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刃书》 一 脱缰 与一般的孩子不同,杨羡半岁就能说话了。

实际上如果声带允许,还可以更早一些。

小地方的消息总是传播得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杨家小院里就挤了不少人。

“李婶,你喝口水,歇会儿。”

李婶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得眼前中年男人递过来的水瓢,“老杨,听说你家娃...都能唱歌了?”

消息传得不仅快,而且离谱。

中年男人名叫杨仕,是杨羡的父亲。

单凭一个‘仕’字,就能看出杨仕的父辈对他有怎样的期许。

然而不幸的是,杨仕在读书这方面毫无天分。

于是这根期许的接力棒,自然就由杨仕传给了杨羡。

但杨羡完全不想接。

三年又三年,他已经不想再过埋头苦刷、争当做题家的日子了。

而且今时不同往日,这里并非只有苦读一条路。

偶然间听到父母谈论着‘仙门’、‘修行’,他才后知后觉,这里并非是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卧槽’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好在第一次开口还不连贯,杨羡还有改口的机会。

在夫妻二人惊喜的目光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卧...卧饿了,爹。”

显然,从夫妻俩的表情能看得出,杨羡转过头了。

杨仕看着围成一圈的书、笔、印章,回忆着杨羡第一次开口的情形,嘴都要翘上天了。

“小羡必定是块读书的料!”

过去的大半年里,杨仕已经听了太多的吹捧,以至于他对儿子是天纵之才这件事,深信不疑。

“那还用说嘛小羡爹...看!他要摸着书了!”

亲戚们附和着。

在一众长辈殷切的目光下,杨羡却抓起了旁边的小木剑,向着杨仕摆动了几下。

木剑,代表修行。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捧。

修行固然是条康庄大道,但他们这个阶层,没钱没势,想要修出个果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怎么选了这个...”

“谁说不是呢...上一个选木剑的,还是王木匠…”

听他们低声议论着,杨仕的嘴角抽了抽,旋即蹲下身,轻抚着杨羡的头。

“小羡,咱们再抓一次。”

他将那些物件打乱,还特意用书角盖住了木剑。

然而杨羡的心意已决,拨开书,再一次选择了木剑。

“嗨,我当是怎么了,这是小羡常玩的玩具,他娘,赶紧去换一个!”

第三次,杨羡依然选择了木剑,一把有些破旧的木剑。

杨仕委实没想到,一个婴儿能如此执着。

他抱起杨羡,故作轻松的摇着头。

“这孩子,玩性太大!”

再一再二不再三,即便杨仕有心,在场的几十双眼睛看着,再让杨羡抓下去反倒像是虐待了。

不过好歹读过几年书,杨仕的脑袋还是灵光的。

“依我看啊,这抓周也不见得作数,谁家还没个抓木剑的。”

从深信不疑到能够批判的看问题,往往只需要‘不如意’三个字。

“我看小羡有福相,万一真入了仙门也说不准呢!”

杨仕打了个哈哈,用一个短暂的冷眼招待了这个不太会说话的亲戚。

一晃,十九年。

“小羡,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村口,杨仕满眼期许。

在他身边的,是早已泣不成声的妻子,以及一些看热闹的村民。

“放心吧爹,我一定能考取个功名!”

杨羡郑重的说道。

尽管心内已经急不可待,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杨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端正。

“这孩子,准是错不了!”

“是啊,这才几年啊,老杨都教不了他了。”

村民们笃定的神情,仿佛他们都是杨羡的亲爹。

几十年前,在同样的位置,杨仕也说了同样的话,但做做样子又不会吃亏,将来就算真步了他爹的后尘,逢年过节也能帮着写个春联。

天朗气清,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虽然会时不时回头看看,在视野里逐渐变小的送别队伍,但杨羡的步子却越来越快了。

他一早就打听过,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处仙门驿站。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收下我。”

话是担忧的话,但杨羡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忧虑,此刻他只恨自己少长了两条腿。

被缰绳困了几十年的烈马,终于得以在旷野上肆意奔跑。

如果杨羡真是一匹马,驿站的确不算远,可惜他并不是。

等驿站的轮廓初现,他已经累得笑不出来了。

杨羡喘了好一阵子,才调整好呼吸,再次跑向驿站。

从外观来看,除了门口插着的,写着‘心’的驿旗,这里与普通的驿站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瘦高男人,眯着眼,从门里踱步而出。

他端起茶杯,用茶盖抹开茶叶,慢慢吹着,一撮小胡子跟着在抖动。

“本店不接待凡人。”

等杨羡跑到面前,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仙师,我不是住店的,我是来修行的。”

“哦?”

白袍男人眉头一挑,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起杨羡。

“模样倒是不错,从哪来?”

“从平安村一路跑过来的。”

“哦...那倒是不算远...”

见杨羡说话气息平稳,白袍男赞许地点了点头。

“祖上可有同道?”

“没有...但我道心坚...”

“那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归心宗的弟子了,晚些时候有宗门车马,你就随他们入宗吧。”

还没来得及补充的杨羡一脸懵。

「这仙门...这么好进?」

这与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杨羡本以为入门修行的条件会非常苛刻,需要对身体素质、家庭背景、修行天赋、心态等等因素层层筛选,没想到对方只是简单问了几句。

如果这一幕被杨仕看见,按照他的逻辑,杨羡就该是天选修行人。

“多谢仙师!”

杨羡躬身说道。

“不用谢我,是你...”

白袍男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正好,他们来了。”

顺着白袍男人的目光,杨羡扭过头,只见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来。

与驿站一样,马车上也插着一面心字旗,只不过旗面已经有些褪色了。

“呸、呸!”

“一会儿你就说入北地,他自然会懂。”

白袍男吐着茶梗碎末,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他奶奶的,送这种茶也有脸来见我。”

等马车来到杨羡身前,白袍男人已经进了驿站,连带着门也关上了。

“这位...仙师...”

杨羡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因为马车上这个人,实在不像‘仙师’。

与白袍男人正相反,马车上的人身着黑色布衣,似乎是穿了很久,看起来很像一整块干抹布挂在身上,即便是在平安村,穿得这么寒酸的没几个。

杨羡指了指驿站,“我是...入北地的。”

听到北地,黑衣男人生硬地笑了笑,像是一种很刻意的敷衍,让杨羡感觉非常不适。

“你的运气不错,车上还能坐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刺耳,让杨羡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还是要喝点好茶啊...」

杨羡道了个谢,就赶忙绕到了马车后面。

打开车门,里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只有一个位置还空着。

杨羡爬上车,本想着先打个招呼,但车上的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依旧是神情木讷地坐着,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果可以,杨羡真想去摸摸他们的鼻息。

“啪!”

随着门被关上,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宜入殓,忌出行,冲龙煞北...”

驿站二楼,白袍男人支起窗屉,看着马车远去。

“好日子。” 二 面首 车内的空间不算小,但除了门以外,四面都是封死的,一扇窗都没有。

杨羡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副棺材里,他甚至闻到了一股腐木味。

好在门缝到底是不如棺材板严密,稀疏的光亮让车厢里不至于过分昏暗。

「这个穿着得体,看上去家境不错…这个…好胖…」

借着微光,杨羡默默打量着车上的几人。

「清一色的绸缎啊...」

在平安村,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什么绸缎,即便是村长也只会在过年的时候,将他那件已经不太合身、褪色发白的马甲小心地穿在里面,在数九寒冬敞怀展示。

而车上的人几乎是全身绸缎。

杨羡摇着头,目光向里飘去,忽然一块灰色粗布衣角进入了他的视线。

「还是有穷哥们的嘛...」

只可惜门缝透出的光亮鞭长莫及,杨羡实在看不清这位阶级同志的长相,只是隐约看上去是一位很白的姑娘,像一团晶莹在那里随着马车晃动。

「等下了车一定要好好看...呕...」

马车像是路过了石子路,疯狂颠簸,杨羡只觉得脊背发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车厢艰难站起身,摇晃着向车里走去。

“梆梆梆!”

走到最里面,杨羡赶忙敲了敲车厢的木板。

“怎么了?”

杨羡感觉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紧接着他就听到了黑衣男人的声音。

之前他就觉得这个音色有些耳熟,再听下来简直与车轮的吱嘎声如出一辙。

「好茶喝不起...要不就喝点油吧...」

“仙师,我头晕的厉害,怕是要吐了。”

黑衣男人没有回话,但杨羡能感觉到,马车缓缓停下了。

下一刻,车门被打开,强烈的光充满了整个车厢。

“咯咯咯,下来吧。”

等杨羡扶着一棵老树,将早上的饯行饭吐了个干净,黑衣男人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忘记给你定心丹了,有它在,再怎么颠簸也不会难受的。”

黑衣男人说着,从嘴里吐出一颗乳白色药丸,在杨羡面前晃了晃。

“只可惜没有多余的了。”

“敢问仙师,还有多远?”

杨羡擦了擦嘴,赶忙问道。

他生怕自己说得慢一点,这颗丹药就要进入自己的嘴了。

“就快要到了”,黑衣男人指了指贴在车轮上的符纸,“有神行符,很快的。”

“那我还能再坚持坚持,有劳了。”

「好险…」

快速回到车上,顺手把门也关了的杨羡长舒一口气,将黑衣男人用过的丹药含在嘴里,只是想想就一阵反胃。

而且车上的人看样子也都含着定心丹,虽然他们都睁着眼,但除了呼吸如常之外,没有半点活人的样子。

「药效强得可怕,副作用少不了...」

杨羡心有余悸,庆幸着自己的果断。

随着车轮再次滚动,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哧哧...”

隐约间,杨羡似乎听到了姑娘的笑声。

他转头张望着,声音像是从最里面发出来的。

「难道是我的无产阶级同志?她也没用定心丹?」

尽管光线昏暗,但杨羡还是盯了好一会儿。

「不可能、不可能...」

杨羡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一路颠簸,他这个身板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个姑娘。

想到这里,他有些后悔刚刚叫停的时候没有趁机看一眼这个姑娘。

清空胃里的存货,再次启程后一股困意袭来,等杨羡再次睁开眼,车上就只有他自己了。

“小兄弟,已经到了。”

黑衣男人扶着车门咯咯笑着。

“多谢仙师...”

看着黑衣男人僵硬的笑容,杨羡不禁打了个冷颤。

“随我走吧。”

杨羡跳下车,由黑衣男人引着,来到一处大门前。

说是大门,倒不如说是个巨大的牌坊。

两边各有一根三四人粗的柱子,柱子上面架着梁枋,鲜红的落日在此时刚好停在梁枋中间,就像被架在了半空中。

“过了这道门,咱们就算是进入归心宗了。”

不知是定心丹的‘副作用’消失了,还是这扇门有什么奇效,黑衣男人的神态正常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僵硬了。

不过杨羡并没有留意,自从迈进大门,他就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青砖墁地、云纹照壁,与杨羡想象中仙门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有些莫名的老旧感。

跟着黑衣男人转过长廊,踏上青石阶梯,一幢漆色大殿陡然压到眼前。

它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与先前的环境完全割裂开了,以至于杨羡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九长老,人带到了。”

大殿上,身着宽大道袍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半敞的衣襟玲珑身材若隐若现,五官精致、毫无瑕疵,只是眉宇间似乎有些上了年纪的疲惫。

「这是...长老?」

这位九长老的样子可是与杨羡的想象完全不同,之前被白袍、黑衣两位构筑出的刻板印象一扫而空。

目光相接,杨羡赶忙低下头。

如果可以,他很想多看一会儿。

“抬起头,让我看看。”

不知何时,九长老已经飘然来到二人面前,她伸出一双嫩白的手,将杨羡的脸捧了起来,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模样真不错,丁老头终于干了件人事。”

似是有意,九长老说话时又向杨羡凑了凑,那股温热的鼻息让他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看到杨羡这番样子,九长老噗嗤一笑,“看来还是个雏。”

她眼波流转,手指轻轻点着杨羡的嘴唇。

“往后你就是我的面首了。”

「面首?」

沉浸在温柔乡的杨羡猛然一惊。

自己本是拜入仙门来修行的,怎么忽然成了个不想努力的角色?

但他实在不想拒绝,起码当着这位长老的面,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久没见过这样妙的年轻人了,你可要努力活下来啊。”

一阵香风掠过,在耳边低语的九长老随风而去,只留下耳根发烫、一脸茫然的杨羡呆愣在原地。

“九长老人不错吧?”

“是啊,她竟然还让我努力...活下来?”

面对突然拔高音量的杨羡,黑衣男人显得非常平静,似乎对这种反应早就见怪不怪了。

“当然,想要活下来可是要非常努力才行的。”

他的嘴角上扬,嘴里不再发出咯咯的笑声。

杨羡终于意识到黑衣男人的举止变得正常了许多,但他此刻宁愿与那副呆滞的面孔对话。

“修行才刚开始...不至于搭上性命吧!”

黑衣男人笑而不语,杨羡还想再说什么,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刻,他就失去了知觉,隐没在了大殿的黑暗中。 三 七情阵 水?

杨羡感觉有水滴落在脸上,酥痒难耐。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昏暗,空气里充满了潮湿、腐败的味道。

“这是哪?”

杨羡费力地回忆着,那双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之后的事。

才想了片刻,剧烈的刺痛就从他的大脑放射,就像经历了一场宿醉。

“我是被迷晕了?”

他轻晃着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逃过了定心丹,没逃过迷药...这仙门...它正规吗?”

“哗啦!”

杨羡托着墙站起身,刚挪动半步,脚下就传来金属在砖石上拖动的声音。

他的脚腕不知何时多了一副镣铐,另一边深插在墙体里,杨羡尝试着将它拔出,却纹丝未动。

“看来是相当不正规...”

虽然不知道他们将自己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绝不会是好事。

“嘭!”

一道火光忽然在不远处亮起。

等眼睛完全适应光亮,杨羡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象中的大,而且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人斜靠在墙壁上,同样被粗大的铁链拴着。

“七个人...”

“喂,兄弟!兄弟?”

杨羡叫了几声,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瞪着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把我们关在这里,命暂时是丢不了,只是...”

他环顾一圈,看着其他六个目光呆滞的‘同伴’。

“变成这副样子比死了还难受啊...”

“哐当!哐当!”

就在杨羡左顾右盼,想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工具,能让他有机会壮士断腕的时候,唯一没人的那面墙后,传来了一阵铁链撞击地面的声音。

接着,一道门从墙体显现出来。

杨羡赶忙坐下,往脸上抹了一把地上的泥水,学着其他六个人的样子目视前方。

“哟呵,奇了怪了,不是说有新人吗?”

两道剪影掠过墙垣。

“兴许是老大记错了,或是扔在别的房了。”

“唉,还想听听新人的惨叫呢。”

杨羡默默听着,眼球也不敢转动,生怕自己暴露。

“还是老样子?”

“嗯,快点吧,回去还有别的事。”

其中一个声音低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一阵窸窣的声响后,那两个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像是退回到了门外。

在听到锁链缠绕的声音后,杨羡又等了许久,才小心地慢慢抬起头。

就在杨羡张望着,在房间里找不同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子,你倒是机灵!”

“原来你还...没傻?刚刚你怎么不说话?”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在确定是先前自己呼唤的那个人后,杨羡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个人倚靠在墙上,咧开嘴朝杨羡笑了笑。

“不过你小子刚才的表演真精彩,还真像那么回事。”

说着,他忽然大笑着拍起了手。

“像!真像!和那几个真傻子分毫不差,连我都不如你!”

「嘚,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精神状态还不太好...」

杨羡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人拨开眼前杂草般的头发,指着房间中心的烛台数了又数,“你小子运气不错,按顺序你应该是‘憎’...”

「憎?憎恨?」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杨羡这才发现,房间中心发亮不是火把,而是一个十分别致的烛台。

殷红的蜡烛比寻常的要粗一些,而且似乎燃烧的特别快,蜡油顺着烛台已经流到了地面上。

“憎是什么意思?”

观察许久,杨羡依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句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叹息着说出来的。

前一刻还无比躁动的‘邻居’,此刻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

杨羡刚想开口,烛台上的磷火像是回光返照般地闪了一下,接着火光渐暗,烟气凝聚成几股浓烟,向四周的七个人涌去。

「这烟吸了就会变成傻子吧?」

杨羡赶忙深吸一口气,紧紧捂住口鼻。

然而这股黑烟就像有灵智一样,在杨羡的眼前结团盘旋,没有半点消散的迹象。

成为傻子固然可怕,但憋死却更加折磨。

达到极限的杨羡认命般地大口呼吸着,出乎意料,看似浓厚的烟雾并没有什么气味,甚至还带着些许淡香。

「吸都吸了,索性就吸个痛快!」

如果变成傻子的命运无法逆转,那就傻得彻底一点,也能少很多痛苦。

这边杨羡拼命吸气,而烛台就像是较劲一样,疯狂向他输送着烟雾,以至于给其他六个人的分量都少了一些。

「刚刚这股味道都有些淡了,现在又给我加力是吧?好好好...」

...

“小子!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杨羡才被一阵叫嚷声唤醒。

“你怎么样了?”

“我?”

杨羡一时之间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我感觉还不错,就是有些胸闷。”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自己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等等...我没变成傻子!”

他看向自己的‘邻居’,却发现对方像在看傻子一样看他。

“你小子干了什么?怎么阵法结束的这么快?”

“阵法?这里是个阵法?”

杨羡一愣,他怎么也无法将这幽暗潮湿的地方,与阵法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七情阵,我已经在这里很久了。”

「行家呀!」

且不论他说的对不对,在杨羡的视角看来,这间‘毒气室’和阵法八竿子打不着,自己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法将它们联系在一起,更不要说胡诌个名字了。

杨羡不由地仔细打量起这个‘邻居’。

虽然衣衫褴褛、胡子拉碴,但戴上滤镜确实能品味出一些修行者的气度。

“前辈,你再给细说说。”

‘前辈’这个称呼似乎让男人很受用。

“这七情阵,顾名思义,就是用七种情绪刺激,让神魂错乱、禁锢修为。”

“在这里呆久了,要么挨不住错乱的情绪,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前辈’指了指其他五个人,“要么就成为情绪的奴隶...”

说着,他又仔细看了看杨羡。

“但你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未见过...你现在就没有一丁点恨意?”

从美艳的九长老到阴暗的‘阶下囚’,落差是有的,但憎恨还谈不上。

杨羡摇了摇头,回想着刚刚劫后余生般的兴奋,试探着开口说道。

“难道我的不是憎,是喜?”

“你那是庆幸自己还是正常人,喜...那位才是喜!”

‘前辈’手指的方向,先前还面无表情的人此刻正傻笑着流着口水。

“我不会算错的,一定是憎!”

他看着烛台的方向好一会儿,开口补充道。

“没道理啊…我来的时候,九长老说要我做她的面首,面首难道还需要…带着恨意吗?”

就在杨羡沉吟之时,其中一个‘傻子’忽然抬起头,怨毒地盯着杨羡,表情阴冷至极。

与此同时,一缕橙色烟雾从他的心头慢慢飘出,如同一条灵蛇,蜿蜒着爬向杨羡。

既然吸了那么多还没事,这点体量杨羡自然不放在眼里,只不过胸口总有些发闷。

「还是那个味道...」

将烟雾照单全收,杨羡忽然感觉身体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就像侵泡在温泉之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看着杨羡一副莫名陶醉的样子,‘前辈’有些想笑。

“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你小子倒先在梦里当上面首了...等等...”,他的笑容瞬间凝固,瞪大了眼睛盯着杨羡。

“你炼气了?” 四 韭菜 “不可思议!”

‘前辈’猛地站起身,脚上的锁链被扯得叮当作响。

“在这种鬼地方,修为不倒退已经是老天保佑了,你竟然还能修行?”

杨羡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铁链束缚着,这位前辈立刻就会扑过来。

“快说,你小子练的这是什么功法!”

「功法?」

面对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的狂躁症患者,杨羡不想保留,因为他不知道铁链的极限,也不知道这位前辈的能耐。

但是他实在编不出个所以然!

“前辈…我祖上世代都是耕田的,哪里有什么功法…”

“你放…”

前辈的粗口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么。

“也是,你进来的时候的确是没有修为…”

他极端的情绪变化让杨羡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从这里逃出去。

“那就奇怪了…你小子怎么莫名其妙炼气了?”

前辈左右踱步,眉头紧蹙。

他一遍遍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小子也没干什么…就是…吸气?」

想到这儿,他也学着杨羡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吸气。

“咳咳…”

但除了墙角隐约的尿骚味,他一无所获。

“前辈,虽然我不懂修行,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再提升一下修为我就可以打破枷锁,从这里逃出去?”

趁着‘前辈’心态平稳,杨羡赶忙开口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已经筑基了,都拿这个毫无办法,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前辈’回答得漫不经心,身体却很诚实,在可活动的范围内努力嗅闻着。

虽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杨羡并不沮丧,毕竟自己已经炼气,也算是开启了梦寐以求的修行之旅,只是形式有些奇怪。

「刚刚在吸收了那团烟雾之后…烟雾!」

杨羡兴奋地看向烛台,片刻后又面露失望。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烧殆尽,只有微弱的火光,看上去很难形成烟雾。

“不对,那缕烟雾不是从烛台飘来的!”

杨羡仔细回忆着刚刚的情形,试图在脑海中还原每一个细节。

“憎恨!”

他忽然大声说道。

“九长老!”

“面首!”

说出面首二字的瞬间,一缕熟悉的橙色烟雾出现在了杨羡的视线里。

这一次他看得清楚,烟雾是从一个‘傻子’的胸膛溢出来的。

除了烟雾,借着渐弱的火光,杨羡也看到了‘傻子’冰冷的眼神。

将烟雾吸收,那股舒适的感觉再度传遍全身。

“九长老的面首!”

找到了开关,杨羡也顾不得探究个中原理,关键词持续输出,尽情享受着修行的快乐。

不过在几次之后,烟雾明显淡了许多,直到‘傻子’的眼神再度呆滞,任凭杨羡如何重复,也没有烟雾产生了。

「这就有耐受度了?」

杨羡轻轻叹息一声,眼里揉杂着渴望与失望。

这一系列操作让原本还在当工作犬的前辈目瞪口呆。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他咧着嘴,又像是嘲笑又像是惊讶。

“就算他也是面首,与你算半个同行,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们这一行,都这样?”

他收起笑容,语气柔和了许多。

昏暗的房间里,唯二清醒的两人,此刻都觉得对方不是善类。

“他也是面首?…”

「这么看来,他说的没错,的确是与‘憎’有关…」

前辈的话印证了杨羡的猜想,那缕烟雾就是某种情绪的产物。

“前辈说笑了,我还不是面首呢...我只是发现这位兄弟似乎对这些词有反应,所以才试一试。”

杨羡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相比起刨根问底,被误会反而是件好事,而且这也说明只有他能看到‘烟雾’。

“呵呵,你这小子人还怪好哩!”

前辈干笑一声,杨羡的鬼话他自然是不信的。

“按前辈的意思,这位兄弟之前是面首…”

杨羡沉吟着。

“那他也算是这里的内部人员了,多半能知道一些内幕…”

听到杨羡的话,前辈嘲弄地笑了笑。

一个沦为阶下囚的内部人员,被七情阵无限放大的情绪落差,几乎已经是个废人,想要从他嘴里套出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

前辈刚想开口,但看沉思中的杨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难是难,但这小子好歹想出个办法…我是不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就在前辈自我怀疑、检讨的时候,杨羡正贪婪地盯着那个面首。

此刻在杨羡眼中,这位‘同行’浑身散发着绿色的光芒,宛如一株野生灵药,人形韭菜。

所谓‘内幕’,不过是杨羡让行为合理化的说词。

“那家伙刚才还有些反应,现在怕是已经适应你那一套了…”

前辈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慢开口说道。

“你小子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杨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面首他不懂,修行他一窍不通,但他知道除了某种职业,普天之下的男人都有一个绝不能触碰的禁区。

“兄弟沦落至此,莫不是...不举了?”

话音未落,内部人员猛地抬起头,怒目切齿,双眸如同喷火一样瞪着杨羡。

与此同时,一股比先前更浓郁的烟雾从他的胸膛窜了出来,犹如飞箭般射向杨羡。

温润、舒适的感觉再度充斥了杨羡的身体。

“兄弟你才多大,身体就已经不行了吗?”

...

「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嘴里说着最戳痛人心的话,脸上挂着兴奋的笑,那边内部人员面目狰狞地搅动着铁链,而杨羡则是仰头闭眼,一副极致享受的模样。

如此诡谲的场面,让前辈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开始反思自己的言行中,有没有得罪杨羡的地方。

「这哪是套话,分明是要杀人啊...」

嘶吼、咆哮声,铁链的拉扯声,在房间里回荡。

杨羡也没料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位‘同行’有这么大的反应。

「看来他是真不行...」

“嘿!”

就在杨羡想着要不要见好就收的时候,前辈像是听到了什么,赶忙朝杨羡低吼了一声,眼神示意着门的位置。

杨羡心领神会,两人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几步,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向前方。

“他妈的…”

门只是刚刚转动一点,骂声就已经传进来了。

杨羡听得出,是之前来过的人。

“啪!啪!”

两声响亮的巴掌声后,房间归于平静。

“都他妈半个月了,还发什么疯!”

“嘭!”

这一声的间隔很久,像是意犹未尽的发泄。

「这次只有一个人…他怎么没走?」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办完了事’的人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着,越来越清晰。

「来了!」

虽然看不到,但杨羡知道,那个人已经在自己身边了,他甚至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呼吸声。

杨羡极力克制着身体,不因恐惧而发抖,生平所有的趣事几乎都让他翻了出来,不断在脑海里重现。

“你装得很像嘛…”

一双有力的手落在杨羡的肩上,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五 借刀 那双大手握住杨羡的肩膀,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他提了起来。

杨羡本想继续装傻,但他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现在他被举得很高,甚至高过了那个提起他的人。

在上升的过程中,杨羡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是一个比他矮很多的人,以至于要伸展手臂、举过头顶才能让杨羡的双脚离地。

“你在笑什么?”

“笑我自不量力、浑水摸鱼的小伎俩。”

在绷不住的瞬间,杨羡就开始思考补救的话语了。

“哼,你也算有些小聪明,还知道装傻充愣。”

这个答案似乎让对方很满意。

“只是不知道师兄是如何发现的...”

杨羡趁热打铁,继续给他制造装逼的机会。

“哼,说了你也不懂。”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话说到这里,杨羡已经明白刚刚只是歪打正着,拉好感的手段已经用尽,他只能跟着附和。

“师兄所言极是…”

不等杨羡说完,抓着他肩膀的手骤然松开,险些让他跌了个跟头。

“多谢师兄...”

杨羡心里几乎将这个矮子的祖宗骂了个遍。

“刚刚我就想说,师兄也是…”

矮子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前任面首。

“你莫不是九长老的新面...弟子?”

“是啊!我昨日才见过九长老!”

杨羡眼神一亮,赶忙应承。

“这...”

“昨日我也不知道被谁带到这里了,还好见到师兄你了,不然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了!”

见矮子沉吟起来,杨羡赶忙继续说道。

看矮子刚刚的态度,杨羡已经大致猜测出,自己不该被关在这间房里,这是矮子的失职,这时候不给个台阶,承了他的‘恩情’,看他犹豫的样子,很有可能会杀了自己灭口。

听到杨羡的话,矮子愣了片刻,抬头狐疑地看向杨羡。

“我说的句句属实!师兄,我真不是擅自跑进来的!”

“我当然信你,这不就是来带你出去的嘛!”

看着杨羡赌咒发誓的样子,矮子眉头舒展,笑着说道。

石门转动,跟着矮子走出房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就是自由的空气吗...」

杨羡一阵干呕,本想扶着墙,但粘稠的触感让他瞬间就把手抽了回来。

“你的运气不错,再过些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了。”

狭长幽暗的走廊,矮子在前面走着,忽然开口说道。

“师兄的意思是,我会变得和那个人一样?”

“不错,他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你可知那间房里有什么?”

矮子说着,步子慢慢缓了下来。

“有...有个烛台...还有几个人?”

也许是杨羡迟疑的语气,也许是他幼稚的描述,让矮子大笑起来。

“跟你说了也无妨,那里叫七情阵,是处置有罪之人的地方。”

「还真叫这个名字!」

“好在你在的时间不长,不然以你这身炼气的修为,恐怕熬不过七天。”

“幸亏师兄来得及时!”

矮子推开一道门,突如其来的光亮晃的杨羡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慢慢睁开眼,矮子才转过身,笑吟吟地说道。

“既然如此,将来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师兄的恩情。”

与来时驾车的黑衣男人一样,矮子也穿着黑色布衣,只不过看上去要干净许多。

“怎么会!师兄的恩情我铭记在心。”

从门里出来,外面的景色依旧是那副仙门景色,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不要回头,只管跟着我走。”

“是!”

杨羡恭身说道。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杨羡的腿都有些酸了,矮子才在一堵院墙外停脚。

对着院门,矮子端端正正地行了礼,朗声说道。

“下修宋仁,拜见九长老!”

不多时,门里走出一个身着青色长袍,中年模样的女人。

虽然她的样貌不及九长老,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个美人,只不过神情冷漠,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下修?跑来做什么?”

她的眼神例行公事般扫过宋仁,又在杨羡的身上了转了一圈。

“这是?”

“回于护法,这是九长老新收的弟子,我特意带过来的!”

“哦?”

于护法眉头一挑。

“模样倒是不错,炼气修为...也算是有点根基...”

她打量着杨羡,微微颔首。

“他已经完成试炼了?”

“是的,刚刚完成,我就亲自给九长老带来了!”

宋仁恭身说着,暗地里向杨羡使了使眼色。

“什么试炼?”

杨羡一脸不明所以,瞪着眼说道。

“凡是九长老的弟子,都要经过培源试炼,稳固根基。”

看着杨羡懵懂的样子,于护法轻笑一声,随后解释道。

“培源试炼?是七情阵的别称吗?我刚从那里出来。”

杨羡的话音刚落,一缕橙色烟雾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果然不局限在那阵法里!」

杨羡一早就准备在九长老这里告状,一来是想看在阵法外是否能激发烟雾,二来则纯粹是想恶心宋仁。

‘恩情’铭记在心,别的‘情’可就要付诸于行动了。

“七情阵?”

于护法一愣,随后看向宋仁,语气微愠。

“这是怎么回事?”

“小师弟在说笑呢,他怎么会和七情阵扯上关系。”

宋仁赶忙回道,随后微笑着转向杨羡,眼里却像是要喷出火。

然而吸收了烟雾的杨羡只当看不见,继续和于护法描述着七情阵的场景。

他每说一句,橙色烟雾就会多一些,身侧的寒意也会多几分。

“于护法,这小子满口胡话,不可轻信啊!”

看着频频点头的于护法,宋仁赶忙打断道。

“胡话?如若不是亲身所见,他能说得如此详尽?”

于护法厉声道。

“一个小小的下修,胆敢蒙骗长老?”

说着,她袖口一挥,几道银光射出,瞬间在宋仁身上开出几个血洞,若不是宋仁躲闪及时避开了要害,这几下真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这疯婆子,真当我怕了你!”

宋仁大吼一声,身体由内而外迸发出一股血腥气浪。

“嘭!”

等杨羡再睁开眼,发现于护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前,那股腥臭味也被她身上的淡香驱散。

抬眼看去,除了于护法身后,周遭目力所及之处,已经都是斑驳的血迹了,而原本宋仁站的位置,只有一团橙色烟雾还在盘旋着。

“他...死了?”

于护法冷哼一声。

“逃了,不过他燃尽精血,活着也是个废人了。”

杨羡长舒一口气,心里的负罪感少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宋仁还可以在某个角落里继续提供情绪价值。

「就是不知道距离会不会影响烟雾的产生...」

杨羡刚有这个念头,一缕绵延的烟雾就从远处慢慢向他飘来。 六 拜师 和于护法分开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在打扫完宋仁的残骸后,于护法便带着杨羡进入了九长老的府邸。

如果让杨羡评价这座府邸,那就只有两个字,奢华。

玉雕拱门、青石阶梯,整座府邸浮于镜湖之上,锦鲤飞鹤自在得不像活物。

这种场面不要说平安村,即便是上辈子,杨羡也不曾见过。

「这地方还是卖票,多少钱合适?」

杨羡感叹着,也窃喜着。

「少走多少年弯路!」

“因为这里只有九长老和我,所以布置得简陋了些。”

「简陋?这是人话吗?」

杨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了,既然你是从七情阵出来的,就不用参加试炼了。”

于护法停住脚步,转过身说道。

“七情阵可比试炼危险很多,再让你冒一次险就有失偏颇了。”

她的身子微倾,一双丹凤眼盯着杨羡。

“不过你还真是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从那里出来。”

“侥幸、侥幸。”

杨羡低头讪笑着说道。

面对这个抬手就送走宋仁的女人,杨羡完全没有直视的勇气,而且自己能逃离七情阵的最关键因素——那团烟雾,他并没有说出来。

“多亏了我身边的那位前辈,我才能侥幸过关。”

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有卖‘队友’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杨羡自然明白。

仙门里有七情阵这种东西已经足够诡异了,更不要说自己能‘免疫’情绪刺激,被发现了搞不好要被抓起来研究,不到万不得已,杨羡绝不会透露半点。

“前辈?”

于护法默念一遍,随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那里确实有一位金丹期的高手,能得到他的帮助也是一场造化。”

“金丹?”

杨羡咽了咽口水,他没想到那个疯子竟然大有来头。

“不过现在应该只有筑基的修为了,假以时日你就能追上他了。”

“我会努力的!”

躺在床上,杨羡回忆着方才和于护法的对话。

“九长老要个把月才能回来...在此之前我最好能筑基...”

他腾地坐起来,看着眼前断断续续的橙色烟雾。

“看来只靠宋仁老兄一个是不够了...”

“而且我还需要学点功法...不然修为平白无故地涨,有些可疑。”

就在杨羡还在感慨宋仁的产量不佳的时候,先前困着他的那扇门缓缓旋转起来。

一条修长的腿,从宽大的青色长袍里伸出来,迈进了房间。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那位杨羡的’同行‘忽然又躁动起来,脚上的铁链被他拉扯得吱嘎作响。

另一边,那位‘前辈’慢慢睁开眼。

“于护法,真是稀客呀!”

烛光摇曳,忽明忽暗。

晨雾还未散去,杨羡便已经出发了。

按照于护法所说,庭院向北十里有座塔楼,那里就是宗门的藏经阁。

寻常走路都腿酸的路程,杨羡一路小跑,竟然不觉得累。

“这就是炼气期吗!”

来到八角塔楼下,呼吸平稳的杨羡不禁感慨。

“小小的炼气,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塔楼门口,一个叼着烟袋的老者满脸不屑。

“什么时候炼气期就能让人满足啦?”

老者斜眼扫了扫杨羡,撇撇嘴,又嘬了一口烟袋。

“现在的年轻人,啧啧…”

他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杨羡听到。

“你这老...”

杨羡转过头,刚想理论几句,看到老者的长袍,赶忙改口说道。

“老前辈,这里就是藏经阁吧?”

见杨羡搭话,老者的头又向反方向偏了偏,手拿着烟袋向门上指了指,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杨羡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副匾额,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藏经阁’三个大字。

“藏...经...阁...”

杨羡故意读得很慢,之后连连叹气。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这字稍弱了些。”

老者转过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过杨羡。

“你这小子,也懂写字?”

杨羡没有理会老者的嘲讽,一副认真品鉴的模样。

“字势气象倒是够了,但过于重势反倒而失了形,整体略显杂乱,就像一堆乱石。”

“那依你之见,这三个字该怎么写?”

杨羡的分析似乎让老者来了兴致,完全没了刚刚轻蔑的态度。

杨羡四下随便找了节树枝,略微思考后便在地上写下了藏经阁三个字。

三十年做题家生涯的捶打,他早就练得一手好字,再加上杨仕的培养,揉杂了这个世界的笔体,莫说在归心宗,即便放眼四海,也很难有人能与之媲美。

“妙,妙啊!”

待杨羡写完最后一笔,老者才发声赞美。

他看看杨羡,又看了看地上的字,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这样字,会出自一个毛头小子之手。

“你这字是跟谁学的?”

老者扑在字迹前,袖口沾满晨露和泥土。

他反复看着,手指多次想触碰却又忍住了,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老前辈?老前辈?”

杨羡几次轻唤,才让他从沉浸中回过神来。

他赶忙站起身,干咳一声,正色道。

“小子,你这字…你这人很不错,很有天赋,你可是本门弟子?”

“是的,刚刚入宗。”

“新弟子?”老者几乎笑出了声,“师从何人?”

“九长老。”

“既然没有,那不如…”

老者一愣,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了。

“你刚入宗门就有师父了?”

他原本想着杨羡一个新人,定然是还没拜师,自己只要抛出橄榄枝收下杨羡,日后就可以在书法世界里遨游了。

“九长老?…”

老者默念了几遍,还是一副没有头绪的样子,直到杨羡又补充了几句描述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这算哪门子拜师…这不就是养了个小白脸吗…”

老者小声嘟囔着,斜着眼打量着杨羡,又留恋地看了看地上的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子,你可知她门下的规矩?”

见杨羡摇头,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晃了晃头。

“她门下弟子向来只能学一种功法,罡体诀。”

“那一定是个厉害的功法吧!”

杨羡顺着话题搭建台阶。

“厉害!练成了又硬又壮”,老者指了指门上的匾额,“喏,像块铁板!”

“这…”

惊讶、掺杂着些许失望,杨羡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正变得黯淡。

“你想学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老前辈有办法?”

见杨羡‘上钩’,老者心中暗喜,面上却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名义上她还是你师父…改换门庭是断然不可的…”

他沉吟着,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看不如我拜你为师,你意下如何?”

“啊?”

杨羡想了一百种对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一句。

第一眼见到这位老者,杨羡就知道他绝不简单。

从驾车的黑衣人、七情阵的宋仁,再到于护发、九长老,他们的衣着颜色由深向浅,恰好对应了宗门地位。

而老者身上的长袍虽然满是褶皱和尘土,但细心观察不难发现,它的底色近乎是白色的!

所以杨羡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与老者攀上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这关系来得这么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