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敢玩命鬼都怕》 第1章 、爱咋咋地 1937年,腊月天的古城街头。

一场大雪过后,小北风裹挟着雪粒子,呜呜地漫天飞舞,刮在人脸上,像刀片一样,冷飕飕地疼。

彪子被几个人拦在大街上,已经有一会儿了。

只要他肯主动低头,说上几句拜年话,估计也就过去了,他不会有啥损失。

可他偏不这么做。

老子死都不怕,还怕你们几个臭无赖吗。

彪子那轻蔑的目光,犹如一把刀,在几个人的脸上一顿劈砍。

言外之意,要钱没有,要命你们没那个本事。识趣的赶紧给老子让开,不然,哼!

他挑衅的目光,激怒了对方。几个人呼啦一下分散开,把他围在中间。

还没等彪子做出反应,一块砖头“邦——”地一声,砸在他脑袋上。

他脑瓜子嗡地一下。

彪子心虚了,他转身要跑。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家伙,拦住他的去路,挥起手里的砖头,又要砸他脑袋。

“你娘……”彪子顾不得多想,他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这人肚子上。

这人一下子射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叽一声摔在雪地上,不动弹了。

这是彪子在前世被人家欺负时,经常幻想的场景。

重生了,他得偿所愿。

不知道别人遇见这种情况,会有怎样的反应。彪子的反应,那是相当哇塞,他撒腿就要跑。

人家都爬不起来了,他再不跑,那不是傻子吗。

噗地一声,彪子被绊了一下。他身体随惯性蹿了出去,就势一个侧空翻,他稳稳地站住了。

刚才还跟他吹胡子瞪眼的几个人见了,齐刷刷跪在他面前。

那个绊他一下的家伙,浑身颤抖着哀求说:“大爷,我不是故意绊你的。”

彪子愣了几秒钟,他颤颤巍巍吸进一口气,又大大方方吐了出来。

他想起一句老话: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个乱世法则,让彪子顿时找不到北了。

警察局两个值班警察,打扫完门前的积雪,能保证局长出门不滑倒,他们就算完成了本职工作。

两个人冻得哆哆嗦嗦,跑回楼里相互拍打身上的雪花。

咣地一声,大门被撞开了。

几个同样身上布满雪花的人,牵着满身冰霜的彪子,愣冲冲闯了进来。

那个被彪子一脚踹在肚子上的家伙,捂着肚子对警察低声说了什么,这两警察瞥了一眼彪子,神情有些紧张,示意人们把彪子带上二楼。

彪子与几个同伴目光相对,心领神会,他迈着爱谁谁的步伐,一路还不忘四下打量着,心里默念,这儿真暖和。

一行人上了二楼,走进靠楼梯的一个屋子。

警察打开电灯。

彪子看见屋里的摆设,感觉不对劲,他要跟那几个人掰扯几句,几个人急忙示意他不要说话。

按照警察的吩咐,几个人解开彪子的绑绳,把他推到墙脚下。两个警察动作麻利,把彪子的手和脚分别扣上铁链子。

警察摇动滑轮,把彪子吊在墙上,他这时才发觉被玩了。

彪子反悔、挣扎都无济于事。那几个人也不再掩饰了,一个个幸灾乐祸,粗声大嗓地吼彪子说:“等死吧,你个圈胡子。”

彪子不知道圈胡子是谁,但是他不能服软,必须显示出霸气。他跟几个人对骂说:“老子就是圈胡子,你又能怎样。”

特高课副课长郑涛今晚值班,听说有人抓到了圈胡子,他急忙赶了过来。

郑涛在走廊里,听见审讯室传来的吵骂声,他当空一声吼:“闭嘴!”

审讯室立刻静了下来。

郑涛走到审讯室门口,还没看清彪子长啥模样,身后便传来清嗓子声。

警察局长黄墨轩,也被吵骂声吸引过来。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彪子,对那几个报案人说:“你们忽悠谁呐,明明就是一盲流子,咋就变成圈胡子了。”

那几个人一看事情败露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黄墨轩走到彪子近前,刚要问话,彪子突然一声吼:“给老子松开!”

黄墨轩吓一激灵。

他顺手操起一根钢鞭,照彪子的肚皮狠抽一下说:“你诈唬啥。”

钢鞭是用十几根细钢丝编成的,抽在人身上,一抽一个皮开肉绽。

一旁的郑涛见黄墨轩用钢鞭抽人,不觉中一咧嘴,知道黄墨轩在拿彪子发邪火。

郑涛甩手让那几个人,连同两个值班警察赶紧滚蛋,免得黄墨轩还不解气,再拿他们撒气。

几个人把彪子骗进警察局,以为既报了私仇,还能得到赏金,没想到被黄墨轩一眼识破了。

他们心里有鬼,屁都没敢放,只能乖乖地溜走了。

黄墨轩一鞭子下去,以为能听到鬼哭狼嚎声,他闹心的时候,最想听这种解压的声音。

郑涛还特意关上房门,怕声音传出去,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彪子挨了一鞭子,感觉肚皮凉丝丝、痒滋滋的。

黄墨轩明明说他不是圈胡子,还拿鞭子抽他,这不是欺负人吗。

彪子瞪大了眼珠子,又是一声大吼:“不疼。”

黄墨轩一时气恼,过了一把手瘾,这种事在警察局经常出现。他没打算为难彪子,顶多再问上几句,然后就放人了。

彪子的狂躁,惹怒了黄墨轩。

黄墨轩本来心里就不痛快,又被彪子戏弄了,他这股邪火腾地一下窜上来。

他掂掂手里的钢鞭,觉得不够分量。便丢掉钢鞭,随手操起一根拳头粗的木棍,照彪子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彪子嘴硬心虚,见黄墨轩抡起木棍,他吓尿了。

一旁的郑涛发现大事不好,怕这一棍子砸下去,不把彪子打死,也能把他打残了。郑涛急忙阻拦说:“局座,别……”

郑涛知道黄墨轩为啥事闹心,他不能眼看黄墨轩一时冲动,要了无辜人的性命,他觉得太不值了。

黄墨轩对郑涛瞪起眼睛,责怪他胆敢小二管大王。

还没等黄墨轩发泄不满,郑涛就伏在他耳边,低声说:“土谷司令让咱们三个月内剿灭圈胡子,咱不如拿他充数去。”

郑涛在跟黄墨轩低语时,眼光无意中落在彪子身上,他有了重大发现。

腊月天的东北,室外气温将近零下三十度。彪子被带进警察局时,浑身还挂满了冰霜。

屋里有暖气,温度能达到零上二十多度。巨大的温差,把彪子身上的冰霜融化了。

他那湿漉漉的大襟棉袄上,分布了十几个小窟窿。

郑涛揪起彪子的棉袄衣襟仔细查看,发现小窟窿周边还布满了血迹。

彪子的缅裆裤,已经被冰霜湿透了,遮掩了他尿裤子的痕迹。郑涛只闻到一股骚臭味,他并没在意,让彪子保住了面子。

“局座,这是枪眼。”郑涛没敢直说,这就是圈胡子的铁证。

黄墨轩余怒未消,他一鞭子抽下去,彪子那黑不溜秋的肚皮上,绽开的伤痕还在渗血,他竟然说不疼,真他妈的欠揍。

郑涛扯开彪子的衣襟,没找到一处枪伤。他衣服上的枪眼和血迹,足以说明他有重大犯罪嫌疑。

黄墨轩知道,郑涛在帮他想事。

拿这个盲流子冒名顶替圈胡子,向日本宪兵司令土谷次郎交差,能缓解他很大的压力。

彪子衣服上的枪眼,就是最好的证据。

黄墨轩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示意郑涛跟他出去说话。

两人来到走廊里,黄墨轩问郑涛说:“这小子真是圈胡子吗。”

“不可能。”郑涛做出了肯定回答。

贫民百姓能抓住圈胡子,还直接送警察局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郑涛后悔不该放走那几个报案人。

他至少应该问清楚,他们从哪抓的这个人,凭啥说他是圈胡子。

郑涛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怀疑这是吉野做的局。”

他声音不大,误导性超强,一下子把黄墨轩的思路带偏了。

黄墨轩朝走廊的一端瞥了一眼。新来的特高课长吉野,就住在那里。

他这一整天,都在为吉野的到来,着急上火生闷气。

郑涛不提吉野,黄墨轩还算冷静,一想到这事可能跟吉野有关,黄墨轩瞬间就不淡定了。他说:“干脆把这小子送西山喂狼去。”

“最好先查清他的来历。”郑涛能受到黄墨轩的赏识,也是有原因的。

两人正在商量对策,审讯室里传来了呼噜声。

黄墨轩和郑涛回到审讯室,见彪子靠在墙上睡得正香。什么人被抓进警察局,都被挂在墙上了,还能如此放松。

彪子又冷又饿,还被当成了圈胡子,他郁闷极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闷来愁肠盹睡多。他在这个温暖的环境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黄墨轩脱口骂道:“真是个彪子。”

鼾声戛然止住,彪子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愣愣地问黄墨轩说:“你咋知道俺的小名。”

黄墨轩支吾几下,不知道该说啥了。

郑涛接茬儿说:“咱们不光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啥来头。与其硬扛,被打个半死,不如有啥说啥。接下来的事,咱们好商量。”

郑涛恩威并施,虚张声势,这是警察惯用的伎俩。他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竟然有效果了。

彪子呆呵呵地看郑涛,他明知道这是一个坑,也想跳下去试试。

他说:“俺害饿,想吃肉包子。”

“你说啥!”黄墨轩当了几年的警察局长,什么样的罪犯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彪子这样煮不熟,蒸不烂的怪人。

彪子故意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对黄墨轩说:“你让俺说实话,还不给俺好处,那就打死俺算了。”

黄墨轩的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呀。他又操起木棍,真想一下子把彪子砸成肉酱。

见黄墨轩又要耍横,彪子说:“你打俺不疼,还把你累够呛,费那劲干啥呀。”

黄墨轩快要气疯了。连平日不爱生气的郑涛,听了这番话,都忍不住要打人了。

彪子胆敢公开叫板,是谁给他的勇气。

郑涛捡起那根钢鞭,也想狠狠抽彪子几鞭子,他要给彪子一个教训,让彪子知道怕。

“去给他弄吃的。”黄墨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然满足了彪子的要求。

郑涛应声出去了。

黄墨轩从兜里掏出烟斗,叼在嘴上,开始端详彪子。

一个傻大憨粗的盲流子,怎么可能是日本人的奸细。

凭黄墨轩对日本人的了解,就这么个彪呼呼,还有点缺心眼的人,没人敢派他单独执行任务。

转念又想,人不可貌相,说的就是这种人,做事不管不顾,出马一条枪,净做些出人预料的事。

反正不管他为啥而来,黄墨轩都得严加防范。

彪子穿的这套衣服,肯定不是他本人的。黄墨轩猜测,衣服的主人,可能已经死在彪子手里了。

如果把彪子定罪圈胡子,黄墨轩会留下很多罗乱,他又不能轻易放过彪子。

黄墨轩想到这里,露出笑脸,他走到彪子近前说:“兄弟,咱俩唠两句。”

黄墨轩突发的热情,让彪子不得不暗中设防。他说:“你想知道啥。”

黄墨轩问彪子说:“你来古城想干啥。”

“想……”彪子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自己究竟要干啥,又不能失去这个套近乎的机会。他说:“俺说了你也未必信。”

黄墨轩眼前一亮。他问彪子:“你知道我是干啥的吗?”

彪子说:“俺一看,你就是大官。”

黄墨轩笑着说:“跟我说实话,对你有好处。”

彪子啥话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明来历,他怕把黄墨轩的屁吓凉了。

他问黄墨轩说:“俺有啥好处。”

黄墨轩站起身,走到彪子近前说:“你想要啥好处,尽管说。”

“你先把俺放下来。”这才是彪子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惜黄墨轩不上当。他提出一个最低要求说:“你只告诉我,是哪部分的就行。”

彪子眼珠一阵乱转,他得编个瞎话,让黄墨轩对他彻底放松警惕。

他刚要说话,郑涛端了六个包子进来。

黄墨轩忍不住一咂嘴,埋怨郑涛不该在这个时候进来。哪怕他再晚回来几分钟,黄墨轩就可能有意外收获了。

彪子对郑涛手里的包子,比跟黄墨轩聊天还感兴趣。

他说:“把俺放下来吃吧。”

郑涛不知道彪子故意在给他挖坑,他不耐烦地把装包子的饭碗,送到彪子面前说:“你将就着吃一口吧。”

他喂彪子吃包子。

彪子一口咬下半个包子,囫囵几下就咽了下去。不大会儿工夫,六个包子都进肚了。

黄墨轩等彪子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问他:“这回该说了吧。”

彪子吃包子,也没忘了编瞎话。

他煞有介事地想了想说:“实不相瞒,俺是……张大帅的人。”

郑涛要把装菜包子的空饭碗,放在桌子上。听到彪子的话,他手一抖,饭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

黄墨轩不知道是被饭碗摔碎声吓的,还是被彪子的话惊到了,他一下子跳起来,追问道:“你说啥!”

彪子意外的惊喜,他没想到这句话如此炸裂。还得意地说:“张大帅这次派俺来……”

郑涛走到彪子近前,挥手就是一个大嘴巴,一下子把彪子打懵了。

你编瞎话,也不先打个底稿,就是欠揍。

“你打他干啥。”黄墨轩不高兴了。

郑涛少有的直率说:“怎么可能呢。”

古城人都知道,圈胡子就是东北军旧部。

但凡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张作霖早在一九二八年,就被日本人炸死了,现在是一九三七年,张作霖已经死了整九年。

彪子这句假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郑涛怎能惯他毛病。

黄墨轩用力挠了挠头皮,戏法就这么被郑涛搅和了。

他故意效仿张作霖的派头,骂上一句妈了个巴子,也没兴趣再演下去了。

黄墨轩问彪子说:“你还有啥要交代的。”

彪子挨了一个大嘴巴,不敢再编瞎话了。他只能把嘴一闭,任凭黄墨轩怎么问,他啥都不说了。

黄墨轩该发的脾气发出来了,在彪子身上,再也套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吩咐郑涛说:“给他做个笔录,送大北监狱去待几天。”

“为啥呀。”彪子一听就急了。

他后悔自己一时糊涂,上了那几个无赖的当,被骗到警察局,挨了鞭子和嘴巴,只换来六个菜包子,太不值了。

黄墨轩无凭无据,要送他去监狱,太不公平了。

彪子扯着嗓子喊冤。

可惜黄墨轩已经打定了主意,郑涛也变得又聋又哑,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审讯室。

郑涛回到特高课,坐在那憋闷了十几分钟,他读懂了黄墨轩的心思,便在卷宗封面上,写下彪子两个字。然后带上空白卷宗,来到黄墨轩办公室门口,喊一声报告,得到允许,推门进屋。

黄墨轩正在想心事,见郑涛怀里抱了一个卷宗进来,他不紧不慢说:“人家嫌咱剿匪不力,咱知错必改就是了,千万别给人家留下话把。”

他让郑涛把话传下去,从现在起,把所有打家劫舍的盗贼,全部关进大北监狱,最多羁押三个月,然后以圈胡子的罪名,统统处决。

黄墨轩指着郑涛怀里的卷宗说:“这个我看就算了吧。”

“我送他去大北监狱?”郑涛明知故问。

黄墨轩说:“还费那劲干啥,一会儿坐我车走吧。”

黄墨轩要亲自送彪子,郑涛秒懂了他的意图。 第2章、 本能反应 彪子冻得四肢僵硬,想找个地方暖和一下,遇见几个无赖,要敲诈勒索他。他们想用拳头教训彪子,结果反被他上了一课。

这几个家伙一打就怂,得知彪子想找个暖和地方过夜,他们告诉彪子,警察局最暖和。

于是,彪子按照他们的说法,被五花大绑送警察局来。

彪子被铁链子挂在墙上了,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人家编瞎话,说他是圈胡子,把他送警察局来,是为了领赏钱。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彪子后悔已经晚了,他挨了打,听说还要被送大北监狱去,他必须找机会逃跑。

郑涛叫上两个值班警察,先等在审讯室外,他一个人走进审讯室。

彪子看见他,显得有些小激动。

“老总,咱商量一下,能不能别送俺去监狱。”彪子一脸的可怜相,哄郑涛到他身边来。

郑涛真往彪子身边凑过去,他还假装弯腰,去解彪子脚上的铁链。

彪子如愿了,只要郑涛松开他的铁链,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了。

彪子高兴的太早了。

郑涛弯下腰,根本没碰铁链子。他捡起黄墨轩扔在地上的木棍,起身抡起木棍,照彪子的脑袋猛砸一下。

“你娘……”彪子脑袋嗡地一下,他一个愣神儿,直勾勾看郑涛。

郑涛也很意外,拳头粗的木棍,砸谁脑袋上,都是一场灾难。彪子就跟被人弹个脑崩儿一样,还敢骂娘。

他丢掉木棍,掏出手枪。

彪子急了,他用尽全身力气,要一头撞向郑涛。可惜他身子被挂在墙上,根本够不着郑涛。

郑涛手握枪管,抡起枪把子,砸在彪子的太阳穴下。

彪子愣了几秒钟,才弄懂郑涛的意图,他哽地一声低下了头。

郑涛以为彪子昏过去了。

他叫来守在门口的两个值班警察,要把彪子从墙上摘下来。

郑涛先把手铐戴在彪子一只胳膊上,然后再将手铐反戴在彪子的另一只胳膊上。

紧接着,他又揪住彪子的头发,用力向下一压,让彪子整个身子撅在地上。他又用同样的方法,给彪子戴上了脚镣。

彪子想趁郑涛解开铁链的机会,实施逃跑计划的企图,就这样失败了。

他只能装昏死过去。

手铐脚镣配戴完毕,两个值班警察把木棍穿过彪子的手脚,抬死猪一样起身便走。

警察局门口,一辆警用吉普车已经发动起来。

郑涛指挥两个警察,把彪子抬到吉普车前,撤下木棍,又是一阵连拉带拽,把彪子抬上汽车后排座。

郑涛先把手枪子弹上膛,然后坐在彪子身旁,枪口对准彪子,做好了随时开枪的准备。

不用黄墨轩再说啥,郑涛就知道,他们不是去大北监狱。

明天的古城日报,可能还会发出一条新闻:圈胡子匪徒,拒捕被击杀。

黄墨轩从楼里出来了。

他穿一身警服,还披了一件警用大衣。没上车前,他先看一眼后排座位上的彪子,确认没有闪失了,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对司机说:“开车。”

汽车开动了。

黄墨轩从腰间掏出手枪,咔吧一声子弹上膛,他又关上保险,对司机说:“快点。”

司机不敢怠慢,也不敢问去向,他一脚油门,差不点把脚踩进油箱里。

汽车一声嘶吼,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嗝儿。”一个奇怪的声音,引起郑涛的注意。

他看看黄墨轩,又瞅瞅司机,还嗅了嗅鼻子,以为是前面两人,谁打嗝或者放屁发出的声音。

郑涛确认声音出自身边,他惊讶地看彪子。

彪子这会儿正偷眼向外观望,他在寻找跳车地点。

“你……”郑涛没想到,彪子这么快就苏醒了。

还没等郑涛把枪口对准彪子的脑袋,做好应急准备,就听到啪地一声枪响。

迎面飞来一颗子弹,把汽车挡风玻璃穿出一个洞,正中司机的眉心,他头一歪,嘎了。

汽车方向失控,撞向路边的大树。

马路牙子的高度,缓解了吉普车的动力。汽车越过马路牙子,撞在路边的树上,居然没熄火。

黄墨轩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随着车身撞击,身体剧烈晃动一下,一出溜墩坐在脚垫上。

他有些发懵。

枪就在他手上,子弹也上膛了,那是用来对付彪子的,而且,他还特意关上了保险,怎么就把司机打死了。

“有埋伏。”郑涛一句话提醒了黄墨轩。他躲在司机身后,枪口对准彪子,手指扣在扳机上,大声问道:“你们是一伙的。”

彪子反应真叫一个快,他突然打开车门,身子灵敏一跃,跳下了汽车。

郑涛只愣了两秒钟,彪子就跳车逃跑了。

他双脚带镣铐,两手着地,靠四肢的力量,一个虎扑消失了。

郑涛的枪响了,子弹从彪子的头顶穿过去。

黄墨轩经郑涛提醒,也醒悟过来。他一声大喊:“这小子真是圈胡子。”

彪子躲在一棵树后,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一辆带棚的马车,枪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彪子的手四下摸索着,眼睛紧盯那辆马车,发现马车车棚后面,探出两只枪管,正指向吉普车。

他摸到一个小树枝,用手捋了一下,把树枝伸进镣铐孔里,随手抖一下,就把镣铐打开了。

这种老掉牙的铐子,彪子轻松拿捏。

啪地一声枪响,彪子应声晃了一下脑袋,子弹从他耳旁嗖地一声飞过去,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彪子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枪手,堪称百步穿杨的枪法。

他向一旁的警车看去,想找个机会通知车里人,这个枪手很厉害,多加小心。

彪子发现,郑涛打开另一侧车门,正举枪瞄向他。

黄墨轩把彪子当成了枪手的同伙,郑涛也不能含糊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反应。

“别……”彪子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郑涛扣动了扳机。

彪子没地方躲了。

他要躲过郑涛射来的子弹,就会被马车里的枪手一枪命中。再傻的人,也不能眼看子弹射过来了,还乖乖地等死。

彪子的选择真是奇葩。

他没躲避郑涛射来的子弹,反倒又是一个虎扑,迎着郑涛的枪口冲上去。

他一个就地十八滚,躲过子弹,一下子轱辘到警车旁。

“啪——”马车上的枪又响了。

子弹穿过警车前挡风玻璃,直接射向后排座位上的郑涛。

郑涛打了彪子一枪,见彪子没有躲闪,反倒冲过来了。他很紧张,要再次扣动扳机,近距离射杀彪子。

他顾前不顾后,被马车里飞来的子弹打中肩膀,一头栽下车去。

彪子伸手接住郑涛,他一抖手,把郑涛甩在一旁,顺手抢下郑涛手里的枪。

郑涛以为彪子要冲进车里,去杀黄墨轩。

他不顾伤痛,翻身扑向彪子,结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他扑空了。

彪子弯腰碎步,猴一样窜到警车前面,对马车盲射一枪。

啪地一声枪响,坐在马车前辕的车老板,应声摔下马车。

郑涛趴在地上,从车底下看到这一情景,忍不住大喊一声:“牛逼!”

啪啪两声枪响,马车棚里两支枪也同时开火了,两颗子弹在彪子身边落地。

彪子躲开子弹,又是一个就地翻滚,直接冲到汽车前方,完全暴露在枪手的视线里。

“哎……”郑涛真想大骂一句:这个傻逼。

眼瞅那边两只枪瞄着彪子,他不借汽车作掩护,胆敢冲出去跟人家亮相,活腻歪了吧。

他死了不要紧,留下郑涛和黄墨轩,只能给人家当活靶子。

郑涛的枪被彪子抢去了,他干着急也使不上劲,出了一身汗。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彪子在地上滚动一圈,身子刚直立起来,手里的枪就响了。

“啪——”

马车车棚里的一个人,噗通一声窜出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哎呀我……”郑涛意外的惊喜,没想到彪子的盲射枪法,如此出神入化。

“驾——”随着一声大喊,马车棚里窜出一个人,挥动马鞭用力抽打辕马。辕马受到惊吓,四蹄蹬开,快速跑开了。

彪子瞥过一眼,看清了这是一辆三匹马拉的车,也记住了赶车人的装束。

他有心去追赶马车,先掂量一下手里的枪,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彪子犹豫了一会儿,他折返回来。

郑涛扑上前去,要抢他的枪。

彪子一闪身,回手在郑涛脖颈上拍了一巴掌,郑涛噗通一声,又趴在地上了。

他拎起郑涛,像拎一袋面粉,把郑涛扔进汽车里,随后打开驾驶位置车门,一把拽下死鬼司机,跳上了汽车。

“你要干啥!”黄墨轩握枪的手在抖。

彪子只当没听见黄墨轩的咆哮,他先挂倒挡,猛打方向盘,再次挂挡,汽车嘎地一声怪响,直奔警察局。

说时迟,那是快,警用吉普车箭一样射到警察局门口。

“来人呐!”彪子跳下汽车一声大喊,把两个守在楼里的值班警察吓懵逼了。

他们听到几声枪响,知道出事了。

没想到刚被他俩费尽吃奶力气,抬上吉普车的盲流子,竟然开局长的汽车回来了,还握了一把手枪,站在那大呼小叫的。

两个警察跑出来,举枪瞄向彪子。

郑涛手捂肩膀,也下了汽车。

他领教过彪子的厉害,不敢硬来。他假装挠脑袋,趁彪子一个不留神,一把抢下彪子手里的枪。

郑涛晃动着僵硬的脖子,把枪口对准彪子。

彪子想笑,他板住了。

郑涛的手枪总共有五发子弹,他打了彪子两枪,彪子又用这把枪,干掉两个歹徒,现在枪里只剩一发子弹了。

这是彪子故意留下来,预防万一的子弹。不然,赶车那家伙,就没命逃跑了。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远,如果郑涛敢把手指扣在扳机上,彪子就毫不留情,一掌劈过去。

郑涛轻者翻白眼,不嘎就算他命大。

黄墨轩庆幸今晚喝水少,不然,他就吓尿裤子了。

汽车回到警察局,那两个警察也假模假式的把彪子控制住了。

他晃晃头,又眨眨眼,确定自己还活着。

黄墨轩颤抖的手,打开车门,跳下汽车,感觉两腿发软。他脚一落地,站立不稳,身子晃动几下,险些摔倒。

好在有车门挡着,替他遮丑了。否则,这情形被谁看见,都不免要笑出声来。

他站稳脚跟,见郑涛抢下了彪子手里的枪,便拔直腰板,举枪瞄向彪子。

黄墨轩两腿僵硬地走过来,几乎把枪口顶在彪子的脑袋上,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彪子刚开枪杀了人,又把郑涛和黄墨轩送回警察局,他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很快,情绪有些小亢奋。

见黄墨轩和郑涛都用枪口对准他,他很是不爽说:“没有俺,你俩这会儿都凉透了。”

彪子这句话,就像两只鞋底子,啪啪抽在黄墨轩和郑涛的脸上,火辣辣地不是滋味。

两人又不能冲彪子发脾气。

人家说的没错,没有彪子危急关头大显身手,他俩早就死翘翘了。

郑涛好像想起了什么,伏在黄墨轩耳边低语几句。他用这种方式,既给自己打了圆场,还替黄墨轩开解了尴尬。

“俺说你这人是精还是傻,再不去包扎,一会儿血就流干了。”彪子一脸的不惜外,给郑涛提了醒儿。

郑涛被这一突发事件吓懵了,他已然忘了身上的枪伤。

经彪子提醒,他反应过来,顿时感到头重脚轻,说话间就要晕倒了。

“你俩是死人呀,还不送郑副课长去医院。”黄墨轩这会儿也恢复正常了,他对两个值班警察大呼小叫。

两个警察急匆匆送郑涛去医院了。

黄墨轩猛然警醒,他后脖颈开始呼呼冒凉风。

警察局门前只剩下他和彪子两个人。

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谁都不知道该说啥。

这会儿没有别人了,黄墨轩握枪在手,他上下打量彪子,想说几句客套话,感谢彪子出手相救。

黄墨轩话到嘴边,不禁打一哆嗦。他倒退几步,手指搭在扳机上,防止彪子突然扑过来。 第3章 、遭遇套路 彪子正在兴奋中,发觉黄墨轩故意倒退了几步,眼神儿中充满了警觉,脸也冷得快要结冰了,他开始后悔了。

他刚才就应该趁乱跑掉,不该把两个警察送回来。

彪子从乱坟岗子走出来,满大街转了几个小时,他又冷又饿。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他想找个地方暖暖身子。

他以为那几个无赖知道他的厉害了,不敢再对他使坏儿。

他们说假如把彪子当小偷送进警察局,彪子顶多能被关一晚上,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被关押在警察局里,总比他睡在大街上,无遮无挡的,再被冻成冰坨好吧。

彪子不知道圈胡子是谁,他只凭散装记忆,知道胡子在东北就是土匪的统称。

他一没偷,二没抢,没想到这两个警察私下里一嘀咕,就当他是圈胡子,还要亲自送他去监狱。

如果彪子知道,送他去大北监狱只是个幌子,要一枪把他脑袋打放屁,让他这个圈胡子罪名坐实了,才是黄墨轩的真实用意。他绝对不会冒死救下黄墨轩和郑涛,更不会傻逼似的再回到警察局来。

好在黄墨轩只是后退了几步,没像刚才那样,举枪瞄准彪子,他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他四下张望一下,方圆几十米内空无一人。

彪子在转身就要走开的一瞬间,瞄了一眼黄墨轩手里的枪。

这是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如果能把这东西弄到手,他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他这个想法一经产生,便挥之不去。

彪子得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拿下黄墨轩的枪。他要激怒黄墨轩,让黄墨轩像刚才那样,再把枪口对准他。

他慢慢向黄墨轩靠近,边走边说:“你为啥说俺是圈胡子。”

几乎同时,黄墨轩也说话了。他说:“你把铐子弄哪去了。”

两人同时一个愣神儿。

黄墨轩见彪子向他靠近,预感到大事不好。他一着急,说出了心里话,也做好了随时举枪射击的准备。

他在汽车上,看见彪子坐在驾驶员位置上,就要开枪打死彪子。可惜他当时手抖的厉害,没打开保险,不然,彪子这会儿也死妥妥的了。

彪子止住脚步,傻乎乎想了想,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转身走向车后门,从后排座位上取来一副手铐,扔给黄墨轩说:“俺能走了吗。”

黄墨轩只当没听见彪子的话。

他反复看手铐,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黄墨轩想起郑涛刚才的话,说这小子两枪干掉两个圈胡子,而且还是盲射,他却毫发无损。

黄墨轩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惊讶,他遇见高人了。

彪子嘴上说要走,实际上站在原地没动。他选了一个最佳攻击位,离黄墨轩仅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别说黄墨轩手里有枪,他就是满身带刺,也躲不过彪子对他一招制命。

彪子要动手了。

他转过身去,给黄墨轩一个举枪的机会。然后腾空跳起,旋转一百八十度,一个旋风腿,踢在黄墨轩的脑瓜子上,让黄墨轩哽地一声,蹬腿完犊子。

就在这时,彪子听到一个和蔼的声音:“你去哪呀。”

黄墨轩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说出这句话,救了自己一命。

彪子的行动,被黄墨轩这句话打断了。

他回头看,黄墨轩已经把手枪揣进皮套里,还晃动那副手铐,笑吟吟等他回答

老话说,举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没有不让他走的意思,那笑容里还充满了善意。

彪子怎好意思再动粗了。

他十分认真地想了想说:“俺也知不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

现实就摆在面前。他穿越到七十年前,现在回老家去,他的父母还没出生,爷爷也是小孩子,谁都不认识他,谁也不能收留他。

彪子咂了一下嘴。这是他无奈的感叹,不知道哪里才是他安身立命之所。

“大冷天,你穿的太少了,跟我上楼去暖和暖和吧。”黄墨轩说完话,转身走进大楼。

黄墨轩径直走在前面,居然没回头,看一眼彪子,是否跟进来了。

彪子在危急关头,没趁机逃跑,还成功击毙了拦路歹徒,又把车开回警察局,这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狠人。

黄墨轩必须留下彪子,把他查个底掉,弄清楚是谁派他来古城的,要达到什么目的。

警察的职业,限定了怀疑一切的格局。

圈胡子已经把古城搅得乌烟瘴气了。黄墨轩不想再有一股力量,或者某一个人,再在古城兴风作浪。

今天上午,日本住古城宪兵司令土谷次郎,没有任何预报,突然闯进黄墨轩办公室,随行的是宪兵司令部特务机关长吉野。

早在半年前,警察局特高课长井上熊一被杀,这是自警察局成立以来,第三个被杀的日本特高课长。

黄墨轩提醒土谷次郎,不能再派日本人来警察局任职了,必须由中国人充当这个倒霉角色。

当时土谷次郎没明确表态,黄墨轩以为土谷默许了他的建议,便任命郑涛为代理特高课长。

半年过去了,古城风平浪静。

圈胡子不再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烧杀抢掠商贾店铺。那些日本侨民,也不再提心吊胆,整天窝在家里,轻易不敢上街,谨防被打冷枪了。

黄墨轩知道,这一切跟郑涛的工作能力,以及他广泛的社交群,有直接关系。

土谷次郎猴精,他知道郑涛的实力,也能猜准黄墨轩对郑涛做出的承诺。

他装傻充愣,用了大半年时间,验证了郑涛在警察局不可或缺的地位后,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让吉野来警察局出任特高课长,给黄墨轩一个烧鸡大窝脖。

他要干啥。

只有黄墨轩知道,土谷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土谷次郎瞪眼睛说瞎话,拿警察局清缴圈胡子不力当借口,避而不谈郑涛所做的贡献,简直就是往黄墨轩身上抹粑粑。

最让黄墨轩咽不下这口恶气的,就是土谷次郎在临走时,当着他的面,对郑涛说的那番话。

他说:“郑桑,我很欣赏你,不要让我失望。”

再傻的人都能听出来,土谷次郎在告诫郑涛,不是你没有能力,而是你跟错了人。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黄墨轩能不怕吗。

土谷次郎临别前,还给黄墨轩一个最后期限。三个月内,黄墨轩不能剿灭圈胡子,他这个警察局长就算当到头了。

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谁能剿灭圈胡子,谁又敢公开跟圈胡子叫板。

如果这时候,再发生什么意外,黄墨轩就不是丢掉警察局长那么简单了,这还关系到他一家老小的生命安全。

宁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黄墨轩不糊涂,他知道不是彪子的对手。他再敢跟彪子瞪眼睛,都可能把小命搭进去。

他只能智取,不能跟彪子玩横的。

主动权在彪子手里,他真想走,黄墨轩也不敢拦。

黄墨轩匆匆走进大楼,也有怕彪子发飙,跟他报那一鞭之仇的因素。

熟悉彪子的人,都知道他什么德行。

喜欢嘚瑟,好显摆,说白了就是有点二。

他这一晚上没少嘚瑟,又是脱铐,又是跳车,还用玩野战的套路,打死两个歹徒。

彪子前一秒还对黄墨轩戒心重重,要夺枪取命,然后逃之夭夭。

受到黄墨轩的邀请,他只犹豫了几秒钟,就跟在黄墨轩身后,大踏步走进警察局大楼。

但凡被称作彪子的人,基本上都有这样的特点:

自我感觉聪明绝顶,凡事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而且还能给自己的莽撞,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彪子在黄墨轩面前露了一手,他从黄墨轩的言谈话语中,找到了成就感。以为凭他的身手,能够轻松拿捏黄墨轩。

他自诩是个讲究人,黄墨轩是警察局长,在古城有一定的影响力。人家给他脸,他必须得兜住。

当然,他一看黄墨轩那张三伏天都挂霜的脸,就知道这家伙没憋啥好屁。

彪子也做好了应变准备,如果黄墨轩真是狗逼人,敢跟他玩阴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当然,彪子也没有傻到一加二不知道等于几,他跟黄墨轩进警察局,也有一个小目的,而且还是轻易就能达到的。

我们拭目以待吧。

黄墨轩的办公室,在警察局二楼,最里端的一个套间。

外间屋足有二十平方米,摆了一张大写字台,一把真皮圈椅,一组真皮大沙发,一张茶几,靠墙还有一排书柜。

在房屋的一角,有一个麻玻璃门。

黄墨轩推开麻玻璃门,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卧室。

卧室拐角有一个卫生间,靠墙有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旁边还有一个大衣柜。

黄墨轩走进卧室,先打开卫生间的门,对彪子说:“冻坏了吧,洗个热水澡,发发汗。”

彪子一走进黄墨轩办公室,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再看见卫生间里的小浴池,他浑身就奇痒无比。

他说:“俺身上脏,怪不好意思的。”

“不埋汰,谁还洗澡呀。”黄墨轩主动替彪子放了洗澡水,又把大衣挂进衣柜里,还从里面拿出一个大裤衩子,对彪子说:“多泡一会儿,发点汗,祛祛寒气。”

彪子注意到,大衣柜里有棉被和一些内衣,还有黄墨轩的那件大衣,看来他不虚此行。

黄墨轩出去了。

彪子甩掉破棉鞋,脱下空心袄,褪下缅裆裤,赤条条“咚”地一声,跳进浴池里,被热水烫的浑身直抖。

他的心晒干了能有西瓜大。

彪子也不想一想,几个小时前,黄墨轩是怎么对他的,现在为啥跟家里人似的,开始关心他了,黄墨轩要干啥。

黄墨轩站在卧室外,从门缝见彪子不管不顾,直接跳进池子里,他脸上露出一丝怪笑。

他回到写字台前,操起电话听筒,用力摇了几下电话说:“我是黄墨轩,给我接巡警队。”

彪子在池子里泡了足有半个钟头,泡出一身臭汗。

他洗头、搓泥,打上香胰子,再用水瓢盛满水,从头到脚反复冲洗几遍,池子里就漂起一层黑乎乎的浮沫。

他从池子里出来,感觉体重都减轻了。黄墨轩给他准备的大裤衩,就摆在双人床上。

彪子擦干身上的水渍,穿上大裤衩子,感觉有点紧。

他打开大衣柜,想找一件合身的衣服穿。

这时,卧室外传来黄墨轩的吆喝声:“你怎么才来!”

彪子听到黄墨轩的声音,他一咧嘴,坏了,又上当了,黄墨轩找来帮手了。

他随手拽过一件白色内衣。

这是一件精纺棉圆领内衣,彪子把内衣套在头上,连拉带拽穿在身上。

内衣紧崩崩箍在他身上,袖口露出半截小肘。那道被鞭子抽的伤痕,在内衣和裤衩之间,明晃晃很扎眼。

彪子拿过那件棉大衣,发觉自己还光着脚。

他穿上床底下的一双棉拖鞋,夹上棉大衣,就要往卫生间跑。

整个卧室,就卫生间有一扇窗户,他把这扇窗,当成了逃生通道。

彪子大意了。

他跟黄墨轩上楼来,就想弄一套衣服,甭管好坏,保暖就行,然后再实施他的逃跑计划。

彪子以为还多了一个福利,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

他没想到,这是黄墨轩的缓兵之计,趁他洗澡这段时间,人家找来了帮手。

啥都别说了,什么旋风腿,什么勃朗宁手枪,都是扯淡。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跳窗户逃跑。

彪子忙完了一切,要冲向卫生间时,才发现麻玻璃门开了。

黄墨轩站在门口,他左手搭在武装带上,右手按在手枪皮套上。

他看见彪子这身行套,想笑没笑出来,问道:“你这是……”

彪子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俺……”彪子反应还算很快,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说:“俺犯困,要……”

嘎地一声传来,彪子手里的大衣,飘出一个美丽的弧线,盖在身上。

他腚沟刮过一股冷风,整个人瞬间不淡定了。

黄墨轩终于笑了。

他哼哼两声,清了一下嗓子说:“柜子里还有,赶紧换上出来吧。”

黄墨轩退出卧室,在办公室等了足有五分钟,仍不见彪子出来。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起身冲向卧室。 第4章 、别开生面 彪子这次没有冲动,他在跳楼和留下来二者之间,无奈选择了留下来。

黄墨轩退出卧室,彪子跑到卫生间,目测从窗户到楼下的距离不到四米。他纵身跳下去,应该没啥问题,只是落地后会有怎样的遭遇,是他最大的顾虑。

那两个送郑涛去医院的值班警察回来了,正在打扫门口的积雪,两支步枪放在一旁,只要听到跳楼声,估计在彪子还没站稳时,那两只枪口又瞄向他了。

这是其一。

彪子不可能穿一个漏裆的大裤衩子,披一件警用大衣走在大街上,那样,他就是活靶子,随便一个警察看见他,结果还是被押送回来。

去他娘的,是死是活屌朝上,豁出去了。

彪子打定主意,做好了跟黄墨轩玩命的准备。

如果屋里有两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制造出一场血案,再换上警察制服,大大方方从门口出去。

如果屋里只有黄墨轩一个人,哼哼,那就轮不到别人再跟他比手画脚了。

彪子的身影,出现在麻玻璃门前。

黄墨轩的手,荡了一下腰间的手枪皮套,确保子弹上膛的枪,随手就能拔出来。

彪子打开房门,警觉地向外看了一眼。

见只有黄墨轩一个人,他的紧张情绪放松了,捎带着还有一丝羞涩。

黄墨轩惊讶的目光,快速在彪子身上扫射一番,又是一个意外发现。

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体格健硕的年轻人,就是那个险些死在他枪下的臭盲流子。

彪子穿的精纺棉男士内衣,是土谷次郎老婆,送给黄墨轩的新年礼物,他没舍得穿,倒让彪子穿出了体操运动员的效果。

彪子魁梧的身躯,被紧紧包裹着,那隆起的胸肌,和两只胳膊上的肌肉,轮廓分明。尤其裸露在外的那道鞭痕,看上去十分刺激。

他下身穿了一个白色家纺布大裤衩子,看上去很松弛,走路间,大腿上的肌肉也是若隐若现。

“俺……”彪子有些难为情,他挠头解释说:“俺把裤裆撑破了。”

黄墨轩会心一笑,刚才他已经听到裤裆开裂的声音了。

就这大体格子,能把衣服穿出这个效果,真够难为他的。

没等黄墨轩说话,彪子看到摆在茶几上的菜肴,马上明白了一切,也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

茶几上摆了四道菜:红烧肘子,烧鸡,酱焖鱼,爆炒蹄筋,外带一盘馒头和一瓶老白干。

这是黄墨轩让裕华楼饭庄送来的。

就为跑堂伙计耽搁了送餐时间,他还吹胡子瞪眼好一顿发火。

他这一嗓子,没吓到跑堂的伙计,倒把彪子吓的要跳楼。

“饿了吧。”黄墨轩倒退几步,走到沙发前,示意彪子走过去说:“快趁热吃吧。”

按理说,彪子应该谦让一下,哪怕寒暄客套几句,先摸清黄墨轩的套路,再决定是否吃这顿饭。

彪子不知道饿了多久。

那六个菜包子刚吃下去,只缓解一时的饥饿。

经过一顿折腾,尤其在热水池子里连泡带洗,相当耗费体力了。他看见茶几上的美味佳肴,肚子就咕咕叫开了。

他拿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半个,囫囵几下,一抻脖咽下去了。再咬上一口,发现自己失礼了。

黄墨轩坐在对面,不冷不热的目光看他。

彪子放下馒头,想到了礼下于人,定有所求。他说:“二哥,你有啥吩咐,尽管说吧。”

黄墨轩愣一下,不知道彪子为啥要叫他二哥。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彪子不破口大骂他娘,什么称呼他都能接受。

黄墨轩从茶几下拿出两个搪瓷茶杯,打开老白干酒瓶,给彪子倒了满满一杯酒,自己象征性地倒了一些。

他把酒杯递给彪子说:“喝点酒,压压惊。”

彪子对黄墨轩的眼色儿很敏感,那目光中充满了戒心。

他有心拒绝,为了打消黄墨轩的戒意,他还是接过酒杯。

见黄墨轩举起酒杯,他把酒杯送过去,两人碰杯,黄墨轩抿了一口酒,彪子咕咚一口喝下少半杯酒。

“别客气了,都是给你点的,开造吧。”黄墨轩话音未落,彪子扯下一个鸡大腿,开启了胡吃海塞模式。

彪子两口吃掉一个鸡腿,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再夹上一块肘子肉,塞进馒头里,咬上一口,满嘴流油。

黄墨轩端着酒杯看彪子,他对彪子的表现很满意。

一个馒头,彪子几口就吃下去了,他端起酒杯对黄墨轩说:“俺敬你一杯。”

黄墨轩笑了,他和彪子碰一下杯,见彪子又咕咚喝下一大口,他说:“老哥错怪你了。”

黄墨轩故意表现出诚意说:“咱们不打不相识,这顿饭就当给你赔罪了。”

彪子在前世能担些酒量,发觉黄墨轩始终心存戒意,他要借酒说事,让黄墨轩知道他的豪爽,为下一步做好铺垫。

没想到黄墨轩主动向他赔礼道歉了。

彪子前世从小到大,没有几个正眼瞧他的人,他这会儿有点受宠若惊。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

别管什么年代,黄墨轩是警察局长,彪子现在就是一盲流子,论两人的档次,他踩高跷也够不着人家。

多亏遇见那几个劫道的,让他有机会嘚瑟一下,也得到了这份待遇。

彪子几口酒下肚,他酒精上头,萌生一个大胆想法,甭管是否如愿,先打消黄墨轩对他的戒心,也方便他及早脱身。

彪子想到这,双手抱杯,高举过头说:“二哥,只要你不嫌弃俺,有啥事尽管吩咐。”

没等黄墨轩做出反应,他一仰脖,咕咚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

“好样的。”黄墨轩笑了,还为彪子竖起了大拇指。

他开始喜欢彪子了。

尽管他对彪子仍戒心不减,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彪子的积极配合。

对彪子这种人,硬的不行,只能用软的。

彪子放下酒杯,黄墨轩又给彪子倒了满满一杯酒。但愿彪子这杯酒下肚,黄墨轩能得偿所愿。

彪子在满足黄墨轩好奇心的同时,古城街头,一个班的巡警,坐上一辆大卡车,来到市立医院。

黄墨轩打电话通知巡警队,去给街边那两个死倒收尸。

他还特别叮嘱,尸体送到市立医院太平房,还得留下两个警察守护,谨防尸体被盗走。

这是黄墨轩剿匪的一大战绩。

卡车开走了,留下的两个警察目光相对,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医院大门口的打更房。

大冷的天,傻逼才老老实实守在太平房门口,为两个死倒站岗呐。

两人缩脖端腔,一溜小跑,敲开打更房门,脱掉大衣,围着火炉取暖。

警察离开太平房时间不长,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挂带棚马车,不紧不慢走进市立医院大门,车老板直接把马车赶到太平房门口。

车老板穿了一件羊皮大衣,戴了一顶狗皮帽子,脸上还围了一个大围脖。

他把鞭子插在车辕上,跳下马车,走到太平房门前,咔吧一声掰断了门锁。

在打更房烤火的警察,及时发现了这辆马车。

一个警察眼瞅着车老板徒手掰开门锁。他推开房门,一声吆喝:“住手,你是干啥的!”

他冲出打更房,挥舞手里的长枪,向太平房跑去。

车老板只瞥了警察一眼,径直走进太平房。

另一个警察也跟着跑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边跑边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车老板从太平房里,扛出那具被彪子打死的车老板子尸体。他把尸体放在马车上,静静地等待两个警察到来。

这是什么人呀。

眼看警察举枪跑过来了,他还乖乖等在那,他要干啥。

两个警察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他俩很紧张,但更气愤。

他们仰仗手里有枪,而且子弹已经上膛了,必须要在形式上,给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上一课。

两人跑到太平房门口,呼哧、呼哧喘息着,不容分说,就把枪口对准车老板。

车老板子表面无动于衷,其实早就做好了防范。

他在两个警察还没站稳时,就踢腿挥臂打出一套组合拳,把两个警察打趴下了。

啪地一声枪响。

一个警察手指搭在扳机上,临被放倒前,扣动了扳机。

车老板躲闪一下,子弹从他的肩上划过,把羊皮大衣穿了一个窟窿。

车老板急了。

他抬脚便踢警察的脑袋,一脚不解气,再来一脚,这个警察嗝儿喽一声,嘎了。

另一个警察趴在地上,知道大事不好了,他举枪就要开火。

车老板猛地原地跳起,将膝盖对准这个警察的哽嗓咽喉,瞬间身体重重落下去,只听嘎巴一声,警察的脖子断了。

也就几秒的时间,车老板干净利落,杀了两个警察。

他也顾不得再扮酷了,知道这事一旦失手,那就是个大麻烦。

他跳上马车,拔下鞭子,当空一甩,啪地一声,辕马四蹄蹬开,一路飞奔而去。

说来也巧,郑涛受伤就住在市立医院二楼,离太平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他被枪声惊醒,爬起来跑到窗前,看见一辆马车飞一样跑向大门。

他借灯光看清了赶车人的装束,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多嘴造成的。

彪子开车把他和黄墨轩送回警察局,他被彪子几句话给怼无语了。

他自我解嘲,回避尴尬。简单向黄墨轩介绍彪子,又提出建议,应该派人,去把被彪子打死的那个歹徒拉回来,尽快确认身份,向土谷司令上报。

死倒被拉回来了,又搭上两个警察的性命。

郑涛早就知道截杀黄墨轩的人,就是圈胡子。

枪声响过好一会儿,大街上传来哨声。

夜班巡警,接到市立医院的报告,紧急赶到医院来保护现场。

郑涛身为警察局特高课副课长,又碰巧受伤住在市立医院,他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出现,还得及时向局长黄墨轩报告。

彪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热出一身汗,嗓子干得要冒烟了。

他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对准水龙头,咕咚、咕咚一顿猛灌,喝了一个水饱,又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昨晚,他就在黄墨轩的办公室过夜,还享受了一顿烧鸡肘子鱼,几乎喝了一整瓶老白干。

俺都跟他说啥了?

彪子反复回忆昨晚的情形。

他只记得一顿胡吃海塞,黄墨轩频频给他倒酒,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彪子猛拍脑袋,肠子都悔青了。

他知道自己有个臭毛病,喝上酒嘴就没有把门的,还不长记性。

黄墨轩先拿钢鞭招呼他,又要把他收监入狱。然后就好吃好喝的款待他,对他肯定没安好心。

俺该怎么办?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

彪子要趁黄墨轩没出现前,脚底抹油开溜。

他那套脏衣服不见了。

彪子打开衣柜门,大衣也不见了。

大冷的天,他不能穿着单衣裤衩,捂着棉被跑路呀。

衣服哪去了。

他记得昨晚洗澡前,棉袄棉裤就脱在卫生间门口,他穿着单衣裤衩,被黄墨轩叫出去喝酒。

坏了,这就是黄墨轩的计谋,他把俺棉袄棉裤藏起来,就是怕俺跑。

彪子一着急,额头上的汗水哗哗往下淌,这可咋办呀。

卧室外传来开门声。

彪子听到声音,一头扎到床上,用棉被捂住头。

卧室的门开了,黄墨轩阴冷着脸走进来。

他站在彪子的床头,一只手按在手枪皮套上,另一只手拿着烟斗,不知道在想什么。

稍许,他走过来,掀开蒙在彪子头上的被子说:“该起床了。”

彪子坐起来,有一种被指正的尴尬。

黄墨轩根本不在意彪子在想什么,他直接一句话,就让彪子懵逼了。

他说:“你摊上大事了。” 第5章 、特殊安排 彪子愣愣地看黄墨轩,不知道他那张冰冷的脸背后,蕴藏着什么把戏

昨晚,黄墨轩的笑脸里,透露出戒备与猜忌。现在,他目光显得是那么的自信。

彪子明白了,昨晚黄墨轩对他的热情,就是为了这会儿向他摊牌,所做的铺垫。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

彪子吃了,也喝了,还睡在黄墨轩的床上了。

最让彪子抓心挠肝的是,他不记得昨晚都跟黄墨轩说了什么。

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任凭黄墨轩发落。

黄墨轩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声:“报告。”

“进来。”黄墨轩丢下彪子,走出去了。

彪子从床上跳下来,蹑手蹑脚来到玻璃门前,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那个打更老头咋说的。”黄墨轩问。

“他说当时睡着了,啥都没听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去把他给我抓回来,一顿皮鞭子沾凉水,不信他不招供。”黄墨轩发火了。他拔高嗓音说:“那俩警察的大衣,都放在他屋里,就说明这俩人去他屋里烤火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咋能不知道。”

又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又是一句:“报告。”

房门打开,有人进来。

黄墨轩对来人说:“他在卧室。”

彪子一听,顿时心律达到一百八。他躺回床上,捂上棉被,身体开始颤抖,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麻玻璃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

彪子在忏悔,他昨晚不该洗澡,更不该嘴馋吃那顿饭。

黄墨轩这招儿,比用铁链子锁他管用。

警察只在卧室站一下,就出去了。

他啥意思,忘带家伙了,怕降不住我,想招儿去了。

去你娘的,撒丫子开溜吧。

彪子从床上跳下来,瞄准卫生间那扇窗户,就要来个百米冲刺。

进来的警察,把一个布口袋放在床脚了。

彪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卫生间那扇窗户上。他一步迈出去,被布口袋绊了一下,他身体失衡,噗通一声险些摔倒。

彪子爬起来,又要跑向卫生间,卧室外传来黄墨轩的声音:“彪子,快出来。”

他的逃跑计划又一次落空了。

彪子一脚踢飞布口袋,发泄不满。又是嘎地一声,他穿的裤衩,变成了活裆裤。

布口袋被彪子一脚踢飞,里面掉出棉袄棉裤,还有一双翻毛棉皮鞋。

“彪子,磨叽啥呢。”黄墨轩不耐烦了。

“来……来了。”彪子不敢再耽搁了,他手忙脚乱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郑涛肩膀吊着纱布,站在写字台前。

他回头看见彪子,愣了一下,继而笑道:“差点没认出你。”

彪子经郑涛的提醒,低头打量自己的装束,他也愣住了。

“还别说,你穿上这套制服,还挺像那么回事。”黄墨轩打量彪子一番,对郑涛说:“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他大号叫郑奕,你们一个姓。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新同事了。”

彪子只顾端详自己的装束了,听黄墨轩说出他名字,他吓了一跳。

俺的娘啊,昨晚俺都跟他说啥了,连大号都告诉人家了。

黄墨轩没心思顾及彪子的感受。他说:“彪子,这位是特高课副课长郑涛,你师傅。”

“诶……啊!”彪子张大了嘴巴。

这是啥时候的事呀,黄墨轩让他拜郑涛为师,几个意思呀。

郑涛表现很平淡。

他笑在脸上,心里嘀咕,这个盲流子昨晚给黄墨轩灌了什么迷魂汤。

黄墨轩不仅把他留在办公室过夜,还发给他一套崭新的警察制服,而且还……哎呀我去,黄墨轩还让他当警察了。

没等郑涛缓过神儿来,听见黄墨轩猛一咂嘴,他急忙打起精神,拔直了腰板。

黄墨轩习惯了发号施令,见彪子傻逼似的站在那,不知所以然。

他板起面孔,对彪子说:“跟你师傅打声招呼呀。”

彪子不敢怠慢,脚跟用力一磕,给郑涛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哈、哈、哈。”黄墨轩绽放笑脸,又突然收拢笑容说:“郑涛,市立医院这起案子,你带彪子去查。”

这是挖的啥坑啊。

郑涛见彪子也一脸懵逼,他忍不住笑了。

“笑个屁,我的话,你听清楚没有。”黄墨轩有一种被看穿看透的尴尬,他把烟斗塞进嘴里吧嗒几下,说话间就要发脾气了。

“是。”郑涛磕了一下后脚跟,压低嗓音说:“局座,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咱们哥们弟兄,你有话尽管说好了。”黄墨轩瞥了一眼彪子,提醒郑涛,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把嘴闭严了。

所谓的戏法灵不灵,全靠毯子蒙。

黄墨轩知道郑涛不会讨人嫌,他还要先摆上一个道貌盎然的姿态,掩饰心迹,相信郑涛不会让他失望的。

“从现在开始,局座出行,必须多带几个随从。”郑涛能受到黄墨轩的赏识,也是有原因的。他认真地解释说:“这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考虑。”

“用不着。”黄墨轩听到郑涛无关痛痒的一句屁话,他一甩手,示意郑涛赶紧带彪子出去。

郑涛没有走。他说:“昨晚我琢磨了一下,局座每次外出,都坐在后排座。”

郑涛说到这,黄墨轩叼在嘴上的烟斗,啪嗒一声,掉在写字台上。

黄墨轩每次外出,都坐在郑涛中枪的位置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他明白了郑涛的意思,疑惑道:“这么说,昨晚你替我搪灾了。”

“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郑涛就是向黄墨轩买好,但他矢口否认。

黄墨轩反复琢磨一会儿,摇头说:“按理说,不应该呀。”

彪子愣愣地站在那,没听懂黄墨轩和郑涛在说什么。

“那我和……郑奕就……”郑涛见好就收,他拽上彪子就要离开。

黄墨轩的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把郑涛和彪子吓了一跳。

“老虎不发威,他拿我当病猫了。”黄墨轩发火了。他紧咬后槽牙说:“敢跟我玩阴的,那咱们就走着瞧吧。彪子!”

“有!”彪子受黄墨轩的情绪感染,笔直站在黄墨轩面前。

“把你身上所有的本事,都给我使出来。把圈胡子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一个个都收拾干净了。”黄墨轩的话,底气十足。

“啊……是!”彪子听说自己当上警察那一刻,就一头雾水,不知道黄墨轩搭错了哪根筋,为啥让他当警察。

黄墨轩提到圈胡子,他明白了,人家是看好他身手了。

他想起昨晚,记忆还清晰时,曾向黄墨轩做过承诺,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言语。

他必须话付前言。

黄墨轩对彪子的回答很满意。

他对郑涛说:“你带彪子去枪械课,就说是我的命令,什么家伙顺手,就给他配什么。”

“给彪…郑奕配什么警衔呀。”郑涛做事很细致,必须先把这事弄明白。

黄墨轩想了想说:“先给他一个警长,接下来再看他的表现。”

彪子的脑袋腾地一下大了。

老天开眼了,不仅帮他弥补了前世的遗憾,还改变了他的祖传基因,给他一个警长的官衔。

他有些得意忘形,顾不得考虑黄墨轩为啥如此器重他,背后隐藏了什么。

彪子一心想着如何珍惜这个机遇。

黄墨轩见彪子重现昨晚喝醉时的状态,未免有几分担忧。

他提醒彪子说:“是骡子是马,得先拉出去遛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就瞧好吧。”彪子已经忘乎所以了。

郑涛带上彪子,去枪械课领配枪。

他留个心眼,没敢传达黄墨轩的指令,只说来了一位新同事,需要一把配枪。

枪械管理员问过彪子的警衔,给他拿了一把盒子炮。

彪子在军事博物馆见过这种枪。

这是一把已经磨掉烤蓝的旧枪,彪子拉开枪栓,发现里面的膛线都磨平了。

他很不痛快。

老子是警长,你弄这个破玩意儿糊弄俺,这不是小瞧人吗。

他模仿黄墨轩的口气说:“有新枪吗。”

“有,你不够资格。”枪械管理员回答得很直白。

“你知道俺和黄局长是啥关系吗。”彪子拉大旗作虎皮,还没等说明他和黄墨轩的关系,就把管理员吓的想撒尿了。

郑涛更是惊讶。

他故意没把黄墨轩的原话,向枪械管理员传达,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彪子这股嘚瑟劲儿,一旦让他如愿了,没老二坠着,他都能飘到天上去。

彪子不理会郑涛的想法,他亮明自己的身份说:“黄局长是俺二哥。”

哎呀我去!

郑涛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他险些把一口好牙全喷出来。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跟局座从哪论出的亲戚呀。

郑涛知道,黄墨轩家除了老婆孩子,就有一个妹妹。黄墨轩在家排行老大,怎么还给彪子当上二哥了。

郑涛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莫非彪子跟黄墨轩早有关系。

枪械管理员特意打开枪库大门,把彪子放进去,让他在几百支枪中,随便挑选。

彪子也不客气,他挑来选去,选中一把崭新的王八盒子。

枪械管理员有心阻拦,又碍于彪子和黄墨轩的关系,他涨红了脸,愣没敢说一个不字。

彪子把崭新的牛皮枪套斜跨在肩上,可把郑涛羡慕坏了。他熬了这么多年,当上了副课长,也没用上王八盒子。

“请吉野课长,在枪械使用单上签字。”管理员把一个单据交给郑涛。

这就是郑涛不肯如实传达黄墨轩指令的主要原因。

没有特高课长的签字,人家不可能给彪子配枪,这是规定。

彪子不打黄墨轩的旗号,吉野没在枪械使用单上签字,就连那把破盒子炮,彪子也休想带走。

郑涛接过枪械使用单,说明急着去办案,签字手续随后补齐。

彪子跟黄墨轩叫二哥,彻底把枪械管理员唬住了,他破了先例,让彪子带走了王八盒子。

警察局离市立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郑涛带上彪子,徒步去市立医院调查案情。

一路上,郑涛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向彪子介绍一遍,就是没告诉彪子,他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两人来到市立医院,首选目标就是打更房。

一辆挂有宪兵司令部字样的挎斗摩托,停在医院打更房前。

郑涛看见挎斗摩托,特意放慢脚步,低声嘱咐彪子说:“一会儿尽量少说话。”

“为啥。”彪子正处于兴奋状态,郑涛不让他多说话,他当然需要一个解释了。

郑涛有心跟彪子解释几句,他发觉已经走到打更房门口了。

打更房门敞开着,他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传来一个尖声利嗓的吆喝:“再不老实交代,我就不客气了。”

一阵皮带抽打声。

郑涛止住脚步,他转身就要离开。

彪子愣冲冲跟在他身后,一个不留神撞在郑涛身上,把郑涛硬生生撞进打更房里。

郑涛进了打更房,还没等站稳,先双腿直立,毕恭毕敬施礼说:“课长,您早来了。”

彪子跟在郑涛身后,抻长了脖子往屋里看。

打更房正中央有一个铁质火炉,靠近火炉旁,放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了一个穿日本军服的男人。

彪子前世只在电影里见过日本鬼子,他新鲜感十足。

这人双手拄一把军刀,脸崩得像溜冰场,冷森森,滑溜溜,最扎眼的就是他嘴唇上那颗仁丹胡。

操,这家伙胡子是真的。

彪子端详面前的日本子,低声问郑涛说:“这人谁呀。”

郑涛没理彪子。

他弓腰来到日本军人近前说:“课长,这位是新同事郑奕警长。”

彪子听罢,完全出于礼貌,先送上笑脸,又主动伸过手说:“你好,俺叫……”

新任特高课长吉野,好像没听见郑涛的话。他对彪子视而不见,故意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打更人身上。

郑涛明白了吉野的意图,他微笑着站到一旁,示意彪子也站过去。

彪子一看吉野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架势,心里就有几分别扭。

他是黄墨轩看中的人,一个小小特高课长,有啥了不起的。黄局长都把俺当座上宾,你还装你奶奶个三孙子呀。

彪子心里很不痛快,不方便没直接表达出来。他要找个借口,给这个日本子上一课。

墙角处站了一个年近六旬的男性老者,弓腰驼背,一脸的惊恐。

在老者前面,站了一个人。

这人身高跟彪子有一拼,身材充其量是彪子的一半。

笔直精瘦,有皮带骨头,就是没有肉。大脑袋圆脸,乍一看,就像糖葫芦芊上,插了一个山楂。

麻杆摇晃着武装带,歪愣脑袋打量彪子。

彪子被吉野小瞧了,他憋了一口气,正在找发泄的机会。

见这个堪称长相另类的家伙,敢拿白眼珠子瞥他,他心里这股火,腾地一下就把肚子涨满了。

他有一种把麻杆的眼珠子,挤出来踩泡泡的冲动。

彪子要在日本子面前露一手。

他走到打更人面前,一晃膀子,故意把麻杆撞到身后。

麻杆体格单薄,又没有防备,哪经得住彪子这么一撞呀。他身子闪了一下,险些撞到墙上。

彪子给麻杆预留了二十秒时间,只要这小子敢说一个不字,他就一个旋风腿踢过去,日本子就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在彪子的前世记忆中,他总要看别人的眼色行事,根本不敢跟谁公开作对。如今他身上有枪,背后有黄墨轩撑腰,自然有了十分的勇气。

想要当棍儿,就必须先撅棍儿。用大白话来解释,就是想要装逼,就得先拿牛逼人开练。你把他镇服了,其他人就不敢小瞧你了。

彪子得意忘形,忽视了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有多么残忍。

他也没想到这次冲动,会给黄墨轩带来多大麻烦。

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经意间得罪了日本人,导致的后果那是相当可怕了。 第6章、 作茧自缚 麻杆清了一下嗓子,没敢说话。

他发觉吉野的脸色在降温,心里念道:太君,这厮敢在您面前如此放肆,得给他点厉害尝尝。

麻杆发觉吉野的目光,盯在彪子的配枪上。

他看了也是大吃一惊,一个新来的警长,能背上王八盒子,来头不小呀。

麻杆瞬间认怂了。

彪子以为自己的气势镇住了麻杆,他神气活现,对打更人说:“爷们儿,俺俩拉呱拉呱。”

“老总啊,该说的我都说了,昨晚我真睡着了,不知道外面出啥事了。”打更人双手抱拳,浑身打颤,冲彪子作揖说:“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彪子从郑涛那里,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心里就有了答案。他现在只需要再确定一下,那个来抢死倒人的身份。

“你看见马车进院了。”彪子与麻杆相比,语气比较温和,打更人不再那么害怕了。

“看见了。”打更人设了一个埋伏说:“那是一个带棚的马车。”

“车老板穿了一件羊皮袄,还戴了一顶狗皮帽子,对吧。”彪子一席话,直接让打更人蒙圈了。

打更人想辩解说,他只看见一辆带棚的马车,看不见车上都有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什么长相,穿啥衣服。

彪子急于表现自己,他半仙儿似的说:“这家伙脖子上,还缠了一条围巾。”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你说的太对了。”打更人被彪子的精准描述,惊得拍巴掌又跺脚。

彪子非常神气地瞥了一眼吉野。

他心想,日本子,狗眼看人低了吧。你们骑三个轮的屁驴子过来,还假模假式大呼小叫的,连个屁都没问出来。老子几句话,就齐活了。

郑涛脸上掠过一丝惊恐。

他想示意彪子闭嘴,怎奈彪子这会儿正得意,根本不用眼皮撩他一下。

郑涛忍不住心里骂道:这个惹祸精。

彪子停顿了一下,昂首挺胸,开始宣布他的调查结论。他说:“肯定是昨晚,截俺们那伙人干的。”

郑涛不知道黄墨轩中了什么邪,把彪子这个二货留下来。眼看彪子就要捅大篓子了,郑涛干着急就是没办法。

彪子爆了一个大雷,还自我感觉良好。

“郑桑,昨晚发生了什么。”吉野的视线没离开彪子,他对昨晚发生的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郑涛憋闷几下,只能对吉野实话实说。

“他是什么的干活。”吉野终于问到彪子了。

“局座新招进来的同事。”郑涛见吉野涨红了脸,急忙搬出黄墨轩,也许这样,才能及时有效避免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

吉野起身便走,他走到门口,甩给彪子两个字:“八嘎。”

“你说啥。”彪子没听清吉野说的话,还主动伸出手,要跟吉野握手道别。

吉野把他当成一个屁,不理不睬,匆匆走了出去。

麻杆见状,一溜烟儿跟在吉野身后走了。

彪子的手悬在空中,显得很尴尬,他问郑涛说:“日本子啥意思呀。”

“你话咋那么多呐。”郑涛没给彪子好脸色,他也追了出去。

麻杆正在发动摩托车。

吉野坐进挎斗,好像摩托车喷出的气浪,都灌他肚子里了。他手拄战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郑涛跑到摩托车前,还没说话,吉野就叽哩哇啦一顿输出。

郑涛听不懂吉野都说了什么,只能耐心听着。吉野最后终于说了一句,能让人听懂的话:“我需要黄墨轩一个解释!”

吉野一挥手,麻杆驾驶摩托窜了出去。

郑涛想让吉野在枪械使用单上签字,吉野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郑涛为难了。

彪子装聪明,臭显摆,他嘴皮子痛快了,弄不好就在黄墨轩和吉野中间,点起一把火。

郑涛暗自叫苦,他担心会惹火烧身。

彪子以前没少看老电影,知道日本话八嘎就是骂人混蛋的意思。他想不出被日本子骂混蛋的理由,只能自我安慰,可能是听错了。

郑涛站在那发呆。

他在想回到局里,怎么向黄墨轩汇报这事。而且,还要赶在吉野去找黄墨轩之前,把这事跟黄墨轩说清楚。

如果黄墨轩责备他管教徒弟无方,他该作何解释。

郑涛还想说服黄墨轩,趁早让彪子离他远一点,最好能把彪子踢出警察局,免得以后跟这种人吃瓜落。

“师傅,案子还查不查了。”彪子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郑涛面前。

郑涛没搭理他。

彪子以为自己很聪明,他特别强调说:“刚才日本子没骂俺吧。”

“不光他骂你,我也……”郑涛窝了一肚子火,又被彪子打断了思路。

他真想把彪子骂个狗血淋头,不为出一口恶气,只想让彪子长长记性。

他憋闷几下,话到嘴边了,又被迫改変了主意。

彪子背后站着黄墨轩,不管人家怎么论,彪子叫黄墨轩一声二哥。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对彪子横加指责。

见官不敬,早晚是病。

万一彪子在黄墨轩面前奏他一本,那多不值呀。

郑涛忍气压气,把该说或不该说的话,在心里反复掂量一遍后,对彪子平心静气说:“你初来乍到,今后能不能尽量少说话。”

“俺又不是哑巴。”彪子对郑涛的话非常反感。

黄墨轩安排他进警察局,还提拔他当警长。这在前世,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他必须珍惜这个机遇。

他是警长,被黄局长派来办案,郑涛凭啥不让他说话,难道怕他抢了风头。

彪子认为他的话,句句在理。

来抢死倒的人,就是昨晚袭击他们那几个人中,唯一活下来的那个歹徒。

就是黄局长所说的圈胡子。

黄局长下令,让他拿出所有的本事,把圈胡子收拾干净。

郑涛连话都不让他说,他怎么办案。

彪子对郑涛心生不满。

他也想起昨天,郑涛对他开枪的情景,心里陡升怒火,把郑涛对他的忠告,当成是羡慕嫉妒恨的表现。

他在前世尝尽了气人有,笑人贫的滋味,以为现实也是如此。

郑涛是特高课副课长,那么卖力气给黄局长溜须拍马,也是为了得到重用。

彪子刚进警察局,就当上了警长,起点太高,自然会遭郑涛的嫉妒。

彪子无缘无故被吉野骂了一句混蛋,他心里就堵得慌。郑涛这会儿又没给他好脸色,他两股气憋在一起,开始不知好歹了。

郑涛知道黄墨轩让彪子跟他学徒,就怕彪子虎逼朝天干冒失事,让他在关键时刻,替彪子把把关。

他一番好心提醒彪子别多说话,彪子不但不领情,还呱嗒把脸一撂,站在那开始生闷气了。

别的地方不敢说,在警察局这方寸之地,郑涛就是一个有段位的高手,彪子只不过是一名小学生,他俩档次相差太悬殊了。

彪子能像昨晚那样,对郑涛表现出顺从,郑涛可能会把刚才发生的事,掰开了揉碎了告诉彪子,在警察局说错一句话,就可能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就拿昨晚发生的事来说。

黄墨轩最不想让人知道,他被人截杀,司机被打死了,一个盲流子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们的命。

警察局又是一个无密可保的地方。

局长的司机被打死了,两个巡警在医院太平房也给打死了。

接连发生的案件,自然就牵扯到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拦截黄墨轩的汽车,还接连打死三个警察。

其实,这起案件一发生,警察局所有的人,都知道凶手就是圈胡子。

谁都不敢公开谈论这事。

黄墨轩为啥一反常态,先让彪子当倒霉蛋,替圈胡子顶罪,又一改初衷,把彪子留在身边。

这是包括郑涛在内,警察局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

但凡懂点事理的人,都能理解郑涛对彪子的忠告,完全出于一番好心。

唯独彪子,把郑涛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郑涛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尽快甩掉彪子这个包袱。

吉野走了,彪子又挨了郑涛一顿斥儿,他脸涨的跟猴屁股似的,憋闷几下,就要跟郑涛发飙。

老子是黄局长的人,你他娘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黄局长的面子上,也不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斥儿老子。

彪子心里这股火,痒滋滋的就要发作了。

他脸绷的溜光,未曾说话,先用冷飕飕的目光瞥向郑涛,只要郑涛再敢说他一个不字,他就不客气了。

郑涛笑了。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彪子发生冲突。

郑涛主动缓和语气,问彪子说:“你还有啥话,要问那个更夫吗?”

“家走!”

彪子曲解了郑涛释放的善意,认为郑涛知道自己错了,在用这种语气讨好他。

这就是小人得势的明显表现。

他那自我感觉良好的傲慢,因郑涛主动低头,噌地一下膨胀了。

他已然把自己当成黄墨轩的化身,不等郑涛再说什么,他一甩袖子走开了。

郑涛后悔昨天晚上,没一枪打死他。

彪子晃着膀子走在前面,郑涛被他落下十几米远。

警察局新接班的执勤警察不认识彪子,见他背了一把王八盒子,还横着走路,有心拦下他问个究竟,被郑涛及时发现了。

郑涛几步上前,冲执勤警察摆手,示意放行。

不用郑涛再做解释,执勤警察就知道,这个愣爹就是昨晚那个盲流子。

彪子正在气头上,郑涛怕他装逼,再闹出笑话。

彪子走进警察局大楼,直接上了二楼。郑涛跟在他后面,恨得要把牙咬碎了。

彪子径直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推门便往屋里进。

郑涛有心提醒他,不喊报告,推门就进,是要吃苦头的。

郑涛真想黄墨轩能骂彪子一顿。

只要彪子敢跟黄墨轩对付几句,不用郑涛再说啥,他这身制服就算穿到头了。

郑涛走到局长室门口,停顿一下,先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

他一声大喊:“报告。”

得到黄墨轩允许,郑涛推门进屋。

见彪子支腿拉胯,半躺在沙发上,郑涛顿时无语。

“出啥事了。”

黄墨轩见彪子闯进来,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就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他不但没生气,反倒笑着跟郑涛要答案。

郑涛这会儿一看见彪子,就不烦别人。如果不怕彪子在黄墨轩面前胡说八道,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见黄墨轩。

郑涛算得上玩太极高手,他对彪子厌恶至极,居然还能嬉笑着说:“吉野不知道为啥,骂彪子八嘎。”

黄墨轩愣了一下,特意看了彪子一眼。

彪子气的涨红了脸,看架势随时都可能跳起来咆哮。

黄墨轩面无表情,他操起电话问道:“房间收拾好了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黄墨轩挂断电话,对彪子说:“总务课给你收拾了一间宿舍,你去看看吧。”

彪子满肚子委屈,要向黄墨轩抱怨,包括他对郑涛的不满,没想到郑涛也跟进来了,他只好暂且把要说的话压下。

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必须明确告诉黄墨轩,郑涛不配当他师傅。

彪子从沙发上窜起来,要先骂吉野几句出口气,可惜黄墨轩没给他机会。

黄墨轩抢话说:“你先去把住处安顿好,这事咱回头再说。”

彪子呼哧、呼哧喘息着,他憋在肚子的怨气,不及时发泄出来,那是相当的难受。

怎奈黄墨轩发话了,他再怎么任性,也不敢公然违背黄墨轩的指令,索性一甩手,一跺脚,噌地一下蹿出去了。

“咋的了。”黄墨轩瞬间收拢笑容,非常认真地跟郑涛要说法。

郑涛所答非所问,他给黄墨轩提了一个建议说:“局座,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觉得,最好让彪子给您当保镖兼司机。”

郑涛还做了进一步解释,说彪子身手好,会开车,让他跟在黄墨轩左右,能有效地保护黄墨轩的人身安全。

“这事以后再说吧。”黄墨轩眉头一皱,把手一甩,郑涛只能乖乖出去。

郑涛满脸堆笑走出局长室,脸色瞬间降温。

在警察局这个是非之地,郑涛能有今天的地位,全凭黄墨轩的赏识。如果不是吉野意外出现,他现在就是正牌特高课长了。

这也是黄墨轩的事先设计,他信誓旦旦向郑涛保证,警察局特高课长非郑涛莫属。

昨晚,日本宪兵司令土谷次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带吉野,来走马上任警察局特高课长,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所以,黄墨轩才把彪子当成了撒气筒。

郑涛不知道黄墨轩为啥如此器重彪子,也预感到这样下去,彪子迟早要给黄墨轩惹出大麻烦,就是不知道该怎样提醒黄墨轩。

黄墨轩是古城举足轻重的人物,别看他动则就对郑涛以自家兄弟相称,郑涛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回到特高课,屋里空无一人。

墙角摆放一张单独办公桌。这是他代理特高课长时,黄墨轩特意这么安排的,课里唯一的一部电话,就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当时他很得意,毕竟辛苦这么多年,终于混到独立办公桌的待遇。

吉野来了,他做好了随时给吉野倒位置的准备,结果,人家被安排在黄墨轩办公室隔壁,同样是个套间,等于享受副局长级待遇。

黄墨轩多次主动向郑涛承诺,这个特高课长的位置,就是留给他的,到头来还是被吉野轻松上位。

郑涛这个特高课代课长,原封不动坐代理课长的办公桌,只是在称谓上,由代课长变成了副课长。

好在屋里没有别人,郑涛坐在那里,能够不受任何拘束的皱紧眉头,流露出对自己不公的愤懑与无奈。

起初,他不知道黄墨轩出于哪种考量,把他从巡警队提拔上来,不到半年时间,就让他当上了特高课代课长。

郑涛除了为人谨慎,会见风使舵外,工作能力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强项。

现实告诉他,在警察局这个大染缸里,不管你有多强,是龙也得盘着,是虎更得卧着,稍不小心,就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那么问题来了。

不管什么人,只要有点社会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彪子名如其人,地道一傻逼,黄墨轩为啥如此器重他,其中的隐情是什么。

别以为郑涛好八卦,净想些没有用的事。其实,这对他很重要,不仅因为黄墨轩让他给彪子当师傅。

郑涛正一门心思,翻过来,掉过去,琢磨黄墨轩在彪子身上所动的心思,电话突然响了,把他吓一激灵。

这种事可能谁都经历过,一个人正在全神贯注想心事,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胆大的被吓得忽悠一下,胆小的说不定就尿裤裆了。

人受到惊吓后,往往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郑涛心里正不痛快,又被电话吓了一跳,他操起电话,听清对方的声音,以及来电话的理由,他一拍桌子吼道:“你们东关派出所是干嘛吃的,这点破事都不能处理。”

对方不知道郑涛心情不好,只知道官大一品压死人。

郑涛是局长的大红人,别说他拍一下桌子,就是张嘴爹娘老子骂几句,人们也得听着。

“课长息怒,请听我解释。”电话另一边,传来了一阵讨好声。

还别说,见面说好话,背后道平安,在什么年代都管用。

郑涛果然不发火了,还平心静气听对方做出解释后,他说:“你说的有道理,我马上禀报局座。”

此时,郑涛受到惊吓的火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匆匆挂断电话,赶奔局长办公室,还特意在局长办公室门口,先侧耳听听里面的动静,然后再喊报告。

这是郑涛的混世之道。

他必须确认屋里没有别人,他才能报告进屋。哪怕彪子在屋里,他也不会贸然闯进去。

“报告!”郑涛一声吆喝,没等黄墨轩发话,他推门进去了。

黄墨轩正在给老婆打电话,吩咐老婆在他穿过的那些旧衣裳中,挑选几套成色还不错的衣服,一会儿他差人去取。

郑涛一听就明白了,黄墨轩要把自己穿过的衣服送给彪子。

黄墨轩挂断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郑涛。

不用他发问,郑涛就得主动说明来意。

东关派出所接到一家棺材铺的报告,说今天一大早,来了一个买家,跟老板定两口上好木料的棺材,而且,还要求务必在今晚之前,把棺材做好。

掌柜的只强调工期太紧,赶制不出来,就挨了一个大耳光,被打掉两颗牙。

买家扔下十块现大洋,临走前还放出狠话。说今晚之前不把棺材交出来,就一把火烧了这家棺材铺。

十块大洋固然有诱惑力,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人家要的是上等木料,掌柜的光备料,就得大半天时间,再制作,上油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今晚也无法交货。

掌柜的思前想后,决定报警。

黄墨轩昨晚被拦截,司机被杀,市立医院又有两名警察丢了性命,这事已经在古城传开了。

平常百姓,谁家能一下子死两口人。

掌柜的只字不提对买家的忌讳,东关派出所接案警察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向特高课报告。

黄墨轩听了郑涛的汇报,他眼睛眨了几眨,一脸的无所谓说:“十块大洋定两口棺材,这家老板发财了。”

郑涛龇牙一笑说:“就怕这家掌柜的,有命挣这十块大洋,却没命花。”

“行了,我知道了。”黄墨轩略加思索,打定主意,对郑涛说:“这事我来安排。”

郑涛不是半仙,却读懂了黄墨轩最后这句话的含义。

郑涛凭借他对黄墨轩的了解,要跟自己赌一把,赌赢了,他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郑涛转身便走,还没走到门口,黄墨轩就吩咐他说:“你让彪子来一趟。”

牛逼!

郑涛在心里,给自己大大的点了一个赞,他赌正了。

黄墨轩差人给彪子腾出的宿舍,其实就是一间临时羁押室,在彪子昨晚被挂在墙上的隔壁。

与其说是宿舍,就是一个不足六平方米的小屋。里面安上一张单人床,床头摆了一个旧桌子,轻轻一碰,就能发出吱嘎声。

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彪子一头扎到床上,说不出的得意。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世界瞎折腾,今天他就当上了警长,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而且,一日三餐还不用花钱。

管理员告诉彪子,这是黄局长特意做出的安排。

整个警察局大楼,除了夜班执勤的两个警察,晚上只有彪子和吉野住在楼里。

这是怎样的一种待遇。

彪子跟那个牛逼哄哄的日本子,享受同样的待遇,在警察局还有别人吗。

彪子正在得意,郑涛进来了。

他看了郑涛一眼,在市立医院那股气还没消。他闭紧了嘴巴,以为郑涛是来向他赔礼道歉的。

彪子自我感觉良好,事实上,他也没彪到四六不懂的地步。

他跟郑涛从市立医院回到警察局,故意晃着膀子走进警察局大楼,还在郑涛的注视下,径直推开黄墨轩办公室的房门。

他这些骚操作,就是在警告郑涛,你别小瞧了老子。

郑涛在黄墨轩面前的表现,貌似不经意的几句话,成功地转移了彪子对他的不满,还准确无误的,将怒火落在吉野的头上。

尽管如此,当郑涛再次面带微笑,出现在彪子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要给郑涛点颜色瞧瞧。

“局长让你去一趟。”郑涛声音平淡,说完话转身就走。

“你告诉他,俺累了,要睡一会儿。”彪子闭上了眼睛。

咣地一声,郑涛一脚踢在床上,低声说:“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彪子睁开眼睛,郑涛重现昨晚的凶狠。

看架势,他再不坐起身,郑涛又要掏枪砸他脑袋了。

“局长找俺干莫。”彪子抻了一个懒腰,以为郑涛能给他一个理由。说白了,就是一个台阶,他要把自己的身价端足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郑涛丝毫没给彪子留面子,他转身便走。

彪子这边装得正满,被郑涛来个烧鸡大窝脖。他悻悻跟在郑涛身后,走到特高课门前。

郑涛要推门进屋,发现彪子跟在他身后。

他再次发飙说:“你脑袋没毛病吧。”

彪子愣愣地,不知道郑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郑涛又说:“局长找你,你跟我来特高课干啥。”

郑涛推门进屋,随手重重关紧房门。

彪子愣了几秒钟,这才清醒过来。

他一路小跑到局长室门口,先喊了一声:“报告。”

得到准许,彪子推门进屋,看见黄墨轩一张笑脸。

“二哥,你找俺。”彪子陪上笑脸。

“宿舍还满意吗。”黄墨轩和颜悦色问彪子。

“怪好的。”彪子回答说。

“你先暂时住在那,有机会我再给你调换房间。”黄墨轩主动作出承诺。

没等彪子表达谢意,他也知道,从彪子的嘴里,不可能听到感谢之类的话。

他又说:“还记得昨晚,袭击咱们的人,长啥模样吗。”

“记得。”彪子一听这话,顿时打起精神。

他把去市立医院,对更夫的那番盘问,以及做出的判断,如数家珍般讲给黄墨轩听。

黄墨轩很有耐心,听彪子把要讲的,或者是该讲不该讲的,都嘟嘟囔囔讲完,他心里这个气呀。

彪子的名字起的真名副其实,一张漏风的嘴,啥事都藏不住。

这样也好,黄墨轩以后不用在彪子身上,凡事都先琢磨一下,瞎耽误那么多工夫。

彪子的傻逼性格,在黄墨轩这儿考试过关了。

黄墨轩开始对彪子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考验。他说:“现在有一个能证明你本事的机会,你有兴趣吗。”

“有!”彪子的肾上腺素,噌地一下升了起来,他眼睛泛起绿光,像看见一餐美味。

黄墨轩对彪子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提到东关那家棺材铺的报案,并一口咬定说:“这个买家,就是昨晚跟咱交手那人。”

彪子正为这事闹心,担心郑涛从中作梗,影响了他的前途。

“俺现在就去。”彪子转身就要走,生怕错过这个立功机会。

“你等会儿,先听我把话说完。”黄墨轩要吊足彪子的胃口。他说:“我先派巡警在棺材铺设埋伏,由你指挥,这可是你一次露脸的机会。”

“用不着,俺一个人就齐活了。”彪子怕别人抢他风头。

黄墨轩一脸的担忧,特意叼上烟斗,在屋里走来走去。

彪子急得直挠头说:“不就是一个土匪吗,俺老远的瞄上他,一枪就齐活了。”

“万一他有同伙呢。”黄墨轩止住脚步,用烟斗指点彪子说:“那帮家伙,枪法都不含糊,我怕你一个不留神,吃了大亏。”

“俺搭上这条命,就当报答你了。”彪子一脸的不屑,心里暗自发誓,他必须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

黄墨轩又是一番沉思,他提出一个条件说:“你不能穿制服去。”

黄墨轩给出的理由,听上去很合理。

彪子刚到警察局,没有任何表现,就当上了警长。

他作为警察局长,再擅自给彪子单独派任务,对彪子关照的太明显了,影响不好。

如果彪子把事办成了,人家会说,这是他故意给彪子,提供的出头露面机会。

彪子一旦失手,人家也会说黄墨轩,难道警察局没人了,非要派一个刚入行的人,去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

那样,他很难服众。

“哎呀俺说二哥,这事咋这么啰嗦。”彪子根本没听出来,黄墨轩其中的设计。他唧唧叨叨说:“不就是打一枪的事吗,这事谁都不告诉,俺悄悄去,不管成败,就咱弟兄俩知道,行了吧。”

“我担心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黄墨轩做事就这么细致,他说:“如果你失手了,被他们一枪干掉咋办。”

“不可能。”彪子自信满满。

“即使不被他们一枪干掉,你被打伤了,或者再被活捉了,我怎么救你呀。”黄墨轩考虑的也是面面俱到。

“你就当不认识俺。”彪子热血上涌,他涨红了脸说:“俺真失手了,还有脸回来见你吗。”

黄墨轩还要啰嗦几句,彪子急了。

他跳着脚跟黄墨轩发泄不满说:“俺真受不了你这出。”

彪子回到宿舍,一头扎在床上,反复设计与圈胡子短兵相接,可能出现的状况。

他细无巨细的想来想去,就是没想到,黄墨轩为啥要给他挖这个坑。 第7章 、死到临头 黄墨轩从家里给彪子带来一大包衣服。

他平时喜欢穿肥肥大大的中式服装,彪子穿在身上还算合适。

彪子先睡了一觉,攒足了精神,按照东关派出所给出的时间,他先去饭堂饱饱吃了一顿。

今晚食堂大师傅做了一顿极具东北特色的晚饭:高粱米小豆干饭,酸菜炖冻豆腐。

大师傅用了一大勺荤油呛锅,又往菜里撒了一把虾皮,临出锅前,还加上一捆土豆粉条。

就这么一套主副食搭配,弄得警察局满大楼飘香气。

黄墨轩闻到这股香味,都忍不住止住脚步,深深吸了几口,对大师傅竖起大拇指。

那年月,能吃到用荤油炖菜,就不是一般的待遇。

彪子足足吃了两大碗高粱米小豆饭,再把两碗酸菜吃进肚子里,几乎顶到了他嗓子眼儿。

得嘞,不管今天是啥结果,彪子这顿饭吃的就是一个香。

他打着饱嗝,一路找到东关那家棺材铺。

约摸离买家来取棺材还差一段时间,彪子一身便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推开棺材铺房门,想跟掌柜的交代一番。

彪子走进棺材铺,还没亮明身份,先把掌柜的吓尿了。

“大爷,还能容我一宿的工夫吗。”掌柜的颤颤巍巍,双手合十,先一恭到地说:“油漆没干,我怕你抬回去用着不方便。”

“俺不是来买棺材的。”彪子亮明自己的身份,棺材铺掌柜的一听,心更没有底了。

虽然来买棺材的人,没说他们是干啥的,掌柜的仅凭来人出手阔绰,穿着打扮,以及腰中别的家伙,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传说中的圈胡子。

如果不担心时间太紧,交不出货,他说啥也不敢去派出所报案。

本以为警察能兴师动众,弄一大队人马,先把棺材铺团团围住,然后再舞舞喳喳折腾一番,闹的四邻不安了,也等于给掌柜的提供了交不出货的借口。

谁也不知道警察为啥就找上门来,还声称专门为这两口棺材而来。

这种情况下,掌柜的就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也不敢再公然、按期把两口棺材做出来。

据说圈胡子都是讲究人,轻易不为难老百姓。

掌柜的自编自导了一个局,只等警察兴师动众找上门来,给他提供一个延期交货的理由。

他万万没想到,偌大个警察局,竟然只派来一个警察,还穿了一套便装。这哪是来配合他的,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整。

“大爷,算了,您还是回去吧。”掌柜的听到彪子满口的山东话,又是单枪匹马来忽悠他,他也毫不客气,摆出一个请姿,差不点没把实话说出来:

我找你们是来帮忙摆事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乱的。你呀,哪凉快赶紧去哪吧。

“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彪子哪能受得了这个呀,他当时就急了。

老子是黄局长派来的,专为杀圈胡子而来,你他娘的一个卖棺材的,还敢小瞧老子,老子先给你点厉害尝尝。

彪子原计划躲在棺材铺对面一家店铺的房顶,居高临下监视棺材铺。

只要买家来了,棺材铺老板能及时给他一个信号,他抬手一枪,就能把来人送去见阎王。

没想到他刚亮明了身份,掌柜的不但不配合,还把他当成了负担,一心要把他轰走,瞧不起谁呐。

彪子瞄准那口刚打好的棺材,抬脚踹开棺材盖,纵身跳进棺材里,拔出崭新的王八盒子,对掌柜的说:“老子今晚就住在这了。”

还没等掌柜的说什么,他就躺进棺材里,命令掌柜的说:“把棺材盖给老子盖上。”

这是彪子的另一个方案,他藏在棺材里,等买家来取货。

买家验货时,只要打开棺材盖,他就一跃跳起,打买家一个措手不及。

棺材铺掌柜的,把他当成瘟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他只能采用这套方案了。

掌柜的真听话,他不仅把棺材盖盖好,还特意跟彪子做了一番解释,然后,叫来几个伙计,大家七手八脚,把这口棺材抬到大门外,摆在露天地里了。

掌柜的理由很充分,他说:“我着急攒下一口棺材,店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只能把这口棺材,送到外面去刷漆。”

这事换了别人,肯定第一时间从棺材里跳出来,躲得远远地。

彪子一听就明白了,掌柜的在用这种方式赶他走。娘的了,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派来的,岂能被你算计。

“给老子弄床被子,再拿个枕头来。”彪子手里的枪管,在掌柜的面前一晃,掌柜的连哭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按彪子的话去做。

彪子在棺材里,枕好枕头,盖上被子,两眼一闭,单等一出好戏开场。

掌柜的这边也不敢耽搁,他打发一个小伙计去外面刷油漆,其他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攒另一口棺材。

世间有三长两短一说。

所谓的三长两短,指的就是棺材的总体结构,左右和底部为三长,两个堵头是两短。

棺材是装死人的,借用这个词的寓意,就是会出现不可扭转的事情。

不知道彪子是否知道三长两短这一说。他躺在棺材里,本该做好随时应对那个买家的准备,可他今晚吃得太饱了,头挨到枕头上,再盖上棉被,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什么油漆味呀,什么数九寒天呀,都抵不过饱餐后的困倦。不大会儿工夫,他就打起呼噜了。

掌柜的真是哭笑不得。

好在棺材板料都备齐了,几个人连刨带锯,叮叮当当一顿忙活,把另一口棺材也攒好了。

已经过了约定的取货时间,买家没来取货。

大家伙儿又把这口棺材抬到外面,与先头那口棺材并排摆放好。再手忙脚乱的给棺材刷好油漆,掌柜的不禁长出一口气。

要知道买家不能按时来取货,他就不去派出所报案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动乱年月,哪个贫民百姓敢没事找事呀。

这个掌柜的也是一时糊涂,换句话说,他就是心术不正,为了尽量减少自己的麻烦,不管不顾彪子的死活。

大家忙活完了,掌柜的一声招呼,人们退回店铺里,锁上大门,上炕睡觉了。

买家已经支付了十块大洋,棺材就摆在那,他随时都可以取走。

至于躺在棺材里睡觉的彪子,没有一个人提到他。

彪子这一觉睡得香极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被晃悠醒了,发觉自己所在的棺材正在晃动,他侧耳听了听,还有马蹄子着地的声音。

坏了,买家已经把货提走了。

彪子后悔睡得太沉了,居然错过了最佳行动时机。

他很纳闷儿,棺材铺掌柜的知道他睡在棺材里,买家来取货,为啥不弄出点响动,给他提个醒儿。

这个狗日的,成心让老子出洋相。

彪子以为掌柜的胆小怕事,躲清净了。如果他知道,这个掌柜的纯属就是一混蛋,根本没把他的死活当回事,他这时候就该动手了。

只要彪子一脚踹开棺材盖,然后跳起来开枪,能不能打到人另说,他至少能有跳车逃跑的机会。

彪子太贪功了,明明即将大难临头,他竟然还好梦连连。

如果这个买家真是圈胡子,肯定要把他拉到他们老巢去,等他们打开棺材盖,彪子再大显身手也不迟。

到时候,他不止撂倒一个圈胡子,弄到好处,还可能把整个圈胡子老巢,都搅得一塌糊涂。

有一个背景需要交代一下。

彪子小时候胆子比较小,在学校经常挨同学欺负。爷爷为了给他壮胆,特意替他找了一位武术师傅,每天起五更爬半夜的教他练功,一练就是十年。

就因为他有一身的好武功,毕业后参军到部队,不管是擒拿格斗,还是战术射击比赛,他在武警总队都拿过名次。

他一个人,一把枪,就敢来跟圈胡子较量,其中就包含了这方面因素。

所谓的艺高人胆大,再加上彪子好嘚瑟的性格,为今天这场短兵相接,增添了不可预见性。

彪子被装在棺材里,又是一个信心满满。他一路设计着,圈胡子打开棺材盖时,他如何大显身手。

冬日里天短,特别是东北,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基本就黑天了。

棺材里漆黑一片,他只能听到零碎的马蹄声,根本不知道车要赶到哪里,啥时候才到地方。

彪子耐着性子躺在棺材里,熬了近一个小时,总算熬出头了。

马车经过一路颠簸,终于停下了。

随即,棺材被人“咕咚”一声拽下马车。

彪子随着棺材重重着地,差不点把晚上吃的高粮米小豆饭震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买家呀,好好一口棺材,硬生生从马车上拽到地上。多亏这口棺材用的是好木料,换成那种薄板子棺材,这么一下子,就摔散架子了。

彪子在有限的范围内,晃动一下胳膊腿,做好了随时站起来,举枪射击的准备。

棺材忽忽悠悠被人拖拽出几米外,紧接着又是“咕咚”一声,重重地摔了下去。

彪子在棺材里,被这一下子摔得眼冒金星,晕头涨脑。

他稳住神儿,静静等待打开棺材盖那一刻。

棺材盖上传来“哗哗”声,还有重物砸在棺材盖上的闷响。这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稀里哗啦”声,渐渐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我操!

彪子突然觉醒了,这是土埋棺材的声音,他和棺材一起被埋起来了。

怎么会是这样?

彪子用力踹了几脚,棺材没有任何反应。他翻过身,用背顶住棺材盖,闷住一口气,用力扛了一下。

棺材盖有了点反应,说明棺材盖没被钉死,让彪子看到了希望。

他终于明白了。

人家已经发现他藏在棺材里了,才不动声色的把他拉走。

他们故意没把棺材盖钉死,就是怕被彪子及早发现。

彪子后背顶住棺材盖,用尽了全身力气,稍稍向一旁扭了一下,然后他把嘴送到棺材与棺材盖的缝隙处,大口呼吸,他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重新躺下来,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上面的人离去,他才能展开自救。

地面上的人也很着急,可能是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不大会儿的工夫,四周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彪子再次翻过身,背顶棺材盖。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棺材盖纹丝不动了。

彪子累出一身汗,他猜测这口棺材埋得很深,仅凭他的力气,很难挪开棺材盖。

他试探着把手从缝隙处伸出去,摸到了冰冷的泥土块。

他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了生的希望。

东北的腊月天,不管你有多大的力气,能在冰冻的土地上,挖出一个坑,不仅要耗费相当大的力气,还要凭借一股巧劲才行。

所谓的巧劲,就是用钳子打眼,然后整块往下砸。这样挖出来的土,往往都是块状。再把这些土块回填进去,土块间的缝隙,就有足够的空气在流通,也给彪子提供了充足的氧气。

若是换了其它季节,人家把棺材填上半米厚的土,棺材就密不透气,彪子就必死无疑。

彪子不幸中的万幸,在腊月天被活埋。

他把手伸出棺材,试探着拨动外面的土块,有一部分小土块哗啦啦流淌进棺材里。他把土块拨到身后,再次去拨外面的土块。

就这样,他不知用了多长时间,终于把整口棺材,装了近一半的土块。

不能再拨拉了,再扒拉下去,棺材里装满了土块,他又被埋上了。

他勉强弓起腰,要用力顶开棺材盖。可惜偌大的一口棺材,仅被他拨开一个洞,能有空气进来就不错了,他想把棺材盖顶开的愿望破灭了。

他蜷曲在棺材里,侧耳听外面的动静,期盼有人打此路过,他一声大喊,就能得救了。

彪子被埋在棺材里,恨不得把耳朵揪长,伸到外面去。

周围鸦雀无声。

娘的了,这样下去,还不把老子渴死饿死呀。

彪子开始心慌了。 第8章 、突发火警 黄墨轩下班回到家里,喝了半斤老白干,躺在沙发上听电台广播。听着听着,感到有些困倦,他站起身,抻了一个懒腰,准备上楼回卧室睡觉。

“当家的,跟你打听点事。”黄墨轩的夫人,神秘兮兮从楼上下来,伏在黄墨轩耳边低语道:“你们局新来那个山东人,多大年龄。”

“二十七。”黄墨轩随口应付一句,他关掉收音机,就要上楼去。

“你等会儿,我有话说。”黄夫人拽住黄墨轩的胳膊,特意压低了嗓音说:“他成家了吗。”

“你问这干啥。”黄墨轩一个愣神儿,马上明白了夫人的目的。他头摇的跟拨楞鼓似的,低声申斥夫人说:“你别没事给我找事了。”

“这话你跟欣妍说去吧。”黄夫人松开黄墨轩,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嘻嘻坐下来,慢慢喝着。

黄墨轩未曾说话,先向楼上看去,妹妹黄欣妍的身影,在楼口一闪不见了。

他表面无动于衷,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昨晚他为了彪子,半夜才回家,只是随口跟夫人念叨了几句,没想到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欣妍啥意思呀。”黄墨轩几乎是从嗓子眼儿挤出的声音,黄夫人听罢,微微一笑说:“你说呢?”

黄墨轩无语,他用力挠了挠头皮,丢下一句话:“回头再说吧。”便匆匆走上楼梯,要洗澡睡觉。

“铃——”

当时的电话铃,都是用黄铜制成的,而且都按在电话机外面,一旦响起来,几十米外都听的真而且真。

没等黄夫人接电话,黄墨轩一个急转身,一路小跑下楼来接电话。

在黄墨轩心里,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半夜家里来电话。

他是警察局长,一旦有电话打进来,就意味着又有事情发生了。

果不其然,警察局值班室打来电话,东关一家棺材铺发生火灾,东关派出所接警后,特意给局里打电话报告。

“什么!”黄墨轩顿时睡意全无。他追问道:“有人员伤亡吗?”

“暂时还不知道。”值班人员回答说。

黄墨轩挂断电话,愣愣地站在那,想了好一会儿。

他回拨电话,通知值班室,派车来家接他,他要亲自去火灾现场。

古城市区不大,很少发生火灾,偶尔有火灾发生,黄墨轩作为警察局长,也没必要亲临现场。

他这次破例,完全是为彪子而来。

不用手下人再做介绍,黄墨轩就能准确判断出,这是一起人为纵火案。

进一步说,就是白天向派出所报案的那家棺材铺,被人一把火给点了。

再精确一点判断,纵火者就是彪子前去缉拿,或者要绞杀的土匪圈胡子。

所以,黄墨轩必须尽快赶到现场,确认彪子究竟做了什么。

随着一阵警笛声响,一辆警用囚车停在黄墨轩家门口。

黄墨轩一身警察制服,腰里别着手枪,身披警用大衣,急匆匆走出家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这是一台多用途车,既可以往返监狱接送犯人,又能承载全副武装的警察,赶奔案发现场,偶尔还会被派来接送黄墨轩。

黄墨轩一般情况下,夜晚轻易不坐自己的专车,半夜三更的,他坐这种车才安全。

又是一阵警笛嘶鸣,黄墨轩乘坐的警用囚车赶到事发现场。

坐在后车厢里的十几个警察下了汽车,先在现场围成一道警戒线,黄墨轩随后下车。

同车来的警察,是为保护黄墨轩的安全而来。

这不是黄墨轩故意摆谱,有明晃晃的十几个警察摆在那,哪个胆大狂徒,也不敢公然对他下黑手。

火还在燃烧。

黄墨轩越过警戒线,站在着火店铺几米开外。现场管事的见状,急忙把棺材铺掌柜的找过来,接受黄墨轩问讯。

“火是怎么着起来的”黄墨轩先来个开场白。

“可能是炉灰里的火渣子没烧净,点着的。”掌柜的眼看着有人往木料上泼洋油,划洋火,愣是不敢说实话。

“有人员伤亡吗。”这是黄墨轩最关心的事。

“好在发现及时,家里人连同伙计,都跑出来了。”掌柜的说到这,止不住流下眼泪。

他后悔自己嘴皮子犯贱,惹来了这场灾难。幸好人家高抬贵手,留了他一条命,他怎敢再胡说八道了。

“案发前,有什么人来过吗。”黄墨轩紧盯掌柜的脸,以此来判断,掌柜的是否说谎。

“没……没有,咱这一整天都没来过外人。”掌柜的急得直磕巴。

他眼瞅着路对面的房顶上,趴着两个人,怕哪句话说不好,让人家不高兴了,“啪”地一颗子弹射过来,他的小命就报销了。

郑涛正在市立医院住院,接到警察局电话通知,急忙叫车赶到火灾现场。

他下了车,来到黄墨轩近前,等候命令。

“你带这个掌柜的回局里,做一下笔录。”黄墨轩认准了掌柜的,在瞪眼睛说瞎话。

“老总,我真的啥都不知道。”掌柜的吓得两腿直哆嗦,预感到大难临头了。

“发生火灾,警察局肯定要留一个记录呀。”黄墨轩心里着急,表面还得装轻松。

他有一个不祥的预兆,彪子凶多吉少。

棺材铺里堆积了很多木材,还有几口已经做好的棺材。这场火把整个房屋,包括那几口成品棺材都点着了。

火光窜起有十米高,把周围几十米照的通亮。

黄墨轩始终在观察棺材铺掌柜的,发觉这个掌柜的,一个劲儿往后退,故意跟他保持一段距离,说话也是粗声大嗓的,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特别是他的眼神儿,不时地往路对面的房顶上瞥。

黄墨轩惊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路对面的房顶上有人。说不定这会儿,正用枪瞄他的后脑勺。

稳住,不能打草惊蛇。

黄墨轩暗暗告诫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他越是装傻,活命的几率就越大。

“那个谁……你跟我来一趟。”黄墨轩冲郑涛一招手,转身返回警车车厢里。他先透过小玻璃窗,向棺材铺对面的房顶上观望。

一个人影一闪不见了。

黄墨轩吓出一身白毛汗。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镇定下来,想到应该给房顶上的人,一点厉害尝尝。

黄墨轩眯缝起眼睛,开始策划这场遭遇战。

他带了十几个长枪警察,这会儿正在火场周围警戒。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十几个警察转回身,对准房顶上那个人,一起开火,准能把他打成筛子。

然后呢?

黄墨轩清了一下嗓子,想到了后续。

圈胡子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那又怎样。

谁让你的人无缘无故,冲我打黑枪了。

我大小也是警察局长,手下有几百个警察弟兄。

虽然黑白两道势不两立,可我黄某人始终对你们敬而远之,你们却越来越猖狂了。

再不给你们点厉害尝尝,你们就敢骑到我头上拉屎了。

“来人。”黄墨轩越想越生气,他一声招呼,两个长枪警察上车了。

这两个警察没空手,还把棺材铺掌柜的,也架上了警车。

黄墨轩愣愣地看两个警察,问道:“郑涛去哪了。”

郑涛就站在车下,他听到黄墨轩的招呼,正准备上车。

黄墨轩更是麻利,他先跳下汽车,伏在郑涛耳朵旁,低声叮嘱说:“务必从他的嘴里,抠出彪子的下落。”

不仅郑涛听到这番话,明显吃了一惊,连黄墨轩自己,也感到很是惊讶。

难道他这张嘴,不听从他大脑的支配了。

非也。

是黄墨轩的理智,瞬间战胜了冲动。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家在暗处,他在明处。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几年来,他跟圈胡子形成了一种默契,就是所谓的井水不犯河水。

最近,圈胡子频频进城闹事,还对他下手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之间出现了误会。

黄墨轩必须及时查明,这是怎样的一个误会,否则,后脑勺总被一支枪瞄着,这滋味太难受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

黄墨轩后悔打发彪子来棺材铺了。可能就是这个虎逼朝天的家伙,给棺材铺带来了这场火灾。

如果不及时有效地抚平这件事,下一步这把火就可能烧到警察局。

“收。”黄墨轩一声令下,十几个警察上了警车。

黄墨轩有心坐在车厢里,这样能有效地避免车外突然飞来的子弹。

十几个警察挤在一个车厢里,再加上那个倒霉的棺材铺掌柜的,黄墨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种状况下,跟一群手下人挤在一起。

他犹豫一下,冲郑涛一甩头,率先坐进汽车驾驶楼里,让郑涛挤坐在他身边。

警车出警,司机必开警笛。

司机发动汽车后,要打开警笛,被黄墨轩制止了。他说:“深更半夜的,别扰民了。”

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黄墨轩不是怕扰民,他怕警笛声再招来圈胡子。

警车关掉警笛,先把黄墨轩送回家,又将棺材铺掌柜的带回警察局。

郑涛重任在肩,等汽车停稳了,他跳下汽车,命令道:“把这家伙给我带审讯室去。”

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架起掌柜的走进大楼,直接上了二楼。

掌柜的刚走进审讯室,就两腿发软,站不住了。

郑涛紧随其后,进屋先征求掌柜的意见说:“想我把你挂起来再说,还是现在就如实交代。”

“我家平白无故着了一场火,这不是我的错。”掌柜的必须狡辩。

郑涛根本不跟他废话,命令道:“把他给我挂起来。”

两个警察揪住掌柜的两只胳膊,就要往墙上挂。

掌柜的哪经过这阵势呀,他连连求饶,对郑涛起誓发愿说:“只要我知道的,保证一个字都不落,都交代出来。”

郑涛甩手示意两个警察屋外听令。

他关好房门,问掌柜的说:“你向东关派出所报案后,都有啥人去你那了。”

“没……”掌柜的还要撒谎。

他被架上警车,就知道摊上大事了。

看来那个山东人来头不小,不然,也不能惊动警察局长亲自出马。

掌柜的开始后怕了。

那个山东人落到圈胡子手里,肯定凶多吉少。

假如警察把这事跟他扯上关系,还什么假如呀,人家都把他带到警察局来了,就是跟他要说法。

人命关天,掌柜的支吾几下,不知如何是好了。

“考虑好了再说。”郑涛一进屋,眼色儿就没离开掌柜的脸。

这老家伙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嘴唇抖了又抖,就是不肯说一句真话。

啥都别说了,动家伙吧。

郑涛从墙上摘下皮鞭,凌空一抖,发出啪地一声。

掌柜的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说:“傍晚来个山东人,说是警察,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呀。”

“这人去哪了。”郑涛没想到掌柜的这么轻易就招供了,他预感到大事不好,彪子要遭殃了。

掌柜的没见过世面,一不留神把实话秃噜出来了。知道再不实话实说,郑涛手里的皮鞭,肯定不能饶他。

可他真实话实说了,那两个半夜闯进他家,说要给他点教训的人,都敢当他的面,一把火烧了他家,一旦知道他在警察局的表现,他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咋办?

掌柜的不愧是生意人,眼睛一转一个道儿。

他说:“他先躺进棺材里,说要睡一觉,等咱们忙活完了,就不知道他去哪了。”

掌柜的推说一家人忙着赶工期,没注意彪子的去向。

“那两口棺材被谁拉走了。”郑涛开始发懵了。

彪子怎能自己钻进棺材里,被人拉走了,这家伙没说实话。

“我真不知道。”掌柜的到了这个份上,必须死鸭子嘴硬。他再多说一句话,都可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郑涛挥手就是一鞭子,抽在掌柜的身上,掌柜的疼的一蹦。

“棺材就摆在外面,我不知道半夜被谁拉走了。”掌柜的这句话,把自己出卖了。

哪个做买卖的能三更半夜,特意把棺材摆到外面去。分明是与买家有了默契,才这么做的。

掌柜的打定了主意,既然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实话实说,肯定没有好结果,干脆就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真不知道棺材被谁拉走了。”掌柜的说完,把眼睛一闭,静静地等着挨鞭子。

郑涛明白了,这家伙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担心说出实话,警察肯定不能轻饶了他。

事实也是如此,郑涛即使把掌柜的打死了,也没问出彪子的下落,就等于瞎子点灯白费蜡。

看来不用些手段,很难从掌柜的嘴里,掏出有价值的信息。

“你回去吧。”郑涛欲擒故纵,打了掌柜的一个措手不及。

掌柜的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站在那没敢动。

“咋的,还让我派车送你回去呀。”郑涛把皮鞭挂在墙上,就要往外走。

掌柜的跑过来,拦住郑涛的去路说:“老总,我可啥都没说。”

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掌柜的自我感觉很聪明,他这句话,恰恰暴露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态。 第9章 、临危受命 郑涛听到掌柜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必须运用手段对付这种人。

“你给圈胡子打棺材,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郑涛连蒙带唬一句话,掌柜的一听就懵逼了。

他辩解说:“我那是猜的,人家到底是干啥的,我真不知道。”

“等我整理好你的通匪证据,咱就不在这说话了。”郑涛摆出一个抹脖子动作。

别说是一个靠卖手艺吃饭的棺材铺掌柜的,换了其他任何一个,自我感觉见过世面的人,听到郑涛这番话,不后脖颈子冒凉风才怪呐。

通匪罪定死无疑。

棺材铺掌柜的吓得浑身发抖,站在那干着急,就是迈不开步。

他在想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该不该把家里失火前,发生的那件事说出来。

说了,他的命就握在那两个土匪手里了。

不说,面前这个警察,一口咬定他通匪,那也是个死。

掌柜的用了近十分钟时间,思来想去,终于打定了主意,他吞吞吐吐告诉郑涛说:“你们那位老总,被……买家装在棺材里拉走了。”

郑涛挥手打了掌柜的一个大嘴巴,把掌柜的打了一个跟头。

他丢下一句话说:“我的人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命。”

郑涛跑出审讯室,命令两个警察,把掌柜的关在羁押室里,等他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然后箭一样飞奔下楼,发动汽车一路狂奔而去。

汽车穿过市府广场,一路向西而去。

郑涛事后也不知道,他为啥如此亢奋,不假思索就要赶奔西山,去营救彪子。

他不信棺材铺掌柜的所说,彪子在棺材里睡觉时,被人家拉走了。

郑涛知道彪子好嘚瑟,肯定不能老老实实被人拿下。

彪子被拉走之前,说不定已经负伤了,或者干脆被人家打死了,否则,彪子不会乖乖被人装进棺材里。

至于彪子被拉到哪去,人家会怎么处置他,郑涛已经有了预测。

郑涛没时间猜测,黄墨轩派彪子一个人去送死,是考验彪子的身手,还是用这种方法,把彪子当成麻烦放弃了。

黄墨轩对彪子,但凡有一点爱惜,也不会让彪子一个人去棺材铺,单挑经验丰富,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圈胡子。

他庆幸没把自己对彪子的厌恶,过早地告诉黄墨轩,那样,他就是杀死彪子的第一罪人。

郑涛想到这,不禁一计苦笑,他认准了彪子定死无疑。

西山是古城人公认的大坟场。

最早由于这里偏僻,而且山高林密,很多老百姓家里死了人,都埋葬在这里。

后来,这里就莫名成了警察局秘密处决点。

凡是那些不易被公开的,又必须得死的人,基本上都被带到这里来执行枪决。

西山属于东北最大的千山山脉,是经上万年地壳变迁,集聚成的群山。相传共有九百九十九座山,所以被称之为千山。

郑涛平时很少来西山。

这里漫山遍野随处可见坟头,吸引了很多山猫野兽在此聚集,他们白天藏身山林里,到了晚上,便到处游弋,兴风作浪。

郑涛这时必须来山西。

午夜时分,正是野兽漫山遍野寻找食物的时间,彪子被圈胡子弄到这里,结果只有一个。

汽车开出城边最后一道关卡,拐了一个弯,钻进山里。

郑涛开车的同时,拔出腰中的手枪,放到一旁。

这是他做的必要准备。他开的是警车,强烈的灯光,能驱使野狼远远躲开,也可能招来不法之人,对他发起攻击。

汽车在逶迤的盘山路上,一路艰难前行。

郑涛的目光,随着灯光的扫荡,密切注意着可能或已经发生的状况。

从掌柜的提供的消息来分析,如果来棺材铺取棺材的人真是圈胡子,他们必须要想办法,先把困在棺材里的彪子处理掉。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到西山来。

他们必须先打开棺材盖,放出彪子,顶多再打几枪,一切就结束了。

当然,彪子不会束手就擒。

即使双方发生枪战,人家肯定不止一个人,彪子寡不敌众,吃亏的几率也非常大。

人家只要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枪眼,彪子就很难活着走出西山。

知道为啥吗?

狼是除了人以外,在自然界中拥有顶级智慧的动物,对血腥味十分敏感。

彪子一旦受伤,又人生地不熟,身手再好也是白搭。

郑涛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将汽车开到山中央。

再往前没有路了,他只能原地倒车,调头往山下开。

汽车一个整体转向,郑涛发现路边林子里,有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晃动。

啥都别说了,遇见狼群了。

郑涛不觉中汗毛孔炸裂,身体骤然紧张起来。他停下车,再次掉头,直接将灯光对准林间的那群野兽。

只见十几只野狼,正围着一个地方用力嗅着。

有灯光直射过来,狼群一哄而散,其中一只狼,应该是头狼,非但没跑,反倒对灯光龇牙咧嘴,宣示主权。

郑涛拿过手枪,咔吧一声子弹上膛,轻轻摇下车玻璃,枪口对准狼王。

他轻易不敢开枪,但又不能不停下来观望一下。

狼群不围上来,他绝对不能开枪,即使开枪,也只能起到震慑作用。

狼很有灵性,假如他一枪打死头狼,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狼群为了给狼王报仇,甚至可能一路追赶到城里,去伤害人类,这种事情以前在古城发生过。

郑涛停下来,要看清楚狼群围在一起,在分抢什么食物,会不会是彪子的尸体。

狼群等级观念很强,一般情况下,有了食物必须先让头狼食用,然后才轮到其它的狼。

头狼没被汽车灯光吓跑,其它狼见状,也纷纷返回来,嘴拱在地上继续嗅着什么。

郑涛很失望,他没看见野狼分食的场面,地上甚至没有一点血色,看来彪子不在这。

他摇上车窗,重新发动汽车,要调头下山。

“嘭——”

耳边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郑涛吓了一跳,以为汽车爆胎了。几米外就有十几只野狼,即使车轮被扎,他也不敢贸然下车。

他挂好挡,用力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发出轰鸣声。

正在狂嗅的野狼,突然炸开,躲到很远处。

郑涛以为这是他开车的轰鸣声所致,好在汽车还能正常行驶,他一路驾车下山。

“嘭——”

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

郑涛警觉起来,这是枪声,而且是枪管被东西包裹住,发出的沉闷声响。

西山本来就是是非之地,与其说人们恐惧这里野狼出没,不如说那些比野狼更残忍的人类,随时都可能在这里大开杀戒。

他一脚刹车停下来。

也许这两声枪响,就是彪子诀别这个世界的最后绝唱。

郑涛手搭在车门上,有心下车去看个究竟。

如果对方只有一两个人,他敢冲过去。别看彪子堪称神枪手,郑涛的枪法也不含糊。

他躲在暗处,一枪结果一个圈胡子,赶在野兽寻味过来前,抢下彪子的尸体,也算给黄墨轩一个交代。

郑涛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开车进山,几里地以外,就能看见汽车灯光。说不定这会儿有人埋伏在不远处,正打他的歪主意。

事情已经这样了,心到神知吧。

郑涛这么安慰自己,他一路开车下山,回到了市区。

他设想着彪子发生不测,遍体鳞伤,弃尸荒山,正被野兽撕咬的情景,感到一阵阵心寒。

他决定跟狗日的掌柜的算清这笔账,全当替彪子鸣冤了。

谁都知道昨晚一场枪战,彪子打死两个圈胡子,今天东关棺材铺就卖出两口棺材,买主就是圈胡子。

圈胡子拉走棺材,必须先把棺材里的彪子清理出来,才能安葬两名死去的同伙。

郑涛怀疑棺材铺掌柜的,还在隐瞒什么。

眼看就到警察局了。

郑涛耳边回响起那沉闷的枪声,也想到了怎样才能让掌柜的如实交代的办法。

郑涛挂挡给油,驾车回到警察局,径直来到羁押室,从草堆里拎起睡眼朦胧的掌柜的,一声断喝:“你还有啥事瞒着我!”

掌柜的正在做噩梦,他梦见回到自己家里,面对被烧毁的家,正在长吁短叹,身后传来咳嗽声。

回头看见,上午来买棺材的那位爷,举枪站在他身后,二话不说就要扣动扳机。

你说怎么这么巧,怎么这么寸,就在这时,他被郑涛惊醒了。

郑涛脖子上吊着纱布,愤懑的已经涨红了脸。

掌柜的被吓懵了,他满嘴胡吣,不知道说啥好了。他说:“我偷看过邻居媳妇洗澡。”

郑涛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猛地把手一甩说:“滚吧。”

郑涛昨晚中枪,被送进市立医院治疗,接连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休息。

他不能开车,当时也是一时性急,不管不顾开车去了一趟西山。

这会儿,他伤口钻心般疼起来,估计又在流血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郑涛明明应该回市立医院,让医生帮他处理伤口,却热心爆棚,要送掌柜的回家。

“反正家已经烧没了,我还是在这吧。”掌柜的没等郑涛允许,又趴在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哪个平民百姓,闲着没事,愿意留在警察局。

郑涛一脚踢在掌柜的麻筋上,他疼的一蹦,急忙爬起来便走。

郑涛这一脚踢过去,把伤口震疼了,他真想追过去,再踹掌柜的几脚。

天已经微微亮了。

掌柜的走出警察局,贼一样东瞅西瞧,然后一缩脖就要走开。

“站住。”郑涛打开汽车门,示意掌柜的上车。

掌柜的一百多个不情愿,又不敢违背郑涛的指令。磨蹭着折返回来,硬着头皮上了汽车,郑涛紧咬牙关,单手开车。

汽车离开警察局有了一段距离,掌柜的终于憋不住了。

他说:“我才想起来,着火的时候,咱家好像少了一口棺材。”

郑涛一脚刹车停下,他拽下掌柜的,连踢带打一顿臭骂。

他随后上了汽车,匆忙返回警察局。

彪子被埋在棺材里,预感到大事不好了。

他哭了。

先是默默流泪,又转为抽泣,最后干脆发生大哭起来。

他设计了几个死法。

被埋在这里,十天半个月也不被人发现,只能饥渴冻饿而死。

或者忽然下一场暴雪,把他封堵在这里,窒息而死。

最有可能的死法,就是埋他的人,几天后又回来了,把他挖出去,一刀刀割他的肉,让他流尽鲜血而死。

彪子哭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哑了,他把心一横,拿过王八盒子,对准自己的左额头,哭着说:“爸妈,孩儿不能给你们床前尽孝了,咱们来世再见吧。”

彪子的手搭在扳机上,一声感叹,我的命咋这么苦呀。

他从小喜欢抢,参军到部队天天摆弄枪,转业到了银行,也没离开枪,最后还要死在自己的枪口下。

可能有人会问,彪子为啥要用这种方式死亡。

彪子设计的前几种方法都要遭罪,就这个死法最痛快。

他的手扣在扳机上,默默数了三个数,1、2、3。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扣动扳机时,他隐约听到有淅淅的声音。

彪子意外地惊喜,以为有人路过这里,他有救了,便大声呼喊:“救命啊!”

他喊声过后,侧耳听了听,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声响。

彪子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这种莫名奇妙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知谁在上面,划拉棺材外面的土块。

飘进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骚臭味。

彪子不敢再出声了,他知道外面的动静,肯定不是人造成的。

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终于传来了汽车马达声。

彪子确认是汽车马达声,便不顾一切,又开始大声呼救。

他迟迟听不到外面有人回应,索性把王八盒子伸出棺材外,扣动扳机,发出沉闷的一声。

汽车马达声渐渐远去,他再次扣动扳机,听到了野狼的低声嘶鸣。

彪子刚看到的一线生机,就这样无情地失去了。

他心急火燎,大声呼喊,只听到野狼用嘶鸣声,向他发出警报。

野狼仿佛在说:两脚兽,你就要成为我们的夜宵了,快乖乖出来送死吧。 第10章 、命悬一线 彪子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不如静静地守在这里,等黄局长发现他失踪了,去棺材铺要人,或许他还有生的希望。

现在不同了,外面那群嗅觉灵敏的家伙,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来只在上面狂嗅,现在开始四肢蹬开,奋力刨挖起来,彪子吓得浑身抖成了一团。

俺的娘啊,难道这就是俺的宿命吗。

彪子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昨天他没被冻死,还侥幸攀附上黄墨轩,混了一身警服穿,今晚就被装进棺材里,眼看着又要成为野兽的夜宵了。

彪子拽过被子,捂住蜷曲的身体,静静地等待死神的到来。

不知道一般的人在这种状态下,会有怎样的反应,彪子只能认命了。

他死过了,不在乎再死一次。

与其胆战心惊,等待死亡降临,不如放宽了心,先睡上一觉,攒足了精神,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彪子无可奈何,只能宽慰自己,尽量在临死前,有一个好的心态。

不想有奇迹发生,只想尽量享受一下,人世间最后的时光。

他放松了,也闭上了眼睛,还渐渐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好像有人在拽他的被子。

他被惊醒了,抖开被子,见棺材盖已经被撕咬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天亮了。

彪子清晰看到,碗口粗的窟窿,伸进一只狼头。

从野狼那血盆大口里,流淌出来的馋液,顺着窟窿滴下来,落在彪子脸上。

彪子听说过,狼有挖坟掘墓的本事,只为拽出尸体,填饱肚子,这会儿他亲眼所见。

难道这是天意,他命不当绝,老天派饿狼来营救他了。

彪子突然通透了,他非但没被狼吓到,反倒将其视为生的希望。

他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弹给狼,以此引诱饿狼,加大挖掘力度。

狼头缩了回去,紧接着传来狼爪疯狂挠刨棺材盖的声音。

彪子异常亢奋,他举枪在手,静静地期待着。

只要狼再扒开一块棺材板,足以让他探出身子,他就扣动扳机,打死这头狼。

彪子得意的太早了。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扒棺材盖的声音逐渐加大,他透过窟窿口,看到有两三头狼,正在奋力撕咬棺材盖。

哎呀我操,原来这帮家伙是组团来的。

彪子的王八盒子,只有八发子弹,他呼救时已经打出两发子弹。

枪里只剩下五发子弹了。

一旦棺材盖被狼撕咬开,面前这三头狼,离他距离还不到三十公分,他只有机会打出一枪。

另外两头狼,如果受到惊吓跑开了,他侥幸能保住这条命。

如果再有几头狼,或者剩下的两头狼饥饿难耐,不顾一切的扑下来,彪子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彪子惊吓出一身冷汗。他必须尽快做出反应,要么先开枪打死一头狼,把另外两头狼吓跑,然后他再自救。

彪子慢慢举起枪口,瞄准一头狼,扣动了扳机。

枪响过后,传了一声惨叫,周围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彪子不敢怠慢,他手脚并用,不顾一切扒踹被狼撕咬过的棺材盖,终于扒开了一个,能容他探身出去的窟窿。

牛逼!

他顾不得夸赞自己,急忙探出头去,寻找逃跑路径。

猛然发现,在洞口的四周,守候了六七头狼,看见他探出了身子,一起向他扑来。

彪子反应还算灵敏,他一个腚墩缩回棺材里,没想到野狼比他的速度还快,一头狼扑下来,一口咬住他的左手,用力撕扯起来。

彪子右手握枪,对准狼头扣动了扳机,狼应声砸进棺材里,栽在彪子身上。

另一头狼张着血盆大口,咬向彪子的脸。

彪子再次扣动扳机,这头狼惨叫着缩回身子,随后又有两头狼,一起扑下来。

彪子连连开枪,打出的子弹,在两头饿狼中间穿过。

他的左手,还在那头被打死的狼嘴里。他本能反应,挥动左手,用死狼的身躯,抵挡两头饿狼的进攻。

彪子被困在棺材里,头顶仅有一人粗的洞口。他丢掉手枪,双手托住死狼,堵在洞口。

那两头狼发狂了,拼命撕咬着同伴的尸体,只为能腾出空隙,把彪子叼出去。

此时的彪子,彻底被吓傻了。

他不知道上面那两头饿狼,能用多长时间,将同伴撕碎。他只能感受到,两头饿狼那强大的撕咬力,一旦被它俩叨住,用不了几分钟,彪子身体就得支离破碎,嗝儿屁完犊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死狼的身子,一下子被撕开了。

彪子看到了两张狰狞的面孔,他在这时,忽然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当初狼群扒开坟墓,要用他填饱肚子,那么现在,这两头狼是在复仇,要为被彪子打死的,被它们尖牙利齿撕碎的同伴报仇。

彪子不能再躲避了。

在这方寸之地,他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哪还有躲避攻击的余地了。

他蹲在棺材里,左手挥动死狼的上半截身子,腾出右手,摸索到掉进棺材里的王八盒子。他手握枪管,猛地窜起来,半个身子裸露在棺材外,左手引诱两头饿狼的攻击,右手挥动王八盒子,砸向两头饿狼。

饿狼被彪子突然站立所惊吓,向后退出几步,也就不到一米的距离,随之又龇牙咧嘴摆出了进攻姿态。

彪子因恐惧而变得木讷了。他危在旦夕时,挺身站立,把野狼吓懵了。

野狼目睹了同类,啪啪几声过后,哏儿喽一声嘎了,不知道面前这位两脚兽,又要玩啥花样。

野狼知道怕了,有心撒丫子开溜,又不舍得即将到嘴的美味,就这么放弃了。

就在野狼犹豫不决时,彪子觉醒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争,他必须先发制人,冲过去,跟这两头狼玩命。

只有这样,他才有生还的希望。

他挥动死狼残破的身躯,在扑向面前这两头饿狼前,先扫视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棵大树,快速窜上去,这是他保住性命的唯一希望。

就这么一扫不要紧,彪子顿时心凉了半截。

在他的身后,还有两头狼,已经摆出进攻姿态,随时都会扑过来。

操!

彪子哪知道,野狼也会玩套路。

彪子被四头狼包围了,他腹背受敌,即使再长出两只手,也难以应对四只饿狼的攻击。

他懵逼了。

在缩回棺材里,以守为攻,还是冒死冲出去,爱他妈谁谁之间,犹豫了几秒钟。

身后的两头饿狼,猛地凌空扑过来,直接咬向他的后脖颈。

就野狼那撕咬力,一口下去,不把彪子的脖子咬断,也能把他连皮带肉撕成血葫芦。

而这一切,都是在彪子毫无防备下进行。

他面前的两头野狼,也读懂了同伴的战术,做好了同时向彪子进攻的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啪、啪、啪传来一阵乱枪声,彪子身后的一只狼屁股中弹,嗷地一声跑开了,另一只狼见势不好,也跟着跑了。

彪子面前的两头狼已经杀红眼了,不管不顾扑向他。

枪声再次响起,彪子面前的两头狼应声倒地,还有两发子弹,顺着彪子的耳边嗖嗖穿过。

彪子摆出进攻姿态,环视四周,谨防再有饿狼扑过来。

郑涛带着几个长枪警察,飞奔到坑边,看见一个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人,郑涛一声大吼:“你是谁!”

彪子看到郑涛等人出现,他整个人都麻木了,用郑涛的话说,他被吓傻了。

棺材铺掌柜的,同样被吓破了胆。

哪个做生意的人,都期盼平安无事。

棺材铺掌柜的也是倒霉催的,他为了给延误工期找借口,竟然跑到东关派出所去报案。

事后又担心被报复,把两口油漆未干的棺材摆在门口,不管不顾彪子的死活,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家的平安。

他早早关灯歇业,就是为了尽快把彪子打发走。

掌柜的以为,彪子大冬天的躺在露天棺材里,用不了多久就能被冻跑。

没想到这个山东棒子跟常人不一样,躺进棺材里还打起了呼噜。

这两口棺材的买家更是神秘,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把棺材运走了。

掌柜的稀里糊涂睡了一觉,他被尿憋醒了,睁开眼睛,看见了一把乌黑的枪口,顶在他脑袋上。

掌柜的倒也痛快,他直接把尿撒进裤裆里。

棺材买家人狠话不多。

他把掌柜的押到库房,打发手下人,把一个大户人家寄存在这的,一口上好木料的棺材抬走了,还心平气和对掌柜的说:“你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这家伙当着掌柜的面,把一整桶洋油倒在库房里,还不忘提醒他,快去叫醒家里人和伙计,晚了都变成烧鸡了。

掌柜的跟头把式跑回屋里,叫醒了熟睡的家人,库房这边便火光冲天。

掌柜的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他不敢对郑涛实话实说。

人家只给他一个教训,就把他家烧个精光,他再不长记性,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掌柜的不敢让郑涛送他回家,怕那帮狠人还在监视他家。

没想到郑涛道行这么深,执意要送掌柜的回家,愣把他的实话逼出来了。

掌柜的这句话,救了彪子一条命。

郑涛回到警察局,紧急通知巡警队全员出动,谨防与圈胡子半路相遇,吃了大亏。

郑涛在西山听到那两声枪声,再加上棺材铺掌柜的如实交代,两件事结合在一起,郑涛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彪子定死无疑。

他带上值班巡警,来西山为彪子收尸。生怕来晚了,彪子的尸体被野狼吃光,他没法儿向黄墨轩交代。

没想到他老远的又听到了枪声,一行人冲过来,救了彪子一命。

郑涛几乎把枪口顶在浴池老板头上,才得到浴池老板准许,让彪子跳进浴池里,洗净身上的血渍。

临走时,郑涛给浴池老板留下一块大洋,让他放掉一池子血水,打发人好好清洗一下浴池。

谁都知道,狼是有灵性的野兽,嗅觉十分灵敏,很可能顺着气味,来浴池寻仇。

浴池老板不想招灾惹祸的心情可以理解。

警察局食堂大师傅,看见两头半死狼,乐得屁颠儿屁颠儿地。

他把扒了皮的野狼,连红烧又清炖,给常年吃不到肉的警察,美美吃了一个星期。还熬了一大盆狼油,据说狼油是个宝,能治很多伤病。

黄墨轩听到彪子的遭遇,他的屁都被吓凉了。

他上任警察局长以来,基本上与圈胡子保持和平共处。偶尔有警察遇到圈胡子,彼此发生一些摩擦,他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为别的,只为不想招惹麻烦,落个清净。

黄墨轩昨晚要送彪子去西山,遭遇圈胡子截杀,他被激怒了。

我不管圈胡子背景多复杂,老子是古城警察局长,从来没主动找过你们麻烦,你凭啥对我下黑手。

所谓的邪不压正,黄墨轩大权在握,不就这件事,给圈胡子一点厉害尝尝,他们日后就要得寸进尺了。

说来也巧,黄墨轩头一天被圈胡子截杀,第二天棺材铺老板就去东关派出所报案了。

黄墨轩和郑涛一听就知道,那两口棺材的买主就是圈胡子。

古城虽不安宁,哪个平民百姓家,也不可能一下死两个人。

昨天晚上,彪子出手干掉两个圈胡子,跟这个出手阔绰的买家,购买棺材的数量如此相等,毫无悬念。

何况,这就是圈胡子一贯的处事方法,他们把自己当成古城的主人,做事从来都是大张旗鼓,无所顾忌。

黄墨轩派彪子去单独执行这个任务,就是要以欺人之道,还治其人自身。

你跟我玩阴的,我也用同样的办法回敬你。就凭彪子的伸手,打死几个圈胡子,那是轻松加愉快的事。

他万万没想到彪子会马失前蹄,还险些被人活埋了。

不用黄墨轩说什么,彪子这张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狂抽了一顿,火辣辣的疼,这滋味太难受了。

黄墨轩当着郑涛面,对彪子说:“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今后该怎样报答他呀。”

没等郑涛说句客气话,彪子就双手抱拳,一恭到地说:“早晚有一天,俺还你一条命。”

时隔不久,彪子真兑现了承诺,饶了郑涛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