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王座》 001.寂灵王座的救赎。 白银历1643年，索托斯大陆以北，兽人与人类的边境。

深邃幽暗的监狱中，坐落着用纯白砖石砌成的实验室，一个人类被绑在中央的人体桌上，几个兽人围在边上做着研究。

突然！

身为人类的实验体猛地睁开眼睛，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22号实验体进入急变期，预计将在三十一分五十二秒后死亡...…”兽人研究员摸出怀表，将状况记录下来。

他叹息道：“实验又失败了。”

“简直是一帮废物！饭桶！”

数分钟后，典狱长、戍卫官等监狱高层聚集的办公室内，兽人研究员低头面向那些大人物们，一声不吭。

袒胸露乳的高大兽人瞪着研究员，猩红的眼珠子当中充斥着几乎喷涌出来的怒气:

“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次了！王廷里那些老爷们这个月就会过来视察，再拿不出来成果，你让我们怎么面对伟大而神圣的死亡之神‘寂灵王座’？”

“冷静一点，戍卫官阁下，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坐在办公桌后方，已经两鬓斑白的年老兽人此时出声，劝慰道:

“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你难道忘记9号实验体了吗？”

戍卫官连忙收敛气势，低眉顺眼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兽人:“典狱长，你是说亚伦.查尔斯吗？他的确是所有实验体当中最坚韧的那个，可是我们还需要依靠他做假账啊；寂灵王座在上，论起贪墨，那群滑溜的两脚羊比我们更加擅长。”

“可如今我们也别无他法，不拿出成果，王廷不会允许我们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到时候别说是贪墨，基本的薪水都保证不了。”典狱长屈起粗大的食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仅有两米四的体型在光芒的映照下充满了压迫感:

“这并不是一个选择题。”

“…....是，我马上派人将亚伦，不，9号实验体带过来。”三米身高的戍卫官低下头颅。

急促的脚步声在铁制的囚笼内叮叮当当响起。带着警棍的狱卒匆忙前往最深处的牢房。

在这座监狱中，要论哪个囚犯过得最好、最讨监狱大佬们的喜爱，那毫无疑问，当属那个仅有十七岁的人类少年——亚伦.查尔斯。

他是一名子爵继承人，父母在兽人铁骑的践踏下惨死，而他本人也流落街头，后来加入黑帮，爬到了头目的位置，论起贪墨与做假账，无论是知识还是经验，他都远胜于监狱中的大部分人。

他的牢房处于最深处，但是经过狱卒的改造，有着良好的透光，干硬的床板也被换成了棉垫与被褥，典狱长送了一张书桌与不少陶冶情操的书籍供他娱乐，作为一名囚犯，他甚至可以享受音乐。

这种待遇已经超越大多数狱卒了。

负责传召亚伦的狱卒来到牢房前，看着隆起的床铺，心中带着一些不满，扬起警棍奋力敲打着栏杆，扯开嗓子喊道:

“亚伦.查尔斯！典狱长和戍卫官有事情找你，赶紧起来。”

牢房内无人回应。

狱卒皱起眉头，书架与上面堆起来的书籍遮掩了他的部分视线，让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作为一名兽人，他不会选择换个角度观察，这倒不是因为绿皮兽人的智商太低，而是因为亚伦的床头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描绘了人类崇拜的神灵——“虚空王座”的概念符号。

祂与“寂灵王座”可是死敌。

狱卒只是看到那玩意儿，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玷污了，心中不断诵读着寂灵王座的名，以净洗自己遭受的精神污染。

也不知道典狱长他们发什么疯，竟然愿意让人类在牢房内挂上这种东西。

狱卒将手伸入牢房，用力一抛，警棍精准命中了书桌上的书籍，而堆起来的书籍一受力就开始倒歪，看角度已经砸中了“亚伦”的头部。

他一阵畅爽，继续喊道:“亚伦，平时你睡懒觉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这次可是上面的老爷们喊你！要是耽误了他们的事情，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然而牢房内仍旧安静，除了狱卒的喊声，没传来任何动静。

狱卒开始感到不对劲，他解开钥匙，打开牢房的大门，两步做三步来到床铺前，床头代表虚空王座的六边形符号让他脚步迟疑，但是最终他还是恪守职业，将那被褥掀开。

床铺上什么也没有，隆起的部分只是用枕头与部分书籍造成的假象。

片刻后，典狱长与成卫官来到牢房内。

看着空空如也的牢房，戍卫官气极反笑，望向外面的狱卒，语气中带着浓郁的阴阳怪气：“这就是被寂灵王座所祝福的战士？在最深的监狱内，让一个没有掌握魔素之力的普通人类凭空消失？你们的眼睛，你们的魔素感知哪去了？寂灵王座在上，我就应该把你们统统扔到死境去喂骨龙！”

狱卒们闭住呼吸，不敢出声。

典狱长说道:“戍卫官阁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9号实验体，搞清楚他是怎么越狱的。

这下轮到戍卫官胆战心惊了，面对这位平静的矮小老兽人，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很抱歉，典狱长大人，我已经派人将这座监狱翻了四五遍，哪里都找到....真是见鬼了，难道还能是那可恶的虚空王座显灵，将他捞走了不成？”

“虚空王座？”典狱长皱起眉头，看向床头那象征神灵符号的海报。

他走上前，侧目观察，发现海报的一角已经脱落，不再粘着墙体。

典狱长叹息一声，将那海报整张撕开，道：“看来被你说对了。”

一个只供人类少年通行的深邃洞口展现在所有兽人面前。

典狱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看不见尽头的幽暗通道，低声自语:

“还真是那该死的虚空王座庇护了他。”

数小时前，外界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被邀来共舞的雷霆劈下一道天光，仿佛要将天地分割。

而哨兵们缩进了温馨舒适的哨塔内，魔素驱动的探照灯成为了摆设，喝着红茶的哨兵们并未注意到猛烈风雨之中，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年从监狱的下水道系统中爬了出来。 002.活着。 “亚伦.查尔斯！”

黑暗中，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那是个强而有力的声音，中气十足，却不显得粗犷，他知道那是父亲的声音。

父亲是一位贵族，与书籍中那些压迫、剥削的底层民众的贵族不同，父亲是一位初代贵族，一位军功子爵，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依靠自己的双手，从平原上的兽人、从黑渊里的虫族、从死境中的魔物手中夺回来的。

而他也向神立下誓约：倘若他的后代没有立下足够的军功，便不能继承爵位，享有权利。

所以父亲一直希望亚伦能够继承他的衣钵，成为一位骑士，一位在战场上驰骋，与兽人的骑兵抗衡，如传奇一般的骑士。

幼时的亚伦一直在为之努力，天还没亮就要爬起来修炼剑术，直到日上三竿，又转而开始学习历史、语言和读写。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成为一位骑士，因为他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许多的代价，同龄人还在玩耍的时候他在练剑，富人们声色犬马的时候他在读书，数年所求不过是为了登临战场，面对传闻中可怕的兽人黑骑，与死亡之神的眷属。

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付出代价的人不一定可以得到收获，更有可能，他的努力会遭到践踏。

兽人的黑骑踏平了父亲的封地，那座城市叫做喀尔斯城，在白金帝国的北境，与兽人们的黑水平原接壤，战争来临时，它是帝国的壁垒，将第一个直面铁骑的冲锋。

看见心目中犹如英雄一般的父亲被绿皮兽人们杀死时，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呢？

明明只是过去几年而已，亚伦却已经忘记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情。

父亲在临死前对他说：“活下去。”

哗啦！

亚伦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看见暖阳下被暴雨清洗的碧蓝天空，映射着彩虹的色彩。

而他仰躺在小溪中，皮肤被河水泡得褶皱，随波逐流。

……

帝国北境的喀尔斯城沦陷后，一座名为理查德的小镇成为了前线，一支远比查尔斯子爵的军队更加强大的军团驻扎在这里，统领这支军队的将军叫做坎贝尔，是名扬帝国的大骑士。

他是帝国四大元帅之一，黑铁元帅的心腹，在帝国北境可谓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不过那种事情与亚伦没什么关系。

浑身湿透的他站在理查德小镇的护城河外围，默默等待城墙上的士兵放下吊桥。

还许多人与亚伦并肩而立，或是人类，或是从东方过来的蝶妖与半兽人，也有精灵、矮人等神圣联盟的种族，他们或是商人、灾民，又或是跋山涉水而来的旅人，传颂着久远的诗歌。

作为“泛大陆经济贸易联盟”的理事国，白金帝国自然不能拒绝这些异国他乡而来的盟友们，与此同时帝国又以“仁”自居，于是也不能将受灾的人类拒之门外。

本来神明建立了一个“户籍”制度，用以管理帝国的人口，可惜战争频发，有哪些人是死了，有哪些人是被兽人抓起来了，又有哪些人是落入了黑渊或死境当中，这些都很难统计，因此在面对灾民的时候，户籍制度很难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不过好在，神毕竟是神，祂所制作的道具用来检测谎言并不是难事。

“你叫什么名字？”

“亚伦。”他回答。

“你是帝国的公民吗？”

“曾经是，我那时住在喀尔斯城，后来不幸被兽人抓进监狱。”亚伦又答。

士兵摆弄着手中的道具，上面显示亚伦所说的全都是真话。

“那是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挖了个洞，用神明的海报作为掩盖，花了两年时间才逃出来。”少年似乎憨厚地说出了自己的过往。

士兵最后问道：“你是忠于白金帝国与伟大的虚空王座之人吗？你敢保证你从背叛帝国，今后也不会做出对帝国不利的行为吗？”

“是的，我忠于帝国，我绝不会对帝国不利。”亚伦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在父亲的监督下朗读这样的句子。

他确实没想过背叛帝国，如今这片土地上，每个种族都以国家为单位，兽人们都在黑水王国，人类属于白金帝国，更北方是龙族的古海国，而西方则是神圣联盟的天堂沃土。

他一个普通人类，真要背叛了帝国，还能到哪里去？

“好，你可以进去了，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卫兵堡吧！仁慈的坎贝尔将军为所有难民提供住所与工作。”卫兵没有再纠缠亚伦。

“赞美虚空！”亚伦在胸口画出了虚空王座专属的六边形符号。

“赞美虚空！”卫兵也赶忙回以礼仪。

于是声音开始嘈杂，步入街道，亚伦看见了比繁华程度远超其他城镇的理查德，在帝国军队的管理下，此地多了无数个投机取巧的商人、抗击兽人的冒险家与游走战场的战地记者。

鱼龙混杂，却又没有人胆敢触怒这个自虫族大战中诞生的强大帝国。

对于亚伦而言，这已经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景象，曾经有诗人说人生仅有百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但亚伦却觉得百年过于漫长，两年前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漫长。

“活下去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亚伦在心中喃喃自语。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加入黑帮摸爬滚打的日子还是待在监狱底下的生活，其实都不能算作是“活着”。

距离父亲死去，喀尔斯城被兽人占领，大概只过去四五年。

这个时间长度占据了亚伦人生的三分之一，已经足够漫长。

因此，他对父亲临死前的嘱托有了新的看法。

“活下去……”

这个浑身湿透的金发少年仰头望着天空，心中暗自思忖：

“还不够，父亲，我不仅会活下去，我还会活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是少年内心的誓言，无人听到，无人见证，可是他自信能够贯彻自己的一生。

毕竟，他曾经的姓氏是查尔斯，他曾是一位骑士为之骄傲的儿子！

003.冒险家。 试问，什么职业不看过往，不问出身，门槛极低，却又有着极高的上限，受人敬仰？

答案是：冒险家。

至少在白金帝国，冒险家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因为协会的创始人正是帝国所信仰的神灵，那位智慧之神、变革之神、创新之神、开拓之神：虚空王座。

对于人类而言，冒险家协会正是虚空王座的教派，若是真觉得自己虔诚地信仰那位神灵，那就必须加入协会，成为一位冒险家。

那些神眷者、代行者，也都是从冒险家当中挑选出来的。

通体绿色与银色装饰的高大建筑前，身着绿色制服的冒险家们进进出出，委托人们则踌躇不前，抱着谨慎的心态挑选合适的冒险家为己所用。

前台的接待员是一位半兽人，这是冒险家协会的规定，据说协会创立的那一天，虚空王座下达了祂的第一条神谕：接待员必须是兽耳娘。

大概这位伟大而智慧的神灵是想要促进协会与多纳斯半兽人联合之间的关系，为这些有着一半野兽血脉的同胞们多找些工作吧……总之神灵此举必有深意，总不能祂只是单纯觉得兽耳娘养眼吧。

亚伦抬头，眼前一身绿色制服的狼耳朵少女面带温和的职业性笑容，向自己发问：

“您好，请问您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加入协会。”亚伦回答。

接待员那对雪白色的狼耳朵抖了抖，其笑容并无变化：“根据规定，冒险家必须擅长武斗，这方面将由协会的正式冒险家进行考核。”

“嗯，我擅长剑术，精通六个符咒……喔，我可能还是个‘盗贼’。”

“……‘可能’还是个盗贼？”兽耳娘面露疑惑。

亚伦却没有解释，在考核申请表上填写自己的名字、年龄与其他信息。

“考核室在地下，从楼梯下去……”接待员小姐也没有多问，只是嘱咐道：“进行考核的时候，多交点朋友，新手冒险家必须组队才能接取那些危险的委托。”

“谢谢提醒。”亚伦和善地回礼，叫人以为他是个友善的小绅士。

考核室每时每刻都有人进出，人流量与协会的大厅不相上下，还有许多一看就经验老道的冒险家守候在门口，身边聚着一批人，他们似乎在为自己的队伍挑选新的队友。

“魔素之力，三段！”亚伦听到考核室房间内传来这样的声音。

一位蓝发的青年略显失落地从考核室当中走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成绩单。

“这个成绩算好还是坏？”亚伦凑到他身边，极其自来熟地询问。

“非常差，代表我对魔素的感知、亲和都是平庸的水准，没什么潜力。”那青年摸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叹息道：“虽然我本来也不打算去当魔导师，但看见这个成绩，果然还是有些失望啊。”

“那你会被协会录取吗？”亚伦又问道。

“当然。”青年回答：“协会并不刚需少部分强大的冒险家，那些基数庞大的普通冒险家才是协会的基本盘。”

“那我就放心了。”亚伦并未测试自己的魔素之力水平，向青年挥手告别，他进入考核室。

青年揉了下眉心，一边叹息一边准备离开这间考核室，前往另一处考核地点，忽然就听见考核室传来惊呼：

“魔素之力，九、九段？！”

在考核室外筛选队员的老牌冒险家们沸腾了，争先恐后涌过来，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青年也被他们挤了出去。

青年遥遥望了一眼，眉头却已皱起。

“看来我运气不错。”拿着成绩单，亚伦礼貌推脱了那些老牌冒险家的组队邀请，来到第二处考核的地点。

除了天赋，冒险家协会还要考较武力，谁也不会让一个完全不能战斗的新手进行冒险的。

所以第二处考核是几人捉对比武。

比武不一定要分出个胜负，因此亚伦只是浅尝辄止，以自己的骑士剑术与对手打出一个平局，这一关也顺利通过。

毕竟冒险家本来就没什么门槛，就算是街头的混混格斗，也有机会成为一名冒险家。

“冒险家有十三个阶位，一阶最低，十三阶是最高的，每三阶为一个分水岭，对应着魔导师的五大境界。”

考核结束，考官看着眼前几位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将一叠绿色的小册子分发给众人：

“这是‘冒险之证’，伟大的虚空王座所缔造的超神器，记录着你们的信息，同时还有着许多神奇的功能，切莫遗失。”

说实话，亚伦看见“冒险之证”时，身体都条件反射一般地紧绷起来。

他以前还在黑帮内摸爬滚打的时候，可没少吃这东西的亏。

白金帝国与其他国家最大的差别在于，作为神灵的虚空王座像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神器制作机，每天能产出上百万件所谓的“神器”，几乎每一个帝国公民手里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两件。

冒险之证也是一件神器，拥有远程交互、沟通的功能，利用它，身处大陆两端的冒险家们都可以无延迟实时交流。

当一位冒险家拿出他的冒险之证，那些正在犯法的黑帮成员就要倒大霉了，因为他违法的证据已经被提交给了协会总部。

“这东西能不随身带着，还是别带了……”亚伦心想，他知道冒险之证有个功能叫‘行程记录’，会自动记录冒险家在完成委托途中的一切画面与声音。

这个功能平时是开启还是关闭，冒险家们似乎完全只能看协会给出的提示。

亚伦接过冒险之证，第一页写着他自己填上去的信息以及冒险等级，第二页则是“冒险家新闻”，像是什么“帝国第三皇子马尔修斯决定亲征前线”、“神圣天堂九大神启之一的隐秘神启疑似潜入帝国内部”等等。

第三页则是远程接取委托，第四页是购物、组队界面，第五页记录着冒险家的传记。

目前，亚伦的传记还没动笔，上面只写着“白银纪元1643年7月16日，亚伦成为了冒险家”。

“伟大征程从这里开始。”亚伦嘴角一勾，在后面自己添上一笔。

004.马修、珂珂娜与小队。 “冒险家历史上最有名的传奇人物，当属‘五英雄’是也！”

有人在耳畔滔滔不绝地讲着久远的故事：“数百年之前，奇厄王座携虫族而来，掀起了一场无边灾难，正是五英雄一路过关斩将，勇闯黑渊，将那邪神封印，这才结束了虫灾。”

“所以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亚伦揉了下耳朵，看向这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新手冒险家。

“那还用说？我要重现五英雄的辉煌过往，组建一支新的队伍，终有一日，我也会前往黑渊，将奇厄王座彻底杀死！”那冒险家壮志凌云，许下了一个让所有冒险家都向往无比的愿望。

然而亚伦的反应却十分平淡：“喔，那祝你早日实现愿望，再见，我要去考虑今天的午饭了。”

“诶，别走啊，加入我的队伍吧！新的五英雄需要你这样的人物……”那新手冒险家向亚伦伸出手掌，却只看见一个离去的背影。

类似的邀请，亚伦在此之前已经收到数百封，魔素之力九段的才能就是如此诱人。

“虽然冒险家的队伍非常松散，几乎没有什么约束，想退出就退出，想加入就加入，但既然我决定好好活着，那么对于这种事情也该认真考虑。”亚伦站在协会大厅内的窗口旁边，仔细思索。

作为一名前黑帮头目，他自然经常与冒险家协会打交道，协会早就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帝国的执法势力，毕竟这是神灵创立的组织，受到神灵本尊直接管辖，拥有如此之大的权利也实属正常。

所以亚伦知道，即便有着冒险之证的行程记录功能，小队成员之间相互坑害也是常有的事情，难以避免。

尽管协会订立了无数条约保证冒险家的权益，可人心险恶，再完善的法律都会被他们找出漏洞。

不过，成为小队的队长，可以极大程度避免这些险恶之事。

“那么第一步就是成立一个属于我的小队，我想想，最好是找那些新手，他们比较好骗……应该要有一个冤大头，能给我提供宿舍、装备和三餐，再然后要有一个战士和一个牧师……”

亚伦目光在大厅中四处扫荡，尤其是考核室的出口，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一些通过考核的新手冒险家从里面走出来。

忽然，亚伦看见了一个“熟人”。

“哟！这不是那位魔素之力三段的朋友吗？”亚伦凑了过去。

那位蓝发的青年正在与窗口处的接待员洽谈，见到亚伦，他眉头一扬：“是你？九段的少年。”

“我叫亚伦，正在寻找队友。”亚伦自来熟地勾住青年的肩膀，笑道：“朋友，你说你不准备去当魔导师，那你想做什么？”

“……成为道具师，呃，这个职业有些冷门，它更古早的称呼是‘炼金术士’，另外，我叫马修。”青年偏过脑袋，想要远离亚伦。

“就是说你很有钱？”亚伦找到理想中的目标，笑容更加浓郁：“恰好你似乎也没有队伍吧？要不要加入我的小队？”

“你有九段的才能，应该受到了不少老牌队伍的邀请吧？为什么来找我？”马修却不像其他人那么热情，九段的噱头并没有让他心动。

“当然是因为——梦想！谁不想成为下一个‘五英雄’呢？”亚伦满嘴跑火车。

马修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点了下脑袋，道：“好，我加入你的队伍。”

“喔！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走，我请你去吃顿饭？在伟大的虚空见证之下，我们的征途将从此开始！”亚伦高呼一声。

但还没走出两步，大厅内传来争吵的声音。

亚伦停下脚步，扭头望过去，发现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位有着雪白狼耳的接待员正在被一个粉发粉眸的少女纠缠。

“雪莉姐姐！你一定要加入我的队伍啊，求求你了，我的队伍不能没有可爱的雪狼族！”粉色的少女抱着接待员的手臂死活不松手。

“可我是协会的接待员，我还有工作，怎么可能陪你去做冒险家啊！”名为雪莉的雪狼族女士挣扎着想要将粉色少女推开。

协会的保安试图将两人分开，但是粉色少女抱得太紧保安太用力反而会伤到雪莉。

“哦哟……那女孩的力气真大啊，几个保安居然都掰扯不开。”亚伦拉着马修挤到最前方，啧啧称奇地看戏。

马修则认为这种行为对接待员雪莉来说实在太不礼貌了，于是上前劝阻。

“不！我打死也不要和雪莉姐姐分开，我不能没有雪狼族，就像神圣天堂不能没有天使。”粉色少女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态度，对于他人的劝阻充耳不闻。

“珂珂娜，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就注销你的冒险家资格。”保安也做出警告。

名为珂珂娜的粉色少女双眼紧闭，抱着雪莉的双手反而更紧了。

马修还想再劝，这时，一只手却从后方搭在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行动。

马修转头一看，是亚伦。

“你这样不行，看我的！”亚伦本想吃瓜看戏，可是看马修的样子，这出闹剧不结束，他是不会跟着自己去吃饭了。

这可不行，虽然亚伦说自己请客，但到时候他只会赖账让马修付钱，他现在身无分文呢。

“正好，可以试试那群绿皮兽人的实验结果……”亚伦内心自语。

他走上前，抓住珂珂娜的肩膀，一股漆黑之物从脖颈处延伸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了珂珂娜的全身，将其带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中。

这个维度下，珂珂娜无法触动到亚伦以外的任何人。

失去束缚，雪莉连忙跑开，躲在保安以及马修背后。

见她退到了安全的场地，亚伦松开手，珂珂娜再度回到这个维度中。

她向雪莉伸出手，可还没来得及有其他动作，就被几个保安按倒在地。

“完美解决！”亚伦拍了拍手，回到马修身边，道：“行了，我们快点离开吧，等下这女人要是把怨气发在我身上可就麻烦了。”

而马修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005.你是没有了福瑞，但你还有我啊！我完全可以做你的队友不是吗？ “你居然还是一位‘神眷者’？”

离开协会之后，马修仍旧没有从震撼当中回过神来。

亚伦却不以为然：“不，那只是盗贼的暗影步而已，你怎么会看成是神眷者的特质呢？这世上又不是只有神眷者才能使用‘空境’。”

空境是这个世界的四大维度之一，全名为“空之境界”，受到虚空王座的管辖与掌控，这也是那位神灵尊名的来源。

它被认为是现世的倒影，也是生者之界与死之境界的隔层，将活着的事物与死去的灵魂分割。

在兽人的监狱内，受到那群兽人的实验手术改造之后，亚伦就拥有了一部分空境的管理权，可惜兽人监狱在空境内的倒影被死亡之力覆盖，他没办法利用空境从监狱里逃出来。

不过，兽人所崇拜的死亡之神“寂灵王座”与虚空王座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兽人进行这种让人类掌握空境权限的实验，背后的原因细思极恐，亚伦有预感，自己继续待在那座监狱里，大概会被卷入什么神灵之间的争斗，到时候唯有死路一条。

所以他才费尽心思越狱。

“我有空境权限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如果让帝国高层知道了，我更是难逃一死。”亚伦心中打定主意。

白金帝国政教合一，皇帝都是狂热的信徒，自然不可能容许凡人染指神权，退一万步讲，虚空王座是帝国的后台与靠山，祂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白金帝国不可能善终，利益与信仰一致对外，其行动力恐怕能震撼世界。

心底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亚伦与马修步入一条巷子。

阴影掩盖了斑驳的石板与砖块，隐约只能看见一些垃圾与动物，亚伦本来不甚在意，但黑暗中突然蹿出一团东西，风驰电掣一般制服了亚伦。

“抓到你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在亚伦的耳畔响起，仿佛春雷炸响。

马修将手伸进衣兜内，似乎想要掏出什么魔法道具，可是看见对方手里有人质，他还是没有贸然动手。

“珂珂娜，你想做什么？”马修高声问道，言语中带着怒意：“你还要继续胡搅蛮缠吗？如果你对亚伦做了什么，我敢保证，卫兵堡不会放过你，这座小镇内不会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哼，他坏好事，我当然要让他付出代价。”少女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亚伦想要挣扎，可是那两只看着细小的手掌却刚猛有力，如同那些魔物巨蟹的钳子，从小到大一直在锻炼自己气力的亚伦竟然无法撼动分毫。

“这家伙是个强大的战士啊。”亚伦心想。

另一边，马修还是用言语奉劝珂珂娜：“他不出手，协会与卫兵堡也会阻止你，伟大的神灵在创立这个国家时就曾说过，帝国之内，所有公民都是平等的，没有人能强迫他人。”

珂珂娜顿时涨红了脸：“我没有强迫！冒险家的事，那能叫强迫吗？”

接着就是难懂的话，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什么“促进人兽感情”之类，引得马修都气笑了，街道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你分明是强迫，还能说得这么好听？”马修吸了口气，本打算舌战群儒，却看见亚伦奋力挣扎着向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他疑惑地住嘴，看着亚伦，不明白这位便宜队长有什么指示。

“珂珂娜呀。”亚伦开口了：“怎么说呢？你是没有了雪莉小姐，但你还有我不是吗？我完全可以成为你的队友啊！”

“你又不是雪狼族，没有兽耳和尾巴，而且也不是美少女，我要你干嘛？”珂珂娜撇了下嘴巴。

亚伦笑道：“但我是魔素之力九段的天才！我有潜力，这个招牌打出去，一定有无数个兽耳娘愿意加入我的队伍，而且我刚才那一手你也看见了，我是个强大的盗贼，就算无法与五英雄之一的‘血色黎明’薇拉.芙洛艾女士那样的传奇盗贼相提并论，也能称得上是潜力无限的优秀冒险家吧？与我同行，你并不亏啊。”

亚伦理想中的队友，一个冤大头，一个战士以及一个牧师，现在冤大头找到了，而珂珂娜符合战士的定位，至少她在力量层面，毫无疑问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至于性格恶劣这一点，他并不在意。

珂珂娜陷入沉思，她似乎有些动摇。

见状，亚伦再添一把火：“我记得被协会认可的卓越冒险家是有资格指定一名专属接待员的，只要队友潜力高，卓越不过是随手翻越的里程碑，到时候我们指定雪莉小姐做我们的专属接待员，岂不美哉？这符合程序与法理，协会也拿你没辙。”

“你说得是真的？”珂珂娜眼睛一亮，制服亚伦的双手也不自觉放松了一些。

亚伦有了活动空间，于是摸了一把口袋里的冒险之证，笑道：“当然，你没看冒险之证上面的条例吗？”

他没有告诉珂珂娜，兽耳娘们拥有拒绝成为专属接待员的权利。

“好！我加入。”粉色的少女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思考，毕竟从她的举动就能看出来，这个女人胸大无脑。

不对，她胸也不大。

“走吧，请我们的新队友吃饭去了。”亚伦顺利摆脱了珂珂娜的钳制，回到马修身边。

马修小声道：“虽然背后议论别人不好，但你真打算让珂珂娜加入我们的小队？她……性格有些乖僻，也许并不是一位值得托付后背的人。”

“对啊，所以咱打算让她把后背托付给我们！”亚伦笑了笑：“她有能力瞬间制服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傲慢或者自大，可是我有自信与三阶的冒险家近身搏斗，所以那个女人绝对有四阶甚至五阶的实力，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马修忧心忡忡，却还是信服了亚伦的决策：“你是队长，我认可你的决定，只是希望你能承担这些决策的恶果，或者做出应对。”

“这是当然，我可以立志要成为五英雄的人。”金发碧眼的少年自信地笑道。 006.富婆。 理查德小镇的某座酒馆内，一个新成立的冒险家小队在此庆祝。

酒足饭饱之后，亚伦摸了下吃撑的肚子，喊来服务员结账，随后装模作样地翻找口袋。

不过片刻，他就用一副羞赧的神情向两位队友做出问询：“你们有带钱吗？”

“……你请客吃饭都不带钱吗？”马修有些无语。

而珂珂娜却一言不发掏出一张金卡扔给了酒馆的服务员。

虽然付钱的人跟预料中的冤大头不一样，但反正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亚伦选择性略过了马修的话题，谈论另一个议题：

“说起来，我们小队是不是要有一个活动基地之类的地方？要是三个人都住在不同的旅馆，找起来也麻烦吧？”

珂珂娜打了个饱嗝，随口说道：“我家房子还蛮大的，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可以把那里作为活动基地。”

“那可真是太好了。”亚伦笑了一声。

活动基地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亚伦的真正目的是给自己找个住宿的房间。

三人离开酒馆，在珂珂娜的带领下前往了她所说的那栋房子。

理查德小镇当中最繁华的街道，自然是卫兵堡所在的“坎贝尔大道”，这条街道上有着数千名帝国精锐，以及天空骑士坎贝尔。

这位坎贝尔被称为“北境新星”，是黑铁元帅的得力干将，甚至有希望接替元帅之职，不仅是前途无量，他本身的实力也已经登堂入室，如果用冒险家的等级评判，他至少也是七阶水准。

这么一尊大佛住在街道上，这条街的房价自然飞速上涨，无数政客与贵族争相购买，如今已是寸土寸金。

“珂珂娜竟然有钱在这条街上买一栋房？她莫非是个富婆？嗯，战士和冤大头这两个属性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那马修是不是没用了？以后找个机会踢了他吧。”亚伦心想。

马修并不知道自己才加入队伍就要被踢出来，他只是赞叹珂珂娜的财力：“我在理查德也待了一些时日，出来的时候还对朋友说要不靠父母不靠家世，凭自己的努力在坎贝尔大道买一栋房，结果真的靠自己去赚钱后却发现，我就算是花上几百年的时间去打工恐怕也买不起一栋小平房……”

他的称赞虽然有些拐歪抹角，但珂珂娜还是听懂了，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道：“这房子是我自己买的喔，没有用父母的钱，绝对没有！”

亚伦本着羊毛能薅就薅的心态说道：“既然活动基地也有了，我建议我们每人再出一笔活动资金吧？作为我们小队购置装备、在外活动的经费。”

“可我用不着买装备啊，工坊里的武器还没我的拳头硬。”珂珂娜晃了下自己的手掌。

目前珂珂娜已经成为小队中的最大金主，亚伦自然哄着她，尽量让她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马修和我都需要啊，马修是道具师，他制作出来的药剂、符咒以及魔法道具是全队公用的，但制作这些东西是需要钱和素材的，我们不可能让他自掏腰包承担所有制作费用，你说对吧？”

珂珂娜半懂不懂，可还是点着脑袋应和：

“对喔……”

马修称赞道：“没想到你连这个都考虑到了，看来你确实有成为一个好队长的潜质。”

“哈哈。”亚伦没有多语。

这房子有些空旷，地板、桌椅等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灰尘，似乎许久没人用过。

而珂珂娜挠着后脑勺，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解释道：“呃，我没请保姆，每次一想到要清扫这么大的空间，自己一天到晚又没多少时间住在家里，就一直没打扫……”

亚伦倒是不在意：“那伟大征程的第一步就从大扫除开始吧，伟大的虚空王座曾言道：一间屋子都扫不干净，凭什么扫清天下污垢？”

“赞美虚空！”马修在胸口画个六边形符号。

“呃。”亚伦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莫不是个潜在的狂信徒？

作为一个窃取了神灵权柄的渎神者，亚伦跟这种狂信徒待一块儿当然是坐立难安，踢掉马修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风风火火的大扫除持续了很久，马修与亚伦还好说，但珂珂娜干活却很难掌握力度，不是将扫帚的握把捏碎就是踩烂地板，根本不能指望这样一个天生怪力的家伙做事。

终于将屋子打扫干净之后，门铃响了起来。

“我来！”珂珂娜被禁止干活所以闲得发慌，听到铃声立马两步做三步来到门口。

“是谁啊？”亚伦脱下围裙，将扫帚等工具收拾起来，才来到珂珂娜身边。

珂珂娜手中多了一张报纸，她低头盯着纸张上的广告，头也没回：“是推销啦，最近有一家织物工坊的商品很畅销，现在都有钱把推销买到坎贝尔大道来啦。”

“喔。”亚伦顿时没兴趣了。

他来到客厅的沙发上，从内兜里摸出了绿色的冒险之证，打开“远程交互”功能。

亚伦向协会提交的组队申请已经被批准，队伍名是随便想的，叫“腐草为萤”，没什么含义，马修与珂珂娜的信息也被载入队伍中。

他划拉到委托界面，因为有了两位成员，“流星一瞬”小队允许接取危险评级二阶的委托。

本来正常队伍可以接取三阶委托，可惜“腐草为萤”有两位成员都是新手，另外那个老冒险家还是个问题少女，为了确保这个队伍的安全，协会下调了他们的委托等级。

不过也无所谓，只有那些英雄们才会想着让自己出道的第一战惊天动地，亚伦只想稳扎稳打赚钱和提升自己。

所以危险评级低，报酬又丰厚的委托才是他的考虑目标。

划拉了老半天，马修和珂珂娜都凑了过来，亚伦才找到自己理想中的委托：

“委托：寻找斯雷因织物工坊的创始人克劳姆.哈里森，评级二阶，报酬十枚格兰迪亚金币，五点冒险积分，目前已有十七人接取该委托。”

007.斯雷因织物工坊。 “斯雷因……”亚伦眉头一挑，想起刚才珂珂娜对这家工坊的介绍。

有能力把推销广告打到坎贝尔大道的工坊，肯定很有钱，这则寻人委托的潜在收益一定能够超出预期！

“你要接这个委托吗？”珂珂娜凑得更近一些，脸颊几乎贴上来了。

亚伦有些嫌弃地将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女人推远一点，才回答她的问题：“是啊，第一个委托嘛，稳重一点，选几个危险度不高的。”

做出决定后，他开始分配工作：

“马修，你明天带着珂珂娜去买点符咒，最好是那些能在找人这个方面帮上忙的，喔，毕竟是失踪案件，也有可能和强盗扯上关系，你再买几件武器吧。”

“那你呢？”马修没有异议。

“我？我当然是去打探这个委托的详情！只看委托简介哪能了解情况？”亚伦放下冒险之证，揉了下眼睛：“至于今天，赶紧睡觉吧。”

这栋房子虽大，但一楼并没有房间，都是公共盥洗室、公共浴室、厨房、杂物间等场所，二楼则都是卧室。

每个卧室都有配套的盥洗室，亚伦在自己的卧室内洗漱，随后装作无意将冒险之证遗失在盥洗室内部。

对于“冒险之证”的行程记录功能，他是能防着就防着。

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噩梦铺面而来，亚伦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监狱里面，典狱长与戍卫官都坐在面前，两名兽人高大的身躯在阳光衬托下格外的庞大，那投掷下来的阴影足够笼罩亚伦。

“你逃不了……”他们在低语。

亚伦本来迷迷糊糊，听到这种言论，却徒然惊醒过来，可是梦境依然没有结束。

“这是梦魇一系的魔法？”亚伦皱起眉头。

典狱长和戍卫官见到亚伦清醒过来，反而大笑起来，用惊悚、怪异的声音说道：

“看来，你已经落入神灵的视线之中……”

“奋力挣扎吧，人类，在你回归死境之前，为我等的神灵献上一出精彩的戏剧吧！”

他睁开眼睛，冷汗浸湿枕头，呼吸紊乱不堪，心脏也狂跳不止。

窗外，和煦的暖阳照射进来。

亚伦精神萎靡地走入盥洗室，“偶然”发现了昨晚被遗失的冒险之证，将其塞入衣兜。

他拍了下自己的脸颊，叫自己打起精神，随后进入厨房，用冰箱里的菜品做了一桌简朴的早餐，独自享用起来。

他只给两名队友剩了一点，随后来到外面的院子里，随意捡起一根树枝，开始锻炼剑术。

不知什么时候，马修站在窗边，见到亚伦的练习结束，才赞赏道：“有那样的天赋，还坚持锻炼自己，你不出头都说不过去。”

亚伦笑了一声，没有回话。

珂珂娜还没有起床，亚伦也没等她，径自去了冒险家协会。

此时，十几位接待员已经开始上班，在各个窗口履行职责。

雪莉小姐也在其中，亚伦想着自己昨天毕竟救了她一把，双方关系更熟一点，于是上前，嘴角挂着温和阳光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哟！雪莉小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亚伦先生。”雪莉也记得他，有些担忧道：“昨天真是谢谢你了，珂珂娜没有去找你的麻烦吧？以她的性格，说不定真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你说得对了，她还真来找我麻烦了，不过已经被我摆平了。”亚伦随口道。

“抱歉，连累到你了。”雪莉愧疚道。

亚伦不打算在这些无谓的寒暄上深入，没多久谈起正事：“雪莉小姐，我接了一个寻人委托，你对斯雷因织物工坊的克劳姆有什么印象吗？”

“你稍等。”雪莉用自己的冒险之证查了一番，才缓缓道：

“克劳姆先生在三年前与斯雷因先生、达莱先生一同创立了这家织物工坊，达莱先生和斯雷因先生负责商务相关，而克劳姆负责技术相关，不过据说三位创始人的关系并不好，克劳姆很少与另外两位创始人交谈……”

亚伦脑子里顿时闪过手足相残的情节。

而雪莉继续说道：“克劳姆失踪是在一周前，当时他们三人结伴前往海瑟顿小镇采购原材料，但却从店家手中买到残次品，克劳姆想要向店家讨个说法，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店家’又是哪家店铺？”亚伦问道。

雪莉犹豫一会儿，回答道：“不知道……斯雷因先生认为那是他们的商业机密，没有告诉我们，不过他说克劳姆可能是被强盗谋害的，提起这个，海瑟顿小镇周边的强盗被一位叫做“木偶”的冒险家清剿了一遍，剩下的散兵游勇一直在流窜，或许真的是他们所为。”

亚伦沉吟片刻，又问：“那这么说来，委托人应该不是斯雷因？”

“是的，报案人是克劳姆的妻子。”雪莉点头。

这样的话，斯雷因未免也太可疑了，光是“隐瞒线索”这一条就已经算是在阻扰公务，不过冒险家协会没有拿下他，或许是因为这位斯雷因背后有保护伞。

对于亚伦而言，这样的戏码简直不要太熟悉，在神灵统御的帝国之内，黑帮想要做下去，上面没点人脉是万万不能的。

亚伦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对于斯雷因织物工坊的现状大致了解，这才有了下一步决断。

他向雪莉告别，正想与两位队友汇合，忽然看见一位女士提着个材质极为特殊的手提包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雪莉！看看我的包包，这可是斯雷因织物工坊的最新款！”

低低的讨论声传入耳中：

“最近因为克劳姆先生和强盗的事情，斯雷因织物工坊的货源一直紧缺，这一款可是我男友好不容易才抢到手的……”

亚伦揉了下太阳穴，兽人们的实验不仅让他拥有了空境的权能，还带来了极高的魔素感知。

因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手提包之上流转的魔素之力。

“这是用高级素材制作的手提包？斯雷因织物工坊这么有钱？不对，有钱人也不会搞……”亚伦皱起眉头。 008.疑点。 不久后，亚伦与队友们会合。

马修将一把精钢短刀交到他手中，随后问道：“你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失踪者克劳姆的商业伙伴斯雷因嫌疑很大。”亚伦打着哈欠，有气无力道。

大概是早上那个梦的缘故，他到现在仍是有些精神不振。

马修若有所思：“那我们先去查他？”

“不，我们先去查克劳姆的妻子。”亚伦拿着冒险之证上的地址，带着两名队友们再度回到了坎贝尔大道。

毕竟斯雷因织物工坊是小镇内数一数二的大型工坊，其创始人能在这里买到几栋房子不足为奇。

不过，他们前脚才到克劳姆家，就看见几名黑西装的墨镜男人围在院子外面，气势汹汹地朝窗户扔石头和鸡蛋。

马修知道那栋房子里现在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当即上前制止：“喂！你们干什么？旁边就是卫兵堡，你们岂敢在这里打砸公民财产？”

这些穿着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男人望了过来，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奉劝道：

“你谁啊你？识趣点的赶紧滚，我们可是在办正事，这栋房子里的女人差点泄露我们工坊的商业机密！”

马修没有说话，看向亚伦，似乎是在询问是不是真有这事儿？

而亚伦打着哈欠，顶了上来：“你们应该是斯雷因织物工坊的人吧？伟大的虚空王座曾言道：任何事情都没有人的生命重要，据我所知，你们的商业机密涉及某人的性命，她就算真的泄露出去了，那也是紧急避险，是否构成犯罪，还要由法官去裁定，但不论结果如何，这都不是你们干扰克劳姆夫人正常生活的理由。”

无论是什么争吵当中，只要搬出神灵的名号，反方的气势都会徒然下降一截，这群黑西装的男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反驳。

直到片刻后，才有人指斥道：“你凭什么说我们的商业机密害人啦？你有证据吗你？小心我告你诽谤！”

亚伦懒得跟他们理论，慢悠悠地摸出自己的冒险之证：“我们是接取了委托过来查案的冒险家，你要是阻扰我们，就是阻扰公务，恰好旁边就是卫兵堡，要不要进去喝口茶？”

这群黑西装的男人反而笑了起来：“行啊，那就走着呗？我们老大可是卫兵堡的常客！每周都有卫兵请他上门制作工艺品，认得不少老爷，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向着你还是向着我们。”

……这些人是傻逼吗？亚伦用一种关爱弱智的眼神看向对方，哪有人在大街上把这种事情说出来？而且还对着秉公办案的冒险家说？

得亏亚伦没有针对斯雷因织物工坊的心思，不然他就该偷偷录像然后丢给斯雷因的政敌或者协会的高层了，看看是卫兵堡的贵族官大还是神灵任命的协会高层官大。

不过，亚伦没这个心思，不代表马修没有这个心思，这位蓝发的俊秀青年当即站了出来，向几人举起自己的冒险之证：

“我的冒险之证已经开启了行程记录，你们今日的言行将会出现在协会的数据库内，希望我们在法庭上见面的时候，你们，又或是那些向着你们的卫兵堡公务人员还能如此胆大妄为！”

一听这话，几个黑西装男人顿时脸色一变，为首之人更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马修，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他怒目而视，随即带着小弟匆匆离场。

“这几个家伙也太蠢了吧？”亚伦忍不住吐槽，简直像是冒险之证新闻板块上面连载的长篇小说中最常见的混混，一点智商都没有，令人怀疑他们到底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马修收起冒险之证，叹息道：“也许他们不是太蠢，而是平时嚣张跋扈惯了，只是我没想到就在帝国军队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发生这种事情，他们可是神灵的剑锋……唉。”

“神灵在天上呢，哪能看见这儿的事情。”亚伦耸了下肩膀，心中默默将“踢掉马修”这件事情的优先级调高一些。

他本来不打算真的招惹斯雷因织物工坊的，虽说招惹了也没啥事，大不了逃到其他城镇去，但是马修的性格却让他如坐针毡。

“算了，还是先办案吧。”他晃了下脑袋，带着几人走进克劳姆家的院门，按住外面的门铃。

不多时，一位褐色长发的女士将外门打开一条缝隙，她容貌秀美，穿着素白的衣服，肚子隆起，似乎已经怀胎已久。

这位就是克劳姆的妻子，不过令人奇怪的是，也没人知道她的姓名，只能称呼其为哈里森夫人，哈里森是克劳姆一家的姓氏。

“夫人，我们是接取委托，前来调查克劳姆先生失踪一案的冒险家，我是队长亚伦。”亚伦毕竟曾经是个贵族，以无法挑剔的礼仪向其打着招呼。

哈里森夫人露出一丝憔悴的笑容，道：“亚伦先生，谢谢你们刚才赶走他们，请进来坐吧，我们慢慢说。”

“不不不，我们问几句就走。”亚伦摆了摆手，也不磨叽，直截了当地询问：

“斯雷因织物工坊的商业机密是什么？”

哈里森夫人面露犹疑，随后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我先生、斯雷因和达莱三个人经常去海瑟顿采购原料。”

“你确定？刚才那群家伙口口声声说你泄露了他们的商业机密。”亚伦脸上挂着笑意，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我也觉得古怪，他们曾经闯入我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哈里森夫人摸着隆起的肚子，声音轻柔且虚弱。

亚伦继续问道：“你家先生和斯雷因、达莱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哈里森夫人总算说出了一点有价值的情报：

“要说有什么矛盾……斯雷因和达莱总是觉得克劳姆不够信任他们，没有将织物的核心技术全盘交给工坊内的工人，因为这件事情，工坊的效率一直比较低，产出的商品已经无法满足客户需求了。”

009.突击！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斯雷因与达莱并没有隐藏这些疑点的意思，所有线索都指向了这两个人，可惜活在人类社会，证据并不是办案的唯一需求，搜查令才是。

历史上那些悬案疑案，一大半都是不让查的，而非查不到。

“哎，看来这个任务只能放弃了……”亚伦内心有些遗憾，没想到出道的第一件委托就以失败告终。

还好这件委托并不会占用队伍的状态，失败了也没有惩罚，所以“腐草为萤”小队转头就能去接其他委托。

“……我知道了，感谢夫人的情报，我们会尽快将您的丈夫找回来。”他朝哈里森夫人笑了笑，虚情假意地安抚了两句。

这时，珂珂娜摸着后脑勺，不满地嘟囔道：“这些情报真的有用吗？我都听不懂欸，不是说关键证据是那个什么商业机密吗？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核心技术？”

哈里森夫人面露哀色：“那个核心技术是我丈夫从他的老师那里学来的，某种程度上，它就是斯雷因织物工坊的商业机密……斯雷因派人来我家翻找的东西，应该就是记录着核心技术的笔记吧。”

“嗯嗯。”已经决定放弃委托的亚伦只是敷衍地点着脑袋，转身准备离开。

直到珂珂娜又问了一句：“人物关系好复杂，你丈夫的老师又是谁啊？”

哈里森夫人回答：“我也不知道，听说是卫兵堡里的魔导师……”

听到这话，亚伦迈开的脚步又停留在原地，他双眼微眯，走了回来，询问道：“夫人，能详细说说这位老师的事情吗？”

“欸？可是克劳姆什么都不跟我讲，我只知道他总是一个人去那位老师家里做客，每每过去，都要捎许多礼物。”哈里森夫人疑惑道：“亚伦先生，难道我丈夫失踪和他有关？”

“不，那倒是没有关系。”亚伦扶着门槛陷入沉思。

卫兵堡作为官方势力，坎贝尔骑士的居所以及帝国军队的驻地，自然是理查德小镇的核心中枢，能待在那个地方的魔导师，想必也是在军队中谋得了一官半职的能人。

亚伦认为这位魔导师可能就是斯雷因织物工坊背后的保护伞。

问题在于，被杀害的克劳姆才是唯一与这把保护伞关系密切之辈，斯雷因凭什么敢杀他？

亚伦忽然想起之前那几个在哈里森夫人家门前堵门的黑西装男人，这些家伙口口声声说“我们老大可是卫兵堡的常客”。

一道灵光如闪电般从亚伦的脑海中划过，他一拍双手，笑道：“我有办法了。”

马修、珂珂娜以及哈里森夫人都是一脸疑惑。

……

是夜。

斯雷因.潘多拉克的住宅，作为小镇最大工坊老板的斯雷因坐在椅子上，静静聆听着几位手下的汇报。

“又有几个冒险家接到了委托么……”斯雷因面无表情地点头，没有责怪几位手下的过错，只是询问道：

“那个东西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已经把所有与克劳姆有关的地方都掘地三尺了，一点线索都看不到。”手下毕恭毕敬地回答。

“嗯，你们下去吧。”斯雷因挥了下手。

几个黑西装的男人诚惶诚恐从房子跑了出去。

他们前脚才走，一道黑色的影子倒映在红色油漆粉刷的墙面上，那影子张了张嘴巴，瘆人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不让我去清理他们？”

斯雷因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继续死人只会引起协会的注意。”

“你已经引起协会的注意了。”影子桀桀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

“哼，他们给委托定为二阶，尚且只是‘凡胎’的范畴而已，我还能勉强应付，不过要是拖得太久，始终找不到那个东西，恐怕克劳姆的老师就要出手清理我了。”斯雷因叹了一声。

影子用瘆人的笑声回应：“那你可以考虑加入我们血手帮啊！我们的老大如今可是在黑铁城呼风唤雨，保下你还不成问题，嗬嗬嗬，前提是你有足够的价值……”

“虚空在上！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商人，真的不适合去做黑帮干部，要不是克劳姆一意孤行，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斯雷因似乎有些惆怅，他离开红漆木制作的椅子，迈过充斥异域风情的地毯，来到敞开的窗户前方，看见太阳渐渐落下，沉入西方。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迟暮的大日像是发霉的西红柿，连带着天幕也是这般颜色，连绵起伏的云朵交织成各种模样，有些犹如张牙舞爪的猛兽，有些犹如跳舞的人类，只是它们都被如血的残阳从边缘处渐渐染红。

“真是美丽的世界啊……”斯雷因忍不住感慨。

尽管作为一个白金帝国的公民，他必须记住数千年前的“天盟大战”为人类带来的苦楚与血泪，但是见到这一幕，斯雷因仍旧从心底里感谢神圣联盟的五位元素女神创造了这个美丽又绚烂的世界。

“是啊，真是美丽的世界啊！”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畔响起。

斯雷因起先以为是影子在说话，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并非来自他所熟悉的人！

他下意识想要退后，然而一双纤细的手臂却越过窗户，牢牢钳制斯雷因的脖子，捏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谁……”斯雷因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看见一位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站在窗户外，面带笑意，颇有绅士礼仪地向他行礼：

“你好啊！斯雷因先生，向你做个自我介绍，我是亚伦，腐草为萤的队长！至于这两位，分别是珂珂娜和马修，我的伙伴。”

在得知克劳姆的老师正是斯雷因织物工坊的保护伞以后，亚伦推测斯雷因织物工坊内出现了争权夺利的现象，总之，结果是斯雷因织物工坊现在很可能失去了保护伞的庇护。

不然这件事情早就被定性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斯雷因一边让手下去哈里森夫人家里寻找克劳姆遗留下来的“核心技术”，一边又故意让手下犯蠢，在大街上喊出“我们在卫兵堡有人”这种话，他似乎想要唬住那些不知情的冒险家，以此争取时间。

亚伦最开始还真的被唬住了。

不过既然他现在知道了真相，那当然是直接上门查水表咯，虽然没有搜查令，但斯雷因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本案最可疑的人物，手续这块儿可以之后再补嘛。

“那么，现在。”

亚伦笑眯眯地看着被珂珂娜掐着脖子的斯雷因.潘多拉克，开始了自己的提问：

“告诉我，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是什么？”

010.血手帮。 “告诉我，商业机密是什么？”

和煦的声音传入耳畔，让人感觉这是一位友好的路人少年与朋友轻松愉快的谈话。

斯雷因挣扎着蠕动喉咙，嘴里吐出两个字：

“救……命……”

“哈！现在可没人来救你！”珂珂娜掐着斯雷因的脖子，表情振奋。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惨遭打脸，一道影子从斯雷因家中的墙壁上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珂珂娜的手臂。

亚伦早有防备，用今天早上刚买来的精钢短刀挥砍出来，与那影子触到一起。

铮！

刺耳的金属交鸣声震得在场几人耳朵嗡嗡，亚伦则感觉手臂遭受一股巨力撞击，虎口生疼，几乎要握不住短刀。

他立马开启了自己的空境权能，漆黑之物从另一个维度而来，自亚伦的手臂向短刀以及与之交触的影子攀爬过去。

影子当然不可能被这种东西触到，立马停止与亚伦的角力，掠向瘦弱的马修。

“爆炸！”马修见势不妙，当即掏出一枚符咒，随着他口中吟唱启动咒语，那符咒开始闪烁光芒，随后轰得一声爆炸。

与这扇窗户相连的墙壁被整个炸开，顿时浓郁的黑烟弥漫，碎石滚落。

亚伦及时躲进了空境的维度，没有受伤，而珂珂娜被炸到了半个身子，所幸没有大碍，甚至她还护住了斯雷因，没有让这个凶手受到波及。

但影子就惨了，他处于爆炸的中心，马修敢开启爆炸符咒，自然是因为有保命的底牌，可影子却被炸掉了一半身躯，显露了原形。

那是个在下巴留着一撮胡子的男人，身材高大精壮，可是气质却猥琐如刺客、盗贼。

影子被炸毁似乎并不影响他的本体，这个男人扫视在场几人，低声轻哼：

“被看见了真面目，看来我留不得你们了……”

亚伦见到这男人的真面目，不由心中一惊，他认识这个人。

他以前隶属的黑帮叫“血手帮”，其领袖是一位从血手公国而来的吸血鬼，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而眼前这个人正是老大的初拥之一。

他被称为“异变的初拥”，血之影“迪亚兹”！

“迪亚兹为什么在这里？他们不应该也和我一样被兽人抓进监狱里做实验了吗？”亚伦不解，可是眼下并非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他悄悄往自己脸上抹了几把灰，试图掩盖自己的身份。

他可是决定金盆洗手，再也不干黑帮活计了，要是被以前的帮派认了出来，这个打算就泡汤了。

不过隔了两年，亚伦长大了不少，迪亚兹一时间倒是没有认出他来，只能冷笑一声，全身的筋脉开始鼓动、膨胀。

“珂珂娜，把斯雷因交给我，你先上。”亚伦作为一个盗贼，自然不打算去跟敌人正面作战。

“喔！”

珂珂娜没有废话，放下斯雷因，大叫着冲向了逐渐膨胀的迪亚兹。

而身躯膨胀了一圈的迪亚兹冷哼一声，手臂抡起，重重甩向珂珂娜。

“力量！”马修躲到安全的位置，向珂珂娜投掷了一枚符咒，用以提升她的力量。

符咒化开，成为光芒涌上珂珂娜的身体，感受到无穷巨力的珂珂娜极为自信，抬手对着迪亚兹甩过来的手臂就是一拳。

砰！

迪亚兹手臂被锤开，连带着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后倾，而珂珂娜依旧去势不减，神情振奋地向他冲锋。

“怎么会……”迪亚兹难以置信，虽说力量不是他的专长，但对付一个看似年轻的少女，他竟然被一边倒地吊打。

迪亚兹不敢再与珂珂娜硬碰硬，全身炸开，变成了无数只蝙蝠，绕开珂珂娜飞向正在看护斯雷因的亚伦。

亚伦怎么可能被他卷入战场中心？漆黑之物将他与斯雷因包裹，带着二人前往了更高维的空境，一下避开了迪亚兹的攻击。

“这个人又是怎么回事？盗贼？凡胎级别的盗贼能把别人带入空境？！”迪亚兹内心震撼，已经没有了与几人作战的心态。

只要有亚伦在，他根本不可能夺回斯雷因，也没办法杀死这支冒险小队中的任意一人，甚至搞不好还会被对方暗杀。

迪亚兹自己也只是一个“凡胎”而已，哪怕普通人拿着一把刀都是有概率杀死他的，自然不敢把命赌在这里。

伟大的虚空王座曾说过：“三十六种计谋中，逃跑是最优秀的策略！”

数百只蝙蝠立马调头，飞向天空，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然而此时，马修不知从哪里摸出十多张符咒，一齐抛向天空，口中高吟道：

“净化！”

符咒于天幕之下炸开，圣洁的净化之光一时间闪烁了整个碧空，随后就是噼啦啪啦的烧焦声，那些逃跑的蝙蝠立刻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蝙蝠也不好受，吱吱吱地叫起来，躲入街道上的房屋内，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哎，竟然让它逃走了！”马修尤为可惜。

亚伦从空境当中走了出来，看向两名队友：“我们也赶紧走，要是卫兵堡的人来了，把咱抓起来的话，我们跳进黄色的河里也洗不清啦！”

他还没有从斯雷因嘴巴里问出来什么，眼下手里是一点证据都没有，只是因为一些疑点就直接把人抓起来，这毫无疑问是犯罪。

马修颔首，表示赞同：“那你把我们也带进空境里面吧？”

“那可不行，我带不了那么多人的。”亚伦立马拒绝了。

带人进入空境会对他造成负担，其主要原因是空境本来就不是生命应该进入的维度，它的主要职责是将生者与死者分隔，如果有生者误闯空境，则会被更高维度的“死之境界”，也即“死境”吸收。

为了不让自己与斯雷因回归“死境”，亚伦已经拼尽全力，再多两个人，他真的遭不住。

“好吧。”马修颇为遗憾。

珂珂娜跑了过来，扛起马修撒腿就走。

不久之后，一群卫兵来到这里，他们检查了留下的痕迹，用冒险之证将其记录下来，以便之后指认凶手。

而夜晚如今才真正到来。 011.五大境界。 珂珂娜的住宅，腐草为萤小队的活动基地。

三人围着被束缚了手脚扔在沙发前的斯雷因，用冷水将其泼醒。

“告诉我，商业机密是什么？”亚伦再一次重复他的提问。

斯雷因缄口不言。

他确定眼前的人没有拿到任何证据，毕竟所有脏活都是血手帮做得，双方之间也没有交易记录，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只要他不松口，任何一支正规的冒险家队伍都不可能非法监禁并审问他。

不过，亚伦却有应对方法。

“猜猜看，这么拖下去的话，是克劳姆的那位老师对你失去耐心，还是我们先被卫兵堡抓住？”亚伦嘴角勾了勾。

斯雷因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是蒙的？或者已经查清楚了一切？还是说，他也和那位大人取得了联系？他就是来替代我的人？”一时间，无数念头在斯雷因的脑海中闪烁。

而亚伦不语，只是一味微笑。

马修和珂珂娜事先得到了他的吩咐，此刻充当气氛组与背景板，都是一言不发。

嘀嗒，嘀嗒，嘀嗒，魔法闹钟的指针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斯雷因的心脏也随着那指针的行进而震颤，作为一个铤而走险杀死了合作伙伴，却没能得到预料结局的商人，他现在可以说是失去了一切，根本没有多少能够摆上桌面的底牌。

因此，他绝对不能再失去更多了，否则下场都不是入狱那么简单。

“先抛出几个微不足道的信息试探一下……”斯雷因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装出一副泄气的模样，仿佛已经向亚伦妥协：

“我说！我都说！商业机密其实就是血手帮！我们在利用血手帮的血肉魔法制造便宜又优秀的原材料……”

亚伦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微笑：“还是不老实，你没有说实话啊。”

“好吧，其实我的合作伙伴还有隆德强盗团，我雇佣他们在海瑟顿一带杀戮商人和流民，用人类的尸体制作原材料。”斯雷因额头上渗出冷汗。

“还有呢？”亚伦并不满足。

或者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按哈里森夫人的说法，克劳姆的“核心技术”才是重点，正是因为克劳姆不愿意将核心技术交给斯雷因，他们之间才会出现分歧。

但斯雷因目前的说法中可没有出现“核心技术”这种字眼。

望着眼前平静微笑的少年，斯雷因的大脑如遭遇狂风时的风车一般急速转动，可始终看不透对方的内心与想法，只能继续试探：

“我已经与那位大人达成了协议，只要我能收拾克劳姆留下来的烂摊子，他就答应让我取代克劳姆原本的地位，成为他的学生。”

“重点不在这里。”亚伦摇头道：“重点是那个烂摊子，你解决的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有进展，我明明已经把隆德强盗团剩下的人以及血手帮都派出去寻找克劳姆，但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体，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带着那个东西……”斯雷因讲话非常慢，似乎是一边在讲一边斟酌措辞。

到底是哪个东西啊？亚伦内心吐槽，不过他也明白斯雷因是故意讲这种谜语试探自己，要是自己真的了解一切，那肯定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不过，现有的情报倒也足够他拼凑这个故事的真面目：总之，克劳姆貌似是得罪了他的老师，甚至还制造了什么事故，于是斯雷因趁着这个机会与克劳姆的老师达成约定，只要斯雷因能杀死克劳姆并处理掉烂摊子，他就能接替克劳姆的位置，成为第二位学生。

可惜事情出了变故，一个叫“木偶”的冒险家顺手将斯雷因的手下，隆德强盗团剿灭了，而克劳姆顺势逃走了，也不知道他是死在了野外还是不愿意再回到理查德小镇，反正过去了整整一周都没有再露面。

真是个经典的黑帮故事啊。亚伦摇了下脑袋，这种谋权篡位的事情在黑帮内比比皆是，可以说是老掉牙的三流地摊小说情节。

“真是废物啊，斯雷因。”亚伦嘲讽了一声，这倒不是他为人性格恶劣，只是想要伪装一下“那位大人”的属下，看看能不能诈出什么情报。

斯雷因默默忍受着谩骂，没有回话。

见他实在没有其余情报，亚伦才道：“感谢那位大人的仁慈吧，你接下来将在监狱里渡过余生，剩下的事情不用再由你来操心了。”

这也是个能让人接受的结局……斯雷因心想。

亚伦拍了下珂珂娜的肩膀，正想吩咐她将斯雷因扛起来带到冒险家协会去结案，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自心底涌现，没有任何犹豫，他立马用自己的权能试图进入空境避难。

可是危险来得极快，他甚至没有时间召唤那些漆黑之物，眼角的余光就已经瞥见一颗火球正爆炸着炽热的光芒。

“——守护！”危难之际，他只听见马修开启符咒的声音。

轰！

火光吞噬了整个客厅，炽白的强光填满亚伦的视野。

当这强光消退，亚伦只见到自己体表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屏障逐渐破碎，而身前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那正是死去的斯雷因。

杀人灭口？亚伦立刻明白这是谁的手笔，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克劳姆的老师。

“呜哇哇我的家！！”死里逃生的珂珂娜见到被炸碎大半的客厅，大声尖叫起来。

马修则满身是汗，手里随时捏着几枚防御性质的符咒，发现亚伦脱离危险，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很快凑了过来，低声道：

“那道火球术，恐怕是‘大地’境界的强者所为。”

“大地境界……”光是听到这四个字，亚伦就感觉压力山大。

自黄金世代以来，人类对超凡之物的划分已经彻底定型，以五大元素女神的号称，所命名的五个境界代表了五种不同层次的生命形态：

大地，天空，虚无，生命，以及时间。

不过所谓的“时间境界”还有另一种叫法，世人通常称其为：王座。

也就是“神灵”的层次！

012.结案。 “迈入了五大境界的强者……”

那位隐藏在暗中的大地魔导师只使用了一次火球术，杀死斯雷因之后，他并未再现身，也没有继续攻击“腐草为萤”小队。

但是直到卫兵堡的卫兵以及协会的冒险家来到宅子内处理后事的时候，亚伦仍然心有余悸，没有从那道火球的余波中回神。

五大境界，代表了五种生命层次，每一次晋升都是生命形态的跃迁，足以俯视凡类，触碰高维。

亚伦为了成为骑士努力了很久，但如今依然没有迈入五大境界，只能在“凡胎”的境界中挣扎。

顺带一提，所谓的“凡胎境界”是用来称呼所有未能迈入五大境界的凡类之头衔，那些魔导师们认为这是凡类们给自己贴金的说法，因为凡胎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境界，刚出生的幼儿与未能“结核”的巨龙都是这个层次。

“父亲也是大地境界的骑士，作为他的儿子，我怎么说也得迈入天空境界吧？”亚伦心想，随后将主意打到了冒险家协会上。

获得神灵支持的冒险家协会是全大陆最大的经济体，财力雄厚，又有权势，自然拥有数之不尽的“冥想法”，只要获得足够的贡献，亚伦就能从协会换到冥想法，利用这些神奇的法门“结核”，晋升大地境界！

念及此处，亚伦向自己的两位同伴说道：

“马修，珂珂娜，走吧，我们去结算委托。”

马修疑惑道：“可是委托内容是寻找克劳姆，我们只是抓到了一个斯雷因而已，算不上达成了委托吧？”

“但是克劳姆已经死了吧？被强盗团袭击，独自一人在荒野行动，怎么想都不可能活下来，除非他也是个大地境界的魔导师！”亚伦才不想徒生事端，能快点结案，快点拿到委托酬金比什么都强。

“……也是啊。”马修倒也没有过多计较。

虽然很可怜哈里森夫人，但对于克劳姆，马修只能说他自作自受——竟然选择用人类制作织物的原材料，斯雷因织物工坊成立至今数年，不知产出了多少皮包、衣服等手艺品，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人类制作而成的，他就感觉肠胃翻滚。

“本次委托的报酬是十枚格兰迪亚金币，由于其他接取了委托的冒险家也提供了许多信息，所以减少至七枚，其余三枚金币是他们的报酬。”

协会大厅，雪莉拿着亚伦的冒险之证，开始结算委托奖励：

“至于那五点积分……要在委托评价结算之后才会发放。”

“喔。”亚伦并无异议。

冒险家完成委托之后，协会方面将指派魔偶对冒险家在本次委托中的表现进行评分，评级更高的冒险家可以获得额外奖励，并且冒险家升阶也需要

在委托中取得高评价。

这个评分系统大概率是为了培养心腹，毕竟冒险家鱼龙混杂，血族、天使、蝶妖、海妖甚至是虫族与恶魔都有，协会自然不可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升到高阶。

亚伦等候一阵之后，评分系统终于结算了他的委托评价。

“冒险家亚伦，在委托中的表现极为睿智，胆识过人，评价提升为A，但行事做风不合规制，在没有证据与搜查令的情况下擅自抓捕公民，评价降低至B，由于其人是为新手冒险家，处于新手保护期，评价提升为A，综上所述，协会给予的最终评价为：A。”雪莉一字一句念出了魔偶的报告。

“不错嘛。”亚伦感到满意。

A级的评价让亚伦的委托奖励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点积分增加到六点。

积分发放之后，也代表本次委托彻底定性，克劳姆将被定性为失踪，注销户籍，其人通过非法手段得来的财产都将充公。

不过，这就与亚伦没有关系了。

他已经决定与两位同伴好好庆祝一下首次委托的大成功！

……

鸢尾花旅馆，一家有名的酒馆。

亚伦与两位队友在靠窗的偏僻角落内，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开始分配报酬。

“这次委托里，马修用掉了很多符咒，并且他救了我俩一命，珂珂娜，他拿到的金币比你更多，你没有异议吧？”亚伦看向双眼发亮盯着厨房的粉发少女。

“没有没有，你们决定就好。”珂珂娜一副根本不在意钱的态度。

亚伦分了一枚金币给她，随后又分了三枚金币交给马修。

倒是马修推脱道：“你的贡献比我更多，毕竟是你带我们去抓斯雷因的。”

“那不算什么，后面的战斗才是重点，我一个人肯定不是迪亚兹的对手。”亚伦客套了两句，也没有太执着，于是又收回一枚金币。

他心里则称赞马修的懂事，再加上这人之前也算是在大地境界的火球术之下救了他一命，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把马修踢出队伍好了。

“珂珂娜，你还有多久升到二阶？”亚伦扭头看向那位怪力的少女。

小队里的三个人都是一阶冒险家，不过珂珂娜的资历比他们老多了，不过因为性格恶劣，她多次丧失升阶的资格。

好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她终于又能抵达升阶的门槛。

“欸？马上了，再完成一个委托就好。”珂珂娜眨了下眼睛，似乎期待着下一次委托。

“喔，不过明天还是休息吧，我要购置一些盗贼的装备，马修也是吧？你要买点炼金术士的手册和材料什么的。”亚伦没有顺她的意。

“是啊，今天用掉了不少符咒，我还得再花时间补充一下身上的符咒储备。”马修赞同道。

酒足饭饱以后，亚伦来到柜台结账，由于目前他身上只有大额的金币，他将一枚格兰迪亚金币拍在柜台上。

收银员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都瞪直了，格兰迪亚金币的购买力是世界第一，即便神圣联盟发行的、由五元素女神担保的天使金币也无法比拟。

普通酒馆收银员的职位或许要攒好几个月才能拥有一枚金币。

这位柜台的收银员摩挲着硬币上代表神灵与古代格兰迪亚王国的图案，久久不愿放手。

“快点结账，我还有事要忙呢。”亚伦催促道。

收银员犹豫片刻，忽然露出笑容：

“这位客官，我看您好像是一位冒险家吧？貌似还是一位没来得及购置装备的新手，既然如此，我或许有一些好建议……”

013.地下聚会。 翌日。

天气格外阴沉，黑色的云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天空都遮掩住了，或许天空女神正在幕布后面酝酿一场暴雨，用以昭示祂对于凡人的不满。

亚伦换了一身更贴近盗贼的装扮，黑色的头巾与黑色的宽大衣裳，还有一个面具，这些装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分外可疑，甚至亚伦没有携带冒险之证，这意味他如果被卫兵逮到，将没有任何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

不过亚伦并不在意，反正他不走寻常路。

随着漆黑之物从更高维度降下，亚伦被拖入了世界的倒影之内。

空境的景象与现实别无二致，那些生者与建筑全都染上了灰白的颜色，路上的行人与景物宛若遭到石化一般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这个状态下，亚伦无法触碰任何物体，否则他会重新降维，回到现实世界去。

当然，脚下的砖块除外，作为现实的倒影，隔离生死的夹层，空境的地面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往下瞧不见任何东西，但所有人进入空境内的生者都会逐渐沉入水膜当中，无法挣脱。

而水膜之下据说是死者的世界，一旦进入那里就无法回归了，至少对于亚伦这个普通人来说是这样的。

“我现在大概能在空境内待半个小时，再久一点就会被拖入死境……”亚伦在灰白的世界内穿梭，每隔十分钟就会回到现实，从而刷新自己的状态。

不久，他抵达了目的地——鸢尾花旅馆。

那里的收银员告诉他，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鸢尾花旅馆的老板将会召开一个聚会，用以出售违法与禁忌的物品。

亚伦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旅馆的服务员见到亚伦到来，笑着将他带入一个偏僻的房间内。

“虽然您看起来已经有准备了，但还是请您穿上旅馆准备的服装吧。”服务员拿出一身黑袍与一张面具。

亚伦没有异议，多一层伪装又没有坏处。

这个偏僻房间还有一个暗格，只要从书架上拿起一本特定的书籍就能打开密道。

密道是通往地下的幽邃阶梯，亚伦并不惧怕鬼物与黑暗，因此毫无胆怯地迈入其中，一步又一步地向深处走去。

约莫八分钟后，他来到一座大厅，大厅内布置了多条通往地上的楼梯，许多与亚伦装扮相似的黑袍人从这些楼梯来到大厅内。

亚伦猜测密道应该不止一条，这很正常，毕竟是拍卖非法物品的隐秘聚会，肯定要防止被官方一锅端的可能性。

来到这里的客人倒是形态各异，人类最多，还有些五六米高的家伙，兴许是兽人，往坏了猜还可能是南方大陆那些暴虐的“魔素种”或者魔兽家族，还有些个体较矮的人，也许是“蝶妖”，那些神奇的美丽生物只有人类一半的身高。

稍微等候了片刻之后，一位戴着面具、穿着得体西装的健壮老人来到大厅中央，用“话筒”将自己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看来已经不会再有客人到访了，那么主办方就将关闭所有入口，开始拍卖了，在场的诸位客人可有异议？”

原本平静的大厅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访客们小声交谈着，终究没有人向主持人提出异议。

于是，拍卖开始了，主持人站在大厅北方，其余观众围成一排，等待他们期待的物品来到现场。

“第一件拍卖品，是血族的血之结晶，源自一位血族子爵，大家都知道，对于血族而言，爵位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力量，因此我们基本这件拍品看作是一位大地境界强者的遗留物。”

世上的第一位血族被称为“夜王”，他因为帮助了古代格兰迪亚王国而被赐予大公的爵位，从而建立了名为“血手公国”的国家。

数千年以来，这个国家内部有着两个派系，一个派系认为应当亲近人类的国度，另一个派系则认为应当亲近天使的国度，不管如何，这个国家都是“泛大陆经济贸易联盟”的成员国，杀死成员国的子爵并公开出卖其遗体精华，这在国际上是不被允许的。

怎么说白金帝国也是“泛大陆经济贸易联盟”的盟主，建立威信，遵守自己制定的法律对白金帝国来说百利无一害。

“这件拍品的主人想要树妖的精华，或是两百枚格兰迪亚金币。”

“我出三百枚金币。”一道娇嫩清亮的女声在大厅内回荡，众人不禁扭头看去，他们都想知道这个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多出一百枚金币的大冤种是谁？

那是一个娇小的人类，与客厅内的其他客人一样的装束，宽大的衣袍将她所有肌肤包裹，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缝隙。

血之结晶自然而然地落入这个女孩手中，在场的人既非工匠也不是炼金术士，平常时候很难用上这种结晶。

“第二件拍品，是从黑水平原走私的铁蹄花，共有十斤，据说兽人驯养的马匹都是用这种稀有的花朵进行喂养的……拍品的主人希望能够得到五枚金币。”

“我出一百枚！”又是那个娇小的女孩，在众人尚未出声时，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

这是哪里来的富婆？亚伦不禁心想。

主持人见其他人都没有出价的想法，于是高声宣布了拍卖品的得主。

“第三件拍品，是一个人偶……”

“我出一百枚金币！”那个女孩再一次出声，这一次她甚至没有等待主持人结束介绍。

“第四件拍品……”

“我出一百枚金币！”

“第十件拍品……”

“一百枚金币！”

女孩肆无忌惮地向在座的其他访客展示自己的财力，一点也没有在意某些人面具之下浮现贪欲的双目。

这场拍卖品最终演变成了一个人的狂欢，主持人的目光也火热起来，有时他甚至忘记介绍拍品，只是不断地吩咐侍者将东西搬上来。

亚伦觉得自己这一回恐怕要白来了。

直到主持人将压台的最后一件拍品端上来，现场的氛围才终于被炒热了那么一点。

014.冥想法。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很遗憾，这场拍卖会即将落幕，希望大家都能从这短暂的相遇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呃，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拍品将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商品，也将是最重磅的一件！”

主持人才说了几句话，就看见那位娇小又富有的女士准备出价，他连忙叫侍者过去制止了对方。

那女士看起来有些不满，但还是卖了主办方一个面子，没有立马叫价。

“现在，让我隆重介绍这件拍品——冥想法《空之色》！”

冥想法？！亚伦被这件拍品的重磅程度吓了一跳，目光转移到主持人身旁，被侍者们端上来的银盘。

其上用黑色幕布遮掩，但依稀能从形体中辨认那是一本书。

为什么冥想法会出现在这种隐秘的地下拍卖会当中？亚伦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

其余客人也与他相似，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火热起来。

并非是拥有冥想法，就一定能迈入大地境界，但如果没有冥想法，那就一定不可能求得晋升。

它是超凡脱俗的敲门砖。

“我出一百金币！”

“两百！我有两百金币！”

“一千！”

甚至不用主办方运作，气氛就已经步入高潮，那些攒足了格兰迪亚金币的人们就开始为此争了个头破血流。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那位富有的矮小女士并没有出价。

“照这么下去，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亚伦当然也是想要冥想法的，他的目标可是“天空境界”。

但是金钱是他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如果再给亚伦几个月的时间，也许他就能竞争一下，可惜现实永远不会为他停留。

“只能用点极端手段了。”

亚伦忽然高举双手，用力拍了几下，才终于让自己制造的声响盖过了全场。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儿！”亚伦尽最大所能提高音量，以至于他的声线近乎破音。

好在，大厅内的客人很给面子，大家停止了叫价，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望向亚伦，想看看这个家伙在如今激情四射的氛围中想要宣布什么事情？

但亚伦消失了。

在确定所有观众看向自己之后，他立马召唤了那些源自高维的漆黑之物，将自己拖入空境。

“触碰到现实里的物品之后，我会短暂降维，回到现实，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亚伦打算将冥想法偷走。

反正这是一个违法的地下拍卖会，他们敢到卫兵堡告自己吗？他们只会用阴暗的手段报复自己，所以亚伦并不害怕。

他将这些客人的目光吸引走，是因为碰触到现实之物的时候，他会降维回到现实，这个时候，哪怕主办方只是晚一秒才发现冥想法失窃，对于亚伦都是极大的优势。

从观众席到主持人身边并没有任何障碍物，亚伦轻松来到旁边，望着被黑色幕布覆盖的书籍，他伸出手，正准备迅捷而精准地将黑布连同书籍一起拿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娇嫩清亮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哦？你是神眷者吗？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并非黑发和黑瞳的神眷者。”

亚伦瞳孔一缩，快速将书籍抓在手中。

唰地一下，黑白色与无声寂静的空境开始充斥色彩与声音，人们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原本亚伦所在的位置。

只有近在咫尺的主持人才发现冥想法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个人，他张了张嘴巴，正想将维持秩序的护卫喊过来。

亚伦抛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刺入主持人的咽喉当中，随后漆黑之物再度涌现，将他连同冥想法一起拖入空境。

没有丝毫停留，亚伦穿过空境中静滞的人群，抵达通往地上的密道。

“——出手相当狠辣啊，那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虚空王座所眷顾的人民，你真的是神眷者吗？”女性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耳畔，而亚伦无暇顾及，只能撞开密道的外门，向外狂奔。

因为门也属于现实之物，所以他又被降维了一次，不过好在，大厅内的侍卫们并没有反应过来，亚伦顺利回到空境，一路奔跑到旅馆外面。

在旅馆里的时候，进入空境逃跑比较合适，但那个女声的主人似乎也有进入空境的能力，所以亚伦来到街道之后立马退出空境，混入了人群当中。

期间，他数次变装，脱掉了外面的几层衣服，走得道路七拐八拐，终于回到了坎贝尔大道。

直到此时，亚伦才稍微松了口气，毕竟这里是与那位天空境界的大骑士“闪耀之星坎贝尔”最接近的道路，即便是大地境界的强者也不敢在此地轻易出手。

“呼……”亚伦停下脚步，环视四周，准备看看周遭的环境，然后寻找自己的家。

他一转头，就瞧了站在约莫二十米开外的娇小少女，那大概只有一米三或者一米四，一头棕黄色的长发，身上的装备大多是皮制的，一眼看去就让人感觉是个干练老道的冒险家。

亚伦瞬间警惕起来，拔出自己携带的第二把匕首，严阵以待。

那女孩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缓缓地走近亚伦，清脆的嗓音在亚伦耳畔边响起：

“真是奇怪，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神眷之人，不像是个受到神灵赐福的圣者，反而像是个街头厮混的社会败类，难道你是失忆了？”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亚伦冷声警告。

尽管没有交手，但亚伦已经明白，自己并非那个少女的对手，可是如今置身坎贝尔大道，亚伦有信心撑到那位“闪耀之星”出手。

因此他要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强势，向那女孩表达自己并不害怕，还留有后手。

不过那女孩却并不在意亚伦的态度，而是继续靠近，没有表情的双眸在太阳的光照下熠熠生辉：

“那可未必啊，我也是一个受到神灵庇护的一般市民，此刻遇见了状态似乎不对劲的神眷者，想要伸出援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用伟大的虚空之神的箴言来说——军民团结一家亲，对吧？”

015.空之色。 战斗似乎无法避免。

亚伦压低腰背，保持着中段的姿势，手臂上跳动的筋脉表明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紧绷。

那娇小的女孩抬起猩红色的眼眸，眼底倒映出亚伦的表情，她忽然叹息一声，平静道：

“好吧，既然神眷者先生坚持认为自己不需要帮助，那么我也只能向您告别……无论如何，当您觉得自己遇到麻烦的时候，可以来冒险家协会找我，我的代号是木偶。”

木偶？那个摧毁了隆德强盗团的冒险家？亚伦听说过这个人，协会没有公布她的位阶，但至少在理查德小镇，她被认为是最强大的冒险家之一，人们觉得她应该有四阶甚至五阶。

不管怎么说，不用与这样的强敌交战真是太好了……目送木偶远去，亚伦回到了家里。

因为那道杀死了斯雷因的火球术，这栋房子的客厅无法使用，目前正在重修——只能说珂珂娜是唯一没有从委托中得到报酬的人，她拿到的酬金完全不够她修补客厅。

反正她似乎很有钱，亚伦并没有在意，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确保冒险之证被扔在某个不可能监视自己的角落之后，他迫不及待开始观看那本叫做“空之色”的冥想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奇怪的文字，与常规的“格兰迪亚语”不同，它是一个又一个方块形成的字体。

“这是什么语言？不像是‘圣文’，也不像是四大语种当中的任何一个……是巨龙的文字、还是海妖或者其他什么？”

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种语言自然是五大元素女神创世之后留下的“圣文”，随后是兽人、矮人、精灵以及人类这四个原初种族各自的语言。

剩下的绝大部分种族，其语言都是四大语系的分支，只有巨龙、魔素种、海妖、虫族等等少数种族的语言才会出现巨大差别。

不过，就算是这样，亚伦也没有见过与其他语言差别如此之大的文字。

但亚伦并没有因为语言不通而苦恼，他只是盯着这本冥想法看了片刻，就发现冥想法上的文字一个接一个地飘了起来，飞在他的身边。

唰唰！

这些黑色的方块字突然冲向亚伦，一下就撞进了亚伦的脑袋里，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中多出了一段冥想法的内容。

“天和地还是黑色与黄色的时候，宇宙还是混沌蒙昧的状态，太阳正了又斜，月亮圆了又缺，星辰布满在无边的太空中……”

这似乎是一篇讲述天理法则的论文，随着亚伦深入阅读那些句子，他感觉周遭的魔素涌到了自己小腹的方位，逐渐凝结成什么东西。

那是“魔核”的雏形，当一个人结出了自己的魔核，那他就迈入了“大地境界”，从凡类蜕变成了一种类似魔兽的生物形态。

大概是因为亚伦拥有魔素之力九段的天赋，他只是第一次阅读冥想法就结出了魔素雏形，当然，雏形与成体的差距非常大，这其中的沟壑不是亚伦能够轻易跨越的。

但，这仍然让他非常激动。

“过去多久了？”亚伦睁开眼睛，看向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让他明白自己阅读了八个小时的冥想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首先感觉身体的酥麻与酸痛，然后就是从毛孔中被排出的杂质，它们比空境的漆黑之物还要更深邃，并且有着难以忍受的腐臭味。

亚伦在自己的私人浴室里洗了个澡，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卧室，这才开始关注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

人从食物中获取能量，有了魔核雏形之后，这种效率更高了，并且现在他全身的能量都是由魔核雏形提供，相当于一个自然运转的复杂系统有了中控室。

亚伦可以随时将自己身体储存起来的能量释放出来，甚至可以不向某些器官提供能量，将这些省下来的能量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听起来像是复杂的理论，如果用更精准高效的方式解释，那结果只有一个：

亚伦的身体素质提高了。

除此之外，是对魔素的掌握，亚伦满足了释放魔法的前置条件，接下来他就可以学习魔法，自称魔导师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

啪叽！

从空境降临到现实的漆黑之物被甩了出去，在地板上蠕动，攀爬到亚伦指定的位置。

亚伦发现自己只要消耗魔素，就能驱动这些与空境权能密切相关的神秘物质。

比如把它甩出去，将人或者物体远程拖入空境之内。

可惜目前亚伦还无法做到如臂挥使，否则就能指挥这些漆黑之物做一些更精细的事情。

“哈，这么看来，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将冥想法带回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就是我暂时要做好准备应对鸢尾花旅馆的暗杀了。”

毕竟在他们举办的聚会中明目张胆地抢走了最重磅的拍品，这对于鸢尾花旅馆的声望打击是极为严重的。

不过亚伦并不在乎，他能分清楚自己可以得罪谁不能得罪谁，如果举办那个拍卖会的势力是卫兵堡或者冒险家协会，亚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抢劫的举措。

恃强凌弱，他很擅长做这种事情。

“现在，该考虑下一个委托了……”

亚伦伸了下腰，走出房门，找出自己假装遗失在某个角落的冒险之证，开始召集自己的队友。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队友们回到活动基地，马修在钻研他的炼金道具，而珂珂娜在举着杠铃锻炼身体。

“下一个委托是……”亚伦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挑选着自己的目标。

很快他有了答案：

“二阶委托：调查处于喀尔斯大道16号的废弃教堂，那里流传着幽灵与恶魔的谣言，报酬：一枚格兰迪亚金币。”

这已经是目前二阶委托中，报酬最高的一个，像“寻找克劳姆”这种报酬高、位阶低，并且还没有多少危险的委托真的非常少见。

亚伦也没有嫌弃，干脆利落地抢到了委托，随后看向两位队友。

“休息时间结束了，我的朋友们。”

016.艾洛斯。 在崇拜虚空王座的白金帝国境内，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祭祀这位执掌空境之神的教堂。

在大部分情况下，冒险家协会就是那位神灵的教堂，代行着神的旨意。

所以亚伦与伙伴们探索的这座教堂，并不是属于虚空之神的，从外部的建筑风格来看，它属于五大元素女神。

大地，天空，虚无，生命，时间，她们是整个世界的根源，自无垠“星境”中诞生的超维存在，维系着天地的秩序。

可惜，眼前的破败教堂并未将女神们的慈爱与伟岸展现出来，无论如何辨认，亚伦都只能依稀见到五种象征图案。

“竟然让神灵的教堂沦落到这般地步……理查德的镇民真是难以置信！”

提问，这种指控某人不尊敬神的言语，出自以下三人的哪一位之口？

一，虔诚的虚空王座信徒，曾经的帝国贵族亚伦.查尔斯。

二，不怎么虔诚的虚空王座信徒，但每天都会进行祷告的炼金术士马修。

三，脑子里全是肌肉的怪力少女，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大力士珂珂娜。

答案是珂珂娜。

看见亚伦震惊的目光，珂珂娜嘟嘴道：

“怎、怎么了？我说出这种话很奇怪吗？敬仰神灵是所有生灵诞生起就应该知道的事情吧！”

“……你说得对。”亚伦选择不与她争辩。

而马修则说道：“也不怪他们，自从五英雄的领袖，那位圣天神启、奇迹之翼，艾洛斯大人被神圣天堂以渎神罪处死之后，白金帝国就驱逐了所有的元素女神信徒……你知道的，在某些人心中，五英雄的名望甚至超越了神灵。”

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艾洛斯是神圣天堂的九大神启之一，地位崇高，声名赫赫，神圣天堂却对他处以极刑。

而在白金帝国，艾洛斯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身份与地位，他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冒险家，在征服王座的旅途中经过此处，可是在他死后，为他追悼的人大部分都来自白金帝国。

人们称呼他为“救世的勇者”，尽管很少有人建造教堂供奉与祭祀他，但他的故事却被载入了经典与史诗中，流传到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知道曾经有这么一位代表奇迹与光明的天使。

勇者讨伐魔王，天使击落王座，就算只是知道几百年前曾经存在这么一个人，人们也能从心底获得力量，砥砺前行。

亚伦的思维有些发散，他也曾是仰慕艾洛斯的小骑士，不过他很快就让自己回到委托当中，没有纠结这些历史人物的因果。

“马修，你带够净化符咒了吗？”

“管够。”马修简短地回应。

“那我们走吧。”

亚伦进入空境，小心翼翼地在前面侦查。

教堂的前厅是五位女神的雕像，前方是祈礼台与诵经台，然后是观众席。

两端的墙壁本应是彩绘玻璃，但五神的信仰在白金帝国本就属于异教，自然没有资金购买这些东西，一切都选择了从简。

尽头的左右是两扇门，通往教堂的后院。

亚伦谨慎地向里面前进，幽灵这种生物与空境自然也是存在联系的，他不敢大意。

“嗯？”

行进片刻，亚伦发现了一片空洞之地，教堂的后院内有一块地方就像是缺失了一般，无法路过也无法触及。

亚伦很熟悉这种情况。

“现实里存在某种特殊的物品，以至于空境之内没有相关的倒影……”亚伦退出了空境。

现实中的这片地区是神职人员的住所，因为荒废太久而没有烛火，一片漆黑。

才一落地，亚伦就有了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人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真的是幽灵？”亚伦提着匕首警惕起来，缓慢地退出这片区域，回到大厅。

马修还在那里等候，珂珂娜则双手交握，虔诚地立在五神的塑像前，神情温和地做着祷告。

“你是女神们的信徒吗？”亚伦走了过去。

“嘘！这可是神的座前！你要心怀敬畏！”珂珂娜睁开眼睛，不满地呵斥他。

亚伦没有与她争论，自顾自地向她与马修报告前面的情况：“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幽灵，甚至可能不是一般的幽灵，空境都没有那个地方的倒影。”

“真是不详啊。”马修皱着眉头。

作为信徒，他认为空境是神对现世的恩泽，无法被空境映射的现实相当于失去或者拒绝了神灵的恩泽与赏赐。

马修从口袋里摸出八张符咒，分给两位伙伴，嘱咐道：

“以防万一，你们都带上净化符咒，开启的咒语就是净化，简单易懂，对吧？”

“不需要！我有‘斗气护体’。”珂珂娜扬了扬自己的肌肉。

斗气护体是虚空王座年轻时推演出来的基础战斗魔法，几乎改变了所有战士的格局，让一度没落的战士职业再度发扬光大。

它对任何属性的攻击都有抗性，甚至能够轻微抵抗即死魔法。

亚伦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去了解伙伴们的技能与实力，看来委托结束之后，他要想个办法去摸个底。

珂珂娜开着“斗气护体”闯在前头，亚伦与马修谨慎地跟在后面。

不久，他们来到了神职人员的宿舍，那片没有烛火的黑色区域，马修拿出一枚照明符咒，微弱的白光在暗黑中灿若星火。

“嘶……”随着火光的闪烁，黑暗里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原本的面目——在宿舍的角落中，摆着一盏燃烧的灯，奇怪的是，明明这盏灯的火光从未熄灭，却一点也没有照亮周围。

“那是鬼火吗？”亚伦问道。

小队中见识最广的人是马修，他仔细观察了一阵，摇了下脑袋：“不，这应该是‘本源’，人类死亡之后，灵魂回归死境，记忆回归灵境，本源则回到了元境……这盏灯似乎是用来收集‘本源’的道具。”

“我记得幽灵存在的根基也是‘本源’？”亚伦的目光从本源之灯上面挪开，扫视这个房间的周围。

突然！一张苍白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其双目无珠，纯白如纸，却流淌下两行血泪。

017.幽灵幽灵。 “净化！”亚伦并不惊慌，毕竟在抵达此处前，他就对这里存在幽灵一事早有预料。

所以他反手捞出一个符咒，圣洁的金光从眼前的女鬼身上升起，恐怖的嚎叫在空荡教堂内传扬。

珂珂娜迅速反应，覆盖着斗气的拳头砸在幽灵的体表，庞大的能量直接洞穿那女鬼，其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没有血液流淌，却也足够骇人。

亚伦正要乘胜追击，幽灵忽然张开嘴巴。

“呜！！”

尖锐的鸣叫于三人的脑海中炸开，亚伦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自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幽灵的尖叫，算是一个经常出现在各类故事的幽灵标配技能。

多亏了这个技能，女鬼有了喘息的空间，于是她抬起手掌，搭在距离她最近，也最好欺负的亚伦肩膀上。

还未从“幽灵的尖叫”中缓过来的亚伦只感觉肩膀一阵冰凉，并且这种冰凉感还是向全身扩散。

出于自保的本能反应，他动用了“漆黑之物”。

从更高维世界降临而来的漆黑物质涌入肩膀，才算稍微缓解了一下冰凉感，随后这些物质如泥巴或触手一般迅速向女鬼爬去。

女鬼想要躲开，但漆黑物质出现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根本没有多少反应的空间，手掌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些漆黑之物触及。

只是这么轻轻一碰，女鬼的手指完全消失，她的哀嚎再次响荡。

不敢再与眼前之人作对，幽灵身形后退，融入了墙壁，带着那盏收集“本源”的提灯消失在三人的眼前。

“我大意了，没有闪。”珂珂娜懊恼地醒来。

斗气护体对精神攻击也有一定抗性，但是她对斗气护体这项技能的掌握并不高深，所以并没有完全抵消女鬼的尖叫。

马修迅速摸出三枚符咒，分别拍在现场的三个人肩膀上：“这是抵抗精神攻击的符咒……我以为我有时间释放它，没想到战斗来得这么仓促。”

“追。”亚伦简短地下达了命令。

这栋教堂内部非常复杂，因为太久没有装修，许多墙壁、柱子都已经倒塌，拦住了三人的去路，亚伦本想让珂珂娜摧毁一切拦路之物，可是珂珂娜却没有听从。

“这里可是神的教堂！我们怎么能够摧毁供奉神的事物？”她始终保持着对女神们的敬畏。

考虑到珂珂娜是小队的重要战力，亚伦无法忽视她的意见，因此无奈之下，他们只好绕路。

教堂后院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深埋于地下，无论是平时里维护教堂的各大系统还是宿舍、餐厅等功能性场地，都设置于地底。

珂珂娜对此非常熟悉，所以兴致勃勃地在前面带路。

“这样真的能追上那只幽灵吗？”亚伦仍然对此抱有疑虑。

珂珂娜头也没回，身先士卒走在前方：“不用担心！我有追踪技能！”

“……是吗？”亚伦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合理。

“气息锁定！”珂珂娜释放了她的追踪技能。

这个魔法同样是虚空王座创造的，祂认为这个世界应当存在一种“炁”，每个人体内都拥有它，即便幽灵也不例外，所以人们可以使用对这种“炁”的感知锁定自己的敌人。

亚伦觉得，虚空王座所认为的“炁”，或许就是所谓的“本源”。

“她在那里！”珂珂娜一个飞扑，灌满了斗气的拳头向虚无漆黑的角落伸去。

“呜呜——”

握着提灯的幽灵显出形体，其灵魂体表向周遭传播着一种震荡波，阻碍了珂珂娜的进攻。

“净化！”马修丢出符咒，随着净光闪烁，那种震荡波也被破除。

而无声无息之间，亚伦已经通过空境来到幽灵的身后，他的匕首尖端覆盖来自高维的漆黑之物，刀刺入灵体之内，黑色的物质于其中扩散。

“啊啊啊啊——”

女鬼开始哀嚎。

她再次隐入虚空，试图逃跑。

毕竟她是灵体，不受墙壁的阻拦，而亚伦等人只能乖乖绕路，才能追上她。

“马修，你看清楚那个幽灵了吗？她是地缚灵还是游荡的自然灵？”亚伦询问道。

这个信息对于讨伐小队很重要，因为幽灵是有可能逃出教堂的。

“……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楚，她不像是一个死去的灵魂，反而像是暂时脱离了肉体，仍旧活着的生灵。”马修面露迷茫。

“哎。”亚伦摇头。

他还是更喜欢“寻找克劳姆”那种委托，报酬又高又没危险，甚至找对了方向当天晚上就能完成。

本来准备带路的珂珂娜忽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等一下，这座教堂除了我们和那个幽灵之外，还有第五种斗气！”

“第五个人？”亚伦挑眉：“我去侦查一下。”

他随即进入空境，在周遭搜寻、侦查，可无论在什么方位都未能找到所谓的第五个人。

不过是，珂珂娜欺骗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亚伦回到现实，向伙伴们报告了这个情况。

“会不会是另一只幽灵？两个殉情的情侣……听起来像是古早的浪漫爱情故事。”马修说道。

“也可能是误入的人。”珂珂娜道。

亚伦思索片刻，决定不予理会：“小心点吧，只要那个人没有妨碍到我们处理委托，那就不用管他。”

“好。”

珂珂娜随即按照自己的气息锁定，向着幽灵所在的方位前进。

“啊啊啊！！”

幽灵仍在尖啸，不过此时“腐草为萤”的三个人已经有了防备，纷纷拿出马修的守护符咒，这一轮幽灵的尖叫最终并没有控制到他们。

“你的末日到了！”珂珂娜将她那没有技巧全是力量的拳头挥了出去。

因为拳头上面覆盖着斗气，这一拳是可以对幽灵造成伤害的，女鬼选择躲开。

然而，自称盗贼的亚伦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出现在幽灵身旁，这一次他加大了漆黑之物的剂量。

如同墨汁或黑泥一般油腻的东西爬在女鬼的肩膀上，瞬间将其灵体腐蚀了大半。

那个刹那，亚伦骤然感觉自己的魔核雏形得到了某种能量的哺育，当然，伴随着能量的，还有另外一些东西。

018.灵魂教派。 混浊的视野里，一个浑身是血，似乎被谁人追杀的男人奔向她。

“亲爱的？你怎么在这里？这儿很危险！”男人朝她大喊道，那张脸庞模糊不清，但其中的关切与担忧却肉眼可见。

她爱着这个男人，想要与他永远在一起。

“所以，让我吃掉你吧？”她张开嘴巴，咬掉了男人半张脸。

……

大概是女鬼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亚伦的脑海，使得他的动作陷入停滞，没有更进一步的举措。

亚伦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些代表空境权能的“漆黑之物”能够吞噬幽灵。

“呜呜！”女鬼高举着她的提灯，无法照亮周遭的本源之光为她提供力量，使得这一声尖啸更具冲击力。

失去了大部分灵体的幽灵没有继续与三个陷入冲击的人类纠缠，而是迅速隐没于虚无。

珂珂娜首先醒来，随后她两巴掌将亚伦与马修一一打醒。

“咳咳。”亚伦扶着自己的脑袋，消化着脑袋里莫名多出来的回忆。

珂珂娜则再次尝试“气息锁定”，然而这一次，她一无所获：“幽灵逃走了……”

她非常沮丧，没有解决幽灵，代表他们小队没能完美地处理委托，虽然协会依旧会颁发奖励，但委托评价会下降。

毕竟珂珂娜加入这个小队的最终目标是成为卓越级冒险家，指定可爱的雪狼族少女雪莉女士作为自己的专属接待员，委托评价越高，她离这个目标越近。

“咳咳，没事，起码赶走了幽灵，而且这次委托之后，你就是二阶冒险家，我们疏通一下关系，应该就能接取三阶的委托，到时候晋阶也更快，前途仍旧一片光明。”

亚伦随口向她灌着鸡汤画着大饼，自己则检查着小腹位置的魔核雏形。

这颗魔核雏形是一个十二面体，外表仿佛是水银组成的物体，呈现出暗银色，由于它是自己现在的力量源泉，所以亚伦不论怎么看都非常满意。

“漆黑之物还存在更多的秘密，虽然接触神灵的权能非常危险，但哪怕只是获得一丁点儿好处，我都能达成我的目标……”亚伦不由深入思考如何进一步增强自己的魔核。

“是必须吞噬幽灵才能增强魔核？还是能够吞噬任何灵体、任何人类？亦或者只有那个女鬼才是特殊的？这些都需要进一步实验……”

他摇了下脑袋，道：“回去吧。”

“哦。”珂珂娜拍了拍她的脸颊，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打起精神。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体表的魔素开始汇聚并化为斗气进行防御。

一只气息不详的骸骨大手突兀地从虚空当中延伸出来，拍在珂珂娜身上，即便这个少女努力将双脚扎入大地，却还是不能站稳脚跟，被击飞出去十多米，攘入墙壁。

马修在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敌袭，释放了守护与净化的符咒。

嗡——净光闪烁，黑色的大手开始虚化，最终不见踪影。

但敌人的攻击还未结束，空荡的教堂地下内传来某种笛子的乐声，马修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在被谁人一寸一寸撕裂、拖出躯壳。

这显然是一种相比幽灵的尖叫更为高级的精神攻击魔法。

好在，乐声没有多久便停了下来，至于它为什么停下？马修注意到亚伦已经不在自己身旁。

作为一个盗贼，在遭遇攻击的那一刹那，亚伦没有任何帮助队友的想法，而是遁入空境，寻找敌人的方位。

魔法的释放势必要用到魔素，对于已经有了魔核雏形的亚伦来说，感知魔素并不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

最终，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他见到了一个浑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类。

亚伦先是用了马修送自己的守护符咒以及强化符咒，分别强化了自己的守护能力与攻击能力，然后才离开空境。

他的匕首上已经覆盖了漆黑中物，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这个黑袍人没有丝毫讶异，显然他早已经知道了亚伦的能力。

这个自追逐幽灵起就存在于教堂内的第五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三个冒险家。

『代替死亡（Substitute Death）』

这是一个亡灵系魔法，它的效果显而易见，在人类将要死亡时，将其从死境中拖回来。

亚伦毫不犹豫，甚至都没有将匕首拔出来，立马遁入了空境。

他推测这个黑袍人并没有大地境界的层次，而凡胎境界的魔导师一般只能修习三到四个魔法，而这些魔法当中，很难再有一个针对空境的魔法。

所以逃跑显然比拼死一搏更有性价比。

回到两名队友所处的位置，亚伦将珂珂娜从墙壁中拖出来，抓住马修的肩膀，带着二人遁入了空境之内。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拥有了带人进入空境的能力，不过最多持续几分钟，否则他们三个人都会掉入死境。

“咳咳……那是‘死者之手’与‘哀歌长笛’，都是亡灵系的魔法，我们恐怕遇到了‘灵魂教派’的教徒。”马修没时间观赏空境内的风景，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东西告诉亚伦：

“那只幽灵恐怕与灵魂教派有关……咳，在看见本源提灯的时候，我就应该联想到这些事情的。”他的声音十分虚弱。

灵魂教派，是黑水王国，也就是兽人的国教，是一个崇拜“死亡”、“灵魂”、“倒生之树”等概念的教派，在白金帝国，他们是人人喊打的邪教。

由于这个教派的神灵，掌管死亡的“寂灵王座”需要灵魂的“本源”，所以教徒们总是想方设法在白金帝国内残害平民，获取本源，用以取悦神灵。

只是，唯一令人疑惑的一点是，为什么灵魂教派要让一只弱小的幽灵看管提灯？

根据珂珂娜的“气息锁定”，这个教徒是在“腐草为萤”小队进入教堂，与幽灵展开追逐战之后才出现的，他的行为模式也令人奇怪。

不过，如今三人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撑不了太久，我们要准备离开空境。”亚伦提醒道。

珂珂娜慢悠悠睁开眼睛，第二重斗气护体出现在她的体表，这个魔法最可怕的一点莫过于它拥有着极为简单的结构，能够无限叠加——只要你的魔素充足，并且对魔法的掌控与稳定性足够厉害。

“那就，出去吧。”她的嘴角勾了勾，也许是在为了接下来的大战而感到喜悦。

019.反击。 对魔素的感知缓缓扩散出去，一身黑袍人的灵魂教派教徒闭上眼睛，感知着周遭的魔素反应。

魔素感知并不是一个魔法，确切来说，它是一种基础的技巧，任何人都能学会，当然，它的效率不如“气息锁定”。

在感知魔素的同时，教徒还在聚集魔素，准备释放魔法，以防止那个遁入空境的盗贼偷袭自己。

体内宛若一颗新芽的魔核雏形突然泛起涟漪，教徒知道那三个冒险家从空境出来了。

『死者之手（Hand of the Dead）』他轻声吟唱着魔法的咒语。

森寒的白骨大手被魔素召唤出来，伸向了感知内产生魔素波动的方位。

砰——

教堂震动，烟石飞溅，教徒感知到有人正在与自己的“死者之手”对抗、角力。

他不敢耽误，再次汇聚了周遭的魔素之力，施展第二个魔法：

『哀歌长笛（Lamentation Flute）』

笃！笃！

难听的乐声在空旷无垠的寂静地底回荡，宛若死亡之神降临的前奏，致使“死之境界”的力量来到此处，想要将敌人的灵魂牵扯出来。

“守护！守护！守护！守护！”马修一连释放了四个守护符咒，几重光膜覆盖在他的体表，但是在“哀歌长笛”的力量面前又逐一破碎。

马修并不在意，根据施法者的魔素量不同，“哀歌长笛”的存续时间也是不尽相同的，强大的魔导师甚至能让这个魔法维持几百年。

不过，显而易见，眼前这个教徒并没有那种量级的魔素，他最多让“哀歌长笛”维系七八秒。

随着最后一个守护符咒破碎，哀歌长笛的持续时间也恰好结束。

教徒不得不再次召唤“死者之手”，第二根骸骨巨手抓向马修，阻拦了后者打算前进的脚步。

亚伦岂能放过这个机会，维持两只“死者之手”不仅需要魔素，还要教徒分心操控，他现在绝无可能再来一个魔法！

他的身影悄然在教徒背后浮现，漆黑之物从刀尖上蔓延，正待刺向教徒。

然而，教徒也不是傻子，在知道敌方存在三个人的前提下，他怎么可能一点底牌不留，全心全意地操控两只“死者之手”？

铮！

亚伦的匕首被架住了，一只通体黑色，起码五六米高大的骷髅手持大剑与盾牌，挡在教徒身后。

『亡灵召唤（Necromantic Summoning）』

这个魔法可谓是死灵法师的招牌，在灵魂教派这种崇拜死亡的教派当中，是人手必备的技能！

这也是教徒最后一个魔法。

看得出来，他选择的魔法体系比较均衡，“死者之手”用于正面对抗，“哀歌长笛”用于控制敌人，“代替死亡”用来保命，而“亡灵召唤”用来保护自己施法。

放在平时，这些魔法的组合可谓是无往不利。

“魔导师真是棘手啊……”

亚伦其实也在犯难，眼前的骸骨骑士只需一剑就能毁坏墙壁，撕裂地板，完全不是他能对抗的。

照这么下去，大家都要送命。

“只能跑路了？可是我的冒险之证已经开启了行程记录功能，我遭遇的事情协会都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抛弃同伴的意向，否则不仅要被起诉，以后都很难在这个行业混下去了……”

骸骨骑士将那大剑挥来，亚伦手持匕首，用倾斜的角度挡住攻击，卸去力道，勉强支撑着。

砰砰砰！几次交锋下来，亚伦的手掌已经酸痛无力，虎口生疼。

这样下去，他可撑不到协会的援军赶来。

“喂！那边的教徒大人，我们投降！”亚伦趁着骸骨骑士挥剑的空隙朝那位分心对抗珂珂娜与马修的教徒大喊道。

教徒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

不过，很快这位教徒就为如此傲慢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的脚后跟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啃咬他的脚一样。

教徒立马躲开，同时低头看向那个方位，一坨又一坨黑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建筑与无生命的物体倒是没有异样，可是活着的东西一旦触碰那些漆黑之物，立马就会被吞噬！

他瞳孔一缩，想到了亚伦匕首上那些古怪的黑色物质。

亚伦从来没有让漆黑之物离开他的匕首，因此教徒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以为这些漆黑之物是匕首产生的魔法效果，无法脱离匕首本身。

亚伦的求饶也让教徒以为这个盗贼已经黔驴技穷。

“卑鄙的帝国人！”教徒嘶吼一声，却没有下一步的作为，而是转身逃跑。

在他吃痛的那一刹，珂珂娜抓住机会，三重斗气护体加诸于拳头上，将“死者之手”从掌心打碎，教徒自然还有剩余的魔素，能够再次释放魔法。

可是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协会已经通过冒险之证得知了教堂内的事情，教徒如果没办法迅速结果了几人，那就只能逃跑。

“得罪了方丈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马修躲开死者之手的攻击，甩了一个疾风符咒，珂珂娜的双腿萦绕清风，一跃十几米，眨眼间拉近与教徒的距离。

“死者之手！”教徒着急忙慌地释放魔法，这一次他只想要挡住珂珂娜的攻击，根本没有操控这只骸骨手掌杀敌的意思。

珂珂娜一时间还真被挡住了。

但是无所谓，亚伦会出手。

噗嗤。匕首没入腰间，教徒瞪大眼睛，看见亚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而骸骨骑士还在远处迈开大步试图追赶。

“有什么话，留到协会去说吧。”亚伦朝他露出一个和煦、礼貌的微笑。

砰。

教徒倒下了，因为切断了魔素供应，骸骨骑士与剩下的一只死者之手也无法继续行动，慢慢回归了死境。

“呼，没想到这次任务这么惊险。”亚伦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向两位靠过来的同伴笑道：“不过，还好结果令人满意，对吧？”

“我下次绝对要做一件精神防御的道具。”马修心有余悸道。

哒哒。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协会的援军也抵达了战场，真就应了虚空王座的那句调侃：“援军永远在事件结束之后才会到场”。

020.晋升。 “由于本次委托遭遇意料之外的敌人，因此委托等级升为三阶，协会将补发酬金与积分——在本次委托中，冒险家珂珂娜、马修、亚伦等人不惧危险，英勇作战，最终将邪教徒捉拿归案，因此特允委托评级S级，最终奖励：金币三枚，积分十点。”

协会大厅，雪莉畏畏缩缩地通报了委托评级。

她悄悄瞥了一眼珂珂娜，不动声色地躲在亚伦后面，小声问道：“你怎么把她带到你的队伍了？”

“她很能打。”亚伦理所当然地回答。

“好吧，但你要小心一点……”雪莉知道这是人家的事情，不想多管，可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随后，她看向珂珂娜，小声道：“那，那个，珂珂娜，这次委托之后，协会决定将你的冒险等阶提升到二阶，以后你们队伍有资格接取三阶危险度的委托。”

低阶委托的接取条件相当宽松，毕竟三阶及以下的委托都不涉及“大地境界”，都是凡胎，只要有点急智，就算敌人战力高于己方也还是有机会逃跑或者保命的。

“好耶！”珂珂娜举臂欢呼。

亚伦倒是相当平静，问道：“我们现在有十六点积分，想要换一些魔法和道具，雪莉小姐，你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你是一个盗贼，并且还有着遁入空境的奇特能力，那我建议你兑换攻击魔法‘狩神刀’，它是历史上的第一位战士，兽人们的蛮王克鲁格推演出来的战斗魔法，推崇‘一击必杀’。”

雪莉忙不迭地将兑换名册拿出来。

亚伦不急着兑换，而是看向珂珂娜：“你还有剩余的积分吗？”

“……没有，我搞不到那玩意儿。”珂珂娜抬眸，摇了摇脑袋。

冒险积分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在冒险家的体系完善之后，积分曾一度冲击“泛大陆经济贸易联盟”推行的格兰迪亚货币体系，一点积分在黑市炒到了上百枚金币的天价。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协会禁止了积分交易，但还保留着“队伍共享资源”。

……肯定有人觉得可以通过队伍共享资源获取更多积分，可是协会屹立了数千年，相关体系早已完善到位，对于小队成员的权益保障，已经有了一套相当健全的法律体系。

要不是有这套法律，亚伦早就想着卡BUG搞积分去了。

打开兑换名册，亚伦很快找到了“狩神刀”。

该说不说，蛮王克鲁格，世界上第一位战士，他确实够狂，敢把自己的魔法命名为“狩神之刀”。

亚伦不喜欢这种狂妄，也不喜欢这个魔法，狩神刀在使用之后，就会吸干施法者的所有魔素，一点不留，与其说是一击必杀的魔法，倒不如说是拼死一搏的魔法。

不多时，亚伦略过了“狩神刀”，看向其他适合盗贼的战斗魔法。

由虚空王座所创的攻击魔法“正义的一击”，当盗贼手持匕首类武器对敌人的背后进行攻击时，这个魔法将迸发前所未有的强大攻击力。

当然，最高的伤害不如“狩神刀”，就算吃满了所有增益，这个魔法的攻击值可能都没有“狩神刀”的一半，但是它的消耗非常低。

亚伦有能力发动十几次“正义的一击”。

并且由于这个魔法是“虚空王座”创造的，其兑换费用也很低，只要五个积分。

“我就要这个！”亚伦迅速做好了决定。

剩下十一点积分，马修决定用来兑换一件精神防御型魔法道具……的配方。

没办法，魔法道具的价格最低也有两百金币，与一件大地境界的素材价格相当，不论是小队的活动经费还是队伍共享的积分都没办法换来一件。

马修决定自己制作一件。

他看中了“埃莉诺的护符”的配方，这件魔法道具拥有两米左右的精神防御屏障，能够抵御大地境界以下的精神攻击，对于大地境界以上的攻击，它仅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进行遏制。

只是制作素材有些罕见，分别是“星陨峡谷的虚空水晶碎片”、“独角兽的鬃毛”以及“龙血墨水”。

“你确定要买这个配方？它虽然便宜，但我们搞不到素材啊，虚空水晶碎片与独角兽的鬃毛暂且不提，龙族已经几百年未曾离开‘断龙境’，我们上哪儿去找一头龙啊？”亚伦奉劝道。

龙类，这是神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神奇物种，拥有庞大身躯，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据说千年前的“天盟大战”，龙族就曾参与其中。

而数百年前的“虫族大战”中，五英雄也曾取得龙类的信任，传说，“贤者之龙”赛菲莉丝将制胜的关键道具给予了五英雄。

如此具有传奇色彩的种族，其鲜血又怎么是凡类所能渴求的？

亚伦觉得自己到底也不一定能搞到一滴龙血。

不过马修却让他安心：“我听说‘最初之龙’伊格尼斯是一条残暴、好色、贪财的巨龙，不仅强迫自己的女儿，收集其他种族的雌性，甚至还试图沾污众位女神……”

亚伦不解，不明白他讲这个故事是为何。

但马修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所以生命女神为了惩罚它，解除了巨龙的生殖隔离，导致世界上出现了龙人一族，这个种族自诞生起就一直在流浪与旅行，而最终，每一只龙人都会回到家乡，试图杀死‘最初之龙’。”

亚伦这时恍然大悟：“所以龙血墨水不一定是巨龙的血液，也可以是龙人的血液？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传闻？”

“那是黑铁城一带的传说，帝国与龙类们达成了协议，不会到处宣扬龙人的故事，毕竟这是众神的惩罚，是龙族的污点和丑闻。”马修停顿一下，不忘嘱托：

“你切记不要将此事外传。”

“哦。”亚伦点头。

马修也不在意，反正就算亚伦真的泄露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大碍，那是龙族的丑闻，又不是人类的丑闻，只要帝国官方不到处宣扬，就没有大碍。

021.法术模型。 珂珂娜想去庆祝委托顺利完成和她的晋升，被亚伦以“省钱给马修买素材”为由拒绝了。

粉发的少女哭哭啼啼，还是被亚伦硬拽着回到坎贝尔大道。

才进入这条富足的大道，亚伦就看见一位女佣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哈里森夫人在等马车。

冒险之证还在身上，亚伦想尽量塑造一个细心温柔有礼貌的人设，所以面带微笑地上前打了一声招呼：

“哟，哈里森夫人，你这是怎么啦？”

貌似生病了的夫人扭头，看见亚伦，她不留痕迹地退后半步，向身旁的女佣怀里靠了靠，低垂着眼帘，声音似乎在颤抖：

“是你们啊……谢谢各位替我丈夫找出凶手，我今天本来在午睡，醒来后突然感觉很痛，好像身体被人撕掉了一块似的，现在准备去看医生。”

“我送您一程吧？”马修主动提议。

“不用麻烦各位，家里有佣人，他们会照顾好我的。”哈里森夫人瞥了一眼搀扶自己的女佣。

那佣人一身经典黑白配色的女仆装，气质典雅清冷，一点也不像是普通的佣人，反倒与话本图册中“皇子的女仆”如出一辙。

亚伦从这名女仆身上感知到了奇怪的气息，不过他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反正又不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干脆当做没看见。

回到家里，他拉开椅子，在书桌上打开“正义的一击”这个魔法的拓印版本。

魔法书上记录着这个魔法的模型、其涉及的各类符号象征、原理、历史故事等等。

如果全部读完，构筑法术的最终模型就能更加完美。

亚伦倒是不讨厌读书，小时候他总是从家里的禁书库里翻出几本魔法书，缠着母亲读给自己听，只不过母亲每次都会偷偷换成故事书，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他“魔法是无法用言语传达的，魔导师们都是从这些故事中领悟到了魔法的真意，才最终学会了这些魔法”。

他当时真的信了，抱着一本《艾洛斯英雄传》翻来覆去读了上百遍，希望习得那位五英雄之首，奇迹之翼艾洛斯的招牌魔法“圣天欢颂”。

后来亚伦才知道，没有“魔核”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办法学会魔法的，世界上也不存在高喊爱与希望、朋友与羁绊就能激发出来的魔法。

屋内的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亚伦双脚交叠搭在书桌，翘起椅子，仰头靠着靠背，手里的魔法书高高举起。

最后一页的内容也被铭记于心，亚伦合上书，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小腹位置的魔核雏形上面。

宛若水银的暗银色十二面体其中一面上，慢慢浮现晦涩的法阵符文。

亚伦睁开眼睛，低声念出咒语：

『正义的一击（Strike of Justice）』

魔核雏形表面上铭刻的法阵符文熠熠生辉，将需要消耗的魔素吸收，随后反馈到亚伦的匕首上。

亚伦解除了魔法，没有用房子里的东西试验自己的招式。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我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天赋才对，是兽人对我进行的实验，让我拥有空境权能的同时又获得了如此厉害的才能？”

那到底是一场什么实验？亚伦到现在也只能凭自己知道的信息进行猜测，他只知道背后的算计绝不简单。

这时，亚伦又想起几天前的那个梦，兽人的典狱长和戍卫官说“你已经落入了神灵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对于亚伦来说太过可怕了。

“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个所谓的‘神灵的视线’。”他心中盘算。

……

卫兵堡。

位于二层的办公室前，一群文职人员排队等候着，每时每刻都有人进入那个房间，出来时，他们手中的文书已经被留在了里面。

每个人见状都不得不惊叹那位“闪耀之星”坎贝尔处理工作的迅速与高效，作为天空境界的骑士，他有着远超凡类的庞大精神力，即便不眠不休工作十年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军事顾问桑杰也置身于队伍中，他手里捏着一份资料，其制服是老式的银白色军装，肩膀上的徽章表明了他是一位大地境界的强者。

而他的外貌其实平平无奇，作为六十岁高龄的老人，那满脸的褶皱就像是大树的树皮，唯有一双熠熠生辉的湖泊色眼眸还在彰显他作为魔导师的才思敏捷。

队伍一点一点推进，在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了桑杰。

“向您致意，坎贝尔骑士。”桑杰毕恭毕敬地向办公桌后面，那个专注于处理文书的骑士行礼，对方大概三十五岁，于桑杰而言只是个年轻人，但他却不敢倚老卖老。

“嗯，桑杰阁下，我并没有传唤你，作为顾问的工作也不需要与我接洽，那么请问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坎贝尔头也没抬，目光集中在手里的文书上。

三心二意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是关于士兵的选拔，我注意到冒险家当中出现了一名人才，亚伦.查尔斯，他以前似乎还是帝国的子爵继承人，前几日在协会检测资质时，我们发现他拥有魔素之力九段的惊人才能。”

“哦？”坎贝尔没有停下手中的羽毛笔。

魔素之力九段，常被用来指代人的才能，但其实它应该叫“本源之力九段”，大多数人都无法分清楚“本源”与“魔素”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种能源拥有一种守恒性质，所有生灵体内的“本源”都是不变的，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它对维系人体的功能起到了很大作用，而人们最关心的就是：本源总量越多，学习能力越强，对魔素的掌控与感应也更细微。

不过，灵魂教派却擅于亵渎“本源”，例如将一个人体内的本源剥离出来，注入另一人体内，这种过程自然是痛苦的，但收获也令人眼红。

桑杰将手中的资料呈到坎贝尔的办公桌前，低下头颅，轻声道：“查尔斯子爵曾经对他这个孩子进行资质测验，那个时候，他只有本源四段，我调查了他的背景，发现在查尔斯子爵死后，他加入了一个叫血手帮的黑帮，随后失踪，鉴于那个时候喀尔斯城已经被兽人占领，所以我怀疑……”

“你怀疑他是兽人派来的卧底？”坎贝尔这个时候才表现出一丝在意：

“嗯，我倒是认为不太可能，这个孩子的变化太大了，任谁看见都会起疑，就算那些绿皮兽人的脑子里塞满了肌肉，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制造一个“本源之力九段”天赋的人类，所消耗的资源可不少。

“您慧眼如珠……不过，即便不是卧底，我也认为有必要将他监控起来。”桑杰依旧低着头，保持恭敬的态度。

“不错，看你呈上来的资料，他还创办了一个冒险者小队？既然如此，我会安插一名冒险家进入他的队伍。”坎贝尔随口做出了安排。

“是。”桑杰不再多语，恭敬地离开。

坎贝尔将那份关于“亚伦.查尔斯”的资料放进抽屉中，正想要用特殊的传讯魔法叫来自己的影卫，却忽然看见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人偶。

那人偶是个金发碧眼的公主娃娃，穿着粉色的裙子，与年幼女孩喜欢的玩具几无差别。

“这是你最近收获的藏品吗？”坎贝尔笑道。

那人偶张开嘴巴：“嘻嘻，在一场地下拍卖会上扫荡来的，功能还算有趣，至于做工……马马虎虎吧。”

“以‘魔像始祖’，杜林家族的眼光来看，这个人偶确实过于粗糙了。”坎贝尔点头，表示赞同。

人偶似乎不喜欢讨论那个家族的事情，转而看向他手中的资料：“看样子，我来活了？”

“那倒不至于，让一位大地境界的强者监视一个本源之力九段的凡胎境界，太浪费了。”

“本源九段？哦，难道是那个家伙？”

人偶的木制手臂抬起，捂住嘴巴：

“他可不简单，我最喜欢的那具躯体都没有把握拿下他，那个家伙的能力与空境密切相关，最初见到他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哪位神眷者殿下流落人间。”

“神眷者？”坎贝尔皱起眉头。

思忖片刻后，他颔首道：“我明白了，埃莉诺.维纳.杜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嘻嘻，放心吧，我会完成任务的。”木偶嘻嘻笑着，一阵风吹拂过来，它也消失不见。

022.下水道的怪类。 咚咚！

脚步声在静谧的下水道内响起。

三阶冒险家，“赤刃”洛伦佐手持他的招牌武器“灼热天刀”一步一步行进，其沧桑沉稳地声音在下水道内回荡：

“你逃不了的，灵魂教徒！你最好赶快出来跪地求饶，说出你们的图谋，那样的话，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一周前，一个叫亚伦的冒险家在废弃的五神教堂内发现了灵魂教派的踪迹，协会连番审问，这才知道近日以来，不少灵魂教派的教徒在间谍的掩护下进入了小镇，秘密图谋着什么计划。

间谍的身份还有待调查，不过那些普通教徒却是可以立即抓捕，洛伦佐接下了委托，这些时日来一直在追捕教徒的踪迹。

抓捕邪教徒的报酬自然丰厚，洛伦佐感觉自己干完这票都能回老家结婚了——他家乡那边，女性索要的彩礼一直是天价。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在管道内传扬。

洛伦佐激活“灼热天刀”的符文，积攒魔素，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奋力一劈。

『』

这是一种非常实用的攻击，其索敌方式是根据敌人体内的热量判断，不会对没有热量的物体造成伤害。

因此它未能在下水道内造成任何破坏，只听见一声哀嚎，黑袍的灵魂教徒捂着左腿，几乎要痛哭流涕。

不过，想要活命，就必须压榨自己，灵魂教徒也懂得这个道理。

“哀歌长笛！！”他张开嘴巴，通过咒语唤醒魔核雏形之内铭刻的法术模型。

然而在此之前，洛伦佐已经释放第二个魔法：

『热能传感（Thermal Sensing）』

教徒发现自己左腿被砍出来的伤口竟然开始扩张，那些灼烧的痛感仿佛在一点一点蠕动，爬向他的腹部和腰部。

“额啊啊啊啊！！”他无法压抑自己的痛苦，叫声在封闭的下水道内格外厉害，震得洛伦佐都有点耳鸣。

“嗬嗬，乖乖投降吧，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洛伦佐来到教徒身边，那把炽热的天刀已经架在教徒的脖子，作为魔法道具，它甚至无需释放魔法，就能不断向外散发足以烫伤皮肤的热量。

教徒的声音开始沙哑，他真的叫破了喉咙。

但即便如此，他竟也没有屈服，只是用阴狠的眼神盯着洛伦佐：

“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你们都别想！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倒生之树’将从这里拔地而起，永生的灰烬使者一定会降临！！”

“废话真多。”洛伦佐一刀砍掉教徒的脑袋，鲜血溅在墙壁上，洒进下水道的排污河里。

洛伦佐拿出随身携带的“化尸水”，随手洒了几滴，将这具尸体慢慢腐蚀。

这种“化尸水”的原理与“本源”也有一定关联，它无法侵蚀拥有“本源”的生物组织，所以只能用来处理死人的尸体，无法杀死活人。

因为追捕邪教徒是相当严肃、危险的委托，协会那边提供报销和工伤服务，所以洛伦佐逮着机会就可劲儿用，有什么用什么，难得爽一把。

“哈，可惜了，这个教徒太弱，我都没正儿八经地出手，他就倒下了，不然我还真想用一用我的底牌……太久没有用过那件道具了，我的手艺都要生疏了。”

洛伦佐摇着头，亲眼看着教徒的生物组织全部消融殆尽，只留下几件衣服之后，就准备离开。

然而才走出几步，他又突然停下，魔素感知内传来了波动。

似乎是因为教徒的血液落进了河流中，引来了什么东西，洛伦佐看见排污河的水面泛起波纹。

“什么东西？”洛伦佐没有贸然出击，将教徒留下的衣服踢进河流中。

水面就这样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他太紧张而导致的幻觉。

洛伦佐渐渐放松下来，却还是没有收刀，只是慢慢退后。

突然！

浮在水面上的衣服底下冲了一个不知模样的东西，听着它嘶吼的声音，洛伦佐知道那绝非人类。

“烈光斩！”

赤刃挥舞，符文闪烁，无往不利的火热刀气砍了出来，然而这道攻击却略过了敌人，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它没有热量？！”洛伦佐瞳孔一缩，当即放弃使用赤刃的力量，转而激发自己本身的魔法。

『法师之手（Mage Hand）』

这个魔法乍一看与“死者之手”相似，其实二者的原理大相径庭，“死者之手”是利用死境之力制造的亡灵系物体，而“法师之手”却是利用魔导师本身的力量进行的创造。

因此，“法师之手”操控起来也更加容易，虚空王座有句老话叫“如同手臂一样挥使”，大概就是在形容“法师之手”。

由紫色魔素形成的手臂与冲过来的怪物碰撞，二者暂时僵持，但前者肉眼可见地陷入下风。

“法师之手”的缺陷在于，它没有“死者之手”那么强大。

洛伦佐只能让“法师之手”略微偏移，试图将怪物的力量导向右边，引导那只怪物撞在了下水道的墙壁上面。

然而怪物的力气远超他的想象，只是僵持了四五秒，洛伦佐才退后七八步，怪物就已经突破“法师之手”的阻拦，嘶吼着冲了过来。

洛伦佐稳住下盘，腰部用力，将赤刃自上而下以大上段的方向当头劈了下来，斩在怪物的头顶。

呼地一声，随着那怪物顶着的衣服被赤刃自带的热量点燃，火焰席卷了怪物的身躯。

这个时候，洛伦佐才看清楚那怪物的真面目：那竟然，也是一件衣服。

不过它并非常规的衣物，从质感上看，原材料像是肉或者皮毛，它似乎是许多件相同材质的衣服拼接在一起，努力做出了一个人的形状，洛伦佐不知没有人穿在身上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大的力气。

被点燃之后，这衣服并没有开始燃烧，火焰反而很快就熄灭了，衣物编织而成的怪物凶狠地甩动着衣袖，从侧面打在洛伦佐肩膀上，将他抽飞在墙壁上。

难听的嘶吼几乎要震聋洛伦佐的耳朵，他只感觉眼前血肉模糊，脑袋昏沉，可是性命垂危之际，他下意识决定将自己的底牌拿了出来。

『艾罗恩的引爆术（Aeron's Detonation）』

这是洛伦佐的底牌，由于它的使用代价是一整颗价格为二十枚金币的高纯度火焰结晶，所以洛伦佐很少动用。

不过它的效果也非常喜人。

轰——

熊熊烈火在那一瞬间迸发，强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扩散，被炸毁的石屑、碎块甚至没有尖叫的机会就被焚烧成了灰烬，而衣物织成的怪物也被吞入了火海，只听见久久不散的嘶吼。

下水道的大半部分也在那一刻被摧毁了，洛伦佐有些头疼，虽然根据协议，在委托途中产生的损失都由协会承担，但是洛伦佐的委托评级也会大幅度下降，本来至少是A级的评价，现在可能一下子降到C级甚至D级。

不过，活下来就好。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赤刃掀开了那些碎石，从爆炸的中心爬了出来——作为施法者，他免疫了“艾罗恩的引爆术”带来的所有伤害，但是这道魔法炸毁了下水道，这些掉落的石头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施法者。

“协会听到动静，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吧。”洛伦佐看见自己肩膀和脚部的伤口，轻喘着气。

他又听到了某种动静。

洛伦佐心中惊疑，难道协会的援军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咚咚。一条由皮毛与肉织成的衣物袖子从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洛伦佐的表情逐渐转变为惊恐。

023.角斗。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理查德小镇，某条街道的巷子内，亚伦左右环顾，看见小巷的出口与入口都被人堵住了。

这些人戴着面巾，叫人看不出他们的面貌。

“呵，‘黑色的盗贼’亚伦！你一周前在我们鸢尾花的地盘破坏聚会，抢夺宝物，现在，为当初的过错后悔吧！”

入口拿着弯刀的男人张扬地叫唤着。

“这里隔了一条街就是冒险家协会喔，而且你们不怕巡逻的卫兵吗？”

亚伦并不慌张，反而好心地提醒道。

“哈哈！别想着能有人来救你，我们早就买通了附近的卫兵，他们非但不会帮助你，还会阻止其他冒险家经过！”拿着弯刀的男人大笑道。

“喔……”亚伦若有所思。

“哼，不过，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和我单挑并且获胜，我们就放你离开！”男人停止笑声，用正经地语气提议道。

他打算用这场决斗测试一下亚伦的实力，如果对方很强，那他肯定信守承诺离开，如果对方的实力还在预料当中，就算亚伦赢了，男人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决斗？好啊。”亚伦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个家伙底气不足吗？他应该没有把握同时击败我们所有人……男人心里判断。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喊开始，一把匕首忽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啪。甚至没有让他说话的机会，男人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飞向他的小弟们。

“嗯，看来我运气比较好，略胜一筹呢。”降维到了现实的亚伦面带笑意，看向剩下的杀手：

“那么就麻烦你们处理他的尸体咯。”

杀手们的面面相觑当中，他的身影遁入空境，片刻之后，出现在了冒险家协会的大厅外门。

这一周以来，亚伦的小队保持着每天两三个委托的频率，不过大部分委托的报酬都不高，是用铜币或者银币进行支付的，而且没有冒险积分。

不过倒是积攒了一些名声，有人叫他“黑色的盗贼”，因为他使用的匕首尖端会喷薄出那些与空境相关的漆黑之物。

亚伦几乎每天都会来协会，要么与前台的接待员雪莉小姐聊天，要么在其余冒险家当中收集情报与信息，寻找“躲避神灵关注”的办法。

可惜，那种东西就算存在也不是他一个凡胎境界的小人物能接触的。

“啊，亚伦，你来了啊。”

接待员，雪狼族的雪莉小姐向亚伦打招呼，头顶上一对雪白色的狼耳朵一抖一抖的，她现在似乎相当开心。

在雪莉小姐身边，还站着一位高挑的少女，其人有着金色的长发与鲜红的眼眸，样貌美丽，从打扮上看，也是一位冒险家。

“亚伦，这位女士是埃莉诺.维纳，我最近交到的朋友，是一位魔导师……”

雪莉介绍了一句，随后双手背在身后，低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那个，亚伦，她在寻找队伍，你能不能让她加入你的小队呢？你们的队伍只有三个人，正好缺队友吧……”

“哦，当然没问题。”亚伦随口答应了。

虚空王座曾提出“战法牧”的概念，即，一个队伍至少要有一个战士、一个法师和一个牧师。

而亚伦的队伍只满足了以上一条，很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的冒险小队，如果条件允许，他当然希望扩充队员。

“那真是太好了。”雪莉握住埃莉诺的双手，笑容明媚。

埃莉诺女士脸庞上一直挂着和善的微笑，并没有开口说话，亚伦感觉这个人的动作和神情有些许的僵硬。

像是人偶一样。

“……埃莉诺.维纳，你和协会兑换名册上，那个魔法道具配方‘埃莉诺的护符’有什么关系？”亚伦忽然问道。

“那是我出售给协会的。”埃莉诺笑容不减。

“这样啊，看来你应该是一位厉害的冒险家。”亚伦没再多言。

他一如往常，在协会内部收集情报，或者浏览委托面板，寻找适合受理的委托。

大约半小时后，协会大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亚伦扭头看过去，发现只是一位冒险家进入了协会大厅而已。

那位冒险家体魄高大，至少一米九，扛着赤红色的大阔刀，一身通红盔甲，脸上的胡渣与伤疤突出了他的经验与阅历。

令人奇怪的是，在这一身盔甲外面，他还套了一件像是肉与野兽皮毛编织而成的窄小毛衣，这毛衣像是几岁小孩的衣服，套在一个一米九的大人身上非常古怪。

人们低声讨论：

“那个人是三阶冒险家，‘赤刃’的洛伦佐，他不是去追捕灵魂教派的教徒了吗？”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洛伦佐可是最有希望突破大地境界的冒险家，他一出手，灵魂教派里有几个人能招架的？肯定是唰唰几下就把镇子里所有的邪教徒全抓起来了！”

“你这话说的，小心‘永生者’阿纳斯塔西娅也来了！”

高大的冒险家立在协会大厅，像是没有听见人们对他的讨论，一双略显涣散的眼眸缓缓转动，目光从左到右扫荡着大厅内的场景。

他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片刻之后，他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声让协会大厅都在震动，人们为他让开了道路，最终，洛伦佐走到了亚伦面前。

亚伦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周遭空无一物，才确实他就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是鸢尾花派来的人？不，不像，也有可能是血手帮或者克劳姆的老师……”亚伦抬头，与这位久负盛名的冒险家对视。

洛伦佐有些僵硬地抽出他的“赤刃”，将那刀尖指向亚伦，粗犷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

“你！‘黑色的盗贼’亚伦.查尔斯！我以洛伦佐.布雷拉特的名义向你发起生死角斗！”

亚伦并未惊慌失措，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姓氏，看来发起挑战之前，对方做了十足的调查。

能在一周时间内搞清楚自己的背景与过去，洛伦佐背后之人恐怕来自“卫兵堡”。

亚伦摇着脑袋叹气，道：

“我不接受你的挑战。”

“那你就是个懦夫！你玷污了骑士查尔斯的姓氏与血脉！”洛伦佐怒吼道。

“嗯嗯，你说得对。”亚伦仍旧没有恼火：“懦夫是不会白白接受一场生死决斗的，除非你愿意付出什么东西。”

他主要是想试探洛伦佐，看看克劳姆的老师打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无论如何，最终亚伦都会接受这场挑战，他甚至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杀死洛伦佐，否则对方说不定会趁着亚伦处理委托的时候袭击他。

虚空王座怎么说来着：明着投掷出去的长矛很好躲开，暗地里的箭头却难以提防。

“付出什么……”洛伦佐有些涣散的眼眸不规则地转动着，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那把赤刃上面。

“亚伦.查尔斯！如果我输了，我就将这把陪伴我多年的魔法道具‘赤刃’交给你！”他再次大声囔囔着。

“……蛤？”亚伦有些疑惑。

这家伙不是接受了谁人的委托过来解决自己的人吗？那现在他用武器作为赌注又是怎么一回事？

亚伦左思右想，只能归结于这个冒险家非常蠢笨，理解不了其主人的意思，也无法理解自己话外的潜台词。

看起来试探是得不到什么结果了，亚伦长长叹息一声，道：

“那好吧，我接受你的挑战。”

024.生死决斗。 “嘿，听说了吗？赤刃的洛伦佐要与黑色的亚伦决一死战！”

“亚伦是谁？”

“……”

吃瓜对于任何职业的民众来说都是一种不可拒绝的诱惑，消息一经传出，手头上闲着的冒险家们纷纷赶往角斗场。

而此时作为主角的亚伦还在回家拿武器和符咒的路上。

“你确定要与他战斗？他看起来很不对劲。”

已经办理好入队手续的魔导师埃莉诺.维纳来到亚伦身边，二人并肩而行，目标是角斗场。

“不然还能怎么办？”亚伦耸了下肩膀。

“你有把握战胜他吗？赤刃的洛伦佐可不是一个善茬，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队伍，可不想看见队长就这么死在角斗场。”埃莉诺目不斜视，嘴巴僵硬地张开又合上。

“总比处理委托时，他冷不丁地冒出来坑我们一把要好。”亚伦打着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角斗场，洛伦佐木讷地向工作人员报备并登记了信息，确定这是一场合法合规的生死决斗，即使杀了人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亚伦姗姗来迟，在角斗场的免责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做好准备吧，我会让你也体验一遍被撕裂的感觉！”洛伦佐的下巴仿佛脱臼一般落下，露出一个阴狠又奇怪的笑容。

“你废话真多。”亚伦揉了下眼睛，随后用手摸了一把腰包。

那里面放着马修这段时间以来制作的符咒，总计有水火土风各系攻击符咒二十枚，光系守护符咒十枚，暗系的精神防御符咒五枚，用于加速的疾风符咒五枚，治疗符咒五枚。

支撑一场战斗不在话下。

“开始吧。”

角斗场，亚伦与洛伦佐站在了指定的方位，拉开二十米的距离，而裁判拿着扩大声音的魔法道具在中间传话。

确实双方都准备就绪后，他急速后退，用最大的声音宣布战斗开始。

砰。洛伦佐双腿一蹬，脚下的土地被踩出两个陷坑，而他本人则借着飞跃出来，几个眨眼之间跨越了二十米的距离，那赤红色的刀刃以大上段的姿势凶猛劈来。

而亚伦在刀刃即将接触到自己的时候遁入了空境之内，让洛伦佐一刀劈在了地板上，双臂被反震的力量震麻几秒。

覆盖着漆黑之物的匕首悄无声息从洛伦佐的背后伸了出来，法术模型已然发动，此刻这把匕首的刀尖还携带着攻击魔法“正义的一击”。

“呵。”洛伦佐还处于反震之力的影响中，几乎没有可能回防，但他却一点也不惊慌，涣散又空洞的眼眸中似乎多出一点笑意。

唰！

洛伦佐穿着的皮肉毛衣忽然蠕动，一双紫黑色的肉质袖子突兀延伸出来，一只缠在亚伦的右手手臂上面，一只则阻拦匕首的推进。

“中计了……”亚伦并无意外，他的左手一直捏着五枚符咒，在皮肉毛衣伸出袖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捏碎了其中一枚，低声呼唤道：

“风刃！”

风系攻击符咒破碎，一道半米长的青色风刃破风而来，这种路边七枚铜币就能买到的符咒此时格外给力，切断缠绕着亚伦右手的袖子之后，依旧去势不减，打在洛伦佐的肩膀上。

噗嗤，血液在空中飞舞，洛伦佐却没有吃痛，反而从反震当中缓过劲来，他抡起大刀，腰部开始发力，将赤刃甩出一个半圆形，砍向了斜后方的亚伦。

但亚伦有空境在手，见势不妙立马逃入高维，没有半点迟疑，叫洛伦佐这一刀又劈了个空。

几秒后，他在距离洛伦佐三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现身，抬手就是一道“风刃”。

不过这一次，洛伦佐有时间反应，举刀将风刃劈碎，随后他稳住下盘，摆出架势，猛地虚劈一刀出来。

亚伦不知道他有什么招数，正想躲入空境，却突然感觉腹部一疼，灼烧的剧痛几乎刺入骨髓。

『烈光斩（Blazing Cleave）』

除了无视地形，不受死物干扰，它还有着无法躲避的速度，在拉弦的那一刻，箭矢就已经命中目标。

洛伦佐嘴角咧开，左手按在刀柄上，又有一个法术模型被激活。

『热能传感（Thermal Sensing）』

伤口一点一点蠕动，逐渐扩张，即使亚伦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能无视这种伤害。

“治愈。”一枚治愈符咒被捏碎，绿色的生命光辉洒在伤口上，勉强遏制了“热能传感”。

但洛伦佐已经渡过了冷却期，再度摆开架势，挥出赤刃。

“守护。”亚伦丢出一枚光系守护符咒，圣洁的金色光芒缠绕在他周身，形成防御屏障，又瞬间被赤刃的“烈光斩”打破。

“哈！”洛伦佐又是一刀。

亚伦面无表情，又扔出一枚守护符咒。

他认为这是一场心理战，每一件魔法道具都有着专门用来储存魔素的格子，在储存格内的魔素用光之后，这件道具将失去所有特异，必须进行补充才能再次使用。

传说中的神器有着自动补充魔素的功能，比如冒险之证，作为魔法道具，它平时根本不用持有者过多保养，即便在使用状态中也能补充魔素。

但亚伦不相信洛伦佐手中的道具是一件神器，那把赤刃的魔素迟早会用光。

是赌自己的守护符咒能撑到那个时候，还是硬抗一击，进入空境寻求变化？亚伦选择了折中的方案——五枚符咒，用完五枚符咒，不论洛伦佐的赤刃还有没有魔素，他都会拼着受伤进入空境。

“哈！哈哈！”洛伦佐的狂笑声隔着三十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刀。

两刀。

三刀。

四刀！

洛伦佐停了下来，迈开脚步，发起冲锋，想要拉近与亚伦的距离，制造近战的局面。

“风刃。”亚伦使用了第三枚风刃符咒，随后立即遁入空境。

洛伦佐不顾受伤，硬吃一记风刃来到亚伦的跟前，抬起赤刃，正想以大上段的姿势挥砍，却扑了个空，顿时怒从心中起。

然而这种怒气却无处发泄，见到几十米之外，亚伦从空境出来，他立马大踏步再次冲锋。

可亚伦还是不与他正面对抗，释放了一枚火系攻击符咒，火球呼在洛伦佐的脸上，烧得他脸庞和肩膀都一片焦黑，然后遁入空境。

“啊啊！！”

被两次戏耍，洛伦佐再也忍不住了，当亚伦再次出现在角斗场上时，他身上的皮肉毛衣忽然开始膨胀，几十条肉质袖子伸展出来，从不同的方向攻向亚伦。

这种攻击当然没办法伤害亚伦，他只要一个劲地往空境躲就行了，而洛伦佐要考虑的就多了，什么时候怒吼，什么时候冲锋，什么时候指挥皮肉毛衣攻击，这都是一门学问。

“三阶的冒险家，实力仅限于此么？不，他已经很强了，如果他能再多点智商，这场战斗的艰辛程度恐怕要翻倍……”亚伦不断在空境与现世往返，用火球、风刃、水弹等方式进行攻击。

在二十枚攻击符咒全部消耗殆尽之前，他或许就能取得胜利。

然而这时，洛伦佐却突然停下动作。

由于空境之内的时间是停止的，躲在空间里，外面的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亚伦只能挑了一个较远的方位，手中捏着守护符咒，准备看看那位大名鼎鼎的“赤刃”还有什么招数。

洛伦佐咧嘴一笑，举起一颗硫磺色的石头，念出了启动的咒语：

『艾罗恩的引爆术（Aeron's Detonation）』

刹那间，整个角斗场都被灼热的火焰笼罩，观众席的防御法阵显现出来，想要将攻击遏制在角斗场之内。

而亚伦无处可逃。

如先前所说，空境内的时间是暂停的，亚伦之前躲避攻击的行为只不过是利用空境从一个方位转移到另外一个方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是一个高端一点的传送魔法。

犹如猛兽一般咆哮的火海快速逼近，甚至没有与之正面对抗，光是其堪比太阳表面的高温就将亚伦一次性扔出来的所有守护符咒统统捣碎。

简直像是神灵的攻击……亚伦的皮肤已经开始着火，然而他仍旧镇定，只是在静静地思考对策。

如果说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够对抗这种可怕的魔法，那亚伦只能想到空境权能。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该怎么使用空境权能，才可以抵抗那种攻击？亚伦想到了一件事。

在发现自己的漆黑之物能够吞噬教堂里的那个幽灵之后，亚伦做了许多实验，比如用漆黑之物吞噬活人、吞噬其他灵体，又或者，吞噬别人的攻击与魔法。

很不幸，这些实验都失败了，只有面对教堂里那只特殊的女鬼时，漆黑之物才能表现出吞噬的特质，在其余时候，它都只有一种侵蚀性质，非要说的话，它还无法被破坏。

用这种无法破坏的东西，包裹自己的全身，用这种方式能够抵御“艾罗恩的引爆术”吗？

亚伦没有继续思考这个设想延伸出来的各种问题，快速抬起手掌，沟通高维，自空境而来的漆黑之物一点一点降临，急速包裹他的全身。

无论如何，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025.死亡之前。 孤寂，黑暗，冰冷。

亚伦睁开眼睛之后，发现自己坠入了一方漆黑的空间之内，他一眼望不到边际，只在遥远的彼方看见一点光亮。

“这里……是哪儿？”

首先是疑惑。

随后是疼痛。

亚伦感觉皮肤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侵蚀，考虑到自己进入这个空间之前的状态，他怀疑自己的肉身正在遭受“漆黑之物”的腐化。

“所以……这里是一个精神空间？”亚伦忽然有些恐惧。

在这个空间内，他无法动用空境权能，无法感知自己的魔核雏形，甚至呼吸、眨眼这些人类生存所需的行为都没有。

如果没有意外，他或许要一个人在这个空间内渡过几十年的时光，最好的情况就是肉身腐化，被漆黑之物侵蚀成为齑粉。

这种传说在《艾洛斯英雄传》中出现过，为了从恶魔的国度求取进入黑渊的办法，五英雄们被恶魔的智者，“诡谲之绿”赫卡特斯困在了某个未知的神秘空间，历经数万年的折磨，最后得到了虚空王座的接引，才回到了现实，反杀了赫卡特斯。

亚伦将这本书翻来覆去阅读了上百遍，起先还不觉得这段剧情有什么可怕，毕竟书中也没有详细描述五英雄到底经受了什么样的苦难，直到后来渐渐长大，他才对这段剧情深有体会。

如今只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遭受与五英雄一般无二的折磨，他就感觉头皮发麻，恐惧不已。

亚伦知道自己什么尿性，既不是五英雄那样伟大的勇者，也不是史书留名的贤者，只是一个会被父母的死相吓得几年睡不着觉的懦弱的黑帮而已。

他无法承受如五英雄一般的苦痛。

“……不，不要自己吓自己，那边不是有光吗？那边肯定是出口，没错，一定是出口。”亚伦自言自语，迈开脚步，向着有光的地方奔跑。

奇怪的是，不管亚伦跑得多快，他与远方那道光的距离都没有分毫拉近，它就像是传闻中的海市蜃楼，只是个摆在远方给予虚假希望的幻影，没有一点现实感。

亚伦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感觉不到疲劳，也不会挨饿，就这么一直跑下去，好像这样就能甩开心中的恐惧。

“这样不行……”亚伦停了下来。

他仔细回想着那本《艾洛斯英雄传》，虽然那只是个故事，但也是亚伦眼下唯一面对这种事情的“经验”。

“英雄们是怎么唤来‘虚空王座’的？是里昂内心对神灵的虔诚？还是艾洛斯使用了特殊的魔法？又或者薇拉、斯忒拉和拉菲娜有什么殊异？”

亚伦绞尽脑汁。

因为读了上百遍，所以那本故事中的情节被他铭记于心，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位英雄的姓名、招牌的技能与性格，也记得他们有着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一本故事书又怎么可能真的知道英雄们是怎么解决那些麻烦的？

对于五英雄数万年的孤独，书中都只用一句“他们承受了几万年的折磨”作结，因此英雄们脱困而出的原因，也只是一句“但他们的虔诚、勇气以及决心终究还是引来了神的视线”。

……神的视线？

亚伦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他记得自己貌似正巧受了某位神灵的关注，甚至不久之前还在寻求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

“呼。”亚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推敲着激发这种殊异的原因。

是梦魇？那是一场梦引起的变化，虽然后面的几天，他都没有再梦见典狱长和戍卫官，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亚伦闭上眼睛，想要进入梦境，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只是不断地想象着典狱长和戍卫官在梦里对他说话的场景而已。

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

亚伦却依旧没有睡着。

“……也许，这就是神灵对我的惩罚吧，因为我曾践踏了其他生命。”亚伦慢慢睁开眼睛，看向这片漆黑空间的深邃“天空”。

在喀尔斯城，他为了活下去，杀死了几十个无辜的人，那些人与亚伦没有任何关系，无冤无仇，原本作为喀尔斯城的下一任领主，亚伦被父亲教导要爱护子民，可最终却没有做到这一点。

那么，后悔吗？其实他说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哪怕抛弃贵族的身份，成为一个黑帮的混混。

“也好，至少让我知道了恶人有恶报是真的。”亚伦盘坐在地板上，闭上眼睛，不再回想典狱长与戍卫官，不再回想那些痛苦、纠结、难受的回忆，反而想起了父母还在的时光。

印象中父亲总是非常严厉，即便让亚伦变得伤痕累累，也要求他完成训练的目标，母亲则会在事后用温声细语安慰他。

后来亚伦才知道，父亲的本性其实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人，他只是强迫自己在儿子面前装得像一个正经骑士而已，实际上那个男人年轻时也不过是个街头厮混的流氓。

而母亲才是强势的那个人，在贵族们举办的宴会上，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也总是有一些家伙以先祖为荣，嘲笑草根出身的军功骑士，父亲也受了他们不少嘲弄，而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站出来对着那些坏家伙破口大骂，贵族们暗地里都叫她泼妇。

为什么他们会在儿子面前表现出与本性截然不同的一面呢？亚伦至今不清楚原因。

“……因为故事中那些英雄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吧？父亲严厉，母亲温柔……”

忽然有个沉稳、成熟的男声在耳畔响起，亚伦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头顶。

他有些惊愕，慢慢抬起脑袋，看见了两个于自己而言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的父亲和母亲。

“……是吗？是这样啊。”

亚伦笑了笑，看见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二人向着自己微笑，他低下头，揉了下鼻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二人说话：

“你们来接我了啊……”

他随即又抬起头，看向阔别已久的父母，语气中带着歉意：

“抱歉，我没有像你们期待的那样，成为骑士或者英雄，到头来，我也是一事无成，明明狠下心来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最后却什么也做到，这样的我，肯定让你们失望了吧……”

父亲注视着他，看了许久，才说道：

“可你不是活得很好吗？我最后的期望，只是让你活下去而已，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亚伦愣了愣，用力抽了一口气，又按住鼻子，声音沙哑道：“是这样啊……”

“是的喔，你很努力了，儿子，妈妈为你感到骄傲！”母亲的笑容一如往常地温柔。

而父亲板着脸，用严苛的语气挑刺：“不过你也犯了很多错误，身为一个领主，身为一个骑士，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趁着现在还有机会，你要去弥补你的过错。”

“……机会？”亚伦疑惑。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远方的光芒，那是一片微弱的萤光，在这片漆黑如墨没有边际的空间，它是如此的耀眼。

而它现在，正在靠近。

亚伦终于看清楚那道萤光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人类，也是一座城市，更是一尊王座。

嗒，嗒，嗒。

即便是一根针落下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内都清晰无比，更不用说那一阵脚步声。

那个人靠近了他。

是一个女人，准确来说，一位少女，她有着一头灰色的短发，一双金色眼眸，穿着灰色外套，没有扣上扣子，露出了内里的白色卫衣，衣摆随意地插入短裙内，再往下是洁白的双腿。

亚伦从不在意人的容貌，即使如此，他也要承认眼前这位少女的美丽。

“……你是谁？”亚伦问道。

“一个被困在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一个停留在过去的冒险家，同时也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少女用冷淡的声音回答：

“我叫灰星。”

026.王座之中。 少女仅仅站在那里，她周身的空间就仿佛正在变化当中。

有时那片黑暗中呈现出一座古代城市，骑士、公主、冒险家、农民、商人们各司其职，维系着城市的繁茂，而他们似乎都在崇拜一位神灵。

有时，黑暗中的场景是未知的钢铁城市，人们用新颖的材质建造高楼大厦，又在大厦上架起一台非常庞大的屏幕，屏幕中的画面变换，偶尔会有人类出现在其中，天空中有钢铁的魔兽在翱翔，地面上全是四个轮子的铁之怪兽，而人类行走其中，穿着各种古怪的服装，手里拿着长方形的盒子。

有时，黑暗只是一片黑暗，但依稀可以看见一个光是靠背就足足有七八米之高的巨型王座，那上面攘着各类奇幻的美丽宝石，让石头制作的墩子看起来如此宏伟壮丽。

这位少女，自称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您好，灰星小姐，我是亚伦.查尔斯，是个误入此地的冒险家，这两位是我的父亲与母亲，他们是……”亚伦忙不迭地做起介绍。

灰星抬起手，制止了他：“你不用继续介绍，篡夺空境权能的萤火虫，那两个人只是空境权能的显化而已，他们不是活人。”

亚伦一愣，扭头看向身旁的父母。

母亲挽着父亲的手，嘴角温柔的笑意与记忆中别无二致，而父亲依然板着脸，仿佛还是对亚伦不放心。

随着认知的破裂，他们开始消失。

亚伦目睹着二人消失，抿了下嘴唇，又看向自称“灰星”的神秘少女，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空境的权能还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很多人觉得空之境界只是一面隔绝了生死的夹层，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女神们非要创造一整个境界，而并非一片夹层？”灰星随意回答，她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冷淡中夹杂着一点慵懒，让本身就动听的嗓音更加富有魅力。

“这个世界的秘密真是神奇又有趣。”亚伦附和道。

攀谈了几句，他才敢提出自己的目标：“请问灰星小姐，您知道如何从这个空间出去吗？”

灰星的目光有些古怪，她盯着亚伦的脸庞看了好几分钟，随后缓缓道：

“我的家乡有一句名言，用在你这样的人身上似乎非常合适。”

亚伦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话题，但为了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还是选择当个捧哏：

“哦？我有些好奇，请问那句名言是什么？”

灰星深吸一口气，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亚伦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名言还是骂人？亚伦开始思考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得罪了这位神秘的少女。

思来想去，他也只能想到一点：自己是个篡夺了神灵权柄的盗贼，灰星小姐似乎与虚空王座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与空境密切相关的黑色空间之内。

夺取了神之权柄的人因为玩脱了被迫落入这个未知空间，最后竟然向疑似神眷者的存在请求脱离危险的方法，确实有些“厚颜无耻”。

亚伦毫不犹豫地卖掉了兽人：“灰星小姐，我的权柄是兽人们的实验所致，他们在喀尔斯城的监狱内进行了某种非人道的可怕仪式，我也只是个受到牵连的帝国公民，我曾经也是虚空王座的虔诚信徒之一，绝对没有半分染指神灵之力的意思，如果条件允许，我将归还从伟大的虚空王座那里得来的一切权能。”

灰星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道：“不错，看来你很想进步，空境的权柄暂时留在你那里，神还看不上你这点力量。”

亚伦一喜：“那么，出去的办法……”

“你不是已经掌握了吗？”灰星说道：“你强烈的情绪引导了你的权能，显化出了那两个人，如果再次出现如此巨大的情绪变化，你就能出去了。”

“真的吗？原来空境权能还在我身上啊，我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它的存在，还以为这片领域将其剥夺了……”

得到了确切的办法，亚伦喜不自胜，就是条件有些困难，毕竟他也不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之前那种感情又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权能不会凭空消失，只是你与空境权能的联系太微弱了，所以才会被如此轻易地切断，你回去之后可以试着修炼对应的冥想法，结出空间属性的魔核，加深你与权能之间的联系。”

灰星毫不在意地分享着众多高级的情报：

“与空境相关的魔核还挺多的，比如神眷者们修炼《虚空启示录》结出的‘虚空之核·永夜星穹’，不过要说效果最好的，那肯定是《空之色》结出的魔核，‘虚空之核·虚无法则’。”

“……《空之色》？”亚伦一惊：“我修炼的冥想法恰好就是这一门……”

他皱起眉头，却并没有感到惊喜，而是深深的疑虑。

最适合自己的冥想法，在一场自己恰巧到场的地下聚会中被人拍卖，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对劲。

“看来你被某些家伙安排了啊？啧啧，好歹是在白金帝国，他们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神的颜面何存？”灰星啧啧称奇。

亚伦求助一般地看向她：“灰星小姐……”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帮你的，毕竟你可是神的信徒，哪有神灵会对自己的信徒不管不顾呢？你安心吧，回去之后继续修炼这门冥想法，别人上赶着送上门的，不练白不练，后面的事情我来安排。”

亚伦有些牙疼，现在是明摆着他被当成神灵之间争斗的棋子，这种斗争他在《艾洛斯英雄传》当中见过，艾洛斯自称“五英雄只是神灵之间对抗的棋子”。

所以五英雄打败奇厄王座的事情才显得那么惊世骇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奇厄王座都是一名棋手。

不过亚伦没有五英雄那种反抗的勇气，只要最后能够活下来，他也并不介意成为谁人的棋子。

“那么灰星小姐，我们就此告别吧，希望下次还能再见。”亚伦向她行礼。

“我送你一程。”灰星打着哈欠，随意地挥手。

亚伦感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后衣领，随后猛地将他往后拉，四周的风都在呼啸，环境在急速地变化。

直到某一刻，咔嚓一声，天裂开了。

明亮的光芒映入眼帘，刺得亚伦睁不开眼睛，过了很久才逐渐适应。

角斗场熟悉而陌生的景象浮现于眼底，尽管这个地方被火海摧残地面目全非，但亚伦却莫名觉得感动，甚至于热泪盈眶。

他总算是活下来了。

027.生还之后。 角斗场已是一片狼藉。

火海所过之处，就算是角斗场设置的保护屏障也开始破碎，好在吃瓜的观众大多是冒险家，此刻各显神通，总算是将守护法阵稳定下来。

“不过看这个场面，那个黑色的家伙大概应该死定了吧？”平息法阵之余，有冒险家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洛伦佐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发动这么厉害的魔法，我以前在战场上见到过的战略级魔法都没有这么大的威力。”有见识多广的冒险家唏嘘道。

观众席的某处，金发红眸的埃莉诺.维纳平静地目视场中的变化，火焰仍在肆虐，谁也看不清楚其中的景象。

说实话，她也不觉得亚伦有什么办法能在这种恐怖的攻击之下存活。

在加入这个队伍之前，埃莉诺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调查队伍中所有成员的背景、习惯和性格，她可以很自信地告诉别人，理查德小镇之内，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亚伦。

所以，她确信亚伦没有应对火海的能力。

“但他的能力如此神奇，真的会这样轻易地死去吗？”埃莉诺皱起眉头。

于她而言，这种感觉像是以往阅读英雄故事的时候，发现了一位非常有潜力、有天赋的角色，埃莉诺以为这样的人物会死于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最后他却在某个平常的日子里外出狩猎然后被路边的野狼咬死。

烂尾，神灵常常如此形容一本故事的结局不如人意。

“希望你不会让我目睹一个烂尾的故事……”埃莉诺低声自语。

无数冒险家翘首以盼，盯着角斗场，而那火海也顺应了他们的期待，逐渐消散。

首先是洛伦佐，他昏倒了，大家不知道他是因为魔素不足还是因为那个强力火系魔法没有装配“施法者免伤”的组件，总之，他倒在了那里，值得一提的是，洛伦佐身上那件皮肉制作的窄小毛衣被烧成了灰烬。

而另一边……大家没有看见亚伦，场中只有一团蠕动的黑泥，不过从黑泥的形态来看，那底下似乎包裹着一个人类。

啪嗒。黑泥忽然破了个洞，一只人类的手掌从里面伸了出来，随后黑泥向着手臂汇聚、消失，最终，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年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也躺在了地面上，但很显然他是清醒的，没有昏迷。

“噢噢噢噢！！”

冒险家们沸腾了，惊呼、赞叹声交织，整齐地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在战斗中尽显弱势，只能利用符咒与空境进行侧面作战的盗贼笑到了最后，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之下存活。

“居然真的活下来了……”埃莉诺双眸中闪烁着惊讶，心中对那个家伙的力量产生了好奇。

她最初以为那是神眷者的权能，但是后来又认为二者只是相似，不能等同。

不管如何，亚伦利用这些漆黑之物抵御了火海这一举动证明，他的权能绝不逊色于那些神眷者。

……

角斗场的景象对亚伦来说熟悉又陌生。

听见冒险家们在观众席发出的喝彩与欢呼后，他才逐渐回想起那些或许已经十分久远的记忆，他慢慢站起身，举起自己的左臂。

“亚伦！亚伦！亚伦！亚伦！”

观众们非常配合地高呼他的名字。

等到这热烈的场面开始冷却，亚伦走到了洛伦佐身边，将对方那把宽大的“赤刃”拿走，这是二人事先说好的战利品。

除此之外，趁着洛伦佐现在还处于昏迷中，亚伦将他的腰包也拿走了，里面装着许多符咒、金币和药剂，还有一颗硫磺色的水晶石。

“洛伦佐就是用这东西释放那种魔法的……”亚伦喃喃自语。

他已经有心将这门魔法弄到手，如此强大的火系魔法，用来作为压箱底的手牌再合适不过，唯一的问题在于亚伦的魔核太弱小，目前只能承载三门魔法，如果将其中一个名额作为平时几乎不会动用的底牌，那他的常态战力就会削弱许多。

但这是亚伦自己的问题，等魔核雏形成长为完全体，这个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不知道他还要睡多久……”亚伦盯着仍然在昏迷当中的洛伦佐，踢了他几脚，也没能将其唤醒。

他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以后再来考虑怎么从对方嘴里撬到“艾罗恩的引爆术”吧。

“我差点以为真的要换队长了。”

离开角斗场，埃莉诺无声无息凑到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快活又灵动。

“嗯。”亚伦不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印象里好像是个才加入队伍的魔法师？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陷入沉思。

活动基地是在哪里来着？

走走停停大半天，亚伦借着逛街的名义将理查德小镇转了一圈，重新熟悉环境，最后才回到了活动基地。

“亚伦！你今天都去哪里了？我到协会一打听才知道你居然跑去和人生死决斗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叫我去看个热闹。”

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迎了上来，满口抱怨，见到他的埃莉诺，疑惑道：

“这位是……”

“我叫埃莉诺.维纳，新加入小队的魔法师，前辈你好啊！我听雪莉说了，你应该是珂珂娜吧？一位非常厉害的战士。”埃莉诺发觉了亚伦的古怪，于是自发上前，向少女打招呼。

“你是雪莉小姐介绍过来的？”珂珂娜眨巴几下眼睛，然后热情地开始招待她：“啊呀！怎么不早说呢，来来来，坐，我们正好要开饭了，埃莉诺小姐喜欢吃什么菜呀？”

亚伦往里走了几步，来到客厅，看见一个蓝发的儒雅青年坐在沙发上摆弄着零件与素材，发觉有人靠近，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你回来了？看，我之前提到的护符已经快要做好了，龙人之血是在卫兵堡买到的，我在那里有点人脉，听说坎贝尔将军以前的爱人就是一位龙人呢……”

“嗯，这样啊。”亚伦不知怎么回答。

“有了这个护符，我们以后就不用再害怕幽灵和灵魂教派的精神攻击，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去找教堂里那个幽灵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青年笑着问道。

“……确实有一些要做的事情。”亚伦回想着那些记忆，半晌之后，才有了决断：“我们去血手帮的据点吧。”

“血手帮？我听说是一位血族建立的黑帮，他们的老大传闻已经突破了大地境界，不过那个家伙已经去了黑铁城，理查德小镇的血手帮只是一个支部而已。”

青年似乎有着广阔的见识与学问，对于这些小镇内的信息也是了如指掌，做着最明智的判断：

“不过，理查德小镇的血手帮也不是个善茬，那位‘血之影’迪亚兹，虽然我们上次有过交手，但他并没有全力而为，再加上黑帮据点内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打手……这次的行动恐怕是一场恶战。”

“这只是我的目标而已，也不一定今晚就要与他们大决战。”亚伦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他攻击血手帮手为了反击，虽然洛伦佐是谁派来的尚未可知，但既然那家伙知道亚伦的姓氏，那就一定是有组织、有信息渠道的团体。

亚伦得罪的团体并不多，有这个能力探查到喀尔斯城往事的团体更是少之又少。

对方派来了洛伦佐，亚伦必须回礼，否则让人家以为自己好欺负，以后的刺杀、袭击不是没完没了？

“……那么初期的策略，就以探查血手帮内部的情报为主吧。”蓝发的青年说道。

“好。”

决定了小队下一步方向，亚伦本想上楼修炼冥想法，壮大自己的魔核，但青年又叫住了他。

“等等，你背着的这把火刀……能让我看看吗？”

028.黄金三贤者。 “这是‘赤刃’，是我从一个叫洛伦佐的家伙那里赢来的，它有两种附带魔法，‘烈光斩’以及‘热能传感’，是非常厉害的魔法道具。”亚伦介绍道。

蓝发青年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火刀，啧啧称奇：

“这个构造真是完美，这把火刀应该还有外置的魔素输送组件，能够由持有者向道具内输送魔素之力，强化它的魔法威力……可惜，配套的外装输送组件遗失了。”

“它能卖多少钱？”亚伦问道。

他是个盗贼，压根用不上这种装备。

“卖？！你要把它卖掉？不，不行，这太浪费了吧，就算是让珂珂娜拿着，也能增强我们小队的战斗力啊！”

青年的情绪有些激动：

“而且我还想研究一下呢，这件魔法道具一定出自大师之手，你在理查德售卖，或许不能做到价值最大化，毕竟理查德没有几个炼金术士能够看出它的真实价值。”

“有这么厉害？”亚伦挑了下眉头。

“那是当然！”

队友都这么说了，亚伦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作罢，暂且将这件魔法道具留下来。

他沉默片刻，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一门魔法，叫‘艾罗恩的引爆术’？”

“……你说什么？艾罗恩？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青年皱眉。

“还是那个洛伦佐，他用了这个魔法，威力非常强大，我差点就死了。”亚伦简略地说明。

青年感慨：“你居然能活下来，真是命大，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人。”

“所以那个艾罗恩是什么来历？”亚伦问道。

“那是一位黄金纪元的人物，是所有魔导师的先祖，走在魔法之道的先驱者。”

青年开始讲起了历史：

“在魔法史上，‘秩序之手’艾罗恩、‘咒王’泽洛斯与‘初代夜王’雷文，这三位圣人并称为‘黄金三贤者’，他们是整个魔导师体系的奠基者，其中，艾罗恩是炼金术以及自然魔法的开创者，地火水风四元论就是由他提出的概念。”

“可惜，这位大魔导师三十五岁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否则以他的才智，肯定还能做出更多奇妙的研究。”

亚伦总算了理解这个人的体量——毫不夸张的说，艾罗恩对整个人类史的贡献不亚于五英雄，没有他，虫族大战中叱咤风云的“魔素大炮”至少要往后几十甚至上百年才有可能出现。

虽说已经过去了万年之久，但这位贤者的魔法与造物放到今天依旧强悍。

而赤刃的价值或许也远超想象，即使它的攻击力只能算是凡胎境界，可是考虑到它是万年前的贤者遗物，而且居然还能使用，那么其价格恐怕能炒到数千甚至上万枚金币。

抱着几万金币的武器，亚伦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有一种心境超凡的感觉。

回到房间之后，他开始修炼《空之色》，尽管心中抱有一丝疑虑，不过既然那位神秘的灰星小姐说她会帮自己，那么亚伦也只能听从安排。

他深知，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往往不是那些没有读过书的底层民众，而是明明读过书，却还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贵族。

……

试问，索托斯大陆上，有哪些地区是列位女神都不敢踏足的区域？

古羽幻境，黑渊，以及，圣山。

而白金帝国的首都正巧建立在坚不可摧的圣山脚下，每年，国王与大臣们都会禁绝魔法，以凡类的躯体和身份攀登圣山，在山顶的“虚空神殿”觐见那位虚空之神。

今年还未到攀登圣山之日，但却有一位赤脚的客人缓缓走上觐见的阶梯。

那是一位面容普通的女性，黑发黑眸，一身朴素的黑色衣服，赤着双足，犹如一位苦修士，以平静的神色承受世间疾苦。

她来到圣山山顶的神殿，跪在大门外，虔诚地闭上双目祈祷，颂念着虚空王座的名讳与赞扬其功绩的颂歌，直到七七四十九遍之后，她才慢慢睁开双眼。

眼前的神殿大门早已为她敞开，里面的景象深邃幽黑，不见光明，而苦修士却毫不惧怕，用那双满是茧子的赤裸双足走入其中。

嗒，嗒，嗒。

她来到了觐见神座的大厅。

那位神灵坐在专为祂建造的王座之上，其姿态并不端正，祂用右手撑着脸颊，左腿收缩踩在王座上，右腿在王座下晃荡着，分辨不了男女的磁性嗓音在殿内回荡：

“早和你说了，你想要我见不用那么麻烦，作为我最宠爱的信徒，你总归是有点特权的。”

“您可以不在乎，但是我必须在乎。”苦修士的声音温和平静。

“哎，随你吧。”

神灵没有纠结这些，将话题拉回正轨：

“两件事情，第一，隐秘神启在北方的理查德小镇，你去除掉她吧。”

“遵从您的意愿。”苦修士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虔诚地回应着她所信奉的神灵。

神灵却不急着说第二件事情，盯着祂最喜爱的信徒许久，发现对方依旧保持这个恭敬的动作，无奈地叹息：

“哎，你最是越来越无趣了，以前的你总是担心这担心那，还喜欢吐槽，你都不问问，杀死隐秘神启会不会挑起神圣天堂与帝国的战争吗？”

“我相信您的智慧。”苦修士简短地回应。

“好吧好吧，那我就当一回事谜语人……你不用急着赶去理查德，可以坐马车或者龙车，好好享受一下旅行的感觉，至于任务目标，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能杀就杀，杀不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神灵继续道：

“第二，在理查德小镇附近有一座格兰迪亚王国的遗迹，千年以来，因为仪式的力量，它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也是时候让它重现世间了。”

格兰迪亚王国，世界上最古老的人类国家，黄金三贤者都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而在千年前的“天盟大战”中，格兰迪亚王国与大陆最强的神圣天堂开启战端，最终惨遭灭亡。

白金帝国继承了它的衣钵。

“这件事情比隐秘神启更重要。”神灵嘱托道。

“我必不会辜负您的信任。”苦修士缓缓起身，向王座之上的神灵告别。

这座神殿越来越深邃，苦修士来到大门处，扭头回望，她只能见到一个漆黑如墨的人形生物，那位神灵的肌肤、头发、眼睛甚至是穿戴于身的衣服全都是纯粹到没有褶皱的黑色。

很难评判祂到底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亚种。

“……您也早已不是当初的您了。”苦修士轻声自语。

她随即迈出了神殿，而大门自动关上，砰地一声，那平日里从无人登门的殿堂再度陷入永恒的寂静当中。

029.战前。 『火球术（Fireball）』

炽热的大火球呼在了下水道的怪物脸上，随即战士与盗贼的攻击接踵而至，将这头可怜的野兽杀死当场。

“呼……这次委托总算是完成了。”珂珂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嘟囔道：“马上就下班了，我回去之后还要帮哈里森夫人找她家里的毛衣呢。”

“毛衣？”亚伦莫名想起洛伦佐身上穿着的那件血肉毛衣。

“对啊，哈里森夫人说，她想要提前给她的孩子织几件衣服，可惜这些衣服被人偷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恶的盗贼干的，竟然连小孩子的衣服都偷……”珂珂娜没有发觉他的表情，自顾自地嘟囔。

亚伦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处理委托目标的皮毛与血肉。

匕首刺入肉体的触感让他回想起许多事情，亚伦沉默不语，接受着自己的回忆与过去。

这些天以来，他与他的队伍都在磨合，不仅是为了帮助魔法师埃莉诺更好地融入队伍，也是为了让队友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娴熟。

亚伦也没有落下冥想法的修行，他的魔核雏形愈发稳固，已经可以开始考虑第二个魔法。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只是偶尔，亚伦感觉有些空虚。

从他与灰星告别，离开那片漆黑的精神空间之后，这种感觉一直如影随形，亚伦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那个空间中待了多久，但正如他之前认为的：

别说百年，一年时间对于一个人而言，都是非常漫长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少年人，他的人生只是由十几个“一年”组成的。

经历了漫长的沉睡与追逐，那些难忘的东西逐渐淡化，亚伦知道从前的自己执着于“活下去”，因为那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除此之外呢？以前的他坚定不移地践行着一个信念，可如今那个信念在漫长的时间面前也开始腐化与崩塌。

继续活下去，活到天地的尽头，然后呢？然后应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

夜晚，亚伦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艾洛斯英雄传》。

这是他最喜欢的故事，百看不厌，只是如今亚伦对于五英雄的苦难深有体会。

被困于世界的狭缝间，历经数万年才终于回到现实的五英雄，竟然还能坚定不移地前往黑渊，向这个世界上最崇高的存在举起刀剑，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意志？

然而，这样的意志终究还是消散了，五英雄的首领艾洛斯没有死于魔王之手，反而被他所忠于的国家处死，似乎这个世界玷污了他们崇高的理想。

想到这种事情的时候，亚伦心中升起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那像是惆怅，惋惜，又或者别的什么。

“明天该做些什么呢？”他心想着。

这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如果没有目标，亚伦内心的空虚将会吞噬他，导致他一整天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不久之前——或者说许久之前，自己随口立下的誓约：“晋升天空境界。”

作为查尔斯子爵，大地骑士的子嗣，他至少也要抵达天空境界，才能在死后骄傲地告诉父亲，自己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吧？

“那就以它为目标吧，我要成为天空境界的魔导师！”亚伦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自己说道。

『燃烧（Combustion）』

地面的魔素开始升腾火焰，一下蹿到三四米的高度，冷冽的寒风也被驱逐。

这是亚伦的第二个魔法。

平心而论，这并非什么强力的魔法，但亚伦认为它有着极高的实用性。

而且它还便宜，只需要两个冒险积分。

构建这样一个简单的法术模型也无需耗费亚伦太多精力，半个小时都不用。

结束魔法之后，刚好到了午饭时间，珂珂娜做了一桌子菜，喊来小队的四个人开始用餐。

“听说，最近‘教堂的女鬼’很猖獗啊。”饭桌上粉色的少女从来不懂得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嘴里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道：

“灵魂教派到处杀人供奉这只幽灵，协会怀疑他们是在筹谋什么召唤邪神的仪式，所以发出了追杀令，只要成功净化那只幽灵，就能得到两百点冒险积分！”

马修

“幽灵啊……”亚伦记得那只幽灵非常特殊，可以被他的魔核“虚无法则”吞噬。

如果能彻底吞噬那只幽灵，或许亚伦能够一步登天，让魔核雏形一下子获得大量积累，蜕变为完全成熟的魔核。

而马修——那位擅长炼金术的蓝发青年——则在嚼好嘴里的东西之后，插嘴道：

“这两百点积分可不好拿，那只幽灵因为灵魂教派的供奉，也逐渐成长为强大的怪物，按协会的说法，她是介于大地境界与凡胎境界之间的邪灵，就算是大地境界的强者也没办法轻易解决她。”

埃莉诺摇摇晃晃，嘴角挂着笑意，看上去像是个顽皮的小女孩：“那也意味她不是大地境界，可以被我们消灭，对吧？”

“我不能确定，但有一点毫无疑问，现在的幽灵对我们来说非常棘手。”马修没有正面回答。

“而且我们也找不到她。”珂珂娜大口咬着她煎出来的牛排。

“哦。”埃莉诺咬了下嘴角，陷入沉默。

此时，亚伦突然开口道：“不，我们有办法找到她，事实上，我或许能猜到她在哪里。”

餐桌上的其他三人都扭头看向他。

“血手帮，那只女鬼一定会在那里。”亚伦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只是一个猜想。

灵魂教派凭什么能在协会与卫兵堡的追捕下潜伏一周时间并且还能到处作恶？

答案很简单，他们在协会或者卫兵堡内部安插了间谍。

考虑到协会内部的管理系统扁平化，从最底层的接待员到执事再到最高领导人“灰黯使者”，这中间实在没有太多的职位与操作空间，其余势力很难在协会内部安插一名间谍。

所以亚伦更偏向于卫兵堡，作为官方势力，卫兵堡拥有大量冗余的职位，这些职位可能并没有多少实权，但至少它们有着尊贵的名头，以至于这些人有资格探查到各类情报。

而卫兵堡的老爷们最喜欢跟黑帮纠缠不清了。

“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相信我的经验。”亚伦对三位同伴说道。

“听起来很有趣嘛。”埃莉诺身体后倾，搭在椅子的靠背上，面带笑意。

“噢！就是说要去打黑帮了吧？”珂珂娜嘴里还咬着叉子。

马修点了点头，轻声道：“不管如何，剿灭一个黑帮都能算是为民除害，如果你想动手的话，作为这个队伍的一员，我会服从你的判断。”

亚伦眼眸中倒映出三人的面貌，说实话，他们并不熟悉，甚至于马修的名字都是他昨晚才从珂珂娜嘴里打探来的。

但他决定至少将一点点信任交予他们。

“那就做好准备吧，我们吃完饭就出发。”亚伦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