽色,直至散尽。

如果不是记忆实在深刻,李文逸恐怕都要怀疑刚刚经历的论道是不是幻觉。

不过师傅的离开,也让李文逸注意到自身突破后出现的异常情况。

自身呼出的气居然隐约蕴含着一丝绯色,虽然这抹绯色在接触到空气后,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不过突破境界后的李文逸观察力和反应大幅提升,在有足够多的基数加持下,轻而易举便看到这丝异常之处。

“这是冥星的色彩,应该是借助那儿力量突破后的后遗症。只是不知这种现象是有益,还是有害了。”

“以目前获取的信息来看,我师傅的实力应该是不如清风观主的。毕竟当初清风观主未露出身影之时,便能得知我全部的所想所忆。而师傅哪怕贴脸,好像亦不能做到此举,不过仍是能得知不少我之所忆所想的。”

“以师傅所教的理论来看,应当是清风观主修的‘真’更真,而‘真’能从本质上‘成为’或演化为所谓的‘道’。通过‘道’便能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他人或他物吗?不是预知、不是仙法,而是‘成为’吗?”

“如果说炼神返虚是接近所谓的‘道’,那么传说中的炼虚合道之境,恐怕便是成为‘道’。”

“不过成为‘道’后,还有进步空间吗?炼虚合道之上便是位证真仙,仙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超越‘道’的事物?”

“算了,还是不要想这些了。我不过刚入仙途,就意淫传说中的真仙,实在太好高骛远。还是先休息,专注明日的入门之事吧。” 第7章 炎天凛夜长 李文逸在玄冰床上翻了个身,身躯微微发抖。分明是盛夏深夜,口中居然冷得能呼出冷雾。以至于他不禁用带有一丝抱怨的语气地发出惊叹:“明明是夏季,可这夜晚怎么这么冷啊?”

虽然他处于昏暗无光的密室无法直接知道是外边是白日青天,还是三更半夜。不过却能通过自己师傅的言行间接确认。

独自于昏暗密室中的李文逸,没有任何可娱乐的活动。明明很想要睡觉,却没有丝毫困意,辗转反侧都睡不着。

不过实在睡不着的他,也不打算就干躺着什么不做,而是开始探究炼精化气之境和凡人的区别。

此刻的镜像意识见寄魔不在,本打算再传一两句玄奥之语助于本体,试着助其理解“道”,不过却突然有一股危机感随之涌来,甚至隐约渗透到本体的感知中,将镜像意识直接劝退。

而李文逸也被这莫名的危机感吓了一跳,毛骨悚然的感觉贯穿全身。镜像意识此番作为的影响,使得李文逸误以为是自己打算探究炼精化气导致的,瞬间停下思绪及动作。

“那老东西有防备了吗?”之前本体即将陷入死地之时,就是镜像意识暗中传来的提示救了本体一命。

虽然他未能前往那处未知仙境,不过他们本为一体,是同一灵魂的不同面。仅是通过《闻阙》形就特殊的‘割裂’状态,看着像两种不同灵魂罢了。从而镜像意识亦能接收本体灵魂传来的信息或传输信息。

“应该是之前本体的情绪波动过大,而掩盖了我的小动作,所以才没被那老东西发现。看来在炼神返虚高手面前,还是不能传输任何信息于本体,仅能被动接收本体传来的信息。”

原来的李文逸身世与天赋皆属上上乘,虽然炼神返虚境高手的讲解的确有许多是李文逸所接触不到的,不过阅览群书的李文逸阅历、经验极强。再以《闻阙》为基,理解那便宜师傅的话语并举一反三,不过易事。

炼神返虚境界前的修真对于原来的李文逸来讲,不过是“人知其神而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

现实中的本体,虽然被这股危机感吓退,不敢探究炼精化气之境,不过也没有就此躺在冰床干等着试着能不能睡觉。

“幻觉?还是……算了,保险起见,不如待之后再探究。”

正当李文逸想接下来该干什么好的时候,右掌手心突然没有征兆的出现一股如灼烧般刺痛感。

“嘶……啊!什么鬼?!”这股刺痛使得李文逸立刻张开右掌观察,想知道究竟什么情况。

可惜冰床周围过于昏暗,看不太清。好在此间密室虽然昏暗,但周围墙壁溢出的暗淡幽光也勉强够李文逸看清掌心了。

李文逸忍着剧痛找到一处亮度合适的地方,将手心放在幽光的照射中。可当幽光照射到掌心之时,掌心居然反射出金耀光芒,于手掌中央映照出三个篆字——“□你妈”!

“什么玩意?”李文逸看到这三字,脑海首先是疑惑不解,再是愤怒地不解。

而当镜像意识透过本体望见这三字时,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瞬间便想起当初在清水村附近时,刘毅曦悄悄递给自己的铁片。

“难怪那玩意没被那些老怪物发现,又莫名消失不见,不知在何处。原来是融入本体的身体之中。不过这玩意哪怕隐匿于身体里,能做到不被炼神返虚高手发现,便已然证明其不凡之处。”

“而且如今看来,这玩意居然还能做到信息传递吗?甚至,连传递而来的信息也能瞒过那便宜师傅。只是看这传来的三字,刘兄现在应该很怨恨我吧?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找来这么离谱的东西。”

镜像意识对于刘毅曦能脱困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看着这三字,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好在识海中大笑几乎不会影响外界,不然可能此刻就被充满警惕的寄魔从本体中拉出来搜魂了。

虽然现实的李文逸疑惑不解,不过灼烧感却不会因此减弱,反而愈演愈烈,甚至疼得李文逸没忍住惨叫了起来。

如此大的动静,瞬间惊动寄魔。刚降临于密室中,就镇压住所有异样。而密室正回响的鬼哭狼嚎也随之消失。

“来自西洋的气息?”寄魔语气透露一丝凝重。

“师傅?!”寄魔没有征兆的突然出现,显然吓到了李文逸,于是惊呼道。

面对李文逸的呼叫,寄魔并没有回应,而是在解决李文逸的问题后,直接于密室中消失,又是于不知其具体何时离开,好似仅是一团黑雾降临又逐渐消散般。

只留下密室中的李文逸一人,正怔怔望着完好无损的掌心。而此次寄魔带来的认知影响更强,本极为深刻的记忆正被某种力量疯狂蚕食,不过才几息时间,方才经历的一切就如同梦幻泡影般虚妄。

本以为至此,影响便会逐渐消去。不过此次却宛若不成目的誓不甘休般,本化为梦幻泡影后的记忆又犹如潮水般退去直至消失不见,连任何相关的皮毛都不再复存。好似师傅压根就没来到密室,而那三字与疼痛也不过是幻觉。

“阴阳五衰真诀,果然玄妙……”因为几乎忘却刚刚经历的所有记忆,在没有那股危机感影响的情况。李文逸并没有延续谨慎作风,而是开始试验并探究起炼精化气之境的非凡之处。

指尖渗出丝丝绯色阳气,悬浮于空中。转瞬间又化作一小团绯色火球,如新鲜的心脏般在空中有序地跳动,不过却明灭不定。而火球骤现后,李文逸手掌及手臂的经络竟随之渗出丝丝幽蓝。

绯色火球悬在指尖,将密室映得通明。虽不过仅有照明之用,却是李文逸如今超脱凡俗的表现。而李文逸此刻便能通过此法决的初步运用,尝试探究阴阳五衰之道。

“若使自身内衰,则外盛;若使自身外衰,则内盛。内阴盛,则外阳盛;内阳盛,则外阴盛。”

“身体越衰弱,战斗力就越强;身体越强盛,战斗力就越低。这是以透支生命力为代价换取全方位增强的功法,阴阳是本质、五衰是法诀。”伴随着李文逸调节体内阴阳之气,同时根据表象的变化,最终逐渐摸索到李文逸自认为正确的阴阳五衰之理。

随后更是冒出颇具创新的改进想法“那么在战斗和修炼时以阴主,在保命与追求长寿时以阳主,岂不是全能无缺?”

李文逸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说干就干,想到宛若天成的点子不过数秒,便立即开始试验。

按照理论,首先第一步便是将内阴引渡于外,使得外阳自入其内。虽然难度对于刚步入炼精化气之境的李文逸来讲很高,不过好在他第一步就失败了,还差点把自己整死。

当他尝试强行抽离体内太阴气之时,一股寒意贯穿全身,惊起浑身鸡皮疙瘩,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正由躯干向四肢蔓延着,所有经络及皮肤皆被其侵染。

随之而来的异样更是吓得李文逸心惊胆战,被侵染的经络如同激浪般疯狂于皮下涌动,好似妄想逃离这身躯体般。就在诡异幽蓝即将漫过脖颈时,李文逸突然口吐绯气,并作出一副呕吐的动作,想要呕出什么东西似的。不过片刻,大量绯红中蕴含着一丝幽蓝色的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唉,看来还是不能自作聪明啊!难怪基本所有修仙者皆需师傅引入门,我就尝试一次,差点就死了。”刚喷出一大口老血吐到墙壁上的李文逸,心惊胆战地想。

精疲力尽的李文逸瘫在玄冰床上,指尖还粘着未干的血渍。每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失控的阴气在经络间到处游走,而刚尝到甜头的外阳又妄想重回体内而疯狂涌动,毕竟在身体里待着才舒服。

镜像意识看着本体这自作聪明的作死行为,不知怎么评价。既担心本体因此死了,又实在没忍住想笑。

在没有五脏情况,本体如今全依靠阴气才能生存。若是将阴气外引,阳气又无法支撑他的生存,必然是瞬间暴毙。也是多亏本体学艺不精,不然估计现在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精疲力尽的李文逸瘫在玄冰床上,指尖还粘着未干的血渍。每次呼吸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失控的阴气在经络间到处游走,而刚尝到甜头的外阳又妄想重回体内而疯狂涌动,毕竟在身体里待着才舒服。

还未待李文逸有更多动作,那股疲惫感就打落其所有思绪,自然忽略着那些疼痛。双眼缓缓合上,驱使着他堕入黑甜的梦境之中。

……

待再睁开双眼之时,墙壁浮现的幽光正照冰床,稍微有些刺眼。而坐起向周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便宜师傅,此刻正盘坐于不远处。不过身躯依旧模糊不清,因此在这密室中,寄魔就仿佛与周围寒雾融为一体似的。

“师...!“少年刚吐出半个音节便急急收声,喉间忽然呛入口冷气,干涩又剧寒之感直冲上喉。

虽看不清面容变化,不过仍能间接感知到寄魔的目光疑似忽地扫过冰床,霜屑簌簌而落:“气息刚稳便这般毛躁,可不利于内伤的恢复啊。“

李文逸摸着后颈讪笑,忽觉体内气海流转如春溪,昨夜险些撑破经脉的混乱真元竟已化作绵绵春雨。幽蓝尘微浮于李文逸衣角周围,绯芒匿于眼中,正属天阳于上、地阴于下的生机勃勃之象。

而当李文逸将注意力放在幽蓝尘微,忽得低头时。才发现自己昨夜本破烂的衣襟竟完好如初,浑身道袍连血迹都消失不见,甚至袖口内衬的北斗七宿还璀璨泛蓝。

正于李文逸为此暗喜之时,识海深处忽然掠过一丝异样:“衣服什么时候......“

不过毕竟仅是小细节的变化,镜像意识倒是并未深究。估摸着是那便宜师傅趁本体睡觉时偷偷干的。

“辰时三刻。玄光,该随我前往清风观了。”寄魔语气平和地说道。与此同时,微微黑雾从寄魔身旁缓缓溢出,朝着四周散去,不过蔓延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弟子领命!”李文逸倒是对此异象视若无睹,只是恭敬回应。

正当李文逸想着师傅将如何带他前往清风观之时,密室的一切却忽然开始逐渐变得虚幻,且墙壁四角隐隐渗出些许寒雾,直至视线朦胧得看不清,如镜花水月般。

待视线从朦胧逐渐回到清晰后,所处之地已然不在那处封闭的密室,而是湖水的岸边。不过周围寒雾与绯幽树木却是令李文逸突得想起来一处地点——绯幽塘。

仰头望着纷扬的落叶。那些叶片在坠落的瞬间由靛青转为绯红又转为幽蓝,哪怕是再次见到此景,李文逸仍不禁惊叹其美。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冰凉的触感沿着掌纹蔓延至全掌,本红润的皮肤忽得多了些许老皱与惨白。

“阳若其内,阴则外溢吗?”感受着这些叶片蕴含着细微力量,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好似与自身真气本属一体。

“你若想看,之后能天天来此处一观。”不远处水面忽然激起些许波浪,伴随着寄魔的提醒打断了李文逸的遐想。

李文逸如梦初醒地缩回手,指尖还粘着半片未褪尽绯色的残叶。碎叶从指缝落下,飘落至地板时却瞬间化为一滩灰烬。

“是弟子不小心耽误时间了。刚刚弟子见此景水木清华,宛若世外桃源,不免被其吸引出神。”李文逸立马道歉,并跟紧师傅一同前往清风观深处。

“以后可不要妄自乱改自己体内阴阳之气的运转。更何况,你如今大多阴之气皆是来自冥星,而非你自身修炼所得。”在前往入门仪式举行地点的路上,寄魔语重心长地向李文逸告诫道。

听到师傅的告诫,李文逸知道是自己昨晚的作为太过乱来,引得师傅担忧,立马低头卑微认错:“是徒儿太过自大,居然以一时臆想,妄图猜透前贤仙法之基理。”

然而诚恳的认错,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抬眼隐约瞧见,师傅正默默向前走,未曾搭理他。见此,李文逸反倒有些庆幸,因为他不怕师傅没回应,就怕师傅怪罪于他。

“瑾姐……”本体此番作为,似乎牵动镜像的某些回忆,他此刻的神情忽然变得极为复杂。 第8章 涵虚混太清 “前方便是进行入门仪式的地点。”李文逸随那飘渺话音拾级而上,随即豁然开朗,只见广场尽头,云气缭绕琼楼玉宇,飞檐斗拱隐现于雾霭之中。然一苍黄法坛突兀立于中央,格格不入,反倒更引人注目。

“玄光,自行走至坛中央。之后怎么做,你自会知晓。”

师傅的声音似从海渊传来。李文逸方至黄绸八卦前,周遭景物竟如墨染宣纸般层层褪色,霎时间天旋地转,唯余法坛红芒万丈如赤日,驱散所见的万千黑暗。

蓦地红光敛去,一柄铜钱剑忽现坛中央。而李文逸刚得以睁开双眼,就被莫名贪婪驱使,妄想伸手握住悬浮于空中的剑柄。

岂料指尖触及剑柄的刹那,未等李文逸察觉异样,铜钱剑倏然暴起,直贯胸腹,将他生生钉在地板之上,动弹不得。刚反应过来时,才听见一道铜钱相撞的嗡鸣刺耳声缓缓而至。

然而李文逸却未有丝毫反应,只是随着意识逐渐模糊,昏迷前隐约察觉,无数黑虫正从自己七窍钻出,又在剑芒铜光照耀中化为飞灰。

不知多久,四周嘈杂的声音刺破黑暗,李文逸发现自己正跪在法坛前,周遭人影幢幢,诵经声忽远忽近。

“一拜道宝,常侍天尊……二拜经宝,得闻正法……三拜师宝,不落邪见……”

想要尽力清醒,却只见着自身正不受控地叩拜;想要探清情况,视野却再度暗沉。即将重回黑暗时,一句话忽如清风吹入耳——“道号玄光,师从玄幽……”

随之撕心剧痛骤起,再度睁眼只见铜钱剑深没腹中,浓稠黑血从伤口流落,蜿蜒周身。

李文逸强提真气欲拔剑,剑身却似生根般纹丝不动。绝望之际,铜钱剑忽自发铜钱相撞之音,竟以刃口为支点将他整个人挑起。碎肉脏腑簌簌而落,痛得他几欲昏厥。

顶着腹中插剑,抬眼望向周围,法坛清光渐被黑暗吞噬,四周阴风骤起,隐有鬼哭狼嚎之声,迫使李文逸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可周围能见的事物,除他自己,不过就腹中插着柄剑及眼前法坛,而他更是未曾学过丝毫道法,怎么可能破局?

正当心中即将生起绝望之情时,腹中忽传来一阵响声,好似铜钱碰撞之声,又似沙哑人声。骤现的异样如同救命稻草,驱散绝望,为李文逸心中增添一丝希望。

专心聆听传来之音,似乎正讲述一段箴言——“破局之物无所觅,信赖之人不凭依……”

刚听懂开头,李文逸怒从心起,咬牙握住剑柄暴喝:“去你的!搁这咒我呢?!”

铜钱剑应声而出,腹中却未再流出黑血亦或掉落内脏,仅余狰狞血洞。

然而剑锋离体刹那,法坛迸射万丈绯光,好似澄清万宇,重现琼楼玉宇。虽然昏暗不见,但白雾却是更加浓郁,依然难以看清四周。

正思索,忽觉头顶罡风飘过,抬头望见百丈黑影掠过。莫名恐惧浮现于心,瞬间低头,不敢直视。

却见铜钱古剑蓦地迸出刺目铜芒,剑锋陡转直指天空黑影,随之发出铃铛作响般的声音,似与那团黑影有血海深仇而铮鸣不休。

李文逸刚妄想镇压这柄躁动法器,忽觉太阳穴疼痛无比,零碎记忆如雪片纷至。

“我不是来参加入门仪式的吗?这什么情况?不会还要进行什么考核吧?!”

惊讶过后,幡然醒悟,画面一转。但迎来的却不是光明,而是伴随“你怎么醒来的?!”而来的一掌,又回到广场中央。还未来得及思索,相关记忆却忽得消逝。

刚朦胧清醒,就见阴风四起、黑云翻墨,忽现两点血瞳,如修罗窥世。铜钱古剑嗡鸣大作,绽出数丈毫光,却如烛火,明灭不定。李文逸掌心汗透剑柄,暗忖弃剑遁走,岂料方动此念,四肢百骸忽得酸软欲坠、污血碎脏缓缓从腹中流落,方才惊觉如今性命竟掌握在这古剑手中。

他苦笑拭去唇边血痕,皮肤因古剑的片刻绝情已变得惨白。虽说祸端是铜钱剑带来的,但此刻为活命,李文逸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试着劝其暂避锋芒。

正当李文逸纠结如何与一柄剑沟通之时,腹中忽现瘙痒吸引了他的注意。低头一看,竟有万千金瞳自血窟窿中涌出,泛着佛光金芒。刚触及天光,便齐齐将视线转向半空那团黑雾。

黑影刚受佛眼齐视,忽如沸水般翻腾起来。两点血目直盯李文逸,似浸透了朱砂的寒潭,直刺得人脊背生凉。正待举剑,忽觉掌中铜钱剑嗡嗡颤动,五铢钱缝隙里迸出三尺青芒,红绳如灵蛇游走缠上右腕,竟在肌肤上烙出道道殷红符咒。

“好个通灵法器!“他暗赞一声,丹田处《阴阳五衰真诀》已然自行流转,满腹金瞳如秋叶凋零,层层剥落间化作阴煞之气,流转全身。

霎时心境清明,浑身毛孔舒张,竟有阴气透体浮于周身,似利剑、又似明镜,映照出李文逸浑然天成的精神。象征此刻他方才踏入真正的炼精化气之境,此前不过肉身达到,而非精神。

黑影见状怒不可遏,翻涌黑雾中陡然现出狰狞五官。血目忽作重瞳之相,层层叠叠恍若九幽深渊。李文逸却已非吴下阿蒙,剑柄红绳骤然绷直,足尖轻点、人剑合一纵身而起,与那魔物四目相对不过咫尺。

电光火石间,匿于识海中的镜像意识忽觉黑影气息似曾相识。十五年前,那时他刚入龆年,逃亡时瞟见南粤海战远方隐约浮现的血瞳,正与此物的气息如出一辙。

恍惚间,不远处吹来的硝烟忽然化作流云,身侧白衣人望向远洋,负手长吟:“海到尽头天作崖,山登绝顶我为峰。”

心境骤然澄明,甚至牵动本体达到外天地之境。外天地之境,不因外物动摇心中信念,纵是炼神返虚高手,亦难窥其神识半分。

此刻本体凌空,手持铜钱剑正欲向血瞳刺去,忽然天旋地转,周遭空间逐渐碎裂。再睁眼时,自己居然正跪在黄绸法坛前,七道朦胧人影端坐于四周,一道耳熟声音忽然传来:“玄光三醒,不宜再试,诸位议决罢。”

虽然场景骤然变化,搞得李文逸头晕,却未打断外天地之境。哪怕他现在直面一众天师,仍能不受其威势影响,只是还看不清其面貌。

“资质、心性皆上乘——玄幽”

“资质不错、心性难评,疑似癔症——清虚”

李文逸正安然听着七位天师间的谈话,忽觉头顶似有东西想要吸引他的注意。本想谨慎行事,但身体却莫名不听使唤,抬眼只见,法坛之上那诡异离奇的三清像。连本能都没来得及反应,李文逸便受到重创,陷入昏迷。

但实则攻击的目标并非本体,而是匿于识海、正透过本体观察现实的镜像意识。只是因为一体两面,才牵连本体。 第9章 幻梦终会醒 “患者醒了!”

“宇儿!宇儿…你终于醒来了么?!”

刚苏醒,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诡异的清风观,而是天花板照射下来的刺眼白光。虽然四周仍围绕着一堆人,不过不再是看不清的天师,而是形形色色、清晰可见的人。传来的也不再是诡异不清的怪声,而是清晰、感情真挚的人声以及监护仪的蜂鸣声。

“妈!怎么回事,我怎么在医院?”未待李文逸明白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喊出声。

想要控制身体,却发现根本无用,身体控制权好似掌握在其他人手中。“怎么老这样,这具身体难不成不是我的吗?”李文逸心中不由地吐槽道。

被身体称作“妈”的人此刻正哭泣得说不出话,支支吾吾。

一旁穿白大褂的医生见此,便冰冷地回应身体发出的问题:“3月前,患者陷入幻觉,自杀未遂...利器...腹腔贯穿...轻伤,现已痊愈。”

李文逸听着听着越感觉离奇,因为这些情况皆在一定程度符合本体当初于幻境中的经历。

本来饶有兴趣地想继续听,但接下来上演的,却是一场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慰问剧情,以至于李文逸都懒得听,反正身体又不是他操控的。

不过医生说的“解离性人格障碍、人格解体、精神分裂、双相情感障碍……”他听后倒是若有所思地心中默念道:“癔症么?”

不知过去多久,慰问才结束。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全部走远后,身体却突然莫名自行低语:“玄光啊,看来师傅成功了。”

“师傅?!”李文逸听到此话,怎么可能还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啊!难怪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假,原来是这样么?”似乎想通一切的李文逸,变得无比癫狂。心中幽怨化作血瞳般,于脑海恶狠狠地直视始作俑者:“既然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虽然处于现实世界,玄幽无法看见他,但仍然能通过身心感知到情绪波动。面对李文逸的视死如归,他只是平淡道:“我只不过是想回来看看,毕竟我现在…已经时日无多了。”

“真没想到,苦苦寻求这么久,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遇到你啊!达到外天地、无空悟之境的癔症。”

“不用以那种眼神盯着我,等我在这世界死亡,你就自然会回到你那边了。”

闻言,李文逸心中错愕:“什么这个世界、我那边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情况呢?”玄幽听闻此话,没忍住笑出声,但没笑几秒,又回归平静,将情况向李文逸缓缓道来:“我本来不是你们世界的人,却莫名穿越到你们的世界,还是以精神疾病的方式穿越过来的,也就是你们那的癔症。”

“最初我在两个世界间反复横跳,根本分不清哪边才是现实。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现实。”

“为在你们的世界活命,我不得不修真。但随着境界提升,我变得越来越‘真’,抵达炼神返虚之时,我就已经无法自主回到我的世界了。”

“而现在,我在你们那边的世界,已经时日无多。不管是为续命,还是回来好好看一眼我的世界,皆需要一至关重要的药引,即心境达到外天地、无空悟之境的癔症患者。”

说到这儿,玄幽忽然又轻笑几声,方才打趣地继续说道:“更何况,你来清风观不也是图谋不轨?一个人格在外掩饰,一个人格在内偷取情报。你的小手段可以骗过炼神返虚,但骗不过仙!哪怕只是沾染一丝仙气的凡物。”

仙吗?这一字,忽然将李文逸的视线拉回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墨染天际,雾锁百里,彼岸罂粟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正当西洋军队欲踏平南粤之时,一柄道剑忽然划破丛云,光潵百里,势退万军,最后却仍落败。

“道光不过炼虚合道,离仙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不过道器之威的确能比肩沾染仙灵之气的凡物。”玄幽一句话将李文逸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难不成你见过炼虚合道?”面对李文逸抛出的问题,玄幽只是笑道:“哈哈,别说见过,还领教过呢!我如今这样,说到底还是拜道光所赐。你这次任务牵扯的事可是很多呢。”

正当李文逸还欲问些问题,玄幽就已经将他压制得说不出话来,边伸懒腰边说道:“不跟你扯那么多了,我还得好好享受这边的生活!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边的‘真’可就要将我拉回到那操蛋的世界了。”

被压制的李文逸,只能默默地观察玄幽的平凡生活,所有疑问将憋在心中、无处释放。

正巧这时,玄幽的妈妈突然打开房门,手里还拎着一篮子水果:“轩宇,你看我给你带的水果”

“辛苦了,妈...”如此温馨的场景,玄幽作为当事人,脸上看不到半点开心,尽是忧愁。好似刚刚嘲弄李文逸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吃西瓜呢!”他妈却视若无睹,只是自顾自地用那满是皱纹的手将篮子里的西瓜拿出,递向玄幽。

将西瓜递过的玄幽,似乎是为掩饰眼角流落的眼泪,吃西瓜的时候,几乎都要将头埋进西瓜里了。

“不要吃这么快,慢慢吃,篮子里还有呢。”见状,玄幽他妈将床头抽纸拿过,打算擦拭玄幽的脸,却被他一把抢过:“妈,我自己来就好了。”

“哎,妈你身上怎么一股烧香的味道。”

“你说这个啊,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妈每日都去医院附近的寺庙烧香拜佛,祈求佛祖保佑你快点好起来呢。”

听到自己妈的回答,玄幽的神色却忽然闪过一丝错愕:“什么时候建的寺庙,我怎么不记得?难不成换医院了?”

“可能是你忘记了吧,一直是这家医院啊!连大夫都没换过呢。”他妈倒是没察觉玄幽神色的变化,依旧保持微笑,缓缓地说道。

玄幽听闻此言,更是连神色都不再隐藏,将手中未吃完的西瓜放下,满脸惊恐地问道:“那,那个寺庙的名字叫什么?”

看到自己儿子忽然变得这么慌张,她虽然满脸不解,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回应道:“法华寺。” 第10章 末路惊风雨 青灰色石板上悬浮着琥珀光晕,台阶随山风起伏,只见数百阶梯的尽头,正坐落着那熟悉的法华寺。

枣红寺墙似浸润百年香火,原本鲜艳的色彩在岁月里沉淀成深褐,唯有檐角处还残留着几抹未被风雨剥蚀的朱砂色。烧香的浓雾于寺庙四周流转,却唯独未遮住寺门上的那块金丝楠木匾。哪怕远隔百米,江轩宇仍能清晰地看见牌匾上用朱红刻着的三个大字——“法华寺”

“这怎么可能?!”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想不到,那世界的法华寺居然凭空坐落在现实世界,还未引起异样。

挤进人群,抵达寺门前,被香烟遮住的两旁对联方才显现。

上联:佛法无边普照十方世界,下联:禅心似月长明四海人间。

也许是江轩宇身上的病服太过显眼,进入寺中没等多久,法华寺中的一位和尚就自主靠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清度有礼了。”

为不表露出太多异样,江轩宇马上回礼:“法师幸会,在下江轩宇,来此是想见贵寺方丈一面。”

“施主,方丈他老人家现在不宜见人,若是有其他事,也可跟贫僧或其他师兄弟讲。”见到眼前病服着装的人刚入寺就想见方丈,僧人的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心平气和地说明情况。

江轩宇倒未失落,只是一味地点头。

“那施主这边请。”

江轩宇跟着僧人走入一旁的侧门,于寺内不断穿梭,嘈杂的喧嚣声逐渐消退,直到进入一处独立的客堂。

“施主请。”清度和尚坐下,右手滞于胸前成施无畏印的手势,左手不紧不慢地转着一串佛珠。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江轩宇刚跟着落坐,开口就是王炸,似乎胸有成竹、完全不怕法华寺。

“贫僧听不懂施主的意思。”清度仍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真听不懂眼前之人究竟什么意思。

江轩宇却忽然激动,一脚踩在桌上,喊道:“我的意思是,叫你们寺的鉴生方丈过来!”

可能清度僧人是怕眼前之人发病闹事,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行,贫僧这就去问问方丈老人家,若是方丈不愿,那么贫僧也无法。”毕竟江轩宇现在还穿着医院病服,像极了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听到僧人妥协同意,江轩宇方才将脚收回,安静落坐:“我只等三十分钟,尽快。”

已经走到客堂门口的清度倒未回应他,而是将黄褐色的门迅速掩上,似乎只是想要尽快远离这精神病。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江轩宇等得百般无聊,清度方才打开客堂门,走到他面前:“施主,方丈老人家行动不便,还请施主随我一同前往方丈禅房。”

“真麻烦。”江轩宇嘴上虽然嫌弃,但身体却非常老实地紧跟清度僧人。

二人从客堂离开,在寺庙间反复横穿数百米,才到方丈所在的禅房。

推开古朴的铜门,映入眼帘的布局,与李文逸当初所见的分毫不差。不过清度却未一同留在禅房,只是合掌鞠躬后,就随即离开。

鉴生方丈则正坐禅房中央,背对来者,语气平缓道:“玄幽老怪,别来无恙?”

“鉴生,果然是你这家伙!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真正见到方丈时,江轩宇还是满脸错愕。

“玄幽啊,莫要着相了。”鉴生面对质疑,却没有丝毫变化,仍是那副得道高僧、看淡世间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几道似浓墨的阴影忽从禅房四角向中央蔓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然猜的没错,阴阳五衰居然能施展,哈哈!我根本没有回来,这一切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江轩宇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癫狂,左手捂脸大笑,右手食指正指玄鉴:“老秃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莫不是你以为凭借你这破寺,就能降服我?”

正当浓墨即将侵染鉴生之时,一道佛光忽然从他的身体四溢而出,荡清禅房。

“玄幽老怪,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习性?”鉴生方丈见他一言不合就攻击,本来的神色平淡,转眼化作皱眉。

“若我不疯,怎么能寻到如此好的药引呢?”江轩宇不仅没有收敛行为,反而笑得愈发大声。手上动作却有所变化,似乎要将心中药引取出,给眼前方丈一观。

可鉴生见他试了足足一分钟,仍未将任何东西取出,只得尴尬地解释道:“现在所处的的确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并非什么幻象。现在虽然能施展真气,但却无法造成实质影响。”

“那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江轩宇也未觉得尴尬,仍狠狠地盯着鉴生。

“【界破心虚】”

听到鉴生的回答,江轩宇心中释怀,道:“居然动用这玩意来追杀我吗?可真是大手笔啊!”

“若非亲眼所见,老衲也没想到你居然是外界人。”鉴生也是轻笑回应。

话语刚落,禅房骤然变得虚幻,鉴生背面逐渐变幻为如来佛像,鉴生的口齿与佛像于某刻重叠,喃喃低语:“看来,我的时间快到了。玄幽老怪,清风观见。”

眼睁睁看着鉴生的身躯渐渐消失,直至禅房彻底变化,破败环境显现四周,旁边的柱子上还挂着不少蛛网,似已荒废多年。江轩宇却只是闭上眼,默念道:“天地无极穷,阴阳转相因。”

再度睁眼之时,他已然出现在病床之上。以往的场景再度上演,他妈刚打开病房门,提着篮子,递着西瓜,只是没有那股烧香的气味。

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问脑海中的李文逸:“你应该认识那老秃驴吧?之前你胃里佛眼散发的气息,可太像法华寺的。”

“不认识。”看到魂体摇头否认,江轩宇并未生气,反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老秃驴可真是下了盘大棋啊...”

江轩宇他妈却似乎在此刻察觉到什么,眼神闪过一丝担忧:“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心事,可以跟妈妈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医生说你伤口才刚痊愈,要开心些,才能恢复得更快。”

“没事啊,妈。”江轩宇立即切断跟李文逸的联系,装作无事地微笑道:“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说不定过几月,我的精神病也会一同好起来呢。”

“好啊,好啊...”听到此话,他妈才放心下来,又回到那副笑容。可他处的医生通过监听器听闻此话,表情却变得更为凝重。

“哎,对了,我听你同学陆哲说,过几天他会来医院看望你。” 第11章 身与世渐忘 “陆哲,你终于知道来看望我了?”看着推开房门的少年,思绪好似又回到两年前。那时的他还正处高一本该同其他人一样,正常度过相对美好的三年时光,却得了这该死的精神病,穿越到那操蛋世界死里逃生近百年。若不是他闲暇时间读过几本明清小说和哲学入门书,刚好能帮助他在那世界生存及修仙,怕是早就死在那儿了。

“什么话这是?你清醒的时候,我哪次有空没来看你?”无意识地接住陆哲丢来的酒壶,思绪瞬间拉回到现实,随即打趣道:“陆哲,老喝这么多酒,你不怕年纪轻轻就得肝癌吗?”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陪我喝点嘛。知道你酒力不行,特地给你买低酒精。”

“不喝不喝,我伤口才刚刚痊愈,就让我喝酒,你怕不是想让我死。”面对陆哲的劝酒,江轩宇拒绝后,又立马转移话题:“你找我具体何事,总不能这次就真的是单纯来看望我的吧?”

陆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饮一口小酒,方才道:“高歌谁和余?”

“非鬼亦非仙,敲门都不应。酌酒援北斗,灵景耀神州。”江轩宇见陆哲又是老样子,直接不耐烦地将后续全背出来,再说道:“每次都这样,就不能直接步入正题吗?”

“哈哈,这不是检验一下,看看现在的是不是真的你吗?”陆哲也未生气,仍笑道:“走吧,上天台好好聊聊。”

……

“这样的好东西,你在医院里可是一年喝不到两次啊。”陆哲将刚买的可乐丢给江轩宇,又接着说道:“聊聊这段时间,你在那个世界的经历吧。”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跟清朝历史基本没区别,只是我快要死了而已。”虽然江轩宇语气满不在意的,但眼神却留恋地看向远处繁华都市、天上落日残辉。

“当初叫你别惹朝廷,人家什么腐败样,你不知道?”

听到此话,江轩宇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喝一大口可乐才说:“气不过啊,能怎么办?你来你也忍不住。”

“你现在神魂逃入星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别想了,他们动用了伪仙器来追踪我。除非跑到西洋,或有一线生机,但西洋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干了什么事啊?居然动用伪仙器来追杀你?”

江轩宇正欲回答之时,似又想起什么,将心中好奇的李文逸彻底压制,使其无法接受到任何外界信息。待李文逸重见天日,谈话却已临近结束,只听见陆哲临走前对江轩宇说的一句话——“看试手,补天裂”

“小家伙啊,有些事你还是别知道为妙。也别着急回去,我还想在这儿待几个月,你就静静地看着我的生活吧。”回到病房落坐,江轩宇向李文逸传达了一句话后,就将他禁言,丝毫不在意李文逸的感想。

江轩宇不同其他精神病人,他不发病的时候是极其安逸的,基本就独自待着,悠闲地干着正常事。此刻,他正翻阅一本书,续看之前还未看完的内容——“教化是自然存在的异化...”

因为是相对开放的医院,他还能使用少许经过许可的电子设备,音乐的旋律随着翻页声回荡在病房之中——“在缓缓流逝的每天里我们都在失去天空的色彩和声音,当下我们正生活于所谓的二十一世纪世界。”不过李文逸却听不懂歌词意思,因为这是一首英文歌。

也许是实在无聊,也许只是为找点乐子,江轩宇在读到一段内容时,忽然自言自语地向李文逸解释道:“徒儿,你看这章内容像不像之前师傅跟你讲的道与道衍的区别?特别是‘臆想的东西只算是像它那样的东西,只算是一个样子...’这段。”似乎这样能增加他读下去的兴趣,不过李文逸哪里能看懂这么晦涩的内容?仿佛这书就是故意往难懂写的,但因为被禁言又没法叫师傅解释,只能默默听师傅一惊一乍地自嗨。

随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都市灯火逐渐暗淡,歌播放到“相信幻想,是为真实”、书读至“语言是异化或教化的现实”之时,一位年轻护士忽然闯进来道:“小宇,已经到十点钟,该睡觉了。”并开始慢慢收走江轩宇房间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和书籍与可能造成危险的物品。

江轩宇也十分听话,吃完护士带来的药物,就自主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逐渐入睡。

不知多久,黑暗中逐渐浮现绯幽塘的场景,江轩宇正坐岸边水亭,静静地看着水面之上幽蝶群舞,直至一道清风吹来,清风观主突然降临至他身旁:“玄幽,何时归来?”

“雄剑藏玉匣,阴符生素尘之时”话音刚落,一只幽蝶刚落至江轩宇手上,却被清风吹走,他才转头看向清风观主,打趣道:“不要这么冰冷嘛,你当初对我徒弟可不是这般...”

“我这边最多等你三年,时间再长,我就只能选择自保。”但江轩宇话还没说完,就被清风观主直接打断。而清风观主在得到“行”的回答后,便化作一阵清风离开,临走前还吹落不少绯幽叶,引得江轩宇不禁苦笑道:“这清老龟...”

却没想到清风观主忽然折返,将一块小铁片扔向他,并说道:“希望没有下次...”

“哈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将铁片接住后,江轩宇选择装傻充愣,却马上被一柄剑顶住脖颈,方才道歉:“好好好,我错了,绝对没有下次。”

听闻此言,清风观主才将剑化作清风,同自己一齐离开此处,独留江轩宇于水亭。

见清风观主似乎真的已经离开,一道蓝影忽现,江轩宇招出李文逸,向他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何时开始注意到你的?”

李文逸虽然没应答,但他也未气馁,只是缓缓道:“你可以先猜猜,到底是清风观呢?还是法华寺?亦或清水村?” 第12章 不忍覆馀觞 “小宇啊,我知道你是怎么穿越到其他宇宙了。”邋遢老人的长袖蹭着木桌,钢笔尖划出沙沙声,复杂的公式逐渐铺满纸张。江轩宇则正坐对面,安逸地听着老人讲解,丝毫没被大厅里其他患者的喧闹影响。

随着时间推移,江轩宇忽然不耐烦,出声打断讲解:“你已经说过四五遍了,每次还都一样。无非就是完全的宇宙态矢量存在于什么高维的希尔伯特空间,不同世界只是宇宙投影的不同侧面…正交性…超统一……所以你找我到底干嘛,不会还要宣传你的‘世界代码论’或者‘拉普拉斯妖’之类的吧?”

“要是你还整天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那我还不如去找老秃驴玩。”

嘲讽几句后,他便离开座椅,却正巧被人按住肩膀:“小宇,不要为难你明叔,他也是怕你听不懂而已。”

扭头一看,发现此人正是被他被称作“老秃驴”的光头老人。

“什么听不懂啊?我听得很明白!而且重复的话跟你说上四五遍,我不信你有耐心听下去。”江轩宇仍是丝毫不给面子。

老秃驴还欲说教之时,不远处的护士见状立马过来阻止,生怕引发冲突或加重患者病情。

三人倒是很识趣,见护士过来就装作没事人,就像他们相互之间不认识,也是给护士整无语了。

走到窗前的江轩宇,从医院二楼望向窗外的白桦树,一片树叶正巧落近身前。伸手接住树叶,江轩宇却闭上眼睛,再度睁眼之时,树叶已经化作锈迹斑斑的铁片。

“刘毅曦?没听过这人物啊。气息倒是熟悉滴很,似乎曾在南粤见过。”

似乎是护士走远,老秃驴见状又靠过来问道:“盯着树叶自言自语什么呢?”

“没什么。”思绪被打断的江轩宇瞬间回过神来,手上铁片已经变成树叶。

“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如是往来如是住,不知谁主又谁宾。”

见老秃驴忽然念起诗来,他便轻笑回应:“听你的意思,莫不是要放弃为朝廷卖命?”

“什么意思?我只是随便唱的。”老秃驴却是一脸懵逼。

见状江轩宇神情也没任何变化,只道:“没事,不是跟你说话。”

“哎!护士、医生!小宇又犯病了!”但他没想到这老秃驴忽然犯贱,笑容瞬间变化:“什么啊?!是这老秃驴乱说的!我可没犯病啊!”

好在医院护士不傻,就当那老秃驴是个老顽童,不然江轩宇就要难受了。

午饭时间,他却唯独望着医院伙食发呆,连胸口涌来的难受感都不管,像是着魔地自言自语道:“残昏鸦犬叫不停,泣落悲枫万骨枯…陵落远山余悲乡,八盗踏墓绝幽响…”

随着嘴里咏出的诗,他紧握一次性勺的手忽然开始发抖,且愈演愈烈。

当他念到“鹏举遗音止后庭,四海通皇绝民路。”之时,已经从手抖演变为全身发抖。

直到说出“未有四亿揭竿起,清坟过后无神州”,他便忽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一抽一抽的。

他逐渐朦胧的意识,最后只听见一句“49号患者又犯病了!”

再度睁眼,才发现自己胸口插着一柄剑,面前金光笼罩的身影正手握那柄剑,将他提至半空,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哈哈,怎么这么快?”江轩宇只是苦笑道,却未见他表露出一丝绝望。

“死到临头还嘴硬?若是将你所作所为、事情经过全部说出来,说不定朕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宇即身无完骨,尸供蛆蚁,原所甘心!但愿…国家强固,圣德刚明,海内长享太平之福……此痴愚念头…至死不改!”江轩宇边口吐黑血边道。

“哼!那朕便如你所愿,朕还要绝你道途、诛你九族。”

听到金光身影的话,他不仅丝毫不惧,还大笑:“你诛我十族又何妨?!”

“好,那朕便诛你十族。你现在就可以先死。”话音刚落,黑影逐渐变得虚幻、周身黑雾逐渐消散,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随即金光身影将道剑归鞘,转瞬间离开此处。空余一句“不符格律,还自认清高装什么读书人……”

“胸口贯穿伤,直径3.5厘米…牵动腹腔伤……”朦胧间江轩宇又隐约听见四周传来的言语。但他实在太难受、太困,没过多久就来到一片黑暗。

“药引未死,我怎么会死呢?”江轩宇身影正处那片黑暗,看着眼前沉睡的李文逸,又忍不住笑道:“我在那世界根本就没有家人。别说诛我十族,诛我一万族又有什么用?”

其实江轩宇明白,那人大抵是不敢诛他十族的,最多诛些他曾经施过恩的小人物来示威。若是诛完他关系好的人,不说天下大乱,也会使得局势动荡十分。

“现在就看还能瞒多久了,反正清老龟承若三年时间绝对够用。”说完这句,他便离开黑暗,静等身体苏醒。目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他可能会因为此事转入重症区。

当再度睁眼之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旁的母亲。江轩宇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瞬间闭眼,装作还在沉睡的样子。

因为江轩宇不敢面对自己的母亲,哪怕自己身上的伤是别人造成。可在他人眼中,自己就是出现幻觉而自残。江轩宇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解释、也不敢解释。

却没想到自己眼角流出的泪水,却暴露已经苏醒的事实。老皱的手轻轻擦去江轩宇眼角的泪水,她自己却没忍住哭了起来。可是哭声出现没多久,随着响起一阵脚步声、掩门声,就消失了。

江轩宇在幻觉世界里是通天绝地、喜怒无常的炼神返虚高手,但在这里他只是逃避现实的废物、疯子、精神病,更是家庭的累赘、吞金兽。

瞬间爆发的情感,使呼吸罩下的面容露出微笑,眼角泪水不止,许久未见的绝望浮现于江轩宇心中。 第13章 临风泪数行 时间飞逝,虽然江轩宇已经痊愈,却转入重症室,无法再像以前那么自由,就差把他直接锁床上不得动弹了。

病症的加重,使他有更多时间处理另一世界的事情。

“多年未归是如此的想念,倒没想到回去没几天就转郁期,也许就当个念想也不错。”李文逸仍处于绯幽塘,却没有上次的逍遥自在,眼角滴落的泪水激起湖中波澜。

一道清风呼啸而过将宁静打破:“没想到啊,你这招金蝉脱壳,竟然能骗过那位。”

“半仙残法的皮毛罢了。”闻言,李文逸回头看向清风,苦笑道:“若是学得精要,我又怎会需要在贵观避风头?”

“答应的东西什么时候拿来?”

“你要知道‘明’那家伙,可不好糊弄。所以…一滴三清。”

“真是狮子大开口。”清风观主虽然嘴上不满,却并未直接拒绝:“难不成‘明’能看破半仙之法不成?”

“不知道,但我学艺不精。别说他,哪怕是直面那位,我也不能确保。更何况,我能用半仙之法,他们就不能…”

李文逸话音未落,瞳孔就忽然澄清,识海彼岸的墨黑瞬间化作白净,增添一股玄奥道气,又忽得演化为佛法的气息。

回过神时,他却茫然问道:“观主,您怎么在这里?”

面对李文逸的问题,清风观主干脆直接睁眼说瞎话:“我是来通知你的,玄幽有事暂离清风观,以后暂由我带你。现领你前往清水村进行首次外出任务。”

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清风拂面,转眼间就到清水村口。

二人相貌大变,李文逸化作昔日门前道童的模样,不同的是深蓝武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清风观主则似花花公子,青袍腰间的玉佩恰好映出手中白扇的墨字——虚负万才。

他们大摇大摆地行走在村间,周围村民却似看不见,一路走到村长屋前也未有人看他们一眼。

木门无风自开,两双锦靴跨过木槛,清风观主忽得打断整齐脚步声,向屋中壮男问道::“胡趋旭呢?”

眼前的壮年男子却似双目无神,怔怔地回道:“我爹前半月就走了,你们若是有事,可以问我。”

“一个月前,是不是有三男两女来过清水村?”

“是,他们之前在东南丛林扎营,距离此处约五里。”

话音刚落,清风又起,二人转眼间消失,壮年男子方才回过神,不解暗道:“门什么时候开的?”

李文逸瞬间至丛林,心中却有无数疑问,不经惊叹:“我记得我之前来到清水村时,并没有见到其他外来人啊!”

“他们是踏入仙途之人,你怎么会知道呢?”清风观主笑道。

忽然清风四起,往日几道朦胧虚影开始复现过往场景,却唯独未见刘毅曦与涉及他的事件复现。

“你觉得他们目的是什么?”

“潜入我观盗取仙术?”

“错!”

“那是什…”李文逸还未说完,就被观主打断:“你猜猜他们潜入成功没有?”

“没有!因为我从未在观中见过类似之人。”李文逸的斩钉截铁却是引得观主轻笑:“他们不仅成功潜入,其中一位现在还在观中。”

“那观主…”还没说完,又被观主打断:“因为那人就是你。”

听闻此言,李文逸却是笑道:“还请观主大人莫要玩弄晚辈,晚辈不…”

“我没有开玩笑,跟你说只是让你给朝廷传句话——不要搞这些阴谋诡计戏弄清风观,想要就光明正大地来谈判。”

李文逸瞳孔刚微缩,伴随着一道清风忽然拂面,大量记忆碎片瞬间轰入他的脑海,致使他头痛欲裂,转瞬间倒地昏迷。

再度醒来之时,他正躺于木床上,相貌已变回原样。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青衣身影。

“逸哥哥,你终于醒来了!”伴随清香传入耳边的清甜女声却未使他无神双眼动摇分毫,嘴里只传出断断续续地低语:“我不是书生……我的记忆全是假的…理想、家人、朋友全是假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工具…”

林慧音倒未失落,只是用着那纤纤玉手拿起青色手帕轻轻拭去李文逸眼角流落的泪水。

正巧此刻,房门忽然被推开,李煦清走进来言叹:“每次都这样,真麻烦……”

一脚狠狠地踩在李文逸腹部,黑袖扬起烈日红气,拳头正中他的天灵盖。一套连招将原本生无可恋的李文逸打得口吐白沫,不仅不再哀叹,连眼泪都不流了。

“煦清姐,轻点……”一旁的林慧音实在看不下去,尝试用那柔弱的语气劝阻李煦清的行为,眼睛更是被吓得不敢睁眼看。

听到劝阻,李煦清动作却是更凶猛,知道的是姐弟,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有血海深仇呢!

最终,经过李煦清长达三刻钟的治疗,终于将李文逸治好,只是副作用是他再度昏迷过去。

而待晓风走远,烈日当空之时,三人正坐水亭,静观莲池荷花。

“没想到,清风观此行居然就这样草草了事。”李煦清率先打破宁静。李文逸却忽然问道:“话说刘毅曦呢?”

“什么刘毅曦?不会你这次真傻了吧?”李煦清目光随即转向他那红肿的脸,拳未动,风自起,似乎还欲帮他治疗一番。

“哈哈,是吗?”李文逸被此番动静吓得只敢装傻,立马转移话题:“此情此景,若是有慧音妹妹弹奏一曲,想必意境将似仙居。”

话音刚落,只见青衣飘逸,林慧音已到莲池中央水亭,随着她玲珑指尖摆动,古琴上弦音四溢,莲池骤然宁静,唯余《剑问真情》曲音回荡。

李文逸表面沉浸在优美曲声中,可实则却是思索刘毅曦相关之事。

“难不成真是我记忆出错?”刚这么想,林慧音突然向他喊道:“逸哥哥,要不你来吟诗一首?”

“行!”李文逸虽然答应,但行至水亭时,又在想“原来我会吟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