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关山》 第一章 刘府鬼事 烈日炎炎,刘府这座恢弘气派又精巧别致的府邸内,却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阴霾。平日里热闹的院落,此刻显得格外沉寂,偶尔传来的低声议论,更添几分诡异。

几个家丁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你听说了吗?昨晚又有人看见小翠的魂魄了,浑身是血,真是吓死人了!”

“不是才请了道士作法吗?怎么还闹鬼?那道士不会是个骗子吧?”

“谁知道呢……不过,小翠这丫头确实可怜,被大少爷折磨得不堪,最后忍无可忍投了井。生前温柔,变成鬼几天后也没有害人”

“嘘!小声点!要是让人听见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悄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惊恐与同情。刘府上下,人人心中惴惴不安,整个大院似乎笼罩在一股看不见的阴影之下。

院落中央,刘家家主刘忠正与一位身穿黄道袍、满脸大胡子的中年道士对话。刘老爷身材发福,满脸焦虑,而那道士则自称“驱鬼道长”,名为李道人。

“道长,”刘老爷急切地问,“昨夜按您的吩咐布置了法场,也作了法事,可怎么还是有人说见到那丫鬟的鬼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道人听罢,眉头微皱,眼珠一转,随即变得镇定,抚须道:“刘老爷有所不知,这鬼物怨气深重,远超贫道预料。她离世之时,显然心怀极大不甘,怨气未散,恐怕不日便会化为厉鬼,伤人性命。”

刘老爷闻言,脸色顿时煞白:“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道人微微一笑,露出几分得意:“老爷莫慌,贫道自幼修道,师承名门,曾学得一门驱邪秘术,专治这等凶魂。只需再作一场法事,贫道保证让这鬼魂飞灰湮灭,永世不得超生!”

刘老爷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好!只要能平息此事,道长尽管吩咐,我这就让人准备!”

正说话间,一位满头花白的管家领着一名少年走了进来。那少年身着蓝色道袍,身形瘦小,背着一个破旧的小包袱,虽年纪不过十岁,衣着朴素,却眉清目秀,神情自若,浑身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气质。

管家恭敬地说道:“老爷,这是又一位接到公告,前来驱鬼的小道长。”

李道人看着这瘦弱的少年,眼中满是不屑。他心中冷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冒充道士?多半是个混饭吃的江湖骗子!眼下两人都想从刘府捞一笔,这小子竟敢来与自己争抢饭碗,简直不自量力!

哈哈哈!”李道人大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哪里冒出的野孩子,穿着这身衣服也不像个样,只怕见了鬼被吓得屁滚尿流吧。”

少年却不慌不忙,对刘老爷作了个揖,稚嫩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笃定:“小道从小便接触鬼物,若是害怕,也不会来刘府了。”

李道人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冷哼一声:“哼!既然你自称不怕鬼,那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别到时候连鬼影都没见着,就吓得哭爹喊娘!”

少年以比李道长矮半个身子的身形,平静对峙道:“小道本事如何,不劳道友费心。倒是想请教,道友昨夜已作法,为何仍有人见到鬼魂?是这鬼物太强,还是您的道法不精?”

李道人脸色一僵,强行辩解道:“这鬼物怨气深重,非寻常法术可解,贫道昨夜只是试探,今日才会施展真正的秘术!”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道人,语气轻松:“原来如此。既然道友这般高深莫测,那小道想问问道友,你一定知道,这鬼魂的模样如何吧?”

刘老爷看着两人交锋,心中暗自思量,目光不由得多停留在少年身上几分。

李道人一愣,随即冷笑道:“这有何难?这丫鬟是投井自尽而死,怨气滞留,模样自然是湿漉漉的,面色苍白,青面獠牙也说不定。”

少年摇头叹道:“青面獠牙?道友莫非从未见过鬼?这位小翠姑娘,身着青色衣裙,裙摆还沾着泥土与血迹,头部却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血流不止。她并非投井自尽,而是因头部重创致死,之后才被人丢入井中。”

刘老爷闻言,脸色骤变,惊讶地说道:“小道长……你说得不错!小翠的确是因头部伤口致死。唉,这事府里知道的人并不多,你是如何得知的?”

少年神秘地一笑:“小道方才见过她。”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李道人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他心中惊疑不定:这少年怎会知道刘府隐瞒的真相?难道他真的能看到鬼魂?若他没有本事,那又是如何得知这些隐秘的?

少年却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神情淡然,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够了!”一道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只见一名身穿金色华服的青年迈步走来,面色傲慢,满脸横肉,身形肥胖得像一只滚圆的球。此人正是刘府大少爷刘昌。

刘昌喊道:“大早上的吵什么吵?我说,老头,我说这些江湖骗子直接拿钱打发了得了,我们刘府又不差钱。”

刘老爷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他缓缓说道:“昌儿,不得对两位道长无礼!二十多年前太阳分裂,人间大灾,你虽未亲身经历,但爹却记忆深刻。传言那就是君主失德的报应。冤魂留在刘府,总归是不祥的,万一造成什么祸端,那该怎么办?”

二十多年前,天象异变,原本高悬于天的太阳旁边,竟生出了第二个小太阳。那小太阳虽不及真太阳耀眼,却散发出炽热的光芒,天地间宛如被置入火炉,炙烤得寸草不生。短短几个月,江河干涸,大地龟裂,百姓无处躲藏,许多人被活活热死。人们为了争夺一块尚存水源的土地,疯狂厮杀,尸横遍野。

那时的景象,仿佛世界末日降临。恐怕就连鬼物精怪,也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然而,两年后,一道显眼的长虹贯穿了小太阳,小太阳随之陨落,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平和。只是,没有人知道那长虹从何而来,也无人清楚这场灾难为何发生。

刘昌却不以为然,嗤笑道:“真无聊,老是拿这些陈年旧事吓唬人。”他不耐烦地从腰袋里取出几两碎银,随即将其丢在李道长与少年面前,语气轻蔑:“一个死丫头,活着不顶用,死后还怕什么?拿着钱赶紧滚吧!”

李道人见状,双眼一亮,连忙弯腰去捡银子,甚至爬到较远的地方,将散落的银两一一拾起。他心中暗喜:还有这种好事!

少年自刘昌出现后面色一直暗沉,此时未看过地上银子一眼,只是说道:“无功不受禄。刘老爷,小道在赶走鬼物之前,绝不会收一文钱。”

刘老爷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心想这少年恐怕真的有本事,便连忙作揖道:“小道长,请随我到客房休息。”

所幸刘昌也并未阻拦。

李道长闻少年言后对少年刮目相看了,此时腆着脸对着刘老爷和刘昌笑了笑,灰溜溜地离开了。 第二章 奇怪的小道士 刘老爷准备亲自将少年带至客房,管家紧随其后。路上,刘老爷问道:“小道长,不知您的名号是什么?”

少年回答道:“小道名为张阎,道号太平。”

刘老爷点了点头,又问道:“小张道长,不知您是否需要我们刘府上下准备些什么?”

张阎说道:“小道需要一泡童子尿,来削弱鬼物,准备好后即去小翠尸体曾在的井口。此外,还请刘老爷吩咐人带小道至小翠现在尸体所在的郊外。”

刘老爷听后有些纳闷,但又不好直接问。他心中暗想:这个小道士看起来身子瘦小,还没有自己十岁的二儿子刘悦高,莫非……他自己已经不是童子之身,没有童子尿了吗?他会不会是修炼到一定地步,返老还童了呢?

刘老爷只能说道:“这些都好办,小张道长请放心。只是还是想问,只需童子尿,小道长打算如何赶走府里的鬼吗?”

没想到张阎却是笑了笑,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里面似有什么物事,他说:“小道自有法宝。”

刘老爷见状,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只是越发觉得少年神秘莫测。

不久,张阎、刘老爷、管家三人已至客房前,管家为张阎推开门,只见房间宽敞整洁,屋内摆设也都齐全雅致。

刘老爷展袖作请,张阎先进来,刘老爷、管家随后。

张阎眉目舒展,似乎对这个房间挺满意的。他问道:“刘老爷,正午时,刘府能否提供一份斋饭,留小道在此享用?午后小道再前去城郊。”

“自然可以。小道长近日都可在刘府住下。刘府饭菜可口,必然不会亏待客人。”刘老爷回道,随后就吩咐管家准备一壶好茶带过来。

刘老爷与管家未多作停留,就此离去。

张阎也将背上包袱放至桌上,坐了下来。

很快,刘老爷带着一个下人匆匆赶来,下人手中拿着一小瓶童子尿。张阎接过瓶子,随即跟随二人来到庭院。

庭院中有一口井,井口被附近一颗大树的树荫覆盖,周围环境虽寻常,但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阴森与压抑。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寒意,与正午的烈日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张阎望向井口,目光一顿,脸色微微一变。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与同情,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刘老爷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心中不禁一紧,问道:“小张道长,您看出了什么?”

张阎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井口。他捏紧手中的小瓶子,脚步稳重却又带着一丝慎重。

当他走到井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井口,仿佛在那里站着一个人。

刘老爷与下人站得稍远,看不到井中情况,却隐约觉得阴风阵阵,连树枝都开始微微晃动。

张阎低声念了一句:“怨气未散,魂魄未离……”

他话音刚落,井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啜泣声,像是一个女子在低声哭泣。

刘老爷与下人顿时面色发白,额头冒出了冷汗。

张阎神情不动,他将瓶中的童子尿洒向井口,动作迅速而果断。童子尿洒出的瞬间,井口竟冒出一缕淡淡的黑烟,黑烟在阳光下迅速消散,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幕让刘老爷与下人惊得目瞪口呆,腿脚都有些发软。

张阎转过身,轻轻吐出两个字:“好了。”

刘老爷勉强稳住心神,问道:“小道长,这……这鬼物已经被镇住了吗?”

刘老爷心中仍有些疑惑,之前李道长在法事上动用了黑狗血等诸多辟邪之物,但似乎没有作用。少年的手段在对比之下,显得有些简单,但又似乎起到了效果。

张阎点了点头,并未过多解释,说道:“只是暂时镇住。接下来,还请老爷派人,未时(下午一至三点)带小道去城郊寻找尸体,小道会在申时(下午三点至五点)回来,日落时再引鬼离开,今夜乃至以后刘府必安然无事。”

听到“今夜必安然无事”,刘老爷终于松了口气。他对张阎的能力虽然仍有几分怀疑,但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

张阎回到客房后,打开窗户,望着窗外刘府的风景,倒了一小杯茶,慢慢品尝起来,显得颇为悠闲。

不久,一阵敲门声响起,惊动了正躺卧在榻上的张阎。

门外传来稚嫩的声音:“道长,请用午膳。”

张阎回应道:“哦。进来吧。”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锦袍、眉目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他挑着一个饭盒,眼里满是好奇地往房屋里看。

张阎斜视着门口,见少年衣着不凡,又与刘老爷有几分相似,便坐了起来。少年正是刘家二公子刘悦。

他听说家里来了一个很小的道士,感到好奇,便主动来送饭,想见见这个传闻中的小道士。

刘悦将饭盒放到桌上,仔细打量着张阎,说道:“道长,你看起来真的好小。你几岁了呀?”

张阎回道:“我十二岁了。”

“哦。我才十岁,那我应该叫你哥哥了。哥哥,你好,我叫刘悦。”

“你好,我叫张阎。”张阎移步来到桌前,坐下。

刘悦打开饭盒,虽然只是素食,但香味扑鼻。他一边摆饭菜,一边继续问道:“哥哥,你是从出生就做道士的吗?”

“不是。我是从八岁开始做的道士。”

“哦。哥哥才几年就练好了本事,一个人出来降妖除魔了吗?好厉害。”刘悦大眼睛里满是崇拜。

“哈哈,是吧。”张阎笑着说,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哥哥,你名字里的‘阎’是哪个阎呀?”刘悦好奇地问。

“阎王的阎。”“啊?为什么会用这个字当名呢?”

“因为我天生吸引鬼物,阎字是出生时碰到的一位远游道士取的,希望能镇住鬼物。”

“原来如此……那哥哥你有家人吗?”

张阎望向窗外,目光悠远,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有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刘悦见状,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张阎突然笑着说道:“小弟弟,你能帮我弄一只鸡腿吗?不要跟别人提及啊。”

“哥哥不是道士吗,怎么还吃荤呀?”

“我也正在长身体嘛。嘿嘿。”

“好吧。”

……

不久,刘悦听话地回来,带来了一只肥大的鸡腿。

张阎已经把斋饭吃完了,很快就又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一旁的刘悦都看呆了。

张阎舔干净嘴唇,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说:“谢谢弟弟带来的鸡腿了。真好吃。”

这个小道士身上有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刘悦对他起了兴趣,又问道:“哥哥八岁时,是怎么开始当道士的呢?”

这一次张阎却没有回答,转过脸,不让刘悦看到他难看的表情。

“小弟弟,你就别问了。你跟我说说你念书的事吧。”

“好啊。我在孟学堂上学。先生很凶,他责罚起学生来……前桌小桃生病了,我帮她做功课……先生夸我……”

虽然只是寻常学堂里发生的事,张阎却津津有味地听刘悦讲了很久,羡慕之意流露。到后面刘悦无话可说时,他才摸了摸刘悦的头,说:“弟弟真棒。好好读书吧,千万别跟你大哥刘昌一样粗暴。”

在刘府里,杀死丫鬟却被隐瞒,有这么高身份和残暴性格的,多半就是刘昌了。

“好。”刘悦听到张阎夸他,只是笑着回应道。 第三章 张阎的身世 未时,城郊乱葬岗正值未时,烈日高悬,荒野的风却带着一丝寒意,吹拂过枯草丛生的地面,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张阎跟随着刘府的两位下人一路行至城郊,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坎坷不平,四周的景色也愈发荒凉。远处的乱葬岗隐隐可见,杂乱的墓碑、坟包流落在荒草间,像是一个个无声的哨兵,守护着这片死寂之地。

“就在前面不远处的乱葬岗了。”其中一位下人指了指前方,声音带着几分压抑,“具体位置我记得也不太清,要仔细找了。”

张阎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目光扫过远处的乱葬岗,似乎在感受什么。他眉头轻轻一皱,却没有多言,只是低声说道:“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在日落前赶回刘府的。”

两位下人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本就对乱葬岗心存忌惮,此刻得以脱身,自然求之不得,连忙拱手行礼,匆匆离去。

张阎目送二人走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才缓缓从胸口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符。符纸微微泛黄,符文以朱砂绘成,虽然已有些褪色,但仍散发着一股隐隐的威压。纸符在阳光下轻轻颤动,似乎感知到了周围的阴气。

张阎低头看着纸符,眼神复杂,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与它无声交流。

“还是要靠你啊……”他低声喃喃。

……

那一张符,护住了张阎自出生以来十二年的命。

张阎在张家村出生时,一位云游四海的道士来到了张阎家里,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这个婴孩是罕见的极阴之体,以后必然会招来鬼怪,命途坎坷。

好在他出生时碰上了这个道士,道士说,只要随身戴上他绘制的平安符,一般邪物难以察觉也无法靠近。

张阎的父母张陆与张贤对这个道士感激涕零,只能塞给道士一些钱财,但道士坚决不收,张陆夫妇又求道士给孩子赐名。

道士说,这个孩子命薄,又容易招鬼,需要有极凶的名字来壮命镇邪,就赐名“阎”,孩子就叫作张阎。

道士还说,虽然这个孩子是极阴之体,但他修行体质很差,自己就无法收他为徒保他平安了。

张阎就这样还算平安地度过他八岁以前的岁月。

张陆夫妇都是淳朴的农民,听说孩子命不好,于是格外地对他好,把他养得壮壮的。

即便张阎身子看起来比一般小孩结实,但他还是经常生病,每次生病张陆夫妇都会悉心照料。

张阎从小便能看到死去人的灵魂,偶尔还能看到远处一些不似人也不似动物的“妖精”,它们都用怪异的目光凝视着他。但万幸有道士赐的平安符在,张阎父母将其缝好在张阎衣服里并每天检查,它们也不敢靠近。

张陆夫妇一直安慰他,不要害怕。事实上,张阎即便对此感到再害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生命威胁,也习惯一些了。

张阎有一次在河边,亲眼看到了黑白无常,将比自己大一些的丫头,村里的小惠带走了。他们没有传言中的长舌头,但阴冷的面孔依旧显得可怖,让张阎做了连续几天的噩梦,而张阎在看到他们不久后,就马上因为害怕低下了头,假装没看到。他也不知道黑白无常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

小惠失踪了,她的家里人都在焦急寻找她,而张阎这么说,小慧的父母都不相信,反而骂他是在诅咒自家孩子。

虽然最后小惠的尸体在河里被捞起来了,张阎可能并没有说谎,但张阎声称能看到黑白无常等鬼物,还是令人心生畏惧。那件事在张家村传开之后,张阎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小孩大人都下意识远离他。

张阎在小孩中,因为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还有自己独特的名字,也经常受欺负。其他小孩有的不相信他所说的自己亲眼看到的,认为他在胡说,有的相信但感到害怕,都骂他“骗子”“怪物”。

一个调皮的孩子张蒙,还经常对他扔石子,大叫:“阎王,来抓我呀~阎王,来抓我呀~”

张阎面对这么多的孩子,其中很多还是比他大上不少的,也无可奈何。有时他奋力反抗,反而会招致更严重的羞辱。

好在张阎有对很好的父母,张陆和张贤经常鼓励他,说他是天上的仙童下凡,所以才能看到人死去后的灵魂,并吸引想吸食仙气的鬼怪。“阎”字作名,也是父母希望他成为像阎王一样正直善良的人。

儿时懵懂的张阎也相信了这样的谎言。他至少能明白,他在父母心中是永远的宝贝。

有时村里的小孩大人言行太过分了,张陆夫妇也会找上门要求对方道歉,给足了对张阎自尊的保护。

张阎家里还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几个弟弟妹妹,他们就是张阎儿时最好的同伴。除此之外,同辈之中,张阎就跟张陆的好友,几位叔叔的儿女亲近一些。

这样有阴影也有温暖的孩童岁月,也在张阎八岁时迎来了终结。

村长家供奉着一位“蟾仙”,传言蟾仙保佑着张家村风调雨顺,平安无事。张贺也因为蟾仙在村里地位更尊崇。

那一日张陆让张阎帮忙送一块布料到张贺家,自从进村长家,张阎就感觉有一双大眼盯着自己,他感到害怕,但想着要完成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是得将布料交给了张贺。

张阎在院子里才看到了张贺。

但就在此时,一条金色的大舌头从里屋飞出,很快将张阎瘦小身子卷住!

好在张阎衣里的平安符瞬间发亮,张阎身上白光一绽。金舌头仿佛受到了打击,又快速缩了回去。

张阎被吓得手里无力,布料掉在地上时,听到了一句不似人声、古怪阴冷的话:“抓住这个男童!吃掉它我就能化成人形!”

张阎吓得拔腿就跑,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张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去追张阎时,已经晚了。

张阎回到家,哭着了半天,才跟父亲张陆讲清刚刚发生的怪事。张陆没想到自己让儿子帮忙送布,能生出这么大的祸事。

……

傍晚,张陆已经将张阎带出村很远,到一段少有人走的山路上。

此时远处有火光闪动,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声音。

张陆蹲下身,双手搭在张阎肩膀上,说:“阎儿,一直往前跑,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张阎挣开张陆的双手,抱住了张陆,哭泣着说:“爹,对不起,我一直在给你找麻烦……你就让我被蟾仙吃了吧……反正……反正他们说……吃了我,蟾仙就能让全村富贵了……我本来就不该活着……”张阎才从父亲那里得知,自己不是仙童、还负有极阴之体的真相。

张陆听到儿子这样的心声,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最后一次紧紧抱住了张阎,红眼着说:“傻孩子,是爹对不起你啊,以后爹不能再保护你了。”

脚步声、呼喊声越来越近。张陆松开了张阎的手,站了起来,说:“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该死的。既然老天让你活着,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推动着张阎,叫到:“快跑!”

而后,张陆转过了身,握起了别在腰间的镰刀。

张阎迫不得已,擦了一把模糊视线的眼泪,转身跑了起来。

张阎带着眷念地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隐隐望见父亲高大的背影,听到了那一句:“阎儿,永别了。” 第四章 血月异变 张阎在淡淡的月光映照下,连续奔逃了一夜。夜色如墨,四周寂静得令人不安,偶尔传来的风声却像低语一般绕在耳边。他看到了路边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一具倒挂在树上的破烂尸体,用幽蓝色的双眼地盯着他;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兽,嘴角滴着血,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瑟瑟发抖。尽管如此,张阎并未停下脚步,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也不敢停。

“跑,跑下去就安全了……”他咬牙对自己说。

当太阳升起时,张阎的双腿早已麻木,脚步踉跄,终于一头栽倒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实在太累了,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抹橙红。他躺在一片陌生的山野间,四周静谧得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张阎试着动了动,浑身酸痛得像被撕裂了一样,但他还是庆幸自己没有被村里的人追上。

“活下来了……”他喃喃道,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没有时间整理心情,拖着疼痛的身体,循着感觉远离村子的方向。一路上,他采了几个野果充饥,又在河边喝了几口水。平安符的力量似乎依然在保护着他,尽管只身野外,却没有猛兽袭击他。然而,这种保护能持续多久?张阎不敢深想。

日落时分,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远远望去,炊烟袅袅,隐约传来人声。那一刻,他的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安全感。“这里应该没人会追来了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用张陆情急之下交给他的一点钱,他在镇上买了一个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夜晚,他找了一处桥下,铺了些干草躺下。桥洞里冷风嗖嗖,他蜷缩着身体,想着家里母亲张贤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想着自己那张温暖的小床。

“我还想回家……”他喃喃道,眼眶微微发热。

可他很清楚,那个家,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村里人对他的恶语相向。那些冷漠的目光、恶毒的咒骂,像一根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他害怕未知的未来,一个八岁的孩子,离开家独自生存,谈何容易?他感到无比的绝望与无助。

“我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吗?”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出张陆临别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满是恳切与不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张陆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再难过也得活下去。”张阎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鼓起勇气,在镇上的店铺四处询问,希望能找到一份活计。然而,没有一家店愿意收留他这个满身尘土的八岁小孩。他身上的钱越来越少,哪怕一天只买一个馒头,也很快就会花光。夜晚,他在破庙、街道、桥下辗转栖身,桥下反而成了他觉得“最舒服”的地方。

以后该怎么办?种庄稼?他没有地。干活?他年纪太小。抢?那是不可能的。偷?万一被抓住了,会不会被打死?乞讨?那样也可能饿死。

他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这是他唯一值钱的东西。卖掉它吗?不行!一旦没有平安符,他不敢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驱鬼”。

他从小就能看到鬼,这是他的独特能力。根据他的观察,大部分鬼魂都徘徊在死去的地方附近,不会离得太远。虽然令人害怕,但真正能害人性命的厉鬼少之又少。如果没有平安符,自己的极阴之体会吸引鬼靠近,也许他能利用这一点,将鬼按生者的意愿,从一个地方引到另一个地方。

“这也算是‘驱鬼’吧?”他苦笑着想。经过一次冒险的尝试,他惊喜地发现,这种方法竟然可行!只要选择怨气不重的鬼,即便没有平安符,它们也追不上自己。

很多鬼生前的尸体都被处理了,并不在死去的地方。为了尽量让鬼离开原地后不再返回,张阎通常选择将鬼引到它尸体所在位置。同时为了不离开平安符太久,张阎惯例将平安符也藏在尸体附近,这样引鬼成功后带上平安符就离开。

后面他还根据民间传言,引鬼之前用童子尿提早削弱鬼物,以防没有平安符时被鬼追上,造成不可估计的后果。只可惜他极阴之体的尿并不起效,还需借用别人的。

也亏他有灵活的头脑和活下去的决心,居然能想出这种方法。

于是,在往后的四年里,他乔装成到小道士,靠着“驱鬼”这门手艺勉强维持生计。

这四年间,他辗转多地,风餐露宿,踏遍万里河山,也看尽了人情冷暖。他渐渐不再敏感脆弱,内心变得坚韧起来。

他曾经疑问,自己以这种方式活着,有什么意义?但随着见识的增长,他发现了许多恶人,是他们亲手制造了身边人的苦难。像张贺、蟾精,还有村里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凭什么让无辜的张阎牺牲,让张阎一家痛苦,来换取他们的利益?还有许多恶人,尽管害人死而不得超生,化作鬼魂,他们却还身居高位,威风堂堂。

“那些恶人都活得好好的,善良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凭什么要把世界让给那群恶人?”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愤懑,乃至他的性情变得有些顽劣。

他不愿自己成为恶人的牺牲品,也不忍看到无辜的人遭受不公。他常常幻想,自己若是真正的道士,掌握真正的道术,一定杀尽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

……

如今,为了用极阴之体引小翠的鬼魂回乱葬岗,他必须暂时在此埋下平安符。他徒手挖了一个小坑,将平安符装进盒子,埋了进去,又用红叶与石头做了标记。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朝城里方向奔去。没有平安符的庇佑,他的极阴之体很可能吸引到奇怪的东西。

小翠并不算厉鬼,甚至不会伤人,只是李道长在胡乱吹嘘罢了。不出意外,这次任务会像以往一样顺利。张阎还期待着事后能多跟刘悦聊聊天。

然而,这一路上,他却感觉天色在快速变暗,明明现在还没到酉时(下午5点至7点)。

张阎抬头,赫然看见山头上出现的红月月影。他望向那轮本不该在此时出现,却显得更加巨大的猩红半月,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天地间的风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原本轻柔的微风,渐渐转为阴冷刺骨,仿佛从地底深处吹来,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寒意。风中似乎还掺杂着某种低语,忽远忽近,若有若无。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旧外袍,却依然无法抵挡那股直透骨髓的凉意。四周的景象也变得古怪起来,原本寂静的野外,此刻竟充满了躁动。几只野猫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般,拼命地跳跃着,毫无方向地乱撞。树上的鸟儿惊慌失措,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划破了天空的宁静。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不远处的乱葬岗竟传来阵阵哀嚎,那声音凄厉而悠长,仿佛无数冤魂在诉说着不甘与痛苦。

天色愈发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张阎感到身体莫名躁动,心跳加速,血液似乎在体内快速奔涌。他停了下来,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的感觉,但那种躁动却越发明显。他不敢再多作停留,脚下生风,匆匆朝城内跑去。

踏入城门时,一阵喧闹声扑面而来。街道上,不少百姓走出家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神色惶恐地仰望着天边的红月。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则小声祈祷,甚至还有几位年迈的老人跪在地上,朝着月亮方向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这红月……不详啊!不会和二十年前的双日一样,带来一场灾难吧?”一位老者颤巍巍地说着,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们说,会不会是妖怪作祟?”另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四下张望,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从阴影中突然蹿出来。

“听说前几日附近村有小孩被狼叼走了,尸体都找不到,会不会和这红月有关?”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脸色惨白,声音里透着颤抖。

城里还有一户人家在举行葬礼,张阎之前打听过,那个尖嘴猴腮的灵魂,生前是唱猴戏的老头高洪,无疾而终。但天边血月的出现,让这户人家感到恐惧,有人争吵着“这天地异象,父亲死时不会有什么怨气吧?”“有也都怪你……”

张阎奔跑穿行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杂乱的议论,心中不安更甚。

忽然,一阵更冷的风从街尾袭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甚至连地上的尘土都被卷起,打着旋飞向空中。

张阎不禁打了个哆嗦,风吹过身子令他感到非常不适。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发现不少人都禁不住这股邪风吹,纷纷回家并将门窗紧闭。

张阎这些年走南闯北,极阴之体让他见过无数妖物,但酉时天上出现血月,这种天地异象,非比寻常。他想着,谁又会清楚背后的原因吧?

希望不会像二十年前双日同天那样,引起大灾祸。 第五章 直面厉鬼 张阎在跑动过程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涌动,他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轻盈了。随着每一步的跨出,他的脚步比以往更加迅速,彷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前行。

血月的出现似乎将天地之间的阴阳平衡打破,张阎感受到浓郁的阴气随呼吸进入自己的身体,彷佛整个世界都在向他施加压力,张阎的身体机能莫名变强了,他从未感受到身体有今天这般玄奇的变化。

他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跑向刘府的方向。

他对性格乖巧的刘悦心生好感,祈祷着小翠的鬼魂不要有异动,刘府除刘昌外其他人都平安无事。

当他终于跑到刘府大门时,他看到刘悦正焦虑地处于门前的街道上,被一名护卫不断拉动着远离刘府。刘悦奋力反抗着,他与护卫似乎起了争执,不愿离开刘府。

张阎感到有些惊奇,走上前去,问道:“刘悦,怎么了?刘府发生了什么吗?”

护卫与刘悦看到张阎,都冷静了一些,停止了拉扯。

刘悦带着哭腔说:“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大哥被吃了……快救救我父亲。他还困在里面。”

护卫解释道:“小道长,你可算回来了。那只怪物从井里爬了出来!……”

当时,小翠的鬼魂从井里钻了出来,并在刘府内爬动,这可把刘府众人吓坏了,刘老爷想请张阎来制服女鬼,却得知张阎去乱葬岗还未回来。因为是在白天众人一齐见到鬼物现身,不同往常,大家都特别害怕,刘老爷令人奔走相告,让大家都赶紧离开刘府。

只有待在自己房间内的刘昌,还是一副不怕鬼的模样,想着一个丫鬟活着时就任他欺凌,死后还能有什么好怕的。但当他看到窗外天边的红色月影,还是感到惊恐,眼见刘府的人都四散逃离,自己也想跟着离开。

小翠化身的女鬼似乎专门盯着刘昌,中途见到刘府其他人也没有反应,此时俨然爬进刘昌庭院内。

刘府内响彻刘昌的惨叫。

刘老爷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壮起胆子,叫上五名带着棍棒的护卫去刘昌庭院内查看情况。刘悦关心父亲,于是也跟着。

眼前的场景吓得七人魂飞魄散。刘昌倒在屋门口边的一片血泊之中,已没了声息。他的肚皮已经不见了,女鬼小翠正用尖利的手爪不断掏出刘昌的内脏,吞咽着。因为女鬼侧身对着几人,所以女鬼可怕的面容和吞食的动作他们都清晰可见。

刘老爷见自己的大儿子这幅惨状,当场瘫坐在地上。三名护卫直接被吓跑了,剩下两名护卫想要扶起刘老爷也跟着离开。刘悦害怕得哭了,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刘老爷爷清醒了一点,轻声说道:“快走。”大儿子已经死了,再不走,女鬼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自己、小儿子与护卫。

但他似乎被吓得腿软了,尝试走动但迈不开腿。

万幸女鬼正在专心吃刘昌,没有察觉到他们。

刘悦双眼一直望向女鬼,害怕女鬼有异动。两名护卫本想直接离开,但出于对刘老爷的感情,还是将刘老爷搀扶至庭院院门边的角落,便拉着刘悦一块跑。

刘悦被两名护卫拉着,见刘老爷也对他挥手,示意叫他走快走,便再也禁不住害怕,跟着护卫一起离开了。

刘悦内心祈祷,自己的父亲千万不要被女鬼发现。二人逃出庭院,发觉附近的厨房也在大乱中因未知原因起火了,更加拼命奔跑着。

方才,护卫与刘悦已逃至刘府大门门口,三人在门口歇息着。两名护卫有劫后余生之感。随后,护卫们本想带刘悦去更远的地方,但刘悦却还牵挂着在女鬼身边的父亲,不肯离去。

张阎走到刘悦面前,抱住了刘悦,希望给他一些安慰。他的话语沉静而坚定:“放心,我保证你父亲平安无事。”

刘悦也抱住了张阎:“嗯。哥哥你自己也要小心。”

这个时候,也只有“道士”张阎,才有可能制伏那只女鬼,救助他父亲。

张阎与刘悦松开手后,转身进入了刘府大门内。

如果按照老方法去引鬼,红月似乎造成了小翠化身的女鬼异变,张阎也不能保证能不被女鬼追上。

他在心中默念着,希望会跟一年前捉水鬼,那次同样有惊无险。(那年河里的水鬼害死了数十人,张阎将伤口泡入河里,用自己的血引水鬼上岸,随后将水鬼网住晒死。)

太阳本不该在现在消失,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淡红色的月光洒在空无一人的刘府上空,阴气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张阎屏住呼吸,靠着对阴气的敏锐感知,小心翼翼地穿行,最终来到了刘昌的院落。

庭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张阎的目光游过地面,一大摊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只见刘昌的尸体已经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堆破衣服、散乱的头发和几根白森森的骨头。他的胸口一阵发闷,强忍住呕吐的冲动。

女鬼蹲在旁边,嚼着刘昌剩下的一点肉,浑身笼罩浓烈的煞气。她穿着破烂的丫鬟衣服,上面沾满了鲜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刘昌的。她披散着头发,头发黏成一缕缕,后脑勺凹陷下去一块,透过凌乱的发丝,能看到一只眼睛血红如火,另一只眼珠却吊在眼眶外,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动。她的指甲又黑又长,像是随时可以将人撕开。

这样的模样,完全超出了普通人认知,恐怖至极!

可怜的小翠,生前受辱,死后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阎望向庭院角落,发现墙角处蜷缩着一个人影——正是刘老爷!

他正靠着墙坐着,脸色惨白,双腿微微颤抖,显然早已被吓破了胆。

张阎与刘老爷对视了一眼,迅速将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刘老爷有些惊喜,明白张阎的意思,点了点头。他试探着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腿已经恢复了知觉,便又快速地朝张阎的方向移动。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他的脚下一绊,竟然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一声打破了庭院的死寂。女鬼僵硬地转过头来,一只红眼盯住刘老爷,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口粘黏血肉的利齿。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诡异,接着,她的双脚离地,竟然飘了起来!

张阎心头猛地一沉,刚刚听护卫说她是爬着前行,应该不会有假,她现在竟然还能飘起来。

女鬼的目光锁定了刘老爷,开始缓缓飘向他。此时,刘老爷正位于张阎所在的庭院入口与女鬼之间,完全暴露在女鬼的视线中。他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仅存的一点侥幸。

张阎手心沁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女鬼可能更喜欢自己的极阴之体,但此时刘老爷倒地,正替自己挡在了女鬼前面。

如果刘老爷死在这里,刘悦的痛苦将无法挽回。张阎不想刘悦跟自己一样,失去父亲。

“鬼能吃人,现在应该由虚体变成了实体……”张阎思索着,捡起一块石头,朝女鬼掷去。石头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女鬼身上,虽然女鬼毫发无伤,动作未有片刻停留。

张阎咬紧牙关,脑中飞速思索对策。他迅速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锋利的一角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将石头沾上自己的血,瞄准女鬼,用力掷了过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到了……女鬼手上。

女鬼似乎被石头所吸引,抬手轻易接住了石头,随后将它送到嘴边,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上面的鲜血。

“咯咯咯……”女鬼仰头大笑,发出诡异的声音,似乎张阎的血品尝起来非常美味。

她又僵硬地转过头,面目狰狞,一只红眼对上了张阎的两只小眼,吐出两个字“吃…掉…”。 第六章 燃烧刀刃 倏忽之间,一阵阴风呼啸而过,女鬼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直扑张阎。她的身影在红月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扭曲,一道红衣女鬼身影掠过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路上的刘老爷惊恐万分,发出尖锐的喊叫,但女鬼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略过,目标分明是张阎。

“她果然盯上我了!但速度好快!”张阎心头一紧,撒开腿就跑。

四年生死间的磨练让他在逃命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他的脚力比寻常成年人还强上许多。

红月异变后,阴气愈发浓郁,他的极阴之体似乎因为吸入阴气,各方面体能包括速度都提升了。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阴寒的气息迅速逼近,仿佛下一瞬,女鬼的利爪就要撕裂他的后背。

张阎咬牙暗骂:“搞不好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瞥见前方一间屋子,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知道,那便是护卫所说的,起火的刘府厨房。

他想着,女鬼就算在血月的影响下异变,也应该还是怕火光的。

此刻,他与女鬼的距离不过两丈,阴风已经掀起了他的衣角。他不再犹豫,直接冲进了着火的厨房。

火焰的炙热扑面而来,浓烈的黑烟瞬间涌入他的肺部,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努力压制住咳嗽声,以免引来女鬼的注意。

希望女鬼以为自己进入屋子里就不存在了吧。

门外,女鬼的身影停在十丈之外。她的一只红眼死死盯着厨房,似乎对火光有所忌惮,却没有离开,而是缓缓飘动,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在伺机而动。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活物般在空中扭曲翻腾,令人心惊胆战。

“果然怕火!”张阎心中稍安,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危机感占据。他知道,火势越来越猛,几根房梁已经摇摇欲坠,自己若是继续待在这里,也迟早会被烧死。

厨房挺大的,张阎怕引火上身,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灶台、锅碗瓢盆、菜刀、蔬菜水果、猪肉牛肉羊肉……这些厨房里的物事一应俱全,但似乎都抵挡不了女鬼。

张阎随手拿起了一只鸡腿,跟中午吃的同样的制作方法。他将鸡腿塞进嘴里狠狠咬上一口,随后又放入怀中。“死之前要吃好一点。”张阎内心自嘲地笑道。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案板上,那是一把两尺长的唐刀,刀刃锋利,显然是用来砍骨头的。他握了握刀柄,发现刀的重量刚好适合自己的手感。

他还看到空中悬挂着一具黑狗尸体,以及尸体下的一桶黑狗血。他顿时明白,这应该是刘府按照李道长的要求准备的驱邪之物。

“黑狗血能克鬼,这是救命的东西!”张阎心中一动,迅速将唐刀拔出,用猪油涂满刀刃,又将刀身浸入黑狗血桶中。

鲜红的液体顺着刀刃缓缓滴落,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腥味。他随即将刀靠近火焰烘烤,火焰迅速沿着刀身蔓延开来,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刀刃上燃起了明亮的火焰。

火光耀眼,打造出这一把,燃烧的黑狗血之刃,张阎内心安定许多。

“噼啪——”一声巨响,一根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张阎屏住呼吸,右手紧握燃刃,猛地冲向厨房门口。

门外的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如同利刃划过铁板,刺耳至极。

她的红眼死死盯着张阎,如瀑的长发猛地朝前一甩,似乎想用头发将他拦下。

张阎右手紧握燃刃,拼尽全力挥出一刀,火焰在黑夜中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

女鬼的长发被燃刃周围灼热的气浪一扫,发出噼啪声,终是散落了下来。

她被燃刃的气息逼退了几步,但她很快又发出一声低吼,阴风卷着她的红衣向前飘动。

就算拥有这把奇异的燃刃,张阎也不敢跟女鬼正面迎战,转身朝刘府大门方向飞奔而去,并尽量用右手向后挥动燃刃。

女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迅速追了上来。她的速度超过张阎,但每当靠近时,燃刃上的火焰与黑狗血的气息便让她显得迟疑,不得不稍稍退开。

张阎一边奔跑,一边用余光观察女鬼的反应。他心中暗自盘算:“这把刀虽然能暂时逼退她,但火焰迟早会熄灭,还是尽快赶回乱葬岗处取回平安符为妙。”

平安符才是他这么多年来安全的保障。

就这样,张阎一边挥舞燃刃,一边狂奔,终于冲出了刘府的大门,来到街道上。

门口的刘悦早已等候多时。他看到张阎手持燃刃冲出,身后女鬼紧追不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眼中顿时充满震撼与崇拜。

刘悦看着张阎挥舞着燃烧唐刀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在红月之下,一个少年手持带火的刀刃,在黑暗夜空下划出一道道绚烂的火光,与鬼怪周旋,那场景简直如传说中的仙侠一般。

此时的他,已经深以为,张阎是会法术的道士,燃烧的利刃就是他的法宝,专治鬼物。

殊不知这一切,只是张阎在生死间的本能应对。

“不过……”刘悦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喊道:“哥哥!我父亲呢?!”

然而,张阎没有回答。他与女鬼转瞬之间已与刘悦产生很远距离,张阎并没有听见。

此时,申时已至(下午5点至7点),天色比以往更早黑了下来。天上的红月不再是连着地平线的半轮,而是完整地悬挂在东方天空中,洒下诡异的血红月光。

城里的百姓们都害怕这一异象,纷纷关门闭户,街道上几乎无人。

女鬼莫名停了下来,张阎见街道上没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喘息,身后的女鬼沐浴着血色月光,忽然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又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她的脖子拉长,头发如毒蛇般疯狂舞动,红衣仿佛被鲜血浸透一般滴落血珠,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嘶——”女鬼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将吊着的眼珠扯下,狠狠扔向张阎!

张阎只觉得一股阴风袭来,下意识侧身挥刀格挡。

眼珠撞上燃刃,发出“嗤——”的一声,瞬间炸裂开来,溅出一片黑色的液体。黑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张阎屏住呼吸,迅速向前躲避黑雾。

就在他刚跑出几步时,黑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利爪,猛得抓向张阎后背方才的位置!

张阎堪堪避开利爪。他回头一瞥,只见女鬼仅剩一只的红眼,在黑雾中如灯笼般闪烁,诡异至极。

“好险,差点命就没了!”张阎咬紧牙关,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继续向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第七章 呼吸法 红月如血,夜风凛冽,张阎的脚步急促,燃刃上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映衬出他紧绷的面容。他的呼吸沉重,体内的阴气翻涌不止,仿佛一头躁动的野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身后,女鬼的速度变得更加迅猛,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声。她红衣翻飞,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带着凌厉的杀意扑向张阎。

张阎听到身后的异动,猛地侧身一转,手中燃刃横斩而出。刀刃斩在女鬼的指甲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张阎手腕发麻,虎口险些开裂。他咬牙硬撑,借力向前冲刺,继续飞奔。

“她的速度与力量又提升了好多!”张阎心中感叹着,感觉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不敢停下脚步。

他望向前方巷口,体内的阴气突然一阵躁动,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他凭借对阴气的感知,隐约察觉到前方墙角处似乎隐藏着另一股强烈的阴气波动。这股阴气与女鬼相近,很有可能是另一只同样级别的鬼怪。

“哪里又冒出来一只鬼?!”张阎心中一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迅速调整呼吸,将燃烧的唐刀置于身前,做好随时迎击的准备。

就在他临近墙角的一瞬间,一个矮瘦的身影突然从黑暗中蹦了出来——那是一只猴脸的鬼怪!它双目赤红,牙齿尖锐,穿着一套纸质寿衣,行动间“沙沙”作响,显得无比诡异。

“吱——啊——!”猴脸鬼发出刺耳的叫声,双爪如钩,直扑张阎的面门。

张阎早有准备,燃刃横斩而出,刀锋划过空中,正中猴脸鬼的肩膀。“哗——”的一声,纸质寿衣被火焰点燃,猴脸鬼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在地上翻滚了十多圈才停下。他身上的的火也在翻滚中熄灭了,身上寿衣已经烧成灰烬。

张阎目光微微一凝,就算变成鬼,面容有些变化,他也依稀认得,那应该是今天葬礼的死者——生前以表演猴戏闻名的高洪。他的心中不禁一阵复杂:“高大爷……他怎么会发生尸变?难道在红月的影响下,刚死的人也会变成鬼物?还是说,他死时留有什么怨气?高大爷如今的家人怎么样了?”

不等他多想,身后的女鬼已经逼近,尸臭味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笼罩。张阎腹背受敌,心中焦急,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燃刃,缓缓调整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前后两只鬼,不断转身与二鬼对峙,随时准备迎击。

见张阎停了下来,两只鬼也都没有贸然上前,似乎在试探张阎的破绽。猴脸鬼发出怪笑声,不停地蹦跳着,动作灵活得不像人类,而女鬼则飘浮在半空中,目光阴冷,红影飘忽不定,甚是诡异。

张阎脑海中突然闪过江湖中关于“气”的传闻。武学门派高深的功夫都要讲究练气,不少人以为力气大就是因为人肌肉强壮,但又是什么驱动肌肉发力呢?张阎猜想,可能就是气,力气力气,有气才有力。当今红月异变,阴气变浓,张阎极阴之体吸入了阴气,身体莫名变强了,想必是阴气带来的增幅。

阴气与武者的气有什么区别呢?张阎不知,但此时也不必纠结于此。

他闭上眼,试图感受体内阴气的流动。那股冰冷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虽然狂暴,却并非不可控。他调整呼吸,逐渐将阴气引导到四肢,顿时感受到身体充满力量。

张阎仍然闭着眼,他发觉在闭眼状态下,专注感受体内以及体外二鬼身上的阴气,竟能达到比视力更好的感知效果。张阎脑里清晰呈现着一人二鬼的一举一动,女鬼的气息偏向阴冷,猴面鬼的气息偏向躁动。

“退无可退,只有一战!”他握紧燃刃,主动朝女鬼逼近。

女鬼见状,发出一声尖啸,飞身上前,利爪直取张阎喉咙。张阎的燃刃与利爪碰撞,产生火花。张阎现在的力气并不比女鬼小,竟稳稳抵御住了。

随后,女鬼的利爪如疾风骤雨般袭来,张阎也没有后缩,挥动燃刃,不断抵挡,铛铛铛声不停传出。张阎毫不示弱,且感到体内阴气不断流转,逐渐与身体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张阎感受到身后猴脸鬼矮小的身子跳起来数米,向张阎袭来。

张阎找准机会,一刀划中女鬼腹部,“嗤——”刀锋入肉,女鬼的腹部划出一道狭长伤口,白烟冒出,女鬼惨叫着退开。张阎侧身一闪,轻松躲开了猴脸鬼自上而下的攻击,刚才地面站立的位置赫然新添了十道抓痕。

张阎在与二鬼的较量中感到兴奋,从小就被鬼追着,现在有这把刀,血月也让自己的身体变强了,现在能靠本能与鬼作战而不落下风。

张阎怒喝一声:“来吧!”

二鬼也似乎有些愤怒,一齐向张阎发起攻击,张阎不断腾挪身子,舞刀应敌。一刀面对四爪有些吃力,于是张阎在打斗过程中,不断用腿踢开二鬼来调整距离,避免同时受攻。

张阎逐渐占了上风,绚烂的刀光在二鬼身上留下了多处焦痕。

张阎后退躲过女鬼的右爪,集中精神与气力,旋转燃刃,随后重重划出一道锋芒攻向女鬼的右臂。就算女鬼身体坚硬如铁,但在张阎的刀下,右臂也被整齐斩断!

“嗤——”黑色液体从伤口蹦出,腐臭味更浓,女鬼惨叫,身子一抖差点倒地。

张阎身子转向猴脸鬼,虽然闭着眼,但已瞄准猴脸鬼为目标,快速横扫一刀,猴脸鬼发出一声尖叫,身子灵活地跳起,试图避开张阎的攻击。但为时已晚,张阎的刀正中他的左腿膝盖骨,骨头碎裂。猴脸鬼发出惨叫,重重摔倒在地上。

张阎还想追击,但他感知到女鬼的右臂还在地上摆动,如血的月光洒在女鬼右肩的伤口,一股诡异的力量正修复着她的伤势。黑液停止流出,女鬼娇躯一振,竟再次扑向张阎。

张阎有些吃惊,快速闪向侧面,躲过了女鬼的攻击。

另一边,猴脸鬼又重新站了起来,后退了几步,虽然不再蹦跳,但速度依然不慢。

张阎感觉到燃刃上的火焰正在减小,猪油毕竟是会燃尽的。张阎见不能快速解决两只鬼,便不再恋战,抛下二鬼,飞身朝乱葬岗方向跑去。

张阎尽力调动阴气注入腿部,他感到抵达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内心说不出的畅快。

如果不驱鬼了,当个小偷也不错。

“呜——”张阎忍不住地发出欢呼,后面还有两只鬼在追逐,更令此时的他感到刺激。 第八章 百鬼围身 张阎出了城门,一路疾驰,脚下生风,燃刃在手中散发着微弱的火光,驱散着城郊夜晚的寒冷。他很快发现,身后的两只鬼速度竟然随着红月的升起而变得更快了!它们化作两道黑影,在荒野中时隐时现,紧追不舍。

就在他奋力奔逃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狐鸣。一只绿眼狐狸不知何时加入了追击的队列,那双碧绿的眼睛在红月下显得格外刺目。

张阎本向前猛冲脚步的突然一缓——只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具小孩的尸体!那尸体被野兽啃咬得残破不堪,肚腹撕裂开,露出几段腐烂的肠子,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张阎凝聚气力,直接一脚踢飞那具尸体,继续狂奔。他的耳边隐约能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大地也随之微微颤动。那声音来自乱葬岗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挣扎,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沉闷。

乱葬岗处有什么异动吗?张阎心中疑惑。随着越来越靠近乱葬岗,四周的鬼物数量开始激增!它们都被张阎极阴之体的气息吸引,向张阎围拢。

张阎才躲开又一只青面女鬼的一爪,一只吊死鬼吐出的长舌就缠住了张阎的右腿,试图将张阎拉向自己。

张阎情急之下,挥动燃刃将长舌一刀斩断,但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鬼婴,趁着张阎挣扎之际,抱住了张阎的左腰。它张开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口咬了上去!

“啊——”张阎痛呼一声,随后左手对准鬼婴头部,狠狠肘击下去!咔嚓一声,鬼婴头骨碎裂,松开口即掉在了地上。

鲜血从张阎腰部喷涌而出,好在鬼婴嘴小,只咬下了一小块儿肉,不过张阎却感到剧烈疼痛。

“恐怕我在鬼眼里,是极品美味啊!”张阎只能忍住疼痛,带着伤口,继续朝着平安符所在处继续奔逃。

张阎血的味道传开,使得鬼物们变得更加癫狂,一直跟着张阎的猴脸鬼甚至开始手舞足蹈。

“哈啊——”“嘿嘿嘿……”“桀桀桀……”……方圆几里内响起鬼怪们此起彼伏的嚎叫与欢笑,也引来了更多鬼物。寻常人,若是听到这么嘈杂、诡异的声音,就算不被吓死,也会感到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但张阎保持着冷静,他从小就见惯各种妖魔鬼怪了。他望见前方矗立着一只巨大如小山、吃撑而死的胀鬼,胀鬼赤裸着身子,浑身遍布青紫色纹路,身体似乎快被撑破。“啊——”胀鬼呼喊着,血盆大口滴出涎水,双足抬起落下之际令大地震颤,向他冲来。

它高高举起双拳,若是张阎被砸中,恐怕会变成肉酱。

千钧一发之际,张阎蹲下身,伸直右腿,从胀鬼胯下滑了过去。

好在胀鬼体型巨大,行动稍显迟缓。

侧面不远处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饿死鬼,他们狂奔着向张阎围过来,嘴里还飞吐出一滩滩口水。张阎继续向前,左躲右闪,极力避开这些口水。口水落到地面,植物、泥土都出现腐蚀痕迹。

避无可避时,张阎拿刀身试图抵挡一滩口水,只听“嗤——”的一声,口水沸腾,触碰处火焰减小,刀身竟变得有些弯曲!好在成功挡住这次攻击后,张阎与饿死鬼拉开了距离。

胀鬼见没有拦住张阎,愤怒弯身捡起地上的鬼婴,一口吞下,鬼婴口中那一小块儿张阎的肉,也一同进入了胀鬼嘴里。胀鬼连同鬼婴的骨肉一起咀嚼品尝着。张阎听到骨头破碎的巨响,内心一阵后怕。

就在他奔跑时,前方小坡上突然冒出半个身子,那是一具无头、身穿囚服的尸体,伸手就要抓住张阎的脚踝。

但张阎凭借对阴气的感应,早有预料,一脚踩在尸体的断脖处,腾空而起。但让张阎有些猝不及防的是,他刚好对上了,正在空中急速飞行,一颗破皮里露出骨头的,人头!

人头怒睁双目,脸上挂着两行血泪,表情痛苦而凶恶。

张阎很快作出反应,神色凛然,挥动燃刃抡出半圆火光,”哗——”,瞬间将这颗头颅切成两半!

燃刃上的火焰越来越小,张阎更多依靠速度在鬼群中穿梭,毫不恋战,只有鬼物逼得太近时的几次,他才挥刀击退鬼物。然而,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很快聚集了数十只鬼,便形成了一大片黑压压的包围圈。

“一定要活下去!”虽然前行越来越艰难,张阎感到越来越乏力,但他依然保持着某种信念,咬紧牙关向前冲。

前方不远处就是自己埋平安符的地方了。乱葬岗深处传来的震动更清晰了,正把上百的鬼物从乱葬岗里逼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对于城内百姓,将是一场大灾难。

唐末藩镇割据,群雄并起,现在天下有许多个国家,彼此征战着。现在又出现红月,今后天下的百姓,怕是更要遭罪了。

眼见前方有一棵高大的树,张阎不断蹬着树身,爬上了低处的树枝,随后又登上了更高处。能爬树的鬼物虽然不多,但也有七八只,他们的速度只比张阎慢一点。

底下围着巨树的鬼怪越来越多,估计有上百只,都被张阎的极阴之体所吸引。鬼群甚至出现了拥挤,有的鬼被其它鬼冲撞,再加上乱葬岗深处传来莫名震动,他们身子不稳倒地后,竟不能起身,只能被其它鬼践踏?

张阎俯视着,脚下被鬼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几只鬼往上爬,唐刀上的火此时已彻底熄灭。张阎暗骂一声“妈的,老子要是真死了,也变成厉鬼。到时比你们还凶,把你们全吃了。”

本来给平安符做的红叶与石头的标记,早已被鬼群踩坏,此时就算站在树梢也望不见了。张阎只能静下心,凭借自己出色的感应能力,找到平安符大致位置。平安符属于阳物,与周围气息格格不入。

清楚位置后,张阎计算好路线,猛地蹬着树枝跃出十米,落下时踩到一只鬼的肩膀,又再次高高跃起,双手举起已经熄灭的刀刃,用尽全力劈向地上一只身披铠甲,身体壮大的兵鬼。

鬼群大多集中在树桩,兵鬼的位置比较显眼,那里鬼较少。

”嘿嘿嘿。“让张阎出乎意料的是,兵鬼发出怪笑,竟用右手直接握住了刀刃!哪怕刀已经劈入它的手掌骨头处,它也毫无在意,似乎没有痛感。张阎小小的身子就这样悬挂在了半空中。

”好大的力气!”张阎果断放弃唐刀,用腿一蹬兵鬼右臂,借力落地后又一个翻滚,躲过兵鬼左拳的轰击,也躲过了一只浑身烂疮的疫鬼的冲撞。

张阎急忙起身,小小身子在鬼群中快速穿梭,他跑出七八步后,俯下身,终于在泥土中抓出一个盒子,迅速取出平安符后,将其贴在了胸口。

刹那间,平安符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如同烈日一般,将张阎笼罩其中。那些鬼物在白光的照射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冒出黑烟,连连后退。

暂时安全了。

张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

四周的鬼物依旧围在白光三十丈远的边缘,密密麻麻的身影将他团团包围,红月的光芒映在它们的身上,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血月出现以前,有平安符,它们绝对不敢靠近我……”张阎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又转向乱葬岗深处。靠得更近,他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更加剧烈震动,甚至扩散出一种与阴气类似却更加庞大的力量。

放松神经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身体,腰部伤口的痛感也更加清晰了。

张阎盘坐了起来,闭上眼,深呼吸,理清思绪,调整心神。阴气流转周身,让他得以恢复一些体力,伤口竟也神奇地不再流血了。

天空是暗红色,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张阎还没吃晚饭,在简单处理了腰部的伤口后,他拿出怀里被汗打湿的鸡腿,毫不嫌弃地啃了起来。

死里逃生后吃东西,无论吃什么都将是绝品美味。

吃完鸡腿,张阎短暂休整了一会儿。他知道,百鬼还围着自己身边不肯离去,还是得找到摆脱的办法。

此时,他的目光再度转向乱葬岗深处,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和不安。

直觉告诉张阎,乱葬岗深处,震动的源头,应该有让百鬼畏惧的东西。出于好奇,张阎最终还是打算,小心地前去查看。 第九章 神秘的石头 乱葬岗并不高,地势高低不平,树木张牙舞爪,无序地生长着,仿佛在黑暗中伸出无数枯瘦的手臂,试图抓住闯入者的脚步。这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透着一股腐朽和阴冷的气息。红月的光洒在乱葬岗上,如同一片血色的匹练,将一切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中。

百鬼都被乱葬岗深处的震动所驱赶,又被张阎的极阴之体吸引,几乎倾巢而出。现在乱葬岗到处都是破坏的坟包、倒塌的墓碑和凌乱的脚印。那些鬼物似乎被某种力量逼退,剩下的寥寥无几,地面上偶尔冒出的碎骨头,像是鬼物仓皇逃窜时遗留下的残骸。

张阎行走在乱葬岗内,四周一片冷清,只有地面偶尔传来的震动和他自己行走着。身后,仍有几只鬼物远远跟随,它们的吼叫声在空旷的乱葬岗中回荡,显得有些刺耳。红月的光芒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阴影中钻出。

有了平安符,张阎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那些鬼物虽然还围绕在白光之外,但显然对深处的震动更加忌惮,跟随的数量越来越少。这种变化让张阎感到轻松了许多,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尽量避开那些地势不平的地方,免得被冒出的骨头树枝等绊倒。

就在这时,他在乱葬岗的一处低洼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身上穿着刘府丫鬟的青色服饰。张阎认出,那是小翠。

小翠的尸体并未入土,只是随意地用一张凉席裹着丢弃在此,凉席早已散开,尸体裸露在外,腐烂得令人作呕。她的双手僵硬地抬起,指甲已经化作了黑色,脸上的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森森白骨。红月的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张阎微瞪双眼,看到小翠的尸体猛地抖动了几下,随后缓缓坐起,最后僵硬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僵硬而恐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小翠的尸体……变成另一只鬼了……”张阎心中一阵复杂。他想小翠也曾鲜活美丽,如今却化作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小翠化作的鬼物并没有朝他扑来,而是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那里,一直跟随张阎的红衣女鬼正静静地站立着。那红衣女鬼的面容模糊,但隐约还能看出几分小翠生前的模样。两只鬼面对面站着,仿佛在无声对视。它们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张阎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绕过两只鬼,继续向乱葬岗深处前进。

前行的路愈发难走,乱葬岗的深处仿佛是一片被遗弃的禁地。红月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浓烈,地面上投下大片紫红色的阴影。张阎穿过一片紫竹林,竹林中的竹子颜色诡异,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竹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幽灵在低语。

竹林的尽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吸引了张阎的注意。他小心地走过去,发现中央有一个半球形的淡金光罩,光罩内是一只巨大的鬼物。那鬼物身高数丈,身躯如山,面目狰狞,一口尖牙十分可怖,像是随时会咬碎眼前一切。它的身子不断地撞击着金光罩,发出巨响,让四周的地面都随之猛烈颤动。恐怕这便是乱葬岗震动的源头。

这只鬼什么来头?似乎不是一般埋入乱葬岗的鬼。

张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他发现金光罩的四周有五块小石头,其中一块石头正面向他,上面的铭文在红月的映照下散发着明亮的金光。

“什么东西……”张阎心中疑惑,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看清石头上的铭文。尽管他不识字,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就在他靠近石头,手指触碰的一瞬间,一阵奇异的波动传入他的脑海。张阎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仿佛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苍老又有些霸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有缘人,若能听到此声,说明你已触碰到了御鬼术的传承。”

张阎愣住了。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御鬼术,但那声音却继续说道:“老夫所修的御鬼术本是家传,可惜家道中落,传承几乎断绝,就不再困囿于血脉。御鬼术不仅对心性、悟性要求极高,还需对鬼物有特殊感应。后者的条件极为难得。若你能对着石头封锁的鬼施展御鬼术成功,这只鬼将为你所用,御鬼术也算传了出去。”

随着老者的声音结束,张阎的脑海中不断涌现出一段段奇异的声音与画面,那是御鬼术的口诀与行气路线,还有配套的功法《天阴决》。定鬼术、鬼匿术、超度诀、阴气勘探术、行鬼令、炼鬼术……这些术法的信息仿佛刻入了他的灵魂。

不过,张阎有着某种直觉。目前脑海中出现的御鬼术只是初阶,天阴决也只有第一层的心法。也许只有等掌握这些之后,脑子里才会出现更高级的法门吧。

张阎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现实世界,心中既惊喜又复杂。

他尝试着按照脑海中的路线运转体内的阴气,感到那股阴冷的力量在经脉中流转,最终汇聚到双手之间。他双手结印,朝着金光罩内的巨鬼施展“定鬼术”。

一道阴气如锁链般从他手中飞出,穿过金光罩,将巨鬼缠绕起来。巨鬼的动作瞬间停滞,双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表情从狰狞变得呆滞,最后竟露出了一丝平静。

“成了!”张阎心中狂喜。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掌握这种术法。以前他也曾幻想过学习真正的道术,但因极阴之体被寺里的道士们嫌弃,甚至差点被抢走平安符。而如今,这门御鬼术却仿佛为他量身定制一般,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体质并非完全的诅咒。

金光罩缓缓消散,那块刻着铭文的石头缩小后飘到了张阎手中。他握着石头,感到其中蕴藏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按照刚才进入脑海里的认知,这颗石头能吸收、储藏鬼。

“走。”张阎尝试着施展“行鬼令”,对巨鬼下达命令。

巨鬼竟然真的听从了他的指令,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张阎又念道“击竹”,巨鬼快速突进,一拳轰向前方几根粗大的紫竹,竹子瞬间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红月之下,竹林摇曳,紫竹的碎片在空中飞舞。

张阎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知道,自己终于有了改变命运的力量。

张阎转身,对着石头原来的位置一跪拜,念道:“不知哪位高人留下了宝藏,张阎取得,不胜感激。请受张阎一拜。”

但愿以后能遇到以及报答。 第十章 巨鬼显威 这些御鬼法术就能有如此功效,不知道这门天阴决自己修炼起来又会如何。

月色如血,巨鬼在侧,张阎盘腿坐在竹林尽头的空地上,随即闭目起修炼《天阴决》。天阴决是能将阴气融入灵气之中的法门。而众多修士修的也是灵气。

根据石头涌入脑中的信息,修士的第一层境界练气,便是感应天地灵气,吐纳入体,逐步以灵气打通十二正经。这十二正经分别对应练气的十二层。练气的第一层被称为“开灵窍”,只有打通第一条正经,才算正式踏入修仙界。然而,张阁的灵气感应却异常缓慢。

张阎屏息凝神,试图感知天地间的灵气。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一缕游丝,向四周探寻,但却一无所获。天地间的灵气似乎对他完全隔绝,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感受一丝丝的灵气流动。

虽然捕捉到灵气较为困难,但张阎却发现阴气流通全身经脉格外顺畅。他尝试用阴气运转《天阴决》,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他的呼吸平稳绵长,体内的阴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运转一个小周天,最终汇聚于丹田处,那里形成了一个灰色的气旋。气旋缓缓旋转,吸纳着体内的阴气,又将其转化为更加精纯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既然灵气感应慢,那就先用阴气打基础吧。反正天阴决也注重修炼阴气。张阎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沮丧也有些惊喜。

此刻,张阎正沉浸在修炼天阴决的奇异感中,并未注意到平安符散发的白光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只鬼物。它们的身影在红月下显得扭曲而狰狞,目光贪婪地盯着张阎,似乎嗅到了他极阴之体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护身符的白光如同一道屏障,将它们隔绝在外,但并未阻止它们全部的攻击行为。

鬼群中,今日城内死者高寿化作的猴脸鬼蹲伏在地上,双手快速地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瞄准张阎的脑袋,用力甩了出去。石头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砸中了张阎的额头。

“砰!”

张阎猛地睁开眼睛,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他伸手摸向额头,手掌瞬间沾满了鲜血,鲜红的液体顺着额头滴落,很快布满面容。而这血液散发着极阴之体特有的气息,再次令鬼群兴奋起来。

“吼——”猴鬼见得手,发出尖锐的叫声。它的动作点燃了其他鬼物的情绪,鬼群顿时骚动了起来。它们开始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张阎投掷。

平安符散发的白光虽然能阻挡鬼物的魂与肉身,但石头却成功穿透了白光屏障,不断砸向张阎。张阎四处闪躲,虽没再受伤却极为狼狈,他被彻底激怒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紫色巨鬼,下达命令:“教训他们。”

巨鬼得令,发出一声低吼,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它已经出现在猴鬼的面前。猴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巨鬼一巴掌拍中头部。只见猴鬼的脑袋如陀螺般疯狂旋转了十几周,最后直接脱离身体飞上了天空,消失在了红月之下。

另一只兵鬼见状,似乎辨别出巨鬼与张阎是一伙的。兵鬼的手上还嵌入着张阎的唐刀,他握着刀刃,发出低吼,用刀柄和另一部分刀刃向巨鬼发起猛攻,这一击带着凌厉的鬼气,势大力沉。

巨鬼本就更庞大的身躯却也显得更加灵活。巨鬼一脚蹬地,大地随之震动,兵鬼的脚下失去了平衡,攻势瞬间瓦解。巨鬼趁机扑上前,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嘴巴竟越变越大了,最后整个脑袋都放佛变成一张血盆大口。他一口咬住了兵鬼的上半身,连同老旧盔甲一起咬碎,兵鬼只剩下半条手臂和唐刀掉落在地上。然而,巨鬼显然对同类的味道并不满意,他甩动身子将兵鬼残破的身躯吐了出来,直接砸倒了后方的几只鬼物。

疫鬼对着胀鬼吐出一团绿色烟雾。巨鬼却毫不在意,抓起疫鬼高又瘦的身子,将它当作武器抡了起来。疫鬼的身体在撞击中不断破碎,发出凄厉的惨叫,而周围的鬼物也被砸得支离破碎,鬼肢乱飞。巨鬼的暴虐手段令鬼群感到恐惧,它们停下对张阎的攻击,纷纷后退,甚至有几只鬼开始向远处逃窜。

这一切都是片刻发生的。张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惊讶不已。他没想到巨鬼竟如此凶悍,果然不愧是被怪石封印的鬼物。

然而,看到鬼群被撕裂的惨状,他的心中却升起了一丝怜悯。他命令道:“够了,停下吧。”

巨鬼听到命令,缓缓停下了动作。

就在这时,远处如山大的胀鬼发出一声怒吼。它弯下腰,用粗壮的双手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足有张阎半个身子那么大。胀鬼在原地旋转起右手,积蓄力量,随后猛地将巨石掷了出去。巨石呼啸而来,沿途撞飞了几只挡路的鬼物,直奔张阎而去。

巨鬼毕竟没有多少灵智,且距离张阎太远,此时就算命令他护主也来不及了。

张阎却并未露出慌张之色,他正想试试天阴决附带的拳法血煞拳的威力。他屈膝马步蹲下,手臂挥动了几下,体内气血迅速聚集,随着右拳笔直轰出。

“第一式,开山”拳劲如同利刃,直接劈开了巨石,碎片四散飞舞,激起一片烟尘。

胀鬼见状,呆滞了片刻。它没看到张阎的具体动作,只看到巨石突然碎裂,张阎的身子隐于尘雾中。

胀鬼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张阎的踪迹,却突然听到身后几只鬼的惨叫,一股极阴的气息逼近后背。

施展鬼匿术的张阎已悄然出现在胀鬼的身后。他右手掌心捏着平安符,将其贴近胀鬼的小腿。(矮小的他只能够到这个位置)

“嗡——”

平安符瞬间向前爆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吞没了胀鬼半个身子,胀鬼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击飞至高空十数米。空中传来一阵闷响,胀鬼的身体在白光的冲击下发生了部分爆炸,大团肥肉从它的身上剥离,掉落在地,场面极为恶心。

胀鬼快要落地时,张阎已施展御鬼术,巨鬼接收到指令,已跃至胀鬼上空,它巨大的脚掌高高抬起,随后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蹬下。

“轰——”

两只体型巨大的鬼物同时砸向地面,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胀鬼的哀嚎响彻整个乱葬岗,在与地面的碰撞中已散架不成形。

地面竟被砸出了一个巨坑!

周围的鬼物无一不被震倒在地。就连张阎也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现在终于有了力量,张阎望着倒地的众鬼,冷冷说道:“老实点,不然别怪我,让你们再也入不了轮回!” 第十一章 初入仙途 张阎四周的鬼物虽然还未散去,但它们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畏惧与迟疑。

这些鬼物异变后,竟也生出了些许智慧。它们不敢再靠近张阎,只是注视着这个诱人却又让它们感到忌惮的少年。

张阎微微喘了口气,心中暗忖:“这些鬼物虽暂时被震慑住,但若不做出根本性的处理,早晚还会作乱。”他抬眼望向远处,那里是乱葬岗之外的城市轮廓,灯火点点,像是黑暗中的希望。

“不能让这些鬼祸害人间。”张阎心中一动,转身看向身旁的巨鬼,沉声道:“跟我走。”

巨鬼低吼一声,跟随在张阎身后。少年迈开步伐,飞快地奔向乱葬岗的最高处。山坡上,冷风呼啸,站在这里可以将整个乱葬岗尽收眼底,远方城市也清楚可见。

张阎站定后,取出那块奇异的石头,随即调动体内的阴气,按照之前脑海里出现的方法,将巨鬼封入了石头之中。

随着阴气的流转,巨鬼的身影缓缓消失,化作一道灰影,钻入了石头中。张阎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波动。他心念一动,意识竟然进入了石头内部。

石头内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广阔,而且分为三层。

第一层空间较小,里面整齐地摆放着约莫十瓶丹药,每一瓶都散发着淡淡灵光。张阎心中一喜,这些丹药多半是修行之物,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宝藏。

第二层空间中,阴气与煞气浓重,令人感到压抑。但奇怪的是,这一层空间却空无一物。张阎略一思索,便将巨鬼的身影转移到了第二层空间中。这一层的阴煞之气似乎对巨鬼有极大的好处,它的身影刚进入其中,便发出一声低吼,显得十分舒适。

第三层空间最为庞大,但同样是空的。这里也许还有更多的秘密吧。张阎暂时没有多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外界。

站在山坡上,张阎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从石头里领悟到的超度咒。

“天地有灵,万物归序,幽魂当归其途……”

张阎开口念道,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庄重与肃穆。张阎能感受体内阴气流转,每一字一句都带着奇异的力量。他的声音回荡在乱葬岗的夜空中,仿佛一道清泉流过污浊的泥潭。

随着咒语的吟诵,乱葬岗内躁动不安的鬼群逐渐安静下来。那些原本面目狰狞、浑身怨气缭绕的鬼物,缓缓抬头望向天空,眼中的浑浊之色渐渐褪去,变得清明而平和。

张阎微微低头,看到脚下鬼群的变化,内心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超度咒真的有效!他的吟咏似乎触动了某道天地法则,鬼物的身体随之发生变化。

咒语继续念诵着,鬼物的模样逐渐恢复到生前的样子,身上的怨气被一点点剥离。

张阎的目光在鬼群中扫过,突然停留在一具倒下的尸体旁。

那是小翠的尸体,已恢复原样。尸体旁她的魂魄也从狰狞的女鬼模样,逐渐化为井边与张阎初见时的模样。

她的眼神不再怨毒,而是带着感激与释然。她静静地望着张阎,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向他道别。

张阎的心中一阵酸楚。

“他们也不愿变成厉鬼,被极阴之体所吸引……他们只是迷失的魂啊……”他默默想着,“愿你们安息,重入轮回转世吧。我虽微不足道,但愿能让你们摆脱痛苦,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夜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乍现,化为一条恢弘的通道。鬼物们的身影纷纷化作点点星光。那些星光汇聚成流,飞向金色通道,最终消失在天际。远在城郊,也有几点星光浮现,涌入通道中。

乱葬岗内一片敞亮,仿佛从未被红月的阴影笼罩过。

张阎念完最后一个字,望着这一幕,内心说不出的复杂。

他震撼于这恢弘壮阔的景象,同时也感叹于鬼魂脱离苦海的释然。还有一丝欣慰——自己终于有能力去帮助他们,不再是那个被鬼追赶、无力反抗的少年了。

“都说人的运气不会一直差的……”张阎自嘲地笑了笑。回想起从小到大,他因为极阴之体而被鬼缠身,甚至不得不装成道士靠“驱鬼”来谋生,却依然难逃被鬼物追杀的命运。而如今,他在一颗石头里学到了御鬼术,命运终于扭转,拥有了降服鬼物的能力。

他又仰起头,望向头顶的红月,眉头微微皱起:“只是,这轮红月对天下大多数百姓来说,恐怕是不幸的。希望它只出现在今夜吧。”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利用这份独特的能力,多消灭与超度鬼物,不让他们伤害百姓。”

一个月后。

张阎已在修行之路上取得诸多进步。

一片浓雾弥漫的密林中,张阎闭着眼,体内阴气运转,突然转身一拳轰出。他的拳头带着浓重煞气,重重击向身旁的浓雾,一只白衣飘飘、面容却极为凶恶的男鬼却正好撞上了拳口。

那白衣恶鬼发出一声惨叫,身影被震飞数丈,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发出“咔嚓”一声巨响,几乎折断。

张阎缓缓收拳,目光冷峻。血煞拳正是他这一月来不断磨炼的成果。

这门拳法需要与鬼物交手,在鬼身上感知煞气,并将其吸收融入自己的拳中。经过一个月将平安符收入石头中,与逐步展开全力的巨鬼交手,他的拳法已经极为熟练。

眼前的白衣恶鬼能在密林中制造大雾,多年来杀死了不少行人,算得上极为凶恶的鬼物。但此刻,它却不是张阎的对手。

张阎施展定鬼术,白衣恶鬼的身影顿时僵硬,再也无法挣扎,逐步被御鬼术完全控制。

“这鬼能制造大雾的能力,倒是颇为实用。”张阎取出石头,将白衣鬼收入其中。

对于最近碰到的大多数鬼物,张阎都会选择超度,但对于少数强大的厉鬼,他则会收服,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月的时间里,张阎不仅磨炼了拳法,还从石头内的丹药中感知到了灵气的存在。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吸纳阴气,难以感应到天地中的灵气。但那些不知名的丹药中蕴藏的庞大力量,竟与《天阴决》的修炼相契合,应当是灵气。

他吞服了两瓶丹药后,修为已踏入练气境四层。因为体质较差,他只能吸收丹药中灵气一小部分,结合阴气,将其化入丹田处灰色气旋。

但他依然感到无比欣喜。极为阴寒的灵气赋予了他超越凡人的力量。

此刻,密林深处,一个白发老伯累倒在地。他已经在这片林中迷路了一天,雾不知何时而起,还不时闪过鬼影。现在雾开始消散了,红月的光透过树叶洒下,却更显阴森。

远处忽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脚步声很轻与风声相合。老伯本能想站起来,但那道身影速度极快,越来越近,似乎是朝自己而来的。老伯吓得站不起身,瘫坐在地。

老伯睁大了双眼,却只见走来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

来者正是张阎,他身上的蓝色道袍还有略显稚嫩的脸庞让老伯松了口气。 第十二章 绝命蛊师 夜幕低垂,红月如血,林间寒雾翻滚,仿佛无数幽魂在黑暗中游荡。张阎站在林中,目光落在眼前的老伯身上。老伯衣衫破旧,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双腿微微颤抖,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张阎仔细打量了一下老伯的服饰,确认他是苗族人。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之前对一只苗族恶鬼施展搜魂术时从其记忆中学到的苗语。他扶起老伯,缓缓开口,用带着些许生疏的苗语说道:“老爷爷,别怕,我是一位御鬼师,林子里的鬼已经被我降服了。”

老伯闻之一愣,神色复杂,随后他的眼里流露感激之色,回答道:“林子里果然有鬼么?谢谢小友,救了老头子我的姓名。”

“小友,你是我苗族中人吗?居住在何地呀?”老伯又问道,苗族中很少修习道术的。

张阎笑着回应道:“不是。我早已离家,四处驱鬼,没有定所。苗语是我偶然间习得。”

“唉……”老伯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们寨子因为闹鬼,也准备搬迁了。我正是为寻找合适的寨子新据点而在山间游走,不幸迷路了,还撞上了鬼。”

“闹鬼?”张阎眉头一挑,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爷爷,你能把寨子里的情况跟我说说吗?我应该能把鬼收了。”说着,他从石头第一处空间里取出水壶,递给了老伯。

老伯见这样的手段有些惊讶,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我们寨子里本有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蛊师,是一位女性,名叫杨丹。她活着的时候,是我们寨子的守护者,炼蛊护村,驱邪避祸。但一个月前,她在炼蛊过程中出了意外,死去了。可她的灵魂似乎寄托在蛊虫上,成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张阎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静静地听着老伯继续讲述。

“她死后便失去了神智,疯了……在死去的当天,她竟然将全家杀得只剩下她的孙女任洛华。恐怖的是,全家的尸体竟然没有任何外伤。寨民们怀疑,是蛊虫钻进了他们的体内,将他们杀死的。

任洛华是杨丹唯一的孙女,也修习了蛊术。她对蛊虫有一定的抵御能力,才在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杨丹的灵魂似乎在寻找自己出意外的原因,可能是觉得有人害死了她,想要复仇。但她已经疯了,在村子里滥杀无辜。”

张阎沉默不语,心中感到一阵沉重。他能想象出寨子里人心惶惶的景象,杨丹作为蛊师生前是村子的守护者,死后却成了无差别杀人的恶灵,这种转变让人不寒而栗。

老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颤抖:“每天深夜,很多寨民都会听到敲门声。刚开始有人开门,结果整户人家都暴毙了。后来,寨民们夜里都紧闭门户,不敢开门。但即便如此,村子里每晚还是会有一两人离奇死亡。

寨主与寨民们商量后,决定将整个寨子搬迁,希望能摆脱杨丹的鬼魂。我和几个朋友就是出来寻找新的据点的。没想到,又遇到了其它鬼。我们在林中遇到了大雾,迷了路,走了一天,还是没能出去。其他几人逐渐一个个消失了……怕是凶多吉少。”

张阎悲伤了一会儿,只恨自己来得太晚。如果他能早点赶到寨子,也许就能收服杨丹的灵魂,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亡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现在天色已晚,那位蛊师的灵魂今晚可能还会杀人,我不能再让伤亡发生了。爷爷,我这就送你回寨子吧。”

听到这个时候要回寨子,老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与害怕。他迟疑道:“现在天这么黑了,看不清路。况且我本来也迷路了,一时也没办法找到回去的路。”

张阎说道:“不用担心,我会探查术,能根据爷爷你在路上留下的人气,照原路回到寨子里。”

老伯沉默了。他已经走了一天,行走了几十公里,现在还要原路返回,确实有些吃不消。

张阎看出了老伯的窘迫,挠了挠头,微笑着说道:“我能召唤鬼物代步,就是爷爷你心里要做好准备。放心,这只鬼已经被我降服了,很听话。”

说完,张阎心念一动,从石头里召唤出了巨鬼。巨鬼身高近两丈,浑身青紫,面目狰狞,散发着一股恶臭。它的出现顿时让老伯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蹲下。”张阎命令道,巨鬼乖巧地蹲下了。

老伯见巨鬼没有攻击人的举动,且对张阎言听计从,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点头答应了。

张阎让老伯坐在巨鬼硕大的手掌中,抓紧巨鬼竖立的手指,自己则跳到了巨鬼的肩膀上。巨鬼在张阎的指挥下动了起来,它巨大的身躯灵活地穿梭在山林间,每一次跃动都带起一阵风声。

张阎施展探查术,感知着林间的气息。很快,他捕捉到了老伯与几位村民早上经过时留下的人气痕迹。那些人气在感知中变得明亮,张阎循着人气,为巨鬼指引着方向。

为了避免老伯的身子骨受损,张阎特意让巨鬼每次高高跃起、落地的动作都尽量放缓。巨鬼虽然体型庞大,但这些动作却出奇地柔和,稳稳地将两人带向了目的地。

不久后,一个安静的寨子出现在了张阎的感知范围内。寨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火。

巨鬼带着张阎与老伯进入寨子,张阎发现,这亮灯的那户人家,正是老伯的家!老伯这么晚未归,他的妻女显然还在等他。

然而,诡异的是,张阎与老伯同时望见,在老伯家大门口,一个浑身散发幽蓝光芒、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缓缓地敲着门。

老伯脸色骤变,声音颤抖,“是杨丹!”

此时,老伯的女儿孟仙听到敲门声,以为是父亲终于回来了,惊喜地跑到了大门处。她从门缝中往外看了一眼,却瞬间花容失色,发出一声低呼——门外的不是父亲,而是已经死去的蛊师老太太!

老太太的身影僵硬而诡异,听到孟仙的动静后,缓缓抬起手,一掌将大门推开。门闩瞬间被毁坏,孟仙也被这股强大的劲风冲倒在地。老太太步入门内,径直朝倒地的孟仙走去。

此时巨鬼已来到孟安家屋顶,情急之下,张阎飞身跃下,猛然一脚踹向老太太,直接将她踹出了门外!

老太太的身影落地退后数步,很快稳住了身形,缓缓抬起头,阴冷的面孔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巨鬼放下孟安后,也从屋顶跃下,站到了孟仙与张阎身前。

孟贤本因张阎的出现而惊喜,此时看到巨鬼,却更加害怕,身体颤动着。

张阎对着身后的孟仙说道:“别害怕。我是御鬼师,我会保护你。” 第十三章 最为恐怖的敌人 张阎掐诀,阴气流转,对眼前的老太太施展了定鬼术。

然而,令他惊愕的是,定鬼术竟然毫无作用!

定鬼术面对厉鬼时,只有在厉鬼乏力时才能将其牢牢定住,取得对厉鬼的控制。

张阎第一次使用定鬼术就能控制巨鬼,是因为巨鬼已经被石头的力量削弱过。其它时候,定鬼术只能对厉鬼的行动稍加阻碍。

老太太身上的幽蓝光芒仿佛吞噬了一切术法,却连一丝阻碍的迹象都没有。

“这一次的敌人,远比过去碰到的任何鬼物都棘手。”张阎默默想着,目光凝重地望着老太太的身影。

他决定让巨鬼先行试探。这只巨鬼是他收服的最强鬼物,力大无穷,几乎能碾压大部分厉鬼。

他低喝一声:“你先上!”

巨鬼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山岳般压向老太太,硕大的拳头带着狂暴的劲风砸下。

然而,老太太的身影却轻轻腾挪,轻易避开了这一击。

巨鬼的拳头重重砸在地面,震得周围的建筑摇摇欲坠,甚至有几处直接倒塌。

“加紧攻势!”张阎命令道。

巨鬼连续几番更迅猛的攻击,却始终摸不着老太太的影子。

红月下,巨鬼的拳脚让地面碎裂,围墙崩塌,但那老太太却轻巧地腾挪、起飞着,毫发无伤。

巨鬼难免愤怒,发出一声不甘的吼叫。此刻他肌肉虬结的右臂猛然轰出,硕大的拳头直奔老太太头顶而去。

这一次,眼看着就要命中老太太,老太太却没有闪躲,而是轻描淡写地抬起一掌,迎向巨鬼的拳头。

“轰!”巨鬼的拳头与老太太的手掌相撞,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巨鬼拼尽全力,凶相毕露,双脚在地面蹬出两条深深的裂缝,终于撼动了老太太的身形,将她逼退了几步。

“就是现在!”张阎眼中精光一闪,天阴决运转,血煞拳蓄势待发。

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老太太,周身缠绕着黑雾般的阴气。

“第三式,直抵黄龙!”张阎身子化作一道长虹,拳头开路直击老太太的侧身。

小小的一拳蕴含着无尽威能,空气中甚至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老太太的神情终于变了,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惊恐。

然而,张阎的拳头却并未感受到击中实体的反馈感。

他微微一愣,还以为老太太的身子太轻,被击飞了。

但当他的拳头直接穿过眼前老太太的上半身时,他意识到不对劲。

“虚体?”张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危险。

至始至终,这个蛊师鬼魂竟然没有施展任何攻击手段。

她的身影在红月下逐渐虚化,似乎只是一个幻影。

就在这时,老太太的心脏位置突然浮现出一小团黑气。一声尖锐的虫鸣响起,那黑气化作一道流光,从老太太的胸口飞出,直奔张阎而来。

张阎有些吃惊,迅速侧身闪避。

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随即略微转向,径直朝孟安家门内冲去。

“不好!”张阎心头一紧,意识到门内的人会有危险。

他咬牙运转天阴决,迅速追了上去,但黑气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极限。

此时,孟安已经从屋顶来到孟仙身边,想要带她回屋内。

他望着这一幕诡异的景象,毅然决然推开了孟仙,挡在了前面。

当那小团黑气已经飞到了孟安面前,他难免面露惊恐,嘴巴略张。

黑气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孟安的口中。

下一刻,孟安捂住心脏,身体剧烈颤抖,几乎要倒下。

“好……痛……”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双眼翻白,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爸!”孟仙担忧地喊道,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张阎大喝一声:“别过来!”

孟仙脚步一顿,满脸泪水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此刻,她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个小小的御鬼师身上。

张阎额头冒汗,心中暗暗焦急。他很清楚,普通攻击手段根本无法解决眼前的局面,甚至可能伤到孟安。

平安符自始至终,都对这种蛊虫与蛊师灵魂结合的特殊鬼物,没有反应。

“该用它了!”张阎心念一动,从石头中召唤出另一只鬼。

这只鬼生前是一名凝气境二层的道士,死后因阴气侵染化为鬼物,却依然保留了生前运用灵气施展风雷水火四属性法术的能力,甚至它的火雷术法比张阎的极阴灵气更符合相性,更为强大。

“对准心脏,用火术逼它出来,但不要伤到人!”张阎迅速下令。

道鬼双手掐诀,掌心间火焰骤然升腾,随即向前推出。一道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停留在孟安心口咫尺处。

火焰的炙热气息似乎让蛊虫感受到了威胁。

只听一声尖锐的虫鸣,一只被黑气包裹的蛊虫从孟安的口中飞出,速度极快。

张阎正等着这一刻,他早已念动从道鬼记忆里学会的雷咒,一道雷光乍现,伴随霹雳雷声直劈蛊虫。

然而,蛊虫竟在雷光到达的瞬间瞬移了一段距离,雷电劈空了。

蛊虫没有停留,继续飞速逃窜,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这只蛊虫的速度比之前的老太太还要快上几倍。

张阎自知追不上,但为了避免蛊虫今夜再次害人,还是收回巨鬼与道鬼都进石头里,全力运转天阴决,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张阎追出孟安家,蛊虫的速度快得惊人。

定身术无效,探测术同样无效,他只能靠五官的感知勉强追踪。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少年的惨叫。

张阎心头一震,迅速跃过院墙,撞破窗户,冲入声音传来的房间。

房间内,一个少年倒在床上,瞪大双眼,满脸惊恐与痛苦,眼泪从眼角滑落,流向双耳。

他的灵魂在快速消散,似乎是因心脏处的一个小洞口所致,正化作点点微光飘散。

张阎愣在了原地,一拳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他清楚地知道,少年已经救不回来了。即便现在施展超度咒,也来不及了。

“还是晚了一步……”张阎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自责与怒火。

他想用手给少年合上眼,但最终停住了动作。这个少年无法安息,他的灵魂已经被蛊虫彻底破坏。

张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窗外,抬腿继续追向蛊虫。

张阎一路追出苗寨,但蛊虫的速度令人绝望,它最终彻底消失在月空中。

张阎目光冷冽,拳头紧握,指甲刺入了掌心。

他守在了寨边,还放出了一只红衣女鬼在寨子里巡逻。

女鬼擅长的能力是感知、飞针攻击和音波攻击。

直到天快亮时,他知道蛊虫不会再出现、危害寨子,才收回女鬼,悻悻然返回孟安家。

这样奇异的手段和恐怖的速度,张阎又该如何应付呢? 第十四章 蛊虫之谜 晨光洒落,苗寨在薄雾中显得格外静谧而美丽。木屋层叠,青瓦白墙,家家户户门屋檐着手工编织的布帘以及玉米等粮食,透着浓郁的苗族风情。然而,这份美景却掩盖不了村民们脸上的阴霾。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仿佛随时会迎来未知的灾难。

张阎一身奇异的道士装束,走在寨子的小路上,吸引了不少早起寨民的目光。他们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个陌生少年的身份。张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做解释,径直朝孟安家走去。

走近孟安家时,张阎看到孟安正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他。孟安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显然昨晚蛊虫被驱赶后,他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小兄弟!”孟安见到张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你一夜没睡吧?快进来休息一会儿。”

张阎点了点头,跟着孟安走进了屋内。孟仙和她的母亲见到张阎,也显得格外高兴,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吃早饭。

饭桌上摆满了苗寨特色的食物,腊肉、酸汤鱼、糯米饭香气扑鼻。孟安一家人对张阎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不停地给他夹菜。

“今天我们家要宰猪,好好感谢你。”孟安笑着说道。

张阎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清除鬼物是我的职责。”

吃完早饭后,孟安一家又为张阎整理了一间客房,让他补一觉。

张阎推辞不过,只好休息了一会儿。然而,他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虽然脑子还算清醒,但心中昨晚的遗憾却始终无法释怀。

真论作战,张阎相信蛊师老太和蛊虫都不是自己和的对手,它们只是速度快罢了。如果蛊虫也能应对张阎,昨晚它被张阎追了那么久,早就应该反攻了。

只是,张阎却没能阻止昨晚蛊虫夺走那个少年的性命,为此,他有些自责。

下楼时,张阎碰到了孟仙。

在昨晚的混乱中,他并未仔细看过这个女孩,此时才发现,孟仙约莫十六七岁,皮肤白皙细腻,一双大眼睛如黑珍珠般明亮,眉目间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她身穿黑底银饰的苗族服饰,点点银光在阳光下闪烁,衬得她格外靓丽。

“阿弟,你怎么才睡这么一会儿?看起来有些失落。”孟仙关切地问道。

张阎低声说道:“昨晚我没能追上那只蛊虫,害一个男孩丢了性命……”

孟仙闻言,轻轻摸了摸张阎的头,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拼尽全力了。谁都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别太自责了,好吗?”

说着,孟仙忽然抱住了张阎。那一瞬间,张阎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温暖,心中酸涩,竟有些想哭。

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轻轻推开孟仙,认真地问道:“阿姐,你知道最近寨子里那些遇害者的住址吗?我要尽快调查清楚,找到蛊虫的弱点,不能让今晚再发生这种事了。”

孟仙点了点头,“我去问问阿爸,他应该知道有哪些人遇害了。等会儿我带你去。”

在孟仙的带领下,张阎走遍了整个苗寨。

孟安在张阎睡觉时,已将张阎的身份与能力讲给了村民们,描述了昨晚巨鬼与老太太战斗的场面,以及张阎誓要消灭蛊师的决心。

张阎成为了刺穿寨民心中阴霾的一束光。寨民们对张阎充满了敬意,纷纷向他打招呼。

孟仙一路拉着张阎的手,笑着对村民们说:“这是我远房的阿弟,他会苗语,所以别太惊讶啦。”

张阎感受着孟仙手心的柔软温暖,心中不禁想起了自己家中本该与孟仙年龄相仿的姐姐。此刻,他仿佛回到了家乡。

不过张阎心里明白,眼下的蛊师之事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拒绝了大多数寨民请他进屋喝茶的邀请,一心投入调查。

在调查了四十多户死者的家后,张阎终于发现了一些规律——

如果当夜听到敲门声并开了门,整户人家往往都惨遭毒手,尸体上都有血手印,显然是被老太太模样的魂灵所害。

而若是村民都紧闭门户、不发出任何声响,却有一两人身体无外伤而死亡,恐怕是蛊虫飞入人的身体内部,直接造成灵魂上的伤害,导致的魂飞魄散。

在调查一个被蛊虫害死的死者家内,张阎凭借敏锐的感知,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不均匀的泥土。

他掘地三尺,竟挖出了一具蛊虫的尸体!

那是一只长身多脚、浑身发青的小虫子,形状类似蜈蚣,但头部却极像人脑,极为恐怖。

直觉告诉张阎,这种虫子能对人的灵魂造成伤害,恐怕就是蛊虫的一种。

张阎进一步调查,发现独自被蛊虫杀害的二十多位死者家中,有八家都出现了这种虫尸。

张阎还通过问询寨民,得知了一个信息,这八位死者都死于最近半个月。

“昨晚那只蛊虫被黑气包裹,我没看清它的模样,不知道是否就是这种虫子……”张阎心中暗暗思索。

张阎问过孟仙是否认识这样的蛊虫,孟仙并不知晓,但她建议去找寨主杨淞,杨淞的儿子杨阜也是一位蛊师,说不定会知道这种蛊虫,并且身为寨主,杨淞也一定能协助张阎的行动。

于是张阎决定去找寨主。

同时,他也想见一见杨丹的孙女任洛华,毕竟她是杨丹唯一的亲人,理应能提供更多线索。

但孟仙告诉他,任洛华自从家人惨死后便变得极为消沉,抗拒与人接触,故而张阎暂时不想去打扰她。

中午,张阎在孟安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这一家三口不停地给他夹菜,张阎心中感受到浓浓的温情。

张阎享受了又一顿美味后便告辞,带着几只不知名的蛊虫尸体,前往寨主杨淞的家。

寨主杨淞身材魁梧,目光如鹰般锐利,头上戴着苗族特有的头巾,浑身透着一股威严。

他正为无法阻止蛊师行凶、保护寨民而深感愧疚。听说张阎的来历后,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热情地迎接了张阎。

“小兄弟,你的本事我已经听孟安说过了。你与寨民们素未相识,却愿意以身涉险,保护我们。我代表所有寨民向你表达感激。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杨淞语气坚定。

张阎被杨淞的态度所感动,更加坚定解决这起祸事的决心。

随后,杨淞唤来了自己的儿子杨阜和侄子杨晨。这两人虽年纪轻轻,却都是苗寨中颇有名气的蛊术高手。

张阎将蛊虫尸体交给他们查看,杨阜和杨晨仔细端详后,皆摇头说道:“我们从未见过这种蛊虫,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有何异。不得不说,小兄弟的洞察力实在令人佩服。我们也曾去过死者的家,却未能发现这些蛊虫的踪迹。” 第十五章 任洛华 杨阜的样貌与杨淞极为相像,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年轻俊朗。他说道:“不如去找洛华师妹吧。洛华是我们年轻一代蛊师中最有天赋的。且……死后变成怪物的杨丹,是我们三位的师父,也是洛华的奶奶。”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似乎对洛华的现状既关心又无奈。

站在一旁的杨晨,面容更加阴柔,他闻言轻轻皱眉,开口说道:“阿哥,你忘了我们上次去找师妹了吗?我们蛊术水平也都在同一层次,她知道的也不比我们多。”

杨阜眉头微挑,语气略显不耐:“我当然记得。”

杨晨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张阎,说道:“据她说,那天师父本在炼普通的蛊,不知为何七窍流血而亡,随后,似乎是师父异变后的魂体与黑气包裹的未知蛊虫结合,杀死了师妹外的所有家人。师妹也不知虫尸相关的事吧。她现在还沉浸在全家离世的阴影中,还是不要再拿相关的事刺激她了。”

张阎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他沉思片刻,开口问道:“为什么家中所有人,只她一人幸存呢?”

杨晨回答道:“估计是师妹身上有金蚕蛊的缘故。金蚕蛊,为蛊中之王,百毒、百蛊不侵。师父的亡魂异变,应是与未知的蛊虫有关。那蛊虫……还是畏惧金蚕蛊的吧。”

杨阜听杨晨絮叨完,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满:“阿弟笨啦!我提议去找师妹,是想让她寻找祖师留下来的灵蛊天书,书里多半有这些虫尸的记载,”他向张阎解释道,“只有蛊术达到极高境界的蛊师,才有资格继承天书,书里收录了近乎所有高明的蛊术。可以让师妹帮忙找找家中,师父遗留的天书。”

杨晨闻言,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可是,我们有资格看天书吗?天书向来是传给一代蛊术宗师的,我们贸然翻阅,恐怕不合规矩。”

杨阜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都牵连那么多条人命,哪还管这些。反正天书迟早要传下去的。除了师父之外,就只有宋芸师伯拥有天书,她居于高山不问世事,且性格怪癖。找她还不如师妹呢。”

一直沉默的寨主杨淞此时开口,话语坚定而威严:“也罢,你们三人一同去看看洛华吧。她一个小姑娘,遭此变故……别让她一直沉浸在悲痛中。”

张阎听到这里,心中一松,他明白杨淞作为寨主下达的命令。

原本以为虫尸的线索就此断绝,没想到杨阜的提议让事情出现了转机。他暗暗佩服杨阜的果断和杨淞的开明。

杨淞似乎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便未一同前往。张阎在杨阜和杨晨的带领下,踏上了去往任洛华住处的路。

张阎在路途中与二人多有交谈,二人对张阎介绍起了蛊术。

蛊术的作用很多,可以治病与救人,除此之外,还有着多种功能,譬如用情蛊求爱,祈福或驱邪。

不过,若蛊术被居心不良的人使用,也会对他人产生控制效果和伤害,且常人难以防备。

张阎听得津津有味,感叹着蛊术的奇异,似乎比修炼灵气、御鬼术更加玄奥。

张阎敬重二人,二人对张阎也颇为尊重,并未因张阎年纪轻、个子小而小看他。

他们询问着张阎如何修习御鬼术,还都热情请张阎到他们家小住几天,让张阎在家中慢慢讲解。

张阎推辞着:“恐怕要辜负两位哥哥的美意了。我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两天。外界鬼患四起,我既已传承御鬼术,不能不管不顾。”

二人听后,都露出敬佩之色,感叹:“大家都说小兄弟你身负奇术,很了不起,其实你也挺辛劳的。”

张阎只是笑着,话锋一转:“等会儿我就能给哥哥们展示御鬼术。只是你们心里一定要做好准备。看到厉鬼,不要太害怕哟!”

二人也哈哈一笑,说着:“我们胆子大,才不会害怕。”只是他们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怪异。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走近寨子的边缘。

任洛华的住所位于寨边,屋旁有一片清澈的湖泊,湖光潋滟,波光粼粼。这里远离喧嚣,环境幽静,仿佛与世隔绝。

然而,三人刚走近,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女子的怒斥声:“滚远点!我都说了,再也不想见到你!”

张阎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苗族服饰的年轻男子站在栅栏外,神色惶急,语气哀求:“洛华,我也是关心你才来的。”

“哼,谁要你关心?”任洛华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阴狠之意。

话音刚落,几只五彩斑斓的蜘蛛突然从屋内飞快地爬出,直奔男子而去。

男子脸色骤变,转身便跑,但蜘蛛的速度更快,瞬间便爬上了他的手臂和脸颊。

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极为狼狈。他的手上和脸上已被咬出几个流血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

咬了男子后,那几只蜘蛛似乎完成了任务,又迅速爬回屋内,隐没在门后。

张阎目睹这一幕,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目光微凝,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看向那紧闭的木门,暗道这驱赶人的手段也太凶悍可怕。

不知男子是何人。自己一行人应该不会被蜘蛛咬吧。

男子疼痛地发出呐喊,看见手上的伤口开始变色,极为惊恐,连忙求饶:“洛华,你饶了我吧!彩蛛蛊是会毒死人的!我再也不来打搅你了!”

任洛华似乎并不打算留情,冷言道:“你不是也会蛊术吗,自己解开呀?”

“我解不开啊!洛华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废物!滚回你阿婆那儿去!别再让我看见!”

男子见任洛华并不打算施救,无奈地站起来,却看到张阎三人到来。

杨阜、杨晨似乎对整个场景并不惊奇,此时保持微笑地看着男子,似是相识,笑中带着嘲讽的意味。

男子见有人来了,立马装出一副身体无恙的样子,还瞪着三人说道:“你们来这儿干嘛?奉劝你们,别来打扰洛华。” 第十六章 隐秘重重 杨阜和杨晨的步伐没有因男子的话语而有丝毫停顿,距离杨帆和任洛华的住处越来越近。

此时,杨阜笑着说道:“贤侄,什么时候长辈的事也轮到你来过问了?”

杨阜和男子斗着嘴,杨晨则对张阎解释道:“此人是杨丹师姐宋芸的孙子,名叫杨帆,今年刚满十八岁。洛华的父母并不擅长蛊术,我们三人和她的蛊术都是由杨丹亲传,而杨帆的蛊术则是从宋芸传到他母亲,再传到他,辈分上比我们都低。”

“可怜杨帆的父亲早早病逝,母亲也在三年前自尽,婆婆宋芸又长期隐居在高山之上,杨帆如今无人管教,性格乖张,游手好闲。他经常骚扰洛华,今天算是态度最好的时候了。”

“以前洛华性格温柔,总是忍气吞声,不与他计较,如今经历了大变,内心的愤怒与厌倦再也无法掩饰。”

杨阜心知不能挑逗杨帆太久,否则可能会打扰到任洛华,于是说道:“你还真是爱面子。寨里谁不知道你是个泼皮无赖?赶快逃吧,等会儿蛊毒发作,死在我面前,可就更难看了。”

此时,张阎等人已经距离杨帆极近,张阎却被杨帆身上的气息刺激到了,内心一凛。

自幼因极阴之体的缘故,张阎对灵气以外的各种气息都极为敏感。如今修炼了天阴决,他的感知能力更强了。他隐约感受到,杨帆身上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戾气,像是曾经直接杀过人后留下的气息。

这种气息,张阎只在亲手杀过人的人身上感知过,而间接害死人的人身上却没有。他不清楚这种气息的形成原理,因此也无法确认杨帆是否真的杀过人。

“我有阿婆赐予的奇蛊护身,就算毒发作也不会这么快,或许根本不会发作。”杨帆哼了一声,有些得意地继续说道:“我倒要看看,洛华肯定不只拦我一人,你们也别想进去。”

杨帆显然打算赖着不走了。

张阎对杨帆身上的戾气本能地感到厌恶,再加上杨帆直接无视他的存在,他不由得走上前去,用恶狠狠的语气威胁道:“你再不走,就死在这儿吧。”

话音刚落,巨鬼数丈高的身影受召唤而出,矗立在张阎面前。那扭曲不成型的五官与杨帆的视线对上,随即露出了更为凶恶的表情。

杨帆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惊恐地喊道:“怪……怪物……你们……你们要对洛华……做什么?”

他浑身颤抖,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地上甚至留下了一滩液体。

就连杨阜和杨晨也被巨鬼那紫色的高大身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张阎之前说要展示御鬼术,他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

张阎见杨帆离去,将巨鬼收回了石头内。他原本打算对杨帆使用搜魂术,查清杨帆身上戾气的来源,但考虑到此术对凡人有较大损害,他不想在任洛华家门口闹出动静,以免惊扰屋内的任洛华,导致三人被拒之门外。

张阎转过头,笑着对杨阜和杨晨说道:“别害怕。我掌管的鬼物不会随意伤人的。”

杨阜见巨鬼的身形消散,终于回过神来,感慨道:“小兄弟的手段真是了得,这么庞大的……鬼怪,都能随意操控。”

杨晨则对着屋内的任洛华大声说道:“师妹,关于师父的亡魂,我们有了新发现。这次是奉寨主之命前来告知的。”

“知道了。”门内传来淡淡的声音,随后任洛华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她一头秀丽的黑发如瀑布般散落,清瘦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一身黑底苗服上绣着不少色彩斑斓的花纹。她的眼神淡漠,脸上还挂着两行干涸的泪痕。

她打开栅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三人进屋。

张阎三人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不免感到心疼,却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着她走进了屋中。

张阎第一次来到任洛华的家,四处打量着,发现一间屋内摆放着许多刺绣的衣物,错落有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充满了一种灵气。家具大多附有雕漆装饰,精美异常。可以想象,这个家庭曾经的生活是多么充满趣味。

“师兄,还有这位小兄弟,请坐吧。”任洛华开口说道,张阎三人便在长椅上坐下,而她则独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阿姐,你好,我叫张阎。这些雕漆,真是漂亮啊。”张阎主动问候,并由衷地赞叹道。

任洛华微微一笑,脸上有了一些神采,轻声说道:“家里的雕漆,大都出自我手。谢谢你的夸奖。”

张阎在心中感慨,这位姐姐不仅蛊术高超,还多才多艺。张阎的称赞让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杨阜此时关切地说道:“师妹,最近你的身体可还好?我知道你承受了太多,但也不能总沉浸在过去,太伤神伤身了。寨里的人都很担心你。”

任洛华低头沉默片刻,随后轻声说道:“多谢师兄和大家关心,我……还好。”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倔强。

杨晨看着她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师妹,寨里还有许多亲近的兄弟姐妹,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告诉我们。要是觉得一个人住着太孤单,可以来找我们,我们都愿意陪你。”

任洛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我知道了。只是……我一个人住着,反而觉得清静自在些。”

杨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清静是好,可也别把自己关得太紧。我们这些做师兄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陪你聊聊天、散散心还是可以的。”

任洛华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杨晨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给任洛华,温和地说道:“师妹,这里是一些安神的药材,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对睡眠会有些帮助。你最近看起来睡得不好。”

任洛华接过锦盒,低声说道:“谢谢师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显然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张阎心中暗自揣测,任洛华是否因为自己婆婆化作的鬼物,夺去了寨里许多人的性命,而对寨子心生愧疚呢?要是自己能降伏此鬼,也能解开她的部分心结吧。

沉默良久后,杨阜终于开口说道:“师妹,这位小兄弟是个四处行侠的道士。他发现最近死去的寨民中,有一些土里埋着这种虫尸。你可认得?”张阎取出了一具像蜈蚣却又似有人头的虫尸,递到任洛华面前。

任洛华仔细端详着,随后摇了摇头。

杨晨接着说道:“师妹,能否借师父留下的天书一观?也许只有如此,才能查得师父异变的真相。”

任洛华微微蹙眉,随后说出令三人意外的话:“实不相瞒,天书恐怕被人偷了。

阿婆去世后,我一直翻阅这本天书,想找出保护寨民的办法。但天书内容晦涩繁杂,我尚未找到头绪。

五天前,我去祭拜家人时,发现屋子有被翻动的痕迹,床底箱子里的天书不见了。

守在家中的灵蛇蛊咬了盗贼一口,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第十七章 魂蛊 张阎三人听到天书被盗的消息后,内心不禁掀起波澜。要知道,这本天书连任洛华都尚未完全参透,却为何会有人冒险偷取?是觊觎天书上的蛊术,妄图学习其中的秘法,还是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三人一时难以猜透。

杨阜有些苦恼,天书被盗,这可是一件大事。但眼下杨丹的亡魂更需要解决,这关系到寨子里许多人的性命。

这时,杨阜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天书已失,而我们对眼前的虫尸也一无所知,只好去找宋芸师伯了,她也拥有天书,说不定能提供一些虫尸的线索。”

杨晨点头同意,并安慰任洛华道:“师妹,你放心。张阎小兄弟来到我们寨子,他身负奇术,本领高强,一定能让寨子重归安宁。天书的事,也交给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杨阜也笑着,故作轻松地说道:“等一切回归如初,师父杨丹的亡魂安息了。到时候,我们在赶秋节热热闹闹地庆祝一番,好吗?”

任洛华听后轻点了点头,挤出了一丝笑容,答应道:“好,到时我一定去。”

于是,张阎、杨阜和杨晨三人与任洛华分别,踏上了山上寻找宋芸的路途。

山路蜿蜒崎岖,满是碎石与杂草,行走起来颇为吃力。杨阜和杨晨为了缓解疲劳,开始唱起苗族的飞歌,悠扬的歌声在山间回荡,驱散了几分旅途的苦闷。

张阎虽然听不懂一些歌词,但也被这独特的旋律感染,心情轻松了不少。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宋芸的木屋前。这是一间简陋却古老的小屋,四周环绕着浓密的苍柏,遮蔽着阳光,让屋子周围显得有些暗沉。

宋芸从屋中走了出来,她头发已然全白,满脸皱纹,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步履缓慢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张阎站在一旁,感受到她身上暗藏着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让他顿生敬畏。

果然不愧是真正掌握天书的蛊师!

只是,张阎还在她身上感知到淡淡的死气,恐怕这位蛊术大师已临近大限。

杨阜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宋芸抱拳行礼,说道:“师伯,打扰您清居了。我们这次前来,是因为寨子里出了大事,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来请您帮忙。”

宋芸抬起浑浊的眼睛,扫了三人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是你师父化作鬼怪的事吧?我已经听孙儿说了。我已老,此等难事只能交由你们年轻人了。”

杨阜看了看身旁的杨晨和张阎,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近日寨子里接连发生怪事,先是师父杨丹意外死亡,化作凶鬼,害死了许多无辜的寨民。本以为只是凶鬼作祟,可后来这位小道士发现,不少死者的尸体附近都埋有一种奇怪的蛊虫,我们资历不够无法识别,线索就此掉了。这关联许多寨民的性命,我们却无能为力。师伯,您是当前寨子里最有经验的蛊师,还请您能帮忙辨认。”

宋芸沉默片刻,随后开口:“任洛华呢?她得你师父真传,今天还对我孙儿使用彩蛛蛊,我观她蛊术了得。你师父死后,天书也落到她手上了吧。”

杨阜有些难堪地回答道:“师妹确实不懂事,我们已经训斥过她了。她也不认得这种虫尸。天书被偷了,所以最近她极为苦恼,才在师侄面前失仪。”

宋芸脸色微变,有些愤怒:“天书被盗?我们蛊术至高无上的宝典呀,她竟不妥善保管!”

杨晨见状,连忙解释道:“师伯,洛华师妹最近因为师父和家人的变故,身心俱疲,所以才出现这样重大的失误。她已为此事懊悔,彻夜难眠。

天书被盗,也许与虫尸相关。我们商议许久,只有蛊术最高明的师伯您,才有可能参透其中玄机。还请师伯看在寨里人的性命,帮忙查看。”

杨晨说完,杨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恭敬地递到宋芸面前:“师伯,还请您过目。”

宋芸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虫尸已经干瘪,但形状极其诡异,蜈蚣身上的人型头部,五官依稀可见。

她的神色有些复杂,说道:“这种蛊虫……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蛊术所能培育出来的。”

张阎三人见宋芸查看起了虫尸,都有些高兴。

宋芸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中的虫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缓缓说道:“你们稍等,我需要查阅天书,再作判断。”

杨阜闻言,抱拳感谢:“那就麻烦师伯了。”

宋芸并未招待三人进屋,拄着木杖,转身走回屋内,关上了门。

杨阜、杨晨和张阎站在屋外,山风吹得他们感到寒冷,他们缩了缩身子,心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三人站在门外,静静等待。过去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宋芸才重新打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凝重,低沉地说道:“我查阅了天书,这种虫尸是‘魂蛊子虫’。魂蛊是一种极为阴邪的蛊物。子虫寿命极短,但会吸食人的魂魄。子虫一旦壮大,母虫也会随之壮大。而母虫则会根据子虫吸食的灵魂,增加蛊师的寿命与力量。”

这番话,比起寒风,更让张阎三人感到寒冷。

杨阜忍不住问道:“师伯,那这魂蛊会与师父异变的亡魂有关吗?”

宋芸叹了一口气,眼里浮现追忆之色,说:“师妹从小心思不安分,虽然天赋极高,但总是执着于追求力量。没想到,她老来竟走上了邪道,想牺牲寨子来成全自己。炼制魂蛊,出了意外便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杨晨闻言,有些失落,思索了一会儿,随即开口问道:“师伯,既然天书上有关于魂蛊的记载,那是否有相应克制办法,可以找到师父与母虫,或者将母虫引出来?”

宋芸点了点头:“确实有办法。不过,魂蛊母虫极为凶险,以你们的能力,恐怕难以应付。”

杨晨听后,郑重地请求道:“师伯,请您出山相助吧!只有您才能拯救这个寨子。”

然而,宋芸却摇了摇头,坚决地拒绝:“我已年迈,不愿再插手这些纷争。”

杨阜此时也恳切地说道:“师伯,若您肯出手相助,寨子一定会报答您!我承诺,不仅能给您的孙子杨帆百两白银,还会帮他找一个贤惠的好妻子。”

宋芸迟疑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罢了,为了寨子,我便再出一次手。不过,要引出魂蛊母虫,必须有人以身作饵,在他身上种下引蛊之术。”

张阎站在一旁,眼珠转动,暗自思考着,只觉事情并不像表面这样简单。 第十八章 杨丹再现 “今晚你师父的鬼魂又会出来杀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准备,今晚就将她制服吧。”宋芸提议,似乎对此很有把握。

不过,昨晚在张阎追踪下,蛊虫还尚且了结寨中一位少年,今晚不知情形如何。

宋芸说她老了,脚力不如年轻人,她慢点下山,一个时辰后赶到,倒也不必担心。

她让张阎三人先行下山,照自己的要求通知寨民,布置场地。

从宋芸的小屋出发后,张阎、杨阜和杨晨三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寨子方向赶去。天色渐暗,群山间的冷风呼啸,吹得人心里发寒。

张阎走在最前方,脚步轻快,但眉头却微微皱起。他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杨阜和杨晨,终于开口问道:“两位大哥,你们见过杨丹前辈的鬼魂行凶吗?”

二人皆是摇了摇头。

“我见过。”张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两人,说道:“当时我与她交手时,发现她的鬼魂和一只蛊虫相连,那只蛊虫包裹着浓重的黑气,看不清具体模样。

我见那蛊虫攻击一个少年的灵魂,令其魂飞魄散,似乎并不像宋芸前辈所说的魂蛊子虫,以魂魄为食,供养母虫。

且,之前有寨民开门,致使全家被暴力屠戮,它们若只吸食灵魂,如何解释这样的行为呢?”

杨晨喃喃道:“之前寨里传言,师父意外而死,她不明白自己的死因,便随机找人报复。兴许是这个原因吧?”

“这样也说得通,不过,”张阎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我还调查过寨子里那些因‘魂蛊’而死的人家,寨里闹鬼已经一个月了,但子虫尸体却只在后半个月里,寨民死亡中偶尔出现。杨丹前辈若早已开始练魂蛊,为何前半个月并未发现蛊虫尸体呢?”

杨阜揉了揉太阳穴,显然被这些矛盾的信息搞得头疼:“可是,师伯断言师父就是练魂蛊的人。虽然我也难以相信。”

杨晨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突然提起:“我以前听寨里的老人说,师父与师伯年轻时是情敌,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人就是洛华的爷爷。两位同门就此反目,师伯因此事失意了七八年,才嫁人。”

张阎询问道;“宋芸前辈可能对杨丹前辈心怀怨恨,在心中丑化了她的形象,所以才断言是她炼制的魂蛊。杨丹和宋芸二位,平日寨里又是怎么说她们的?”

杨晨回答道:“大家都说师伯性格怪癖。她曾与几户寨民起冲突,最后一次几家寨民联合上她家门闹事,经我大爷调节才平息。事后师伯就搬上山隐居了。师伯的爱人意外死亡了,她一个人居于山上,留杨帆师侄一家三口在寨里。可惜世事无常,最后只有杨帆一人还活着,且很没有出息。对于师伯,寨里人恐怕觉得不详吧。”

杨阜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其实,我并不相信师父会练什么魂蛊。她生前很和蔼,经常用蛊术帮助人,在寨子里德高望重。她教导我们这些弟子,从来不严厉,总是循循善诱,耐心指导。就算洛华师妹不喜欢蛊术,更喜欢雕漆、蜡染、刺绣这些工艺,师父也从来没有逼她,反而支持她的选择。”

“这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炼制害人的魂蛊,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杨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

可惜,不管原因是怎么样,杨丹现在都变成了极为可怕的鬼物。

张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又说道:“也许,宋芸前辈说错,或者说谎的,不止魂蛊的炼制者。”

“但她毕竟是长辈,而且她确实答应今晚降伏师父的鬼魂。”杨阜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先解决这个问题,其他的事……只能以后再查了。”

张阎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群山,眼前的一切有些晦暗,并不明晰。

“咱们等会儿再去找洛华姐姐商量一下吧。”张阎说着。

……

红月洒下淡淡光辉,盆地中央燃烧着熊熊篝火,火光映红了周围的山壁,也映亮了山壁上每一个寨民的脸庞。

杨阜和寨主杨淞站在外围,神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场地中央。而盆地中央,张阎、宋芸,以及手持斧头的杨帆站在杨晨的周围。

杨晨则被绳子牢牢绑在一张椅子上,额头上冒出冷汗。眼眸里跳动的火光,正如此刻他恐惧、不安的心。

宋芸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封着一道符咒。她揭开符咒,将罐口对准杨晨的头顶,一道淡绿色的烟雾缓缓飘出,钻入了杨晨的鼻孔。

“这是我炼制的‘引魂蛊’,它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足以吸引任何与魂魄相关的蛊虫,并将其困住。”宋芸淡漠地解释着,“接下来,只能看师妹的鬼魂是否会现身了。”

杨晨作为蛊师,比起一般寨民,对蛊虫有着更强的抵抗能力。因此他选择牺牲自己,让宋芸在自己身下下蛊,引来与杨丹鬼魂相连的蛊虫。

张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杨晨。他知道,现在一切都仍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因此他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时间缓缓流逝,篝火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忽而,杨晨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眼睛翻白,嘴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细沙开始缓缓移动,一个个脚印无声地出现在沙地上,从盆地边缘一点点延伸到杨晨的面前。

“来了!”张阎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其他人虽然看不到鬼魂的存在,但这些诡异的脚印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寨民们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场地中央,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张阎却看得清清楚楚——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缓缓靠近杨晨,那是一个满面风霜的老太太,头发披散,双目空洞,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怨气。她的步伐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恨意。

杨丹的鬼魂停在了杨晨的面前,她低头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饥渴。

杨晨满脸惊恐,想要挣扎却被绳索牢牢绑住,只能别过头,咽了咽口水。

“啊——!”杨晨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掰正,接着,令人胆寒的一幕发生了——他的头盖骨竟然像一扇门一样,被缓缓掀开,鲜血顺着额头流淌下来。

“住手!”杨阜忍不住大喊,但他被寨主杨淞拉住了手臂,“别冲动!再等等!”

张阎死死盯着杨丹的鬼魂,拳头紧握,想要出手。但他知道,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破宋芸的计划。

随着杨晨的头盖骨被掀开,杨丹的鬼魂逐渐化作一团浓重的黑气,而黑气越缩越小,带着一声虫鸣,钻入了杨晨裸露的脑花中。 第十九章 五鬼相斗 方圆几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蛊虫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两只蛊虫似乎在杨晨脑中激烈交战,声音尖锐刺耳。篝火摇曳,映红了众人凝重的脸庞。

过了一会儿,蛊虫的叫声稍微平静,但仍未见其他异动。宋芸挥了挥手,示意杨帆行动。

杨帆会意,缓缓走向杨晨,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斧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

张阎见状,心中一惊:“难道宋芸想直接杀了杨晨?这未免太过粗暴,漠视生命!”

他脚下发力,迅速挡在杨帆面前。

杨帆愣住了,面对这个曾用鬼物将自己吓尿的少年,有些恐惧,手中的斧头微微颤抖。他转头看向宋芸,向她请求指示。

宋芸离火光较远,看不清脸色,她的语气平常,似乎在审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张阎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想出声,担心惊扰蛊虫。

宋芸见状,再次挥了挥手,示意杨帆退下。

杨帆如释重负,连忙后退几步,站到了一旁。

张阎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咒诀,召唤出红衣女鬼。

这女鬼身形纤瘦,面容苍白,身上披着一件鲜艳的红衣,长发披散,眼神空洞而冰冷。她的攻击手段是音波和针刺,适合精准打击。

“去试探杨晨脑中的蛊虫,记住,力度控制在最低。”张阎在心中对红衣女鬼下达命令,同时暗暗祈祷,不要对杨晨造成致命伤害。

红衣女鬼轻轻飘起,双手缓缓抬起,两道细针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刺入杨晨的头部。

针刺入的一瞬间,杨晨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传来两声尖锐的虫鸣,那声音凄厉而短促,像是临死前的哀嚎。

随着虫鸣的消失,杨晨虽满头血汗,但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他的身体不再抽搐,额头上的青筋也渐渐消退。

张阎松了一口气,内心暗道:“看来杨晨哥得救了。”

“魂蛊母虫与杨丹的灵魂……就这样被解决了吗?”张阎心中刚升起一丝侥幸,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鬼气从杨晨体内爆发而出。

那股鬼气凝聚成一个老太太的身形,她沐浴在月光下,身上阴气骤然暴涨,双眼变得血红,与天上的红月遥遥相映。她的身体表面不断有虫子钻出,场面骇人至极。

“难道之前与蛊虫的关联,也让她隔绝了部分血月对鬼物的影响吗?”张阎思索着,现在相关联的蛊虫死了,老太太应该变弱才对,但红月却让她再度异变,她如今的实力相较之前,暂时难以衡量。

张阎心中一沉,迅速从怀中取出平安符,上前贴在杨晨身上。

不过,红眼老太却没有理会杨晨,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宋芸,浑身爆发出浓烈的黑色怨气。这些怨气缭绕在她的身体周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下一瞬,她猛然飞向宋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好在宋芸离红眼老太比较远,张阎也以远超凡人的速度爆发向前,追了上去,他与红眼老太的距离快速缩短。

宋芸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她缓缓抬起了头,嘴中竟吐出一枚昆虫尾刺般的物体。

红眼老太见到此物,身形猛然一顿,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

“嗖!”尾刺骤然飞出,精准地钉在红眼老太的胸口。这一击力量巨大,直接将红眼老太的身躯击退数丈,脚掌狠狠地撞在地面上。

张阎愣住了。红眼老太出于未知原因攻向宋芸,没想到宋芸竟能用蛊术击退如此强大的鬼物。更让他不解的是,这尾刺显然也能对蛊虫起效,但宋芸却没有用它来解决杨晨脑中的蛊虫,而是选择让杨帆用斧头直接杀人。

红眼老太的身躯被击退,撞向张阎。张阎身后是昏迷的杨晨,他无法后退,只得迅速抬脚一踹,将红眼老太踢向另一侧。老太太足足倒退了十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此时,张阎、宋芸与红眼老太呈三角之势,张阎身后则是杨晨、杨帆等人。

红眼老太缓缓抬起手,将胸口的尾刺拔出,怨气更盛,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她却暂停了行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尾刺,意义不明。

张阎不敢大意,立刻召唤巨鬼。巨鬼虽无灵智,但见到上次交手时隐隐压制自己的红眼老太,立刻怒吼一声,战意盎然。

张阎命令巨鬼全力进攻,巨鬼低身蓄势,而后高高跃起,双拳如山岳般砸向红眼老太。

红眼老太身形一动,似要再展现自己惊人的速度。然而,就在她快要避开的瞬间,张阎施展定身术,将她的动作硬生生定住了一息时间。

巨鬼的双拳趁机砸下,狠狠击中红眼老太的头部,直接将她的头颅打落在地。

让人意外的是,老太太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竟望着巨鬼停下,缓缓飞起。

更诡异的是,她两部分身子的断口涌出大量飞虫,头颅与身体再次合一,双眼的红芒更加妖异。

“蛊师化作的鬼魂,果然比一般厉鬼更加难缠。”张阎心中一凛,不敢轻易靠近,担心那些飞虫钻入自己的身体。

他一口气召唤出道鬼、白衣凶鬼与红衣女鬼,命令它们全力协助巨鬼。

四只厉鬼齐出,围攻红眼老太。巨鬼挥拳如雨,白衣鬼利爪如风,红衣女鬼的飞针和道鬼召唤的雷电不断袭向老太太。尽管红眼老太速度极快,但在四鬼五花缭乱的围攻下逐渐落入下风。

巨鬼趁机数次击中她的身体,令其部分溃烂。只是,她溃烂的肉体,竟化作许多飞虫,钻入巨鬼身体,啃噬其身躯。

巨鬼仍在张阎的命令下奋力进攻,但因体内的虫子动作迟缓了下来。

山壁上的寨民远远观望,见到张阎召唤的四鬼齐出,与杨丹的鬼魂激烈交战,隐隐有压制之势,无不目瞪口呆。

有的寨民在叫好,但杨丹的鬼魂能以一敌四,也依旧让众人感到深深的恐惧。

此时,杨阜挣脱了杨淞的阻拦,跑到杨晨身边。

他看到杨晨头骨裂开,满脸鲜血,心疼不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又从小盒子里取出一条臃肿的红色小虫,小心地将其塞入杨晨口中。

片刻后,杨晨头部的伤口竟奇迹般愈合,血液也停止流动。

杨阜拔出匕首,解开绳索,背起杨晨,向杨淞所在的位置跑去。

路过杨帆时,他注意到杨帆紧握斧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凶恶,但最终他没有任何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