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往事》 第一章,味道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余晖下乌鸦落在电线上,此时正是觅食的好时候。

羊城作为一座1800万人口的大都市,对美食的要求可谓十分挑剔。

“小鱼,给我来一小份咸骨粥,这生蚝给我来两个尝尝,再来一份花生米。”老广叶伯提着小酒出现在街头。

“额好,小份咸骨粥,一碟花生米。阿勇给叶伯挑份新鲜的大生蚝!”

花小鱼是这宵夜摊的老板,也是厨师,一个励志成为食神的男人。

将葱姜炒田鸡做好后,还来不及喝水就忙起了叶伯的咸骨粥。

一锅粥除味道外最考验的就是粥的浓稠和米粒的饱满程度,太稀让人感觉寡淡无味。

太稠又会让人觉得作腻,甚至有吃稀饭的错觉。

煮的不够久米粒会干瘪,煮的太久米粒会破碎稀烂,饱满或有丝丝破裂的米粒才肥而不腻最是好吃。

粥是已经煲的半熟没有放料的白粥,将半熟的粥从大翁里勺到小砂锅中,用中火去烹饪,将腌制好的排骨和配料倒入锅中,盖上盖子静侯十分钟。

材料早已就绪,剩下的交给时间发酵。

阿勇是花小鱼的搭档,阿勇前前后后在羊城烤了五六年烧烤,之前都是流窜于大街小巷。

直到遇到花小鱼,两个人一拍即合选在流花美食街落脚。

花小鱼需要阿勇来丰富宵夜摊的菜谱,阿勇也需要花小鱼来弥补菜单的单调。

粤省有着漫长的海岸线,从东南海域吹来的夏季风或温和或粗暴的吹拂着海岸。

随季风同来的还有洋流下丰富的藻类和有机物质,不断的滋补着生活在海河交界处的生蚝。

粤省的产蚝地众多,其中湛江的生蚝是出了名的肉嫩汁多、爽滑甘甜。

阿勇将水盆里的生蚝捞出,用小刀一个个刮开,用清水冲洗干净。

第一声“滋”很难分清楚是水滴到碳上发出的声响,还是生蚝发出的声音。亦或是二者同时发出的声音,不过都在暗示烧烤开始了。

第二声“滋”的声响无疑是生蚝发出的,碳烤下的生蚝外壳烘干,鲜美的嫩肉从昏睡中唤醒。

从刚开始轻微的触动,到后来如同舌头般灵活的舞动,这个转变也不过短短十几秒。

阿勇和别家不同,来自湛江海边长大的他,对家乡产的海味充满自信。

他相信家乡生蚝的清甜不用蒜的过分调味,所以他喜欢把整个生蚝原汁原味的烤出来。即使是烤蒜蓉生蚝,阿勇也是在生蚝往外冒出鲜甜的汁水时才覆上蒜泥,然后再盖上盖子。

阿勇视生蚝的大小和壳的薄厚计算时间,不过一般都是从盖上盖子开始算起一分三十秒就可以揭盖铲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有着盖子的遮盖,缝隙中漂出的香味还是让人感到味蕾兴奋。

在这个空档,阿勇将三个茄子切开也送上了烤架,对于做餐饮这个行业的人来说,有时候忙起来真的和打仗没什么区别,合理的安排菜品,每一分每一秒都十足珍贵。

估摸着时间到了,阿勇拿起湿布将盖子提起,水汽慢慢散去,云雾缠绕的生蚝逐渐露出真面目,金黄的蒜蓉带着水珠,此起彼伏冒起的水泡,在转瞬之间破灭,有趣的让人食指大动。

出锅也是个学问,一般都是先将较熟的铲出,再到相对没那么熟的,以此类推。因为时间差的关系,最后出锅时即使较厚的生蚝也一样熟透,从而杜绝出现半生不熟或者没有完全熟透的情况。

叶伯还是一如既往的克制,即使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的饮酒,但在没有下酒菜的情况下,硬是强忍着不断涌上喉结的酒意。

不同于需要时间去制作的生蚝和咸骨粥,作为一道已经做好的小点,花生米就像凉拌菜一样,随取随食。

叶伯吃花生米的时候最喜欢握住筷子的上部,修长的筷子夹起一粒粒小小的花生米,好似野鹤夹住玉蚌,扔进嘴里慢慢研磨。

“我还说你跑哪里去了,原来是躲这里偷懒。”满头大汗的阿勇在角落里找到瘫坐在椅子上的花小鱼。

花小鱼眼都没有抬一下,抱着椅子给阿勇挪了一个空位,从身边拿出一瓶水递了过去。“说的你不累似的,抓紧休息吧,等会顾客下班后有你忙的。”

阿勇当然不会客气,接过水就坐下,还不断把花小鱼往旁边挤。

“一身汗还往我身上挤,是不是嫌自己一个人腌的不入味?”说完花小鱼一把抓住阿勇的右手,还没用力阿勇就喊疼。花小鱼没有理会挤眉弄眼的阿勇,握了一会才松开。

伙计阿龙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老板,只能无奈的掏出手机拍下精彩的艺术照,并在隐私部位打上马赛克发了个朋友圈。

至于会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阿龙表示那最好不过了。

休息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随着十点越来越近,整条美食街的摊位渐渐又忙碌起来。

阿勇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摇着头自言自语的回到烤架旁。

花小鱼还是不喜欢抽烟,但不可否认长久的熬夜和大量的体力劳动,抽点烟确实可以缓解疲劳和舒缓心情。

花小鱼呼出白色的香烟,在五彩的霓虹灯下如梦如幻。

黑色的高跟鞋,白丝袜,整洁的华服西装,婀娜的身姿,魁梧的身材,这些男男女女们从摩天大厦重重叠合、灯火通明的市中心蜂拥踏来。

他们是这个城市最复杂最多样的人群,他们大多数既光鲜又贫穷,在房价最高的地段工作却在低廉的出租屋生活,有着高学历却拿着仅够养活自己的工资。

一边拼命的憧憬未来,呐喊着青春与奋斗。一边也捧着猪脚饭难以下咽,辗转反侧握着手机不愿入睡,高谈理想彻夜难眠。

......

花小鱼自嘲的笑了笑,轻声道“那就给他们一份抚慰心灵的美食,美食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即使生活是苦涩的,然而没有选择回家而是来吃宵夜的晚归者们大多数都是开朗的,或者说他们都把生活的不如意先放下,尽情的享受着片刻的平静与轻松。

因为只有黑夜才是自己的。

一瓶酒、一碗粥、一撸串都可以抚慰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打开心扉,从天南聊到海北。

花小鱼这几年见过太多人,各种各样的人。有聊着聊着就哭了的人,聊着聊着就打了起来的人,聊着聊着就吃饱了的人,以及永远聊不完且会越吃越饿的人……

花小鱼家的麻辣小龙虾很受欢迎,因为客人不能玩手机。阿勇的生蚝也很受欢迎,因为据说很补肾。

花小鱼和阿勇都知道,他们做的菜其实并不算十分好吃,可人们仍然不计路程的赶来。因为他们不在乎味道,或者说他们只是来尝尝味道,来品尝一种叫做生活的味道。

但花小鱼很在乎味道,所以每个月都会抽空两次去提供食物的农场看看。阿勇也很在意,所以他每天都让在老家湛江的亲人亲自提供新鲜的海产。

油锅里的小龙虾很在乎味道,拼命的滚动热红了身;烤架上的扇贝也很在乎味道,一卷一卷的舌头在大喊太咸;抓不住命运的鱿鱼更很在乎味道,滋滋的抱怨放了太多辣椒粉。

然而咽着口水的欲男欲女们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只盼着,你们快点熟呀,快点熟呀,快点上桌....

每到这个时刻花小鱼们是忙碌的,而叶伯是惬意的。

叶伯小口抿着白酒,大口吸着生蚝。叶伯也喜欢这种味道,一种叫盛世的味道。

不论耳边传来的是欢声笑语,或者是抱怨悲泣。叶伯都不在乎,他就是喜欢在旁边听着,静静的听着,不做声响的听着,每次都是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第二章,下酒菜 叶伯是花小鱼的熟客,也是花小鱼现在的房东。

花小鱼认识叶伯是两年前,那是花小鱼退伍后的第一年,来到羊城开宵夜摊的第二天。

夏夜的风夹杂着热浪,啤酒夹杂着小龙虾的味道在风中弥漫。花小鱼摊前生意冷淡、蚊子苍蝇的陪伴,看着别人生意的火爆,花小鱼的内心一片冰凉。

那天每一分钟对花小鱼都是折磨,花小鱼记得叶伯如今天一样,提着一个装着酒的红塑料袋走了过来。

“老细,看下菜单。”

“哈?”花小鱼连忙把苍蝇拍放在冰柜的下层,像个被抓住把柄的孩子似的抬起头。一个中山装打扮的老人提着一个袋子审视的看着花小鱼。

少了苍蝇拍追赶,离的近的苍蝇撒欢的嗡嗡作响。

叶伯啧的一声眉头一皱,回头望向对面无处落脚的宵夜档,又看着这空荡荡大把位置的摊位继而轻轻一叹。

“看下菜单。”叶伯作势要走,似又不甘心的又回头说出一句夹杂着羊城口音的普通话。

“好的,稍等。”

生意来了,芜湖起飞。花小鱼心中一喜,连忙介绍自己家的招牌菜。

“老板,这个干炒牛河是我们的招牌菜,麻辣小龙虾味道也很正,今天的石螺也很新鲜......”

“咩,睇下这个石螺。”石螺可遇不可求,没想到一家新店还卖这个,叶伯有些诧异。

“够新鲜吧。”

“确实靓,介不介意我饮酒阿。”叶伯提了提手中的红带子。

“可以,我给你找找酒杯”花小鱼依稀可以看出是瓶白酒。

叶伯接过酒杯后点点头往最边边的桌椅走去,突又回头急道“老板,不要搞太辣。”

“放心,我也是广东人,肯定知道。用的都是菜椒,不辣的。”说完花小鱼指了指菜椒,圆圆鼓鼓黄黄绿绿。

叶伯抽出纸巾檫着座椅来回几次后才坐下,感觉干净后才轻轻的抽出一瓶玉冰烧,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液体沿着杯壁慢慢淌下,叶伯的嘴角上扬脸上的愉悦越来越明显。一杯酒很快就倒满,灯光的照射下白酒晶莹剔透。

叶伯把酒瓶拧的紧紧的,大口的咽着口水,一会望着杯子出神一会望着花小鱼满是期待。

石螺送小酒,不是天天有。

叶伯是个有原则的人,在没有下酒菜的情况下叶伯是不喝酒的,除非忍不住。

没有谁知道那一刻叶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举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拧成一团的五官,想咽又不舍得咽下的喉结都在展示着这一口酒是有多美味。

最终叶伯还是只轻轻的抿了一口,闻着锅里的石螺香味吞咽口水。

在花小鱼的印象中,叶伯是极度爱酒,也是极度会品味酒的人。

喝酒时叶伯不在乎下酒菜的好坏,一碗焗猪耳可以喝一瓶酒,一碟花生米、一份拍青瓜、一对蒸凤爪也可以喝一瓶酒。

当然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现在的花小鱼正在理好石螺。

炒石螺火要大,热锅倒油,等锅里的油响开后倒入切好的花椒、生姜、蒜瓣。炒出香味后,再倒下石螺。

大火翻炒充分入味,加入盐和生抽翻炒均,随后倒入清水盖锅焖煮。大火烹饪,收汁时加入金不换爆炒增香,一碟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炒石螺就出锅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老板,好手艺,闻起来可真香。”石螺的甘甜和金不换的菜香在空中弥漫,叶伯很满意。

花小鱼笑了笑道。“好吃常来。”

叶伯实在是忍不下去,急需痛快地解决一次。

“嘶、嘶…”一个又一个,直到螺肉在嘴里塞的鼓起,叶伯才停下,仰起头举起酒杯将一杯酒灌进嘴里。

酒在口腔里不断回味,是辛辣是刺激,是甘甜是酣畅淋漓。

酒在舌尖回味许久,才同螺肉一起咽下。紧闭双眼,喉结不断的上下涌动,眼角的皱纹和眼帘的皱纹随着吞咽难分难解。

“哈~”直到全部咽下后才发出满足的呼声。

过了良久,叶伯悠悠张开眼睛,咂了咂嘴巴,将酒塞用力拔起放在一边。

一杯酒又慢慢的满上,不同于之前为了一时的痛快大口闷下,现在的叶伯就着炒石螺小口小口的泯着。纠结在一起的两条皱纹渐渐慈祥,从嘴角到眉心都挂着笑容。

越喝眉毛扬的越高,越喝显得越尽兴。

做餐饮就是这样,生意越好的店生意会越来越好,而没什么人气的店慢慢的将会难以为续。

开出一单生意的花小鱼,许是叶伯的到来“带来了好运”,陆陆续续的有人光临。

回忆如老旧的路灯一般,开始变得昏黄有些看不清,只是锅里的香味有些香的过分。

“老板,老板…菜。”伙计阿龙眼看老板一直发愣,锅里的菜长时间没有滚动,连忙跑过来提醒。

“哦,哦…”花小鱼下意识的把火关小后颠了颠锅,河粉、牛肉、洋葱、韭黄、碎葱和豆芽在空中转了半圈慢慢划下。

花小鱼见没糊于是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虽然说有丝丝焦黄的干炒牛河不叫糊,应该说是焦香。

对,就是焦,但能不焦就不焦也是厨师的基本操守。

一小勺油均匀浇下,等河粉和配菜吸收后将火开大,快速的颠锅炒匀,一推一拉一扬一送一个大颠锅一气呵成。装盘摆样,一碟油泽光亮香气扑鼻的干炒牛河出锅了。

花小鱼拿湿透了的毛巾擦了擦手心手臂的汗,大口灌了口水之后接着做起了麻辣小龙虾。

“俗话说食在广州,味在西关。来了羊城呢,就一定要吃好喝好。年轻人不要怕胖,只要你们跟着我干,美好生活是迟早会有的。来,干。”

戴着金戒指的板寸头中年男子,边喝酒边操着一口标准的胡兰普通话吹嘘着陈年往事。

夜市是喧闹的也是喧吵的,然而没人介意反而选择加入。所以隔壁一桌的男男女女又点了一打啤酒,隔壁的隔壁猜起了拳。

“老板,你们的干炒牛河。”打杂小弟阿龙麻利的穿梭于每张桌椅之间。

“阿龙,这次上菜有些慢阿。”板寸头男子说的时候不忘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表弟们,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后于是接着说道

“我就说这家店的菜好吃吧,你看这个干炒牛河炒的怎么样?是不是看了胃口大开。”

男子见众人点了点头,继而比划着手势对阿龙说道

“再来四瓶啤酒,一人一瓶。额、不够,来六瓶,啊,不,来一打吧。”男子说完不忘用余光看看众人有没有看着自己,然后得意的摸了摸圆头。

“不是我吹阿,这家店的煲仔饭、干炒牛河、三鲜河粉、田鸡粥、麻辣小龙虾…都是鼎鼎有名,别看这条街别的店也做,但是这家店最正宗,而且便宜实惠量又大,下次过来…”

“老公,嘻嘻…我给你点了五串鸭肾,五串韭菜呢”穿着低胸装的大胸妹子边说边比手势,带着一副你快夸我的表情。

男子听完后豪爽的加了一份生蚝,女子听后花枝乱颤波荡起伏,视乎盛夏的夜更热了。

“阿龙,七号桌再加六支啤酒…12号桌的田鸡粥好了…”

“一份拍青瓜,大份的田鸡粥,一份酸菜炒大肠,两份炸馒头……8支啤酒。一共204,收你200。”

“阿龙,…”

忙完的花小鱼坐在椅子上大口喝着水,汗水从衣服缝里流出,六月的南方已经十分炎热。

不同于累坏的花小鱼,配着小菜喝着小酒的叶伯怡然自得。

这酒真踏马香。 第三章,归家 环城路上的汽车越跑越稀,捕鼠的猫在巷子里窜来窜去。

叶伯拒绝花小鱼送回家的好意,橙黄的路灯印在叶伯挺直的背上,微醉的脚步有些踉跄。

“今晚的生意挺不错呀。”熊猫眼南山骚气的出现在花小鱼店里,白色吊挂没遮住胸口的凸起,黄色篮球裤绳头在背后,整个人显得基里基气,不过出门前梳的头发还算整齐。

南山是云南大理人士,现躺尸羊城成了一个扑街小说写手。

“我和你说个事呗,小鱼哥。”南山突然抓住花小鱼拿着锅铲的右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山下半夜要来炒菜接力。

“去找阿勇,我现在没空。”花小鱼现在可不想理他,要是和他聊起来那就没完没了,活也不用干了。

南山无所谓的耸耸肩,反正他不单单找花小鱼。

“哇,勇哥这个生蚝烤的不是一般靓阿。”

“哈哈哈,有多靓呀?”果然阿勇最喜欢别人夸他的海鲜。

“靓到阿,我都不想找女朋友了。”

“哈哈哈…”两个大男人猥琐的笑在一起,连蚊子都不敢靠近。

“南山,不用写小说了吗?”阿勇终究不敢一直和南山一直这样聊下去,因为太容易分心,于是只能换个话题。

“唉…不说了。我这本小说又扑街了,过几天结个尾打算写个新的,所以我来找你们。”

“找我们?不是想找富婆?…呵呵…”

“不是,呵呵…说的你不想似的…呵呵”两个人又猥琐的笑了起来。

南山脸上的线条比较柔软脸庞苍白,阿勇皮肤黝黑身材高大长得高大阳光帅气,不过两人也确实笑的足够猥琐。

夜终究还是深了,大声说话渴望做为焦点的寸头男子在众人的搀扶下,说着我没醉、拿酒来的屁话在全场瞩目中离开。

嘻嘻哈哈的南山连钱都没付就宅回出租屋,连正事都忘了商量。

更多的,或熟客或过客也悄悄离去,每晚的夜宴都是这样,众人怀着莫须有的使命感从不知名的小巷中聚来,然后又回到不知名的巷子里去。

凌晨三点,兼职大学生阿龙也收工回宿舍了。在路边扫了辆单车,望着马路对面的繁华夜市,身后的参天大厦,疲惫转身慢慢离去。

零零星星的客人来了又走,猫在椅子上抽烟、刷抖音的两个老男人打着哈哈,巴巴的看着几桌赖着不走的客人。

“喂,快四点了,还玩手机看小姐姐,还收不收工了。去把他们赶走了,一坐都都坐一晚上了。”

“等下,我再看会。”停不下来的花小鱼,不断追着奥德彪压弯压弯的视频。

“就知道刷抖音,去找个女人…唉,好好好,不说这个…,反正那边那桌交给你了。”阿勇也知道说错话,调整一下情绪叼着烟带着微笑去赶人。

花小鱼关了手机,用手捂着额头,喃喃道“这一天天的。”

“不好意思阿,时间不早了,我们店打烊了。”实在没办法的花小鱼只能上前去催人。

一张桌,六个人,三瓶酒,两碟菜,横七竖八的摆在桌子上。

六个男人乱糟糟的头发上夹着点点石灰,破旧的的布衣洗到发白,脚下大包小包的尼龙袋叠成一摞,从晚上九点吃到现在的饭菜一丝不剩。

花小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收到钱,也做好了分文不收的准备。但有些话不该他来说,也不该他先开口。

“哦,好…多少钱呀?”假装不知道花小鱼走进的众人低头看着早就没电的手机,等花小鱼开口了才装作恍然大悟的询问价格,演技可谓十分拙劣…

“哥几个不好意思哈,有些晚了,我们打烊了…”花小鱼又说了一遍,没有提钱。

一名体形稍壮的男子站了起来,装作没看到同伴的哀求,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轻轻的问道“老板,多少钱?”

粗糙的手使劲的在口袋里掏了好久,拿出一团皱皱巴巴的钱。

“哈哈…我一直以为揣着卫生纸呢…哈哈哈…呃呃…”男子尴尬的笑了几声,拿着钱的拳头握的很紧。

大家就这样无声的对视良久,烟雾缭绕的阿勇不知何时走来,站在花小鱼背后轻轻咳了声。

“嗯……这样吧,三瓶珠江收你12,蛋炒粉8块,湿炒牛河10块,收你三十吧。”

“嗯,老板,给您三十。”男子看着剩下的十多块钱良久,叹了口气随着众人消失在夜色下。远去的人似乎在争吵、在抱怨,但一直都是六个人。

花小鱼接过钱看也没看就塞进裤袋,抽了口阿勇递过来的烟。

“当初,我们也是这样过来的…”阿勇像是在问花小鱼,也像是在问自己。自言自语,无人应答。

“走吧,收工。”

凌晨四点,北斗星高悬夜空。

路过街口的豆腐店,花小鱼和阿勇就不同路了,于是两人买了杯刚出炉的豆浆。两人像模像样的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算是别过。

刚刚磨出来的豆浆不太好喝,没有放糖除了粗不说还有些涩。不过江畔的夜景很好看,像两轮半月的海珠桥锁在江心,江心的浮标随波逐流,停泊的游轮靠在岸边,岸边路灯映在江上,江上的霓虹灯随着浪花闪烁…

护栏上坐着相拥的情侣,听不清说些什么;睡不着的老大爷穿着布鞋走上街头,分不清是在晨练还是夜跑。

这个城市从来都是这样,有些人还没睡,有些人却已经醒来。

一夜辗转反侧的周姐关闭还有几分钟就响起的闹钟,悉悉索索的掀开被子穿上凉鞋。

早上八点女儿就要飞往巴黎做交换生留学一年,舍不得孩子离开的周姐想给孩子煲个靓粥。

暗骂了几句打着呼噜的丈夫,不知丈夫是听到了还是怎样,床上的男人说了几句听不明的话后翻了个身,直把周姐气的握着拳头翻了个白眼。

听到声响的高挑女孩寻声来到厨房前,厨房里的周姐淘着米,没扎齐的头发散在额头,女孩红了眼眶强装想笑却哭了出来…

同一条老巷子里,蟋蟀在木棉树下叫个不停,飞蛾绕着路灯飞来飞去,喝着豆浆的花小鱼刚刚到家。 第四章 云吞 2024年6月5日,农历四月二十九,芒种,晴天。

时间11:45,离闹钟响还有15分钟,离花小鱼和阿勇约定一起吃早餐还有45分钟,花小鱼在睡梦中接到一个电话。

“喂,爸爸,你起来没”

花小鱼耳旁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翻了个身拉扯压住的被子回道“起来了,等你勇叔叔吃早餐呢,BJ好不好玩呀?”

“好玩,爸爸BJ可好玩了,故宫好漂亮……。”接着就是一段小朋友的单口相声。

花樱子是花小鱼服役时收养的女儿,现读幼儿园大班。国内最近很兴研学模式,花小鱼生意忙家里也没人照顾,所幸让她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要注意安全、功课也不能落下,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嗯嗯嗯...樱子最乖了,把手机给周老师,爸爸和他聊一会。”花小鱼宠溺的和花樱子聊完后也没了睡意,在阳台望着楼下水涌里的龙舟队来了兴趣,抬来一把椅子坐下看着。

花小鱼住的地方是一片城中村,房子建得密密麻麻,握手楼比比皆是。花小鱼拖家带口,又因为叶伯的缘故才住上了这个房子,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前面是条小河,视野开阔。

早上阳光按时洒下来,被太阳晒过的衣服香喷喷的,阳台种着的绣球花五彩缤纷开的大大的,河两边有零星几颗木棉树点缀其中。花樱子平时最喜欢坐在阳台上数窗内窗外的花瓣,看楼下行人人来人往。

再过几天就是端午,到时候密密麻麻都是前来观看比赛的游人,可热闹的不得了。

“走?”微信传来声响,是阿勇发来的信息。

“走。”

周记茶楼又名姐妹茶楼,老巷子里的小店,主打汤粉面也做点心粉肠。店面不大,装修也算不上多豪华,就连名字也很普通。

但胜在味道好,东西新鲜量又足。而且两位老板娘会做人,所以人气一直都很旺。

八仙桌,长板凳,嵌着仕女图的小屏风格出数个小房间。

墙角摆放着有文竹的几架,墙上挂着有些失真的高山流水画,为这家老店点缀出浓浓的古风。

花小鱼和阿勇来时已是中午,里面人声鼎沸挤不下脚。得益于近几年直播和短视频的兴起和传播,姐妹茶楼生意更上一层楼,两个老板娘一如既往的味道和品控更是把握住了热量稳定了客群。

就是害的本地街坊增加了排队时间,花小鱼和阿勇说说笑笑嗑着瓜子排了十几分钟才到他们。

忙活一早上的妹妹珠姐看到花小鱼热情的打着招呼,姐姐阿珍实在累的够呛只是瘫坐在靠椅上点了下头。

夏季的清晨来的更早,姐姐阿珍三点半打开店门,将厨具再次清洗一遍后。运着新鲜食物的货车准时出现在店门口,一天的食材都有了着落。

刚从屠宅场出来的猪肉还有几分热气,新鲜的牛腱子肉还会抽动,阿珍对今天的食材很满意。开门第一件事,熬汤。阿珍将没完全剔完肉的猪大腿骨用榔头敲碎,连同里面的骨髓一起扔进锅里。

想吊出米黄的高汤是个技术活,需要先用冷水煮开骨汤,撇去血沫、捞出沥干,再用热水煮。

高汤的重要性就如同火锅底料对于一份火锅,高汤吊的质量影响着煮出来食物的味道。

吊高汤有很多种搭配,在不放调味剂的前提下,想要鲜一点可以多放些鱿鱼等海鲜来提鲜,想要香一点可以多放些香料来增香,想要纯一点就只能下本钱多放些肉棒骨头了。

而恰恰姐姐阿珍不喜欢调味剂,今天她想要吊一份纯一点的高汤,经过二十多个春秋的熬制,阿珍已经可以很好的掌控汤的味道。

每天都需早期,于是姐妹二人约定每人一天轮流着来。今天轮到妹妹阿珠晚起,虽然说是晚起,但妹妹阿珠五点也骑着三轮车过来。

随阿珠一起到的除了批发来的粤式茶点(这年代基本都是预制,自作的吃一口是一口都算有缘),还有一桶自制雪白的米浆,这是蒸粉肠的原材料。

将点心送上蒸炉,妹妹阿珠天生胃弱便给自己盛了一碗骨头汤,特地挑了几块带肉的小骨头。汤的味道还不是很浓,骨头的味道也没有充分出来,但妹妹阿珠吃的很满足,这是每天起来的第一口汤,自开业几乎都没缺席。

阿珠将新鲜的瘦肉放进绞肉机绞成肉馅后用盘子装好,加盐搅拌均匀腌入味,这是蒸肉肠的配料。花腿设成小丁,生菜清洗干净,这也是粉肠的配料。

五花肉切成条状放进绞肉机里,太大块的肉条阿珠怕机器吃不下。等五花肉被绞成肉泥再放进另一条五花肉,绞成一团的肉馅分成五份,一份加虾仁,一份加韭菜,一份加胡萝卜,一份加香菇,一份原味。

包云吞也是个累人活,没认真包的云吞容易露馅,包太空的云吞食之无味,至于包太实的云吞,那就太亏了不划算,几千个云吞直把姐妹俩累的满头大汗。

“昨晚请你吃生蚝,今天轮到你买单。”把菜单翻成折扇的阿勇指了指自己爱的云吞,示意花小鱼买单。

花小鱼接过菜单后给了阿勇一个中指。“还我买单?你有能耐把昨晚吃的小龙虾吐出来,等下请你吃白粥,让你喝到饱。”

“穷鬼,你就这样对待你兄弟?”阿勇看花小鱼点好后连忙抢过写单牌,果然还是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

“珍姐,一份小份虾仁云吞,一份大份韭菜云吞,一个叉烧包一个鲜肉包。”花小鱼挥了挥手里的写单牌示意自己已经下单,阿勇双手握着手机绝不抬头,坚信抬头就被秒。

秒什么?秒买单。

蒸粉机嗡嗡的冒着水蒸气,阿珍抽出空的粉托刷上菜籽油,倒上雪白的米浆后加上两瓣生菜,敲上一个鸡蛋撒上一勺火腿丁,一份简简单单的动作姐姐阿珍每天要重复几百上千遍,一份简简单单的早餐被端上成千上万的餐桌后相信已是最佳美味。

制作米浆和蒸肠粉并不算难,网上也有教学,难的是调制酱料,那是粉肠的灵魂。酱料一般来说分两种,一种是广式酱料,一种是潮汕酱料。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是三种,分别是广式、潮式、和港式。

阿珍家的是广式酱料,咸中带甜很是好吃。

米白的骨头汤在大锅里翻滚,涌起又破灭的汽泡带出汤中心最纯正浓郁的肉香。

一碗虾馅饺子配着一跟肉骨头,当然肉骨头是姐姐阿珍给老顾客的小恩惠。花小鱼除了汤,最喜欢的就是这煮的松松散散的肉骨头,软绵绵的却有浓浓的肉香。一口咬在嘴里汁水四溢,舌头一拌肉就碎了,碎成一根根大大小小的纤维,轻轻一嚼就融了,化作肉羹散在舌心里,还没有下咽只是喉结微动就顺着食道直达胃部。

不同于鱼汤的鲜美白稠,羊汤的鲜甜白糯,鸡汤的金黄醇香,煲了八个多小时的骨头汤米黄纯甜带香。即使往往复复加了不少开水,汤汁味道变淡颜色变白,但是那种真材实料的满足感是能从胃部顺着脊柱直达大脑。

花小鱼喜欢将一个大大的叉烧包扳成两瓣,沾着汤汁慢慢吃,吃着吃着没了半碗汤,不知不觉一个包子也没了,莫名其妙无缘无故。

“小鱼,最近半夜上不上厕所?”阿勇龇着大牙靠了过来,突然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专心对付鲜嫩可口虾仁云吞的花小鱼可没有时间理他。

“你看,我给你点了韭菜云吞。”阿勇说完把吃了一半的韭菜云吞推了过来,明显是看上花小鱼碗里的虾仁云吞。

“别抢,我给你点一份。”花小鱼连忙护着自己的碗,阿勇这货可是会抢菜的。

“珍姨,加一份虾仁云吞。”

“今天胃口比较好呀,吃那么多?”珍姨笑着打趣道。

花小鱼嚼着云吞囫囵回着“好吃,吃不够。” 第五章 候鸟南飞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不曾见过海洋…”

今天在流花街驻唱的是刚到羊城不久的周岩,身材高大收拾的白白净净的山西小伙。

如同所有的候鸟一样,到了秋天这个成熟伤感的季节,它们就离开北方开始往南迁徙,为了生活也为了远方。

十年前的深秋,忙完秋收的周岩天蒙蒙亮便随候鸟离开家乡。那天清晨下了白霜,稍微张嘴都是水汽。

爷爷从炕上爬下,往日叽叽喳喳的燕子没了踪影,穿好鞋后顺着山路来到村口买猪肉的村长家。老槐树上的乌鸦丫丫的叫着,从家里跟来的土狗苦苦地蹲在脚边。

爷爷赊下半斤带肥的五花肉,回到院里扔下一小块肥肉后赶走一路尾随的黄土狗。闩上木栅栏后来到后院,被霜打了的菜苗变得病恹恹,仔细的挑了几颗还算精神的黄花菜,爷爷脚趾头被冻的有些刺疼。

奶奶在爷爷下床后不久也下了床,拉开昏黄的的吊灯,扶着土墙趟过坑洼的地板,越过低矮的门槛,轻轻的敲了敲孙子的房门。

“孙儿,该带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周岩记不清这是奶奶第几次询问。

“奶,收拾好了。”看着奶奶混浊的双眼,往日脾气不算太好的周岩这时也低下了头。

“要看仔细,不然去了你爸妈那边又要买,你再仔细看看。”不忍打断奶奶的唠叨,周岩把全部行李打开又看了一遍。

“有没有打电话给你爸妈呀?要听你爸妈的话哈,出门在外…”捡过被孙子翻出的衬衫,视力模糊的奶奶叠的方方正正,整整齐齐。

“我到了郑州他们会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往日让人厌烦的絮叨,今日在周岩耳中也不烦人。

奶奶的声音像是吟唱,周岩环顾房间,望着昏黄灯光下昏黄的黄土墙,黄土墙内破旧的木衣柜,木衣柜旁透不进光的玻璃窗…

一定要离开吗?

也许是吧,不然爸爸妈妈怎么会离开,同年的玩伴怎么会离开。

离开前,周岩想吃一碗哨子面,爷爷煮的哨子面。

做哨子面先做哨子,将五花肉肥瘦分开后切成小丁状。倒下少许油,等油热后再倒下肥肉,炸出油后放入瘦肉。

爷爷推拉着风箱,灶里的火烧的很旺。大火三分多钟后转中火,等肉发白后放入姜片和干辣椒搅拌入味。加少许水后,添盐加糖搅拌入味。

中火五分钟后倒入醋,然后转小火炖十分钟,最后加辣椒面就可以出锅了。

哨子做好,就要做汤底菜了。把红萝卜、土豆切成丁,没有的豆角和豆腐,爷爷决定用马蹄代替。将鸡蛋摊成薄饼切成小块,和切碎的韭菜一起放着备用。

倒入菜籽油,先炒土豆和马蹄,炒了一会后加入胡萝卜,全部炒熟后铲出放好。

奶奶也从周岩的房间摸了过来,洗了把手,亲自和面。

奶奶的手和脸一样皱巴巴的,揉出来的面却又润又白。

汤底菜做好后就要调汤了,将洗好的黄花菜和木耳一同丢进锅内,等烧开后加入汤底菜,再加入哨子和鸡蛋片,均匀的撒上韭菜段就可以下面了。

被两位老人看着吃完满满一大碗哨子面,周岩擦干嘴角的汤汁和额头的汗珠,对着爷爷灿烂的笑了笑。

这是周岩除了过年过节外,吃过哨子最多的一碗哨子面,也是最难吃的一碗面,因为里面的味道分明叫做分离。

接过奶奶的前几天求到的红符,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田準上,路边的野草挂着白霜,连往日喧嚣的秋虫都不愿多叫。

身后的老人把关心牵挂不舍说了一遍又一遍,周岩抓紧手上提着的皮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眼圈红红的不敢吱声不敢回头…

从来都不准时的大巴车,难得的准时。周岩抢着上了车,身后只有矗立的老人,以及一条汪汪叫的老黄狗。

燕子掠过树梢,同周岩一同南下的除了燕子还有乡愁。

“老公,你看燕子耶,你看那边,那边。”花小鱼抱着妻子江小燕不让她乱动,怀胎八个多月的妻子还是改不了活泼好动的性格。

“看到了,我的乖宝宝呀,别乱动了。”一月的深圳说不上多冷,但绝对不热。

迁徙的燕子从北方飞来,进入这座城市的大学里,街尾的巷子上,老祠堂的屋檐下…

“老婆,你看黑天鹅”

深圳大学的人工湖上一群大鹅带着小鹅在岸边讨食,散步的游人牵着小狗围了上来,撕成星星点点的面包撒在湖边,吃不到的小狗在岸边不甘的跳来跳去…

“马哥,我老婆快生了,我想请几天假…”一身警服的花小鱼站在所长的办公室里,不好意思的说到。

“哦,小燕要生了吗?这样吧…你也知道年末快过春节了,压力很大,任务也很多呀。”头发半白脸上印着深深法令纹的中年男子为难了,花小鱼是他的得力手下,现在一请假工作难做很多。

花小鱼给所长倒了杯水,等着上司的下文。

“给你十天假吧,过完年再给你补上,真的是没办法了,你也要谅解。”说完后所长站起身在身后的柜子掏出一个小盒子。“喏,给小孩的礼物。”

“老公,这是六个月的衣服,孩子出生了怎么穿的着?”江小燕躺坐在医院的床上,看着偏大的衣服很是无语,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不都一样吗?…”花小鱼越说越没有底气。

“能一样吗?你问妈是不是一样?”

花小鱼刚想张口问老妈,被父亲一把拉住,花小鱼的父亲可是过来人,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傻儿子被两个女人教育做人。

“小燕呀,小鱼哪里懂这些,妈回去拿过来。”花小鱼的妈妈给了花小鱼父子俩一个眼神,写着你们给我好好表现。

“妈,还是我回去拿吧,我开车也方便些。”花小鱼又补充道。“再说你也不会开车。我的宝贝呀,你可要等爸爸喔,爸爸马上就回来。”

花小鱼说完摸着妻子江小燕的肚子,眼里写满温柔。

“妈,你又不会开车,还是小鱼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衣服在红色那个袋子里,还有把宝宝的沙锤、摇铃、小铃铛也带过来…还有再去买一个奶瓶,两个奶瓶轮换…”

说着说着,江小燕发现爸妈偷偷在笑,自己的傻老公呆呆地坐在床边认真的记着。

“小燕,不要那么紧张…”妈妈握着儿媳的手,轻声的安慰着。

花小鱼左手提着装着衣服的红袋子,右手提着三份饭一份粥刚上车就接到电话。

“小鱼,小燕要生了,快回来。”里面传来父亲急切的声音。

花小鱼匆匆忙忙发动车子,一切意外的意外都有些蛛丝马迹。

花小鱼刚驶出地下车库,强光让花小鱼感到诧异,随即就是一声巨响,花小鱼感觉人和车子翻了几圈,随后失去意识。

……

“咳咳…”花小鱼被一阵阵海浪声吵醒,右肋处感到疼痛,应该是被撞击时受的伤。

花小鱼倒出鞋子里的细沙,火辣的太阳热出花小鱼一身汗。入目的是洁白的沙滩、无垠的大海、以及连成一片的红树林…

花小鱼懵了,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掏出屏幕被撞碎的手机,找不到一点信号。大声呐喊除了惊起一片海鸥之外,无人应答。

这是哪里?

……

这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这是花小鱼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这是一个有着仙人的世界,无法修仙的银河系只要成为厨神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2014年变成18岁的花小鱼为了回到地球回到老婆孩子身边,他向着成为这个星球厨神之位不断努力。

而现在他要获得参加粤省厨神大赛的资格,赚够500万环游中国拜访各地美食。 第六章 煲仔饭 当夜幕降下,都市的欲男欲女们穿上凉鞋换上休闲的体桖衬衫走上街头,花小鱼的宵夜摊也迎来了客人。

下午五点,对于来吃宵夜的客户来说太早。但是花小鱼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时间段的顾客,所以适合老广食客味道的煲仔饭最适合不过。

把满天云霞烧通红的落日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江边的霓虹灯和白昼最后的余晖在江心进行交接。同样烧的通红的荔枝木散发出乔木的芳香,顺着晚风吹进街巷。

得益于这个时空厨师崇高的地位,市政规范的管理、以及良好的通风排气设施,在乡下才能吃到的荔枝木烹煲仔饭,热爱烹饪的人们将它带进城内。

做腊肠煲仔饭,花小鱼喜欢用东莞厚街特产状如椭圆形小肉球的矮仔肠,除了腊肠形状短小不用切片可以整个烹饪外。最主要的是其本身自带爽脆、香醇、咸味均匀外,再加上自家特制料酒调和后生成的使人陶醉的香甜味才是关键。

厚街腊肠是东莞腊肠的主要代表,其创始于南宋末年,有着八百多年的历史。据考察八百多年来矮仔肠几乎没有长高,一直保存着东莞腊肠又粗又短的特征。

“老板,来一份排骨腊肠饭,加蛋。你想吃什么?”留着莫西干发型的小伙牵着穿青花色汉服的腼腆女子,女子鼓着嘴角陷入纠结。

“唉,洲仔下班了,你女朋友吗?很靓女喔”一副热心肠的花小鱼立马八卦起来,套客乎也需要眼力劲,基本上就是客人关注什么就赞美什么,当然也不能太过夸张,例如花小鱼就很规范。

“对呀,我女友阿敏。”洲仔酷酷的笑了笑,指着菜单对女友说“你也尝尝这边的排骨腊肠饭,味道挺不错的。”

似乎女孩就是在等洲仔帮忙做决定,立刻乖巧的连连点头,抬起头看着强忍着笑意的男友,眼里是彼此的模样。

“别说,挺合适的,就是结婚后性格会不会变就不好说了…”花小鱼也笑着摇摇头头,一个外向一个内向男女互补也挺好。幸福总是可以传染,适量的情况下也挺美好。

“怎么?又偷懒看美女?哪个呀?也让我看看。”以为花小鱼在坏笑的阿勇靠了过来,这个时间点吃烧烤的不多,所以阿勇很有空。

花小鱼扬了扬手中的票据,不屑的说道“你看,又来了几单生意。”说完后给了阿勇一个心痛你的表情。

阿勇配合的捂住胸口扭曲五官,然后给了花小鱼一个中指。

花小鱼还以颜色指着你侬我侬的洲仔两人,这个时候阿勇突然沉默了下来没了兴致,拿着信件坐在一边。阿勇的信件每月都有,多则十几二十封少则五六封,多年来从没有中断,至少花小鱼没有见停过。

至于两人合作之前是不是这样,花小鱼没问,阿勇也没说。阿勇从没有给旁人看过信的内容,从来都是自己一人偷偷的看,然后偷偷的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如同谁也不知道移动公司这个月会扣你多少话费一样。花小鱼不是很在意,伙计阿龙却很在意,却苦于没有机会。

不去理会慢慢挪向阿勇身边的阿龙,花小鱼将提前泡了个把小时的丝苗米捞出,沥干后倒入刷过油的砂锅内,加入少量盐搅拌后铺平。

因为用的是不切的小腊肠,所以需要很好的把握火候。倒入淹过半截指甲的清水,大火煮开后再盖上锅盖。当大米闷成稠粥时放入整块腊肠,盖上盖子后转为小火。焖煮到水快干时用筷子插上气孔,撒上姜丝放入腌制好的排骨,对着饭的中心打下一个鸡蛋。

花小鱼盖上盖子后在砂锅边浇上一圈油封边,小火焖煮五分钟

这时就可以着手另外一件事,准备煲仔饭的素菜。现代人的饮食习惯和结构发生改变,不再单纯的追求大鱼大肉,而是要求有荤有素。从商家的角度出发,荤素搭配也更加划算。

花小鱼将清水锅中的水烧开,滴入几滴油后加入少许盐。洗干净的小油菜就可以下锅了,不用多长时间吸水的小油菜迅速烫熟,捞出后沥干水份就可以摆入煲仔饭内。

五分钟后打开盖子香气扑鼻,摆下青菜后撒下早就调好的酱料,盖好盖子后用余温静等两分钟出锅。

摆菜是一门学问。粤菜、淮扬菜、日本料理、法国菜之所以显得精致,除了烹饪技巧外,更离不开一份菜的摆放构造。

好看的菜肴除了勾引起食欲,也往往显得精致。虽然好看与美味不成正比关系,但难看的美食会让大多数没尝过的人提不起食欲。

如果说焖煮煲仔饭是画龙,那么浇上调味酱就是点睛。合适的酱汁是煲仔饭的灵魂,一个煲仔饭吃起来是香、是甜、是咸、是腥全靠这碗酱料。

不同的煲仔饭搭配不同的酱料,不同味道的酱料配着样式各异的配菜调出最合适彼此的味道。

对于广式腊肠饭花小鱼个人比较喜欢咸中带甜的酱汁,除了味道合适好吃不说之外,最主要是下饭。没错,下饭这个关键词很重要。

同样因为这个时空厨师崇高的地位,每个人都把秘方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所以花小鱼只能自己摸索各式各样的美食,每种酱汁的配法,每种烹饪技巧的运用。

三勺海天耗油加两勺老抽再来一片冰糖,咸中带点甜。再加上一勺香油用来曾香,撒上少许八角、胡椒粉后用一杯热水调和,一份酱料就算配好了。

这是最简单也是花小鱼能够自己配出来的酱汁了,不是很完美,但是很实用。

阿龙将冒着热气的排骨腊肠饭送上餐桌,均匀洒在上面的酱料,又为配菜涂上明亮的颜色。泛着油光的红色腊肠色泽诱人,青翠欲滴的小油菜饱满多汁,砂锅中心的荷蛋鲜嫩可爱。一份画着红、白、黄、青四色,冒着水汽的动态美食摆在眼前,顿时让人腹中一空食欲大振。

夹起通红的腊肠,油汁顺着筷子滑下。吃前吹上几口气,从肺腑呼出的寒气注入降温的魔法。

洲仔看着嘴角鼓起使劲哈气的可爱女友,不禁感叹“嗯,果然和我家那只二哈一样得意。”

“阿敏,把嘴张开。”温柔的声音带有迷人的魅力。

“阿,什…”还没反应过来的阿敏,被一根腊肠打断思考,装不下太多东西的小脑瓜瞬间填满小星星。

“烫吗?”洲仔关心的问道,眼神中带有惊慌。

“嗯,不烫呢,好好吃。”被洲仔吹过的腊肠当然不算太烫,至于好不好吃,这个时候并不是很重要。

“你也尝尝呀。”被吻的差点透不过气的阿敏,从脖子红到额心,发烫的耳根沁出汗珠,本来就不大的声音柔的像阵微风。

门牙轻轻卡住阿敏夹起的腊肠,滋润的油汁夹杂着肉汁顺着被咬破的外皮处滴出。

用力一咬,外韧里嫩的肉肠顿时崩裂,炸开的肉肠一时汁水四溢。

“嗯,好吃。”洲仔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幸福的双眼眯成两轮月牙。

“是呀,好香好甜。”今晚的腊肠和阿敏前十几年吃到的都大不相同,很明显今晚的腊肠吃在嘴里,甜的却在心头。

“………”看不下去的花小鱼决定还是先离开一会。“撑死你们两条粉肠。”

“阿勇,给我来几串烤羊肉,多放些孜然和辣椒。”

“??怎么了?”阿勇一脸问号脸,花小鱼开始吃辣了?

“吃太甜了,换换口味。”花小鱼顾左言右,至于吃狗粮这种事花小鱼不打算告诉阿勇,毕竟狗粮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消化。

阿勇牢牢坐在椅子上,屁股没有一丝挪动的迹象。

“看那边,新来的小伙,唱的还挺好听的,就是有些不搭这里…”

吃烧烤?吃懵了,我看你是想自己烤吧。

今天的早餐最后是两人AA,阿勇觉得花小鱼不守信用,花小鱼记得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迟到请客,事情陷入僵局…

“我一直都在流浪,可我不曾见过海洋…”街道中央橘黄的灯光下,提着旧吉他的山西小伙周岩深情歌唱。浑厚沧桑的嗓音穿透喧嚣,悲伤的歌曲让人觉得低落,低沉的似在述说着自己也像是在诉说着他人的故事。

“咳,谢谢大家的倾听和支持。接下来为大家带来的是我自己创作的民谣‘深秋’,希望大家会喜欢。”

“离开的季节是一个深秋,

踩过的田埂黄草没过了脚踝,

…” 第七章 希望的帆船 广州的天气像个爱恶作剧的小孩,出其不意又让人心烦。

滂沱大雨说来就来,前一秒还是风平浪静,下一秒就是狂风骤雨。

雨越下越大,上衣已经湿了一半的花小鱼换过衣服坐着发呆,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世界静了下来。

在屋檐下避雨的路人抹去额角的雨珠,五颜六色的雨伞像是行舟,倒是下水道里的牛蛙呱噪了起来。

一场雨浇凉的不止酷暑,还有大家的生意。

好(hào)玩的孩童可不懂大人的心情,穿门过巷约上几个小伙伴泛舟于排水渠之上。蹦跳着追逐装满快乐的纸船,船长还没挂帆就隐约听到各自父母的呵斥连忙调头,早已注定命运的纸船还没远航就被一个浪花打翻…

最后离开的小孩回头望向越涨越高的雨水,消失的纸船是否已经驶向远方,载着众人的希望自由的傲游于江河之上,它应该会看到海吧?

“絮,看那群小孩,等下肯定挨骂。”无所事事的阿勇凑了过来。“喏,不是想吃羊肉串吗,给你。”

花小鱼接过羊肉串,味道不错,又嫩又香。“怎么?良心发现了?”

“咳,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做兄弟在心中。”阿勇说完敲了敲胸口给了花小鱼一个傲然的下巴,绝口不提一场大雨下的客人都跑了,烤到一半的串串瞬间没了主人。

更气人的是,阿勇没有收到钱。“下次先收钱....”

“呵,你看又沉了一艘。”不明真相的花小鱼还是有些感动,虽然阿勇老是借钱不按时还、也老是蹭饭,不过花小鱼也觉得自己早上有些过分。

“那帮小屁孩那里懂呀,折纸船要用广告纸,哪里有用作业本的,软绵绵的不说,还容易挨家长打。广告纸就不同了,家里路上到处都是,里面内容丰富又好看,咳咳咳。我是说材质硬、还耐湿”

兴许是被小孩子的玩闹勾起了回忆,阿勇掏出一根烟递给花小鱼,被拒绝后自己点上,乖坐在一旁的阿龙也分的一支烟。

“不过纸做的都走不远,所以我小时候都是和我弟弟做木船。你知道的,湛江每年都有几个台风来的嘛。雨下的那个大,风刮的恨不得把人直接吹走。

你知道的,我家之前是走海的,小时候有空也要跟我爸妈出海干活,所以对船有认识。

那年,我就和我弟用几块木板钉了一条船,是叫...。”

阿勇像是说道什么好玩的事,抽了口烟没憋住笑了出来。

“呵呵呵,叫好兄弟号。”

“你知道的,兄弟感情最容易破裂了。我和我弟经常打架的,你想那艘船可以走多远,没一会水就从缝隙里渗进来。”

阿勇见众人都围了过来,挑了挑眉头,吸了口烟闭着眼摇着头慢慢呼出,像是回忆更像欠揍。

“然后,我们陆陆续续又做了几条船,然后都沉了。后来才知道用钉子钉的总是会有缝隙的,所以就用胶水了。

用胶水果然就可以了,我们还插上了海盗旗,不曾想被一个浪卷走了。我事后就想要做一条大船,这样就卷不走了。

结果我弟说‘哥,你是不是傻,阿爸不是有一条船嘛!’。

这个你能不能忍?我当时就和我弟弟打了一架。”

………

不理会花小鱼和阿龙关怀智障一样的眼神,阿勇接着说“我不是要和你们说我做船的事,我要讲的是那天下午我们打完架回到家,吃到了我儿时最好吃的东西。”

四月的阳光温柔的撒在海滩上,白云下的海鸟围着浪涛上的船只翱翔。远处装满货物的巨轮掀起波浪,近处的兄弟俩扭打在沙滩上。

终究还是吃了年龄的亏,年纪较小的弟弟发仔眼泪合着鼻涕一同留下,年纪较大的哥哥阿勇也满身细沙。

如同巨轮撞上冰山,情比金坚的兄弟情瞬间沉沦。

说着我要去找妈妈、你不是我哥哥之类狠话的发仔哭着跑回家。同村一起长大的小孩大眼瞪小眼也没了玩意便一哄而散,心里发虚的阿勇大声的说着我没错、你给我回来的鬼话不敢回家。

弟弟发仔爬过一个小坡,路过几家庭院,往日总会偷摘几个的桑葚如今也没了兴趣。二层小屋里听到脚步声的白狗摇着尾巴迎出门外,窝在屋檐下的橘猫被声响吓了一跳跳上窗头。

“奶奶,哥哥打我。”发仔紧紧抱着坐在椅子上的奶奶,受了委屈的眼泪和鼻涕又涌了出来。

奶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耐心听着发仔哭诉。

“嗯,乖、不哭,你哥坏,回来奶奶会替你揍他,不哭。”将蒲扇别在身后,左手轻轻的拍打小孙儿的后背,右手捋顺发仔褶皱的衣角。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连哄带骗。

“不哭哈,奶奶去给你拿好吃的。”果然刚说完,发仔止不住的眼泪停了下来,就是一抽一抽的鼻涕看着让人心烦。

“噗…”擦干小孙子的鼻涕,奶奶笑着摇摇头,戴着老花镜穿上木屐。

(木屐在中国是汉服足衣的一种,是最古老的足衣。后传入日本,在日本流行至今。但在中国一些地区,木屐仍在使用。)

钥匙打开厨房的叶片锁,掀起米翁盖。在孙子期待的眼神中,拿出一方金黄的炒米。

“炒米,是炒米。”发仔兴奋的声音响遍整个房子,高兴的跳了起来。

“对呀,过年做的炒米,快吃吧。”看着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孙子,奶奶也跟着开心的笑弯了腰,白狗也没了睡意谄媚的围了过来。

发仔当然记得这是过年做的炒米,因为他和哥哥阿勇都有帮忙。

打炒米可是个繁琐的体力活,在以前物质不丰富的年代,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做,往往吃的机会不多,大多都是用在年节的礼尚往来。

阿勇的奶奶为人善良也很勤快,懂得多,手艺也好,每到这时小半个村里的妇人都会围过来一起打炒米。小小的庭院和厨房都站满了人,这时候阿勇两兄弟是幸福的,会吃上往日吃不上的糖果和零食。

打炒米要提前将糯米煮熟后晒成饭干去除多余的水份,挑选河边的细沙伴着饭干在铁锅中加热爆炒。

受热的饭干在铁锅内膨胀蓬松,依次将糯米炸好后铲起过滤放好。

接下就是熬糖浆,将白糖熬成糖浆后下入蓬松的糯米,再加入花生仁、芝麻,不断搅拌翻滚直至炒米粘稠如糖。

捞起炒米放入木架内,压成四四方方的小块状,再用刀切开,一封炒米就算完成了。每到这个时候,除了屋内的大人开心,屋外的小孩也快乐,被挤出门外的十几条家狗也眯上眼睛摇起了尾巴。

阿勇依稀记得年关越来越近,回忆也越来越远,记得那天除了打架之外还有.....

鲜红的蔷薇开的满墙都是,庭院里奶奶抱着孙子发仔躺在竹席上,留着哈喇的白狗摇着尾巴一会看着发仔手里的炒米,一会嗅着地上的碎屑,没有睡够的橘猫依旧缩在屋檐下。

“好不好吃呀?”奶奶轻轻的摇着蒲葵扇,被吵醒的肥猫抬起头看了一眼接着躺下。

“好吃,奶奶也吃。不要给哥哥吃,哥哥老是打我…”扳下一块塞给奶奶,发仔还是在生气。奶奶浅尝一口,就被发仔的孝顺甜弯了眉毛。

“好,哥哥坏,不给哥哥吃。”

海风越吹越急,西落的太阳烧红云霞,归家的海鸟悬在崖边,满载而归的渔船收网回家。

“奶奶,天都快黑了,哥哥还没回来吗?”

“快了,等下哥哥就回来了。”

“奶奶,哥哥还没回来吗?”

“快了,就快回来了…”

“奶奶,哥哥…”

“快了,就…”

“奶奶…”

“小勇,还不回家?”靠岸停泊的村人看着呆呆坐在海边的阿勇。

“等你爸妈吗?他们可还要再过几天,快回家吧,不然你奶奶要找你了。”

“嗯,马上回家。”阿勇当然知道爸妈没那快回来,但是他又希望爸妈快些回来,因为他现在不想回家。

当你等一个根本不会回来的人时,你只能等到失望。远处的灯塔亮起灯光,阿勇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袅袅炊烟飘出林子,枝头的群鸟吱吱咋咋,果林里的走地鸡也匆忙回家,远处几声犬吠暗示几人又刚刚到家。

阿勇偷偷打开半掩的木栅门,玫红的庭园下满墙蔷薇花。

“哥哥,你回来了。”迎着弟弟高兴的眼神,阿勇跑了上去,不快的事像阵海风消失不见。

“哥哥,你看,炒米。”拿着最后一小块炒米,发仔开心的分享着这平日少见的美食。

“发仔,起身,我去给你哥哥拿去。”奶奶示意发仔起身,回到房间后又掏出一块炒米。

“好不好吃?”发仔巴巴的望着哥哥啃着炒米,学着自家的白狗咽着喉结问道。

“好吃。”阿勇瓣开一大块递给发仔,两人咬了一口相视一笑。

“真好吃。”

那天的炒米就像染上那天的晚霞,红透整个天空,红透整片海洋,最后化做满园的红蔷薇烙在阿勇的脑海。

说来就来的雨水说走就走,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屋檐滴下。

“老板,来一份鲜牛肉煲仔饭。”被雨水打湿的驻唱歌手周岩有些狼狈,倒是身旁的吉他擦得干干净净。

“靓仔,衣服都湿了回去换一件吧,不要感冒了。”

“不碍事。”周岩无谓的笑了笑,接着问道。“等下应该很多人吧?”

“嗯,今天周三是挺多人的。第一次来广州吗?”花小鱼没接周岩递过的烟,周岩也没有要抽烟的意思。

“是啊,第一次来所以没什么经验,你看都淋湿了。”周岩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并不是很在意。

“刚才听你唱了一会,觉得挺好听的,按照你的能力应该不愁没地方去吧,这里....”花小鱼感到不解打量一番周岩。

“为了梦想。”说完指花小鱼身后的阙楼,眼中写满了渴望。

花小鱼回过头,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阙楼,喃喃道。

“梦想吗?那里也是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第八章 荔枝木烧鹅 你喜欢粤菜吗?并说出十个你喜欢的粤菜。

花小鱼喜欢粤菜,因为他生于斯长于斯。

雨水又稀稀拉拉的下了起来,不热烈却很闷热。

雨水应该一时不会停歇,花小鱼嚼着羊肉串望着远处大雨朦胧的天空发呆,那是阙楼的方向。

花小鱼的梦想是成为厨神回到妻子孩子的身边,而成为阙楼主厨有参加全省厨神大赛的资格,是花小鱼在粤省必去的地方之一。

周岩的梦想是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追求音乐是热爱、是途径、也是对世界有声的反抗,所以他向往灯火辉煌的地方。

叶伯的梦想是每天一顿小酒,要有下酒菜,要有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要国泰民安。

阿勇的梦想是,暂时不谈.....

这个世界每个活人都有梦想,口上说着没有梦想的人只是无法实现不敢去想罢了。

“走,吃饭。”挥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花小鱼突然嘴馋想吃烧鹅饭。

阿勇坐在红凳上摇了摇手里握着的一把羊肉串,没有挪步的想法。

离花小鱼不远街道拐角处就有家烧腊店,开了十几年味道保持的很稳定,店面不大桌椅也有些老旧,但人一多却是里三层外三,今晚花小鱼打算吃个简简单单烧鹅腿饭。

鹅有多种做法,光在广东至少有三种特色做法,广府烧鹅皮脆肉香汁水四溢,客家碌鹅色泽金黄香气扑鼻,潮汕卤鹅醇香紧实。

山川异域、江河隔断,不同地域的地理人文形成多种烹饪手法,不同的做法形成各具特色的风味。

不变的是对美食的追求,对食材的偏爱,对选材的用心。

烧鹅选材也有讲究,选鹅要本地马岗鹅或黑鬃鹅,肉质鲜嫩带甜,肥而不柴。

花小鱼在粤北山村长大,小时候家里也养过鹅。童年时挖鱼逗狗偷桃摘李最是难忘,在村里可以惹家狗但不要粘大鹅,农村养的鹅可是比肩看家狗的存在,鹅最是摆谱最是记仇最是聒噪,嘎嘎嘎嘎的最是烦人。

白云浮于水上,溪水清澈小鱼藏身于水草、浮萍、枯枝烂叶树影之下,午后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梢,形成丁达尔效应星星点点的飘在溪流上。

夏季饷午最是炎热,却是下水游泳的好时候,午饭过后村子的大人小孩一窝蜂的到水里嬉戏。

水牛和家狗也会下水,对于大鹅和鸭子来说也是好时候。鸭子怕人只敢去下游,家鹅霸道更嫌人洗过的水脏,直往上游趟过去。

每到这时小孩总是怒不可遏的追赶大鹅,大人就会说笑谁家的鹅又来了,谁家的鹅身子肥不怕死,试着问主人家今晚能否带上烧酒去吃鹅肉。

一番哄闹之后,大鹅才不甘不愿的去往下游,这时鸭子只能往下游再迁移。

花小鱼记得不总是这样,有时候没有大人在时,大鹅在上游赖着小孩子不一定每次都可以赶走,还会嘎嘎的乱叫很是神气。

大鹅神气归神气,到了锅里那确实香的不得了。

汤鹅是个体力活也是个技术化活,大鹅生猛这时需两人合作,一手抓住鹅腿一手抓住鹅翅根,另一人手按鹅头提利刃直朝颈动脉而去。

二十斤左右的大肥鹅见这阵仗暗道不好,往日里只有本大爷作威作福此时哪里肯轻易就范。

鹅头甩成螺旋桨遇啥都是一通咬,双掌蹬成打桩机一顿踢,嘴里嘎嘎嘎的胡乱骂。

鹅颈粗血管深,有一年花小鱼自告奋勇申请宰鹅。谁知经验不够,一刀下去反被满身血的大鹅追的满院跑,引得哄堂大笑,村里至今每逢年节都会提起。

给鹅褪毛也是个体力活,大鹅羽绒多且厚,一顿忙活下来众人皆是满头大汗。

汤鹅虽说累人但是付出终是值得,大鹅肉多紧实味甘带香。

老家人喜欢把鹅肉焖熟,大火收汁的时候下入留兰香翻炒爆香,浇一圈自家酿没有度数的烧酒增香。

香料不用多,橘皮干、小姜、火葱等,用的多是农家自产自销的农产品,味道却是实打实的香。

养鹅需要的时间较长,一般要留到过年才会舍得杀,每到这时候砍的大大的鹅腿在谦让了一圈之后还是到了花小鱼碗里。

爷爷奶奶也会笑着说一些来年好好读书这类的话,多是希冀和勉励,这时候严肃是不合时宜的。然后一大家子、几张桌子上的大人都会附和着说几句勉励的话,有时话锋一转放下碗筷在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派了起来。

到这时候小孩们就差不多吃饱了,接过红包端着饮料去屋外头放烟花。

小小的烟花棒握在小小的手中,一颗颗小小的火团在亮亮的眼睛里绽放出朵朵缤纷的色彩。

“我放的烟花高。”

“我的高。”

“我的。”

“看我,看我,我说看我,我放的高,快看我,看我。”

“我打火机呢,打火机呢?爸爸,打火机再借我一下。”

.......

眼前绚烂的烟花和手里抓的大鹅腿有些模糊,耳旁传来的汽笛将花小鱼拉了回来。

花小鱼还没到前,就看到橱窗上挂着一排烧味,隔着老远就问道一股香味。

当然烧鹅总在最明显处,叉烧、烧鸭、烧鸡、白切鸡等依次排开。其中烧鹅往往是半身不保或是对半劈开,下桩尤其是左下桩最是畅销。

老板五十好几姓麦,长得就很烧腊店老板模样,圆脸、满脸油、头发短短的、身材胖胖的,身上的围裙脏脏的。

麦老板是东莞人,那时家里成分不好,改开后早早出来闯荡。

他做过水泥工、在沙场挖过沙、开过水鱼档、跟过老板开大飞,漂泊半生三十好几才安稳下来娶妻生子。靠着勤劳和胆量在广州攒下一栋楼和多个店铺。

麦老板现在闲时喜欢喝口小酒,和叶伯是凑一桌的酒友。

麦老板家的烧鹅很好吃味道很正,有时候花小鱼会笑着问他怎么做的怎么好吃,刚开始老板会敷衍着回道这样那样再这样就好了,听起来有手就行,显然是不想多说。

两人相熟之后花小鱼问起,老板会笑着挑起话来“我师傅是利源大厨,他教我入的门,加上我自己摸索改良出来的,不容易啊。”

“当年虽说是遍地黄金,不过真的辛苦。”

麦老板平时话少,几杯小酒下肚,也会唏嘘的聊起过去。

“师傅,请喝茶。”

三十而立的麦老板恭恭敬敬的递过茶杯,十多年的漂泊也让毛头小子变得沉稳。

邓师傅不喜眼前男子,男子身材矮小却肌肉壮实、眼神飘忽定睛一看又似豺狼、额窄鼻大颧骨突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但老板吩咐关照也不得不做。

“嗯,东主让我带你,你先做打荷,认真看认真学。”

邓师傅抿了口茶后,沉默半响后接着说“我会教,能学多少看你能力。”

邓师傅没有说认真教,没有说教多少,甚至没有明确表示什么时候会开始教。麦老板心知邓师傅不喜自己,佯装不知欢喜递上红包。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八九十年代的广东汇聚全国想要闯出一片事业的年轻人,热闹且青春。

那时日新月异,平地高楼起,人聚财汇集。立鑫餐厅的生意也异常火爆,港商台商东南亚商人齐聚一堂,餐餐爆满。

相对应的,厨师们从上到下都异常辛苦,那时厨房条件差,闷热、不通风、拥挤几乎是每个厨房的通病。

但那时候大家都卯足劲埋头干,麦老板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累,以至于麦老板不时回想都会感叹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邓师傅虽然不喜麦老板但却公事公办,麦老板为人上进为人圆滑很是会来事,慢慢的邓师傅也有所改观。

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外界天翻地覆,厨房的变化倒不大,倒是有几个菜品因手续繁琐工时较长慢慢退出菜单,客人的口味也逐渐挑剔倒逼着众人开始改良菜品。

按粤菜厨房规矩打荷可以算作灶头的学徒,打荷的除了手头工作外是有机会上灶实操的。

麦老板两年打荷生涯听话又勤恳让邓师傅起了收徒的想法。

“麦仔,你跟了我两年多,你认为做菜最主要的是什么?”

在祝贺麦老板转灶台的前夜,邓师傅语重心长的问道。

“用心。”麦老板不假思索的回答。

“说的轻巧,在立鑫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到时候离开了立鑫呢?”

邓师傅是个有能耐的人,听说曾在国宴上给伟人做过菜,毕生的尽力花在继承和改良粤菜上。

“当然。”一身好手艺还怕不能立足?麦老板如是想到。

“你呀心性跳脱好高骛远,心急浮躁又追名求利。”

邓师傅想到麦老板两年勤勤恳恳,心想可能年轻气盛现已稳重,精明能干确实是可以传业授道的人,话锋一转又道。

“之前你不是说想做烧腊,今晚开始我先教你做烧鹅吧。”

闻言麦老板嘴巴笑到耳根连忙应好。

“烧鹅除了选鹅,还要会挑鹅,八九斤左右就够了,烧的通透入味也容易把握火候。”邓师傅平时和蔼做菜时可严肃的不得了,容不得麦老板出一丝一毫差错。

“荔枝木没有果香,主要是荔枝木烟少耐烧便宜,烧出来异味少好吃。你要记住每个食材的配料都有讲究,互相搭配才能相显彰益。我教你一次,你认真学。”

死不瞑目的黑鬃鹅被邓师傅开膛破肚,盐糖味精、黑白胡椒粉、五香粉、八角陈皮粉沙姜配成鹅盐,耗油海鲜酱油、柱候酱、生抽,花生酱、芝麻油,腐乳调成鹅酱。

将鹅盐鹅酱塞入鹅肚细细抹匀,邓师傅抽出一根尾部带圆环的烧鹅针,鹅肚皮肉绷紧烧鹅针沿着屁股左右穿插缝了起来,最后一针直插鹅胸部使其固定。

给鹅充气以前是个体力活,以前做只烧鹅可是需要人工用嘴吹。现在科技发达有机器代替可是帮了大忙,邓师傅将气筒直塞鹅颈放血处连接鹅支气管进行打气,待鹅胸腹部明显鼓起才算完成。

开水给鹅定型烫皮,等鹅身皮肤收紧呈淡黄色快速过冷水降温去油。

“麦仔,你调个脆皮水。”邓师傅一边去除鹅四肢一边指使麦老板,将鹅用勾子固定好,邓师傅扯下一片纸皮将鹅脖淌血水处与鹅隔开。

“细细刷,刷好后放到冷房风干,明早早点过来烤。学会没?今晚你留下来给小朱帮手,早点把其他鹅搞好早点回去,我就先走了你别偷懒。”

翌日是个大晴天阳光明媚,烤炉里的柴火烧的很旺,210度下炉先从鹅背开始烤,中途给鹅转身温度也要加高。

麦老板啃着叉烧包望着烤炉很是期待,50分钟在230度的高温炙烤下,酱料和鹅汁充分交融,油脂从表皮渗出又汇到尾部滴滴落下,金黄饱满的烧鹅散发诱人的香味。

“成了。”饶是麦老板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欢呼。

不知何时邓师傅早已站在麦老板身后,“厨艺之道博大精深,你还有的学呢。”

“是。”麦老板闻言也是振臂高呼。

不曾想,短短一年后麦老板学艺未精就匆匆离开丽鑫,转身一头扎进股市。

麦老板听说邓师傅后来多地辗转也收了几个徒弟,最后多是与东家经营理念不合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麦老板一时无语,自己终究还是如邓师傅所言浮躁求进。

但是俗世洪流向来追名逐利,坚守本心耐住寂寞又有几人,邓师傅他想自己保留传统精益求精实在强人所难。

只是不曾想这些年自己随波逐流起起伏伏,到头来又重操旧业。烧腊的配方自己改了又改,赚钱的方式换了又换,无非就是揾口饭吃嘛。

揾口食本艰难,又有什么能力去谈理想呢?

“还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幸福,含着金钥匙出生可以去追梦。”

.......

麦老板除了做快餐烧腊也卖,很多客人买烧味回家加菜。花小鱼今天来的不够早,到时鹅腿已经卖完,索性让麦老板看着上。

一碗米饭,不够吃可以自己加,不浪费就行。

一碗例汤,虫草花炖母鸡,喝的下可以无限续。

一碟切成块的烧鹅码得整整齐齐,一排叉烧切的肥瘦相间,三根青菜摆在侧旁,酸梅酱是要自己倒的,打底的是烧鹅的酱汁。

简简单单亦如看起来沉默少言的麦老板,深入了解就知道其中滋味。

烧鹅最香的是鹅皮,入口酥脆,油脂饱满。鹅肉紧实有弹性,脂肪因高温化作汁水又被鹅肉牢牢锁住,和腹部调料一起被鹅肉吸收,两个字入味。

好吃的叉烧肥而不腻,入口微甜,肉质细腻,味道分明。

花小鱼不喜欢酸梅奖,麦老板的烧鹅也不咸,就着烧鹅的酱汁吃了两碗饭。

“微信到账30元。”花小鱼对着前台摇了摇手机,又冲麦老板比个赞。“靓,过瘾。”

“哈哈哈,小伙子。”麦老板也是哈哈大笑。“得闲过来饮茶。”

麦老板名义上已经逐渐退休,烧腊店里的生意逐渐交给二儿子,但又闲不下来,索性又鼓捣出个茶烟酒行,当真是哪哪赚钱都有他。

小雨啪啪转大,有晚来雨急之势。麦老板见天客人渐少也没了兴趣看档,手盖头顶冒雨跑过对面茶行。

麦老板喜欢普洱,一来没那么躁,二来味缓适合静想。

人一到岁数,确实是喜欢缅怀过往。 第九章 花茶和凉茶 过往虽好,但是人要往前看。

叶伯就看的很远,因为他住的高,阳台外就是广州塔和阙楼。

阙楼名聚仙楼,位于羊城江心岛上,中式楼阁结构雕栏画栋檐牙高啄,五座大理石拱桥分布四方连接两岸。桥洞下叶叶扁舟泛过,疍家渔歌随摇曳的灯火流转,顺水而下歌声依旧。

游轮的旅人不明渔歌的悲怆,相机镜头锁住船头灯光闪烁,倒映出不知是谁家的欢喜谁家的忧愁。

聚仙楼为九层宝塔式结构,下五层作为餐厅上下串通,上四层作为住宿客栈独立隔开。又有四座小楼围绕,形拱卫之势。

岛上种满千姿百态的迎客松,郁郁葱葱的红豆杉,形如华盖的木棉树,将小岛与市区隔开,形成一个世外桃林。

今晚的江风有些大,屋檐下的风铃响的很清脆,屋脊的七座神兽默默倾听。许是刚下雨的缘故,滴滴答答的雨水沿着青瓦层层滴下,道一句江南晚春也不为过。

花小鱼不常去聚仙楼,叶伯作为地道老广却是常去。

白日夫妻二人听曲叹茶,晚上三五好友纵情小酌,收租的生活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叶伯夫妇在江边下了车,爬过一条石拱桥,穿过几条回廊,随服务员步入大堂。挑上几束喜欢的鲜花和空利是,随手掏出几张钱封了起来。这是今晚给演员的礼物,利是有大有小,不论金额多少只为讨个好意头。

叶伯坐在二楼靠栏处,位置自然是极佳的。俯视可以看清阙楼中心的舞台,仰视可以看全五楼穹顶的神女飞天图,向外可以观赏江上的游轮,及岸边连绵的高楼。

叶伯夫妻同姓叶,一个西关一个东关听起来远其实就一街之隔,两个从小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一起上山下乡,然后叶伯从了军,叶姨站上了三尺讲台。

叶姨喜欢粤剧喜欢歌曲喜欢舞蹈,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叶伯爱枪械讲政治,不太喜欢这风花雪月的地方。

叶姨估摸着彩玲小姐快要演出,叫伙计撤下菜肴换上一壶金丝菊茶。

茶水很快送上,四四方方的木托上盛着一包贡菊,两盏青瓷,叶姨撕开黄纸用镊子夹出急需滋润的枯菊,随意烫过一遍茶盏去除心中的杂尘,嗅了嗅菊花的芳香烦躁的心静了下来。

同时静下来的还有满楼的听众,彩铃小姐是阙楼的头牌,舞姿优美。每一次表演都是高朋满座,一票难求。

“闭嘴。”除了叶伯啃瓜子的声音,叶姨可不会惯着。

气氛在酝酿,当众人都聚精会神时。台下亮起两个小灯,台上走出两人,一个束发青衫气质儒雅,一个散发披肩气质狂放。一人手持一琵琶,一人背着一古筝,提起衣服分坐于舞台两旁。

台上叶姨小心的将皇菊拱入杯中,轻轻的浇上热水,流水躺过瓷片如瀑布坠落山涧清脆悦耳。

台下也响起古筝清脆的铉声,如清晨的鸟儿啼叫,几声过后琵琶适时传来如幼鸟嗷嗷待脯的催促。

灯光斗转星移,头戴凤冠身披彩霞,赤足长袖的白衣女子半遮半掩轻轻飘来。

这时热流如雨水般滋润着干瘪的花蕾,如同化学反应一般,花蕾慢慢的开始苏醒,茶水渐渐泛黄。

叶姨眯着眼静静看着,满楼的顾客也停下筷子放下酒杯。叶伯倒是兴致乏乏,自顾自地吃起花生米。

舞台灯光慢慢变亮,琴声附和舞步如蜻蜓点水、雨打芭蕉般形成视觉和听觉的盛宴,这场独角戏名叫飞仙。

梨花从天空飘落,半掩的袖口轻轻抹开,露出一个明眸皓齿足似莲花手似玉的俏佳人。雪白的花裙随着纤细的腰肢摇曳,发髻上的凤钗在乌黑秀发中摆动,薄如蚕翼的丝带拨弄眉角抚摸发梢。

纤云弄巧,人似梨花飘风中。

杯中干瘪的花瓣渐渐饱满,含苞待放的嫩菊霎时绽放,一丝一丝一根一根,或是明媚或是憔悴,或是让人心醉或是让人心碎。

台上步步生莲回眸春生,杯中花瓣尽开花芯若现。琴声随即悠扬欢快,铉声清明高昂。薄丝宛如游龙攀上舞凤,九天的云彩随着清风摆动,粉臂如皓月拨开云雾得见晴天。

叶姨轻轻嗅着茶香叩上杯盖,琴声百折千回直转朝下。石子跌入潭中晦暗无声,丝带失去春风无力凋落。

忽然轻挑几声石子又落入花间,顿时惊起满天彩蝶,彩带缠着。琴声刚歇琵琶声又起,骆驼载着黄沙扑面而来。

黄沙刚过琴声又转,干冰在舞台上升华溢出白雾,悠扬的铉声化作阶梯直达云霄,赤足的仙子披上白纱踮起脚尖在云海跳跃,飞扬的丝带如同仙子捎上月华在云海起舞。

托起茶盏捏着杯盖轻轻捋了几下,香气夹着水汽顺着缝隙跑了出来。掀开杯盖,金丝菊已经在水中完全绽放,千丝万缕金黄饱满。

琴声、铉声也渐入佳境,如同一轮明月的仙子踮起脚尖将弥漫的白雾卷在身边,飘逸的白裙牵着白雾旋转,不羁的丝带自由的穿梭。

忽然,琴声渐弱,铉声远去,灯光微弱。彩铃牵着从天而降的细绳双脚腾空带着旋转的白雾飞仙而去。

灯光缓缓熄灭,寂静的阙楼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满天的鲜花夹着红绡而下,去而复来的彩铃同两位青衫乐师享受着这应得的欢呼。

“好…真好”褐黄的花茶映出叶姨的笑容,微微品了一口,不知是在说杯中茶还是夸台上人,喃喃道。

“一般般,还不如玉冰烧。”叶伯不爽的小声念了一声。

“什么,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叶姨声音有些尖锐,晴转多云。

“还不是?一整晚都在吱吱哦哦。好好好....喝奶茶,我请你喝奶茶。”叶伯连忙改口,暗道不妙。

“这还差不多,我要喝芝士葡萄奶盖。”

东山湖的景色一向很好,九曲桥弯弯绕绕,两人亦步亦趋一如四十年前的乡间小道。

皓月蓝天照的水田碎银一片,路旁流水潺潺蛙声不断,蟋蟀在奏乐、猫头鹰吟唱。

我害怕张牙舞爪的山影紧紧跟在你身旁,你说山路有鬼让我抱着你手。

那年我十六你是十八,你坏我傻。

“我要吃奶盖帮我打开奶盖,你眼神什么意思,不就是尝尝你的。”叶姨将自己的递过去,顺手拿走叶伯的奶茶。

叶伯有些无奈,又不敢多说只好憋着。

他嫌弃的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杯盖,他的模样很搞笑,他的动作很笨拙,他怕里面的奶茶会溅出来。但他不知道,打开的那一刻,爱早就溢出来了。

……

雨停后,南山顶着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翘着二郎腿坐在花小鱼的凉椅上,小口品尝着刚买的凉茶。

广东凉茶主打把药当茶喝,南山喝的是癍痧,清热解毒、消暑散热。

十几味中草药熬制而成的凉茶可想味道是多么甘甜,南山推荐大家一口闷。

“爽.....。”南山的表情有些狰狞,细细回味凉茶带来的极致享受。

“……,你。”花小鱼实在不知该说什么,熬夜喝茶有用的话还要医生做什么?

”小鱼哥和你商量个事。”南山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坐了过来。

“什么事?你昨晚的钱还没给我。”拍开南山抱来的狗爪,花小鱼挪开一段距离。

“先赊着吧,有钱就给你。”南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又挨了过来。“小鱼哥我之前写的小说不是扑街了嘛,我想写一本以美食为主的小说。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美食日记,我就记录你和勇哥的美食,你看行不?”

花小鱼瞥了一眼,数落道。“你上一本小说天天断更,不扑街就有鬼了。”

“小鱼哥,我保证按时更,要是做不到的话我一辈子,不,我今年找不到女朋友。”

“哈哈,说得你找得到似的。”花小鱼被南山的话逗笑了。

“小鱼哥…”南山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只好瞪着一对和黑眼圈融为一体的大眼睛装可怜。

终究还是阿勇比较心痛南山,走过来给了一脚,用亲切的问候,拳拳到肉的关心,让南山羞愧的交出昨晚饭钱。

“喝不喝凉茶?我请。”南山决定给点甜头,不然这本小说怕是要难产了。

“癍痧。”

“清补凉。”

“凉粉。”

“阿龙你搞咩?凉粉?你来真的?要不要加糖?”南山有些错愕,队伍中混入一个叛徒,不喝凉茶喝糖水了,陆柒。

在广州老城区,街头巷尾总会藏着一家凉茶店,店铺不会很大,隔着很远就可以闻到浓浓的中药味。

店头摆着是一排水壶和疗效表,上面不会写具体的凉茶名称,更多的是功能疗效。

街里街坊有时感到身体不适又没有生病时会喝上一杯凉茶。凉茶的功能和药材也会随着四季适时而变,讲究天时顺应节气,同理食材亦是。

“嘶...好苦。”花小鱼喝了一口,浑身一抖打了个颤。

“呼呼呼。”阿龙撇了一眼花小鱼和龇牙咧嘴的阿勇嘿嘿一笑。

还是凉粉好,要是蜂蜜的更好了。

“好啊阿龙偷笑,小鱼你抓住阿龙,我喂他喝凉茶,看他还笑不笑。”

南山笑哈哈看着打闹的阿勇和阿龙,将剩下凉茶一口闷下,还是有伴比较快乐。

天空逐渐放晴,太阳能路灯下,四个男人蹲在路边喝着饮品聊着天。

花茶、奶茶、凉茶都是饮品罢了,喜欢就好。 第十章 热闹夜市 “来生意了。”

嚼着冰糖葫芦的女学生四处打量,头发金黄的少年呼朋唤友,黑丝少妇扭臀走来....

“哗....”冷油热锅。

“滋滋....”肉串冒油。

“嗡嗡嗡....”冰块和水果在破壁机里搅碎。

“老板,手打柠檬茶,谢谢。”

“老板,生蚝一打,纯生一打,羊肉串.....”

“老板,干炒牛河、蒜香牛仔骨、铁板生肠....“

“老板,椰奶桃胶炖木瓜、银耳莲子羹、桂花马蹄、芒果绵绵冰....“

“老板....”

“老板....”

四面八方涌出各式各样的声音,汇成一句话:老板,上菜。

夏季炎热,阵雨过后无疑是火上浇油,人间桑拿。

“嘶哈嘶哈......好烫啊。”啫牛肉在女子舌尖跳动,想要咽下不得,想要吐出又不舍。

“哈啊、哈啊、辣辣辣......没想到在羊城还可以吃到怎么正宗的冒菜。”冒菜泛着红油,筷尖的毛肚卷起辣味,男子不怒反笑,满满当当入口爽的直冒汗。

花小鱼也是满头大汗,刚炒完牛河又煲起靓粥,这边生肠还没焗好,那边又催焗鸡几时好。

阿勇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羊肉串刚刷油,茄子就摆上烤架等开刀,生蚝烤不赢韭菜直冒烟。

“艹.....”

分身乏术,手忙脚乱。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不知哪里冒出的歌声让整条街的老板手里一震,随即骂道:“阴公,好心你了。”

歌声依旧。

花小鱼手头有点紧,不是欠钱,是欠菜。但是快不得,焗生肠考验一个厨师对火候的把握,焗好的生肠要爽口(脆)要弹牙,还要鲜香入味。

生肠不是猪的肠胃,是母猪的输卵管部分。在岭南地区猪生肠是一种颇受欢迎的食材,人们常常将其用于炒制、烧制或卤制,以制作出各种美食。

生肠清洗要认真,做之前切小段打好花刀。冷水下锅加入姜片和料酒去腥,水开后煮一分钟控水捞出,过水后沥干的生肠加入食盐、蚝油、生抽、味精、老抽、和胡椒粉等搅拌均匀后腌制10分钟。

前期工作较长,所以花小鱼的生肠早早备好,只待生肠下入砂锅慢慢焗熟。花小鱼家的砂锅有些破损,锅边饶了一圈圈铁丝,都是久经战火的幸存者。

热锅后花生油绕锅一圈,油热后加入姜片和蒜粒。待生姜和大蒜炒出香味,花小鱼将腌制好的生肠倒入锅内。砂锅扁平导热快,生肠要快速用筷子铺平。

花小鱼将砂锅盖子盖好,沿着锅边淋上一圈高度白酒。“噌”的一声,火焰顺着酒渍冒出覆盖整个砂锅。

高度白酒点燃的米香和姜蒜爆炒的香气沿着缝隙不断溢出,“啧啧啧”的声音在锅内回响。

花小鱼将火开大,大火焗两分钟。打开盖子,趁着水汽还未消散香味还没跑完,用筷子快速将生肠翻动使其受热均匀。观察生肠表皮和水分,立马盖上盖子调中火再焗两分钟。

两分钟后开盖加入青红辣椒丝、洋葱丝、葱段、香菜点缀其间(按喜好自己下),将调好的芡汁绕圈倒下用筷子翻炒均匀。

花小鱼时刻关注锅内的变化,眼看汁水浓稠香气扑鼻连忙关火盖上盖子出锅。

“不该,让让,小心。”阿龙端着焗生肠在人群中穿梭,燥热的不止夜晚还有夜市。

掀开盖子,“啧啧”热量还在传递,余温将生肠表皮焗脆,带有焦纹的蒜粒滋滋冒油,青红辣椒丝弥漫甜辣味。

“脆、香、爽”这是餐桌上众人对这道菜的第一感觉,味道不咸但是香。生肠有韧性但是脆,水分少但是爽,这就是合格就是美味。

“来走着,一口干,都别养金鱼。”啤酒一口饮下,餐桌上的众人聊起童年糗事,就着酒水展望未来。

“你决定了嘛?沪市也挺好,那就祝你工作顺意。”另一桌上的男女轻轻碰杯,强撑起嘴角勉强微笑,桌上饭菜一筷未翻。

“喝了他,让你劈我,知死没?”角落的学生大声起哄吵红脸,酒精随着肾上腺直冲脑门,到处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

“咔,呲.....”冰可乐冒出气泡,花小鱼大口喝下。“哈~爽。”

“干活,干活。”花小鱼纠结再三还是拒接了阿勇递过来的烟,夜还长顶得住。

“嘶呼~”细细的白烟阿勇缓缓呼出,半张脸在烟中半张脸在灯火里,利群就这点好,压的下事。

“干活,干活。”阿勇将烟头按灭,在冰柜里又抄起50串肉串。

今晚的生蚝卖得好说明客人很喜欢,韭菜不够新鲜客户点了没吃完。

玉米有点干巴可以给花小鱼打汤,再收他点材料费不亏,阿勇如是想着手里没停。

流花街上挤满人,客人找不到位置就随便坐,拼桌的也不在少数。到处都是人声鼎沸,阿MAY端着糖水在人海里有些混乱。

“你好,你的椰奶西米露,这是绿豆沙、薯条、章鱼小丸子、奥尔良烤翅,两位还要什么吗?”阿美又叫阿MAY,大家都这这样叫,她也默认了下来。

阿MAY是糖水店的老板娘,小本生意夫妻小店。

“他们家柠檬鸡爪好吃,再来个柠檬鸡爪。”饿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闺蜜俩决定今晚加餐,胖是不存在的,不称就可以。

熬夜也是不存在的,通宵就不算熬夜。

她们和所有人一样,有太多情绪要表达,有太多话题要分享,这是一天中为数不多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夜不仅给了他们短暂的自由,还有表达的欲望。

花小鱼不语只是一味炒菜。

.......

“可真几把累,收工。”花小鱼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凌晨3:40和以往差不多。

“阿勇,好了没?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阿勇连忙将烧烤架冲洗干净。

今晚有点辛苦,花小鱼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将剩下的食材做了个铁板牛肉,煲了个滑鸡虾蟹粥。

阿勇也贡献了两串打算卖给花小鱼的烤玉米,13个烤生蚝,茄子有些费事懒得烤。

“干杯。”“干杯。”

“生蚝新鲜,好吃。玉米有点老,嚼不动。”花小鱼有点饿,对着饭菜就是炫。

“嘿嘿,玉米本来说拿来坑你的,你现在吃上了也一样。干嘛?干嘛?玉米扔了多可惜,玉米难吃就吃生蚝啊。”阿勇就着啤酒吃着串,细细簌簌的喝着粥,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

“....对兄弟都这样,你活该单身。”一丝一缕来之不易,花小鱼将慢慢玉米啃完。

“我单身我骄傲。”阿勇不以为意。

......

酒过三巡,花小鱼微醺。

“要我说就是美利坚搞的鬼,鬼子真该死。”阿勇也是聊到兴起。

“都该死,要我说......”

“太保守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保守?我说国家就应该.....”

天欲晓,话正酣。 第十一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2024年6月6日,晴。

花小鱼早上睡的有点晚,起来没什么胃口,打算点个糖水消消食。

“哈呸。”花小鱼的牙不错,主要是保护得好。

镜子里的花小鱼满嘴白泡,常年熬夜的脸上皮肤有些苍白,好在睡眠足够黑眼圈并不明显。

下拉眼皮眼珠向上,很好没有血丝。双手捂住嘴巴呼气,淡淡的薄荷味不愧是黑人牙膏,好利来就差远了。

在羊城没有穿衣焦虑,干净整洁就好,怎么舒服怎么来。

人字拖、篮球裤、白T恤、怎么简单怎么穿。

“沙沙沙....”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阳台,花小鱼今天的心情很好。

家里的花草需要定期打理,叶黄的绣球要施肥,叶茂的三角梅要剪枝,偷偷生长的杂草要拔掉,碧玉粉艳的文心兰花小鱼看了又看。

水从盆底渗出,倒映着蓝天白云,繁花点点好似璀璨星空。

“所以这就是小朋友的视角嘛?”

花小鱼弯下腰趴在地上,与花草同高。童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长大。

“叮咚。”手机和门铃同时传来声响,花小鱼开门时外卖小哥已乘电梯下去,剩糖水放在门角。

怎么热的天肯定要来一份冰冰凉凉的椰奶芒果仙草冻,奶白的椰奶、金黄的芒果,乌黑晶莹的仙草冻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海南澳芒的成熟期是6月下旬,6月上市的金煌芒味道也极佳。

金煌芒颜值高,外皮金灿光滑有弹性,果肉厚实饱满细腻味道香甜,用花小鱼的话来说就是芒果有芒果味。

花小鱼刷着抖影划到奥德彪拉香蕉的视频,就着椰香的椰汁、香甜的芒果、爽滑的仙草冻吃的很是满足。

阳台有自然风视野也很好,花小鱼搬出一把矮凳放在阴影处,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划龙舟。

“1,2,1,2,1.....”口号整齐,鼓声提神。

离端午还有三天,村里壮丁趁着最后几天搞突击训练。隔得有点远花小鱼好像在船上看到了叶伯的儿子,果然都是房东的游戏,到时候拿了名次就去找叶伯减房租。

花小鱼觉得有搞头,三两口喝完剩下椰奶打了个饱嗝,大夏天来一碗冰糖水确实很爽。

神清气爽,下楼走走。

珠三角河网密布,人口多、工业盛,水质可想而知。虽说河涌味道不太好闻,珠江干流倒是还好,就是颜色泛绿偏黄。

不过钓鱼佬很喜欢,珠江里面真的有大鱼。这点花小鱼也可以保证,虽然他不钓但是他看。

“涮~”鱼线滑出转轮,画出弧线鱼漂坠入江中。花小鱼估摸着得有十七八米,有看头应该不空军。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枝头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儿开…”

阿牛老师的歌喜庆,大叔大妈的舞姿有些别扭但是也跳的欢乐,花小鱼还是喜欢的,总比遛狗不牵绳的好多了不是吗?

这个季节放风筝的不多,深圳那边倒是每个季节都大把人放风筝,可能是靠海的缘故。

说起深圳就不得不提海南椰子鸡,没错深圳虽然是美食荒漠,但是海南椰子鸡是深圳的,就像重庆鸡公煲是上海的,算是为数不多的特色菜之一。

“喂阿勇,在哪?吃了没?椰子鸡来不来?”

“好,好,下次吧,你先忙。”花小鱼挂断电话,阿勇这小子每个月总有几天神神秘秘,只能改约下次。

沿着江边转了一圈,花小鱼在公园的长凳坐下刷起手机。花小鱼决定不装了,还是手机好玩。

去他的散步,去他的钓鱼,去他的萨克斯,去他的万顷江水碧如蓝,还是手机好看。

在那个下午花小鱼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与世界关系,没有任何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你以为的面子、放不下的自尊,亦或是坚守的承诺都是别人眼中的笑话,所以勇敢的做自己吧。

渺小的自己只有挣脱阶级的枷锁,只有摆脱内耗家庭,远离酒鬼父亲,赌鬼母亲,只有成功的人才配娶到我。

“嘿嘿,窝窝头一块钱四个。”花小鱼笑出声,不禁再次感叹手机真他么好玩。

夕阳西下,流窜的猫蹲在钓鱼大叔桶边,悠扬的琴声和着广场舞,送餐的小哥载着黄昏。

“真是一个愉快的下午,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散步,回家吃饭。”散步半小时休息一小时的花小鱼伸着懒腰。

话毕,江风抽面,群鸟讥嘲。

冰箱里剩下的菜不多,保鲜柜里的鸡蛋剩两个,冷藏室里的排骨冻的硬邦邦,腊肠熏肉压在箱底不想碰。

提着半袋排骨敲了敲花小鱼陷入沉思,这是什么时候的排骨?吃了有没有问题?随便搞点应付算了?

“做个干蒸排骨,煲个饭,蒸个鸡蛋羹,没青菜将就着吃吧,差不多就这样。”晚点还要开档做生意,花小鱼不想做太复杂,做个家庭版的干蒸排骨。

排骨解冻,掰蒜剁碎,削姜切丝。

排骨解冻后(建议尽量用新鲜排骨)加入姜蒜、老抽、生抽、胡椒粉、耗油、白酒,少许生粉搅拌均匀,倒入油锁住水分腌制入味。

干蒸排骨在顺德容边比较有名,做时全程干蒸不用放水,蒸出的排骨焦香扑鼻。

花小鱼家里的铁锅平时用来炒菜,这次用来干蒸确实有点把握不准。

这时花小鱼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不要菜谱怎么说,他只要他觉得,所以他决定改良一下。

蒸架放入锅内,半碗清水下锅,大火烧开后将铺好排骨的碟子放入锅内。

另一边花小鱼打好鸡蛋,倒入热水(1:1.2)搅拌匀称,抹去浮沫。

少许盐咸淡自好,扣上盖子隔水蒸。时间不用长,上汽后放入蒸12分钟即可。

水蒸鸡蛋羹,听说外国人也在学,一道简单但却好吃的家常小菜,老人小孩都喜欢。之前花小鱼养女花樱子在家时可是喜欢的不得了,隔三差五就吵着想吃。

干蒸排骨的清水在第6分钟烧干,但是还需要这样再烧8分钟,花小鱼有些担忧怕铁锅突然裂开。

好在铁锅质量好用料实,挺过花小鱼瞎折腾。

撒上葱花,浇上山茶油这道菜是蒸鸡蛋。撒上葱花,不用浇油这道菜是蒸排骨。

同样都是蒸,鸡蛋羹水润光泽,一勺爽滑润口,吃后唇齿留香。

干蒸排骨色泽焦黄,滋滋冒油入口焦香。

没有青菜那就水果代替,饭后水果也是吃的滋滋有味。

六月的荔枝晶莹剔透香气扑鼻,花小鱼一口气旋了十多个,实在怕上火才不舍放下。

“爽。”悠哉悠哉又是一天。

花小鱼吃饱喝足拍拍屁股,洗碗。

“要是不用洗碗就好了。” 第十二章 浪漫猪脚饭 “要是不用上班就好了。”

王彬黄袍加身背附气运,哪怕他强到万千业力缠身不能伤他分毫,也不禁如此感叹。

王彬是赣南人,年纪轻轻就辍学出来谋生。也不是家里不让读,也不是成绩差,就是单纯的不想读。

当地的学风不好学生大多早早辍学,让人唏嘘一声高校太远广东太近。

他向往外面的世界,校园外的空气都是香甜。

追求自由的鸟没有鸟笼可以束缚,限制飞行的是自身的羽翼。

羊城离家500多公里,羽翼渐丰的王彬一次可以翱翔70公里,再远电瓶车就要充电了。

王彬喜欢下班后看炸街的跑车,名牌包包商铺里出来的美女,仰望大厦里独立办公室里的男人。

也时时在想别人可以一脚踢破家徒四壁,双手摇出库里南,都是妈妈生的凭什么别人怒马鲜衣自己就不行?

他来到广东,他希望改变。

今晚节目不变,流花街驻唱的还是我们的老朋友周岩。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爱情…

爱情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

广东没有爱情只有猪脚饭。

蔡光辉的隆江猪脚饭开在花小鱼斜对面,周岩深沉的歌声不但打动了花小鱼,也勾起了蔡光辉的伤心回忆。

泯了一口茶,蔡光辉收起没有挤出的泪花,眼神重新变得冷漠,砍了八年猪脚饭的蔡光辉心里早已被坚冰覆盖。

“总以为爱是全部的心跳,失去爱我们就要就要,一点点慢慢的死掉。”

蔡光辉看着对面尽力扭着舞姿的阿勇和跳起舞来总是慢半拍的花小鱼,悲伤瞬间被一股可以扣出三室一厅的尴尬所取代。

“来订单了…”蔡光辉深吸一口吐出茶叶,拧紧保温杯放在脚下站回到他的餐台。

餐台地方不大,摆的下一个砧板,一把分肉快刀,一个卤锅几个铁盘,却是一家三口的主要收入来源。

蔡光辉是JY市人,或者说潮汕人。潮汕人团结,亲乡党重亲戚,老乡带老乡,家人帮家人。往往一个人闯出一片天,一个家族一条村都会跟着干。

隆江猪脚饭,顾名思义隆江是个镇,猪脚饭是个菜。蔡光辉是隔壁镇的,姐夫出来做生意成功了,他也就顺理成章跟了出来。

“老板,114号订单。”王彬在蔡光辉门前停下,拿走一份猪脚饭。

小小的电瓶车载着大大的餐盒,高瘦个的王彬张着双臂在水泥森林里翱翔。

羊城老城区人口密集城建早征收难,楼与楼相连、窗与窗相对。狭窄和低矮是主要特点,昏暗少光是附加产物。

晚上倒还好有路灯和霓虹,五颜六色的灯光像是进入时空隧道,隧道外是车水马龙的21世纪,隧道内是水草茂密的幽闭水井。

层层叠叠的握手楼像是张牙舞爪的水草,电动车像一条条发光的小鱼瞪着大大的眼睛在里面寻觅。

哪怕白天进去也是犹如傍晚,相同的建筑,熟悉的转角都让王彬曾经不止一次在里面迷路。

“你好,你的外卖。”王彬拨通电话后敲了敲门不等客户开门便转身离开,一名合格的外卖员是不需要面对客户的,送餐到达即可。

王彬不介意没有楼梯的低矮自建房,倒是对高大上的小区有些头痛。

个别刁难人的保安,小区内迷宫般的花园,暗藏玄机的单元楼都是费时费力的存在,更别说个别无理取闹的业主。

“你好帅哥,你的外卖到了。”这是这一趟的最后一单,送的是猪脚饭和奶茶。

王彬打算等客户打开门后亲自交到客户手里。因为他听说江景房十几万一平,他有些好奇想站在门外看看。

厚重防盗门打开一角,里面的样子王彬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看清,依稀看到洁白的大理石地砖,暗红的木制餐桌和摆满红酒的酒柜。

以及一个和王彬一样年轻的男子接过外卖,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小哥哥”王彬摘下挂在树梢的哆啦A梦气球,可爱的小女孩在妈妈的鼓励下接过,小手抱着气球脆生生的开口道谢。

王彬几次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嗯了一声挂着标准微笑转身骑车离开。

直到走了好远王彬才停下车坐在珠江边上,脚下是绵绵珠江,江水滚滚浪声阵阵。

望着直插天际的广州塔愣愣发呆,他渴望获得别人的目光,又因为家庭的缘故不知如何表达。

有时也会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学生时不喜欢读书,出了校门却看起小说读起课本研究创业探讨心理。

他有时会带入小说,幻想自己有朝一日出人头地给小看自己的人展示自己的强大,有朝一日富甲天下让嫌弃自己的人知道自己的财富可以买下整个世界。

他是末世世界里的救世主、都市爽文里的男主角、修仙世界的绝世剑仙…

他坚信他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正如书本上那些成功的名人一样,正如网上看到的那些打破出身枷锁的人一样。

但是没人告诉他,他看到的是别人成功结出的果,重要是如何去种因。

良久王彬回过神,捡起脚下扁平的石子握住在手心,眼神恢复清明。

他更知道农家的孩子翻身何其困难,东奔西跑忍饥挨饿的日子铭记在心。但不去拼搏便是永无翻身之日,争取还有一丝机会,即使渺茫至少要做。

“涮涮涮…”石子在江面弹起一连串水花,在看不到的地方沉入水底。

王彬没有去看巨大江面上微不足道的涟漪,只是抬着头恶狠狠的盯着江边矗立的高塔。

……

“老板,两份猪脚饭,一碗加辣椒一碗不加,都肥一点多浇点汁。”王彬绕了一圈回到了蔡光辉的猪脚店,不是味道多好吃,只是这个有性价比。

“还是这个味。”对于猪脚饭王彬陆续吃了多年早已吃厌,神奇的是只要猪脚饭端到眼前还是吃的下去。

“唉哟彬哥,怎么颠颠吃这个,我都要吐了。”同是骑手的广西仔韦港生对着肥肉挑挑拣拣,揉了揉并不存在的大肚子有些嫌弃。

“吃饱好闭嘴啦,就你话多。你吃不吃?不吃喂狗。”王彬有些无奈,这个韦港生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碎。

“过年回去我阿妈又叫我猪八戒了。”话虽如此说,韦港生可不客气端起碗筷就是吃,扒拉的筷子挥出残影。

王彬还没吃两口韦港生就放下碗筷,拿起豆奶细细品尝发出愉悦的声音。

“6啊,吃不死你。”王彬表示无语。

王彬的爷爷也是两口一碗饭,但是那是特殊时代造成的特殊吃饭方式,但是这个物资并不匮乏的年代吃那么快就有些吓人了。

蔡光辉刚开始也被吓了一跳,生怕韦港生噎死过去,现在嘛蔡光辉表示洒洒水。

蔡光辉对自己卤的猪脚很有自信,绝对的软糯Q弹,软肉入口即化细肉咸香甘甜。

蔡光辉大学学的是物流专业,大专毕业后果断跟姐夫卤起猪脚,再怎么说做猪也比做牛马强。

做猪倒是不复杂,卤料现买,猪脚由姐夫家的人去谈价格,大家统购统销,按照流程做傻子都会卤,所以躺好就行。

虽说东西都是现成,但是一套流程下来也要六小时起步。蔡光辉早早就去菜市场挑选一只老母鸡几十斤青菜,鸡一定要现宰现杀才够新鲜、青菜要自己挑的才放心。

蔡光辉回来的路上会路过海鲜档,爸爸喜欢吃鱼、妈妈喜欢吃虾。

今天的鱼鲜活、对虾个头大生猛各买上一斤,蔡光辉倒是对口舌没什么需求,悠悠然骑着车闲逛。

蔡光辉记得以前家里养的都是矮矮小小的黑猪,丑不拉几的又凶。不知从何时起全部都换成了肥头大耳的白猪,虽然出肉率高了但是味道却差远了,不过卤肉却优点多多。

“爸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蔡光辉推开房门,床上被子尚有余温。

梳上又扯下几根长发,电动剃须刀上还有碎渣。在桌角找到盖子盖上,客厅餐桌上留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蔡光辉慢慢啃完包子豆浆没碰,蔡光辉肠胃不好喝了有几率拉肚子,但是父母觉得有营养说了几遍没改就懒得再说。

早上5:30时间正好,打开店门就看到里面灯光明亮,高瘦的父亲围着锅炉,胖胖的母亲擦着桌子。

两人见蔡光辉进来,蔡父平淡的点了点头,蔡母开心上前接过食材和儿子聊起刚才发生的日常,话锋一转数落起丈夫的平淡态度以及哪哪哪又开始酸痛。

......

新鲜老母鸡下锅,配置十斤飞水猪皮、两块生姜盖上锅盖熬制3小时。

趁着卤水熬煮期间把猪脚褪毛砍好,香料小火炒香。待3小时后卤水起胶色泽珠黄,过滤残渣倒出,100斤水剩下80斤。将炒香的药材装好放入汤中,倒下秘制甜油、鸡粉味精、盐、隆江酱油。

卤隆江猪脚一定要有猪油封锅,等猪脚层层摞起,将葱、香菜、蒜米葱头爆香的猪油淋下,高汤的香味和猪油的香味冲在一起,甜甜香香的味道不断弥漫。

油炸的葱蒜不要浪费,捞出后装好一同扔进卤锅,待汤汁浓稠肉色棕黄、肉质软糯时捞起,吃上一块皮滑柔嫩入口顺滑。

“老板一碗猪脚饭,多浇点汤汁。”

“老板猪脚饭不要肥肉,多点酸菜加个蛋。”

“老板一份猪脚饭加辣。”

“老板一份这里吃,一份打包。”

蔡光辉家生意一直很好,餐桌上食客纷至沓来,灶台上的炉火常年不灭。香案上的烛火也是绵绵不绝,倒是人丁不旺一直是蔡父的心头大事。

蔡父是个传统的人,信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讲究起大厝,赚大钱,娶雅亩。

“大姑介绍的妹子看过没,觉得合适吗?”蔡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蔡光辉不知如何作答,沉默是卤汁凝固的表达。

“嗯。”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蔡光辉沉默半响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蔡父听后火冒三丈,大声质问“行还是不行,我一问你就是嗯嗯啊啊,你都30了,你还以为你是小孩?我像你怎么大......”

“她要30万彩礼,一套房子老家的也可以,不过要给一部车子。”

店里只有案板切肉的声音,角落里的蔡父看不清表情。

蔡母焦急的看着两人想说什么却插不上话,半响传来蔡父沙哑的声音道:“可以。”

吊扇嗡嗡转响,地上的一行筷子塑料包装沙沙吹响,下午3点的店里食客寥寥。

蔡母洗好碗筷从后厨出来,解开围裙顺手擦干双臂水渍,轻声走到蔡光辉身前细声说。

“小辉,你不要怪你阿叔,他也是为你好,你也30是大人了,要结婚了。遇到合适的就结婚吧,不要再挑了。”说完似有些犹豫不急不慢道“去年回家去看你大姨的时候,见到你以前的同学阿慧,她都是三个小孩的妈妈了,大女儿都读小学,小女儿都会走路了。”

蔡光辉眼神暗淡下来,久违出现的名字让心猛地一跳,像钥匙打开破烂的门锁嘎嘎作响,心房被阳光照了进来却是灰黄一片。

那个青春洋溢的少女渐渐褪色,一起跑操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说好永远在一起的少女再也不能找回。

“姆啊,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哪有感情,我娶了她怎么会幸福啊?我这样也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我和你阿叔也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刚开始也不认识慢慢的就认识了,我们在一起40年了,他对我也.......可以,我们......在一起久了就好了。”蔡母语气淡然像是读一个故事讲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嗯,既然这样,我觉得还是让老家的亲戚介绍家里的比较好,随便找....。”蔡光辉看着头发黑白参半的母亲眼角皱纹叠起,狠心的话说到一半又改口“再怎么说家里人也比较好沟通。”

“嗯,阿姨也老了,你心里有数就好。”话中有几分欣慰有几分笑意。

蔡光辉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小店,来来去去都是为了填报肚子的人群。

人们大口嚼着猪脚饭,脸上没有任何对美食的品尝,眼里不曾闪过一丝亮光。

像是一个任务,为了吃而吃,吃饱后付款买单匆匆离去。

猪脚饭对他们也许像白开水一般,是必需却不必要。

猪脚饭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第十三章 友情之上 “夜深了你还是不想睡,你还在想着他吗?”

夜深了街边驻唱的周岩歌声也深情下来,围成一圈驻足倾听的少女们也在不舍中离开,夜的浪漫、夜的伤感、夜的寂寞不需过多言语人们总能慢慢体会。

夜深了,花小鱼的锅铲慢了下来,阿勇烧烤架上炭火暗了下来。

“小鱼听说有一家深夜粥底火锅从半夜开到天亮味道很好吃,搞定后去尝尝。”

“你请我呀?”花小鱼有些诧异,总感觉阿勇今天就怪怪的。

“小气鬼,难道我请的还少吗?等下吃懵你。”阿勇说完就见花小鱼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漆黑的眼眸装着一个大大的黑人问号。

“别多想我没病,今天有一件开心的事。”阿勇赶紧打断花小鱼胡思乱想,想起开心的事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搞起搞起。”

“搞起搞起。”同样搞起的还有送完外卖早早下班回家的王彬和韦港生,晚上九点半时间正正好,他们决定在出租屋打个火锅。

打火锅在广东又称打边炉,王彬认为最大的不同就是一个辣一个不辣。

韦港生觉得不对,边炉和火锅最大的不同是对食材的处理,食材一定要鲜就吃个原滋原味。

“喂,宝宝等你下班我去接你,今晚打牛肉边炉,叫上李朵,王彬也在。”吊儿郎当的韦港生收起随意,轻咳清了喉咙夹着嗓子发着语音。

“好啊,我好饿呀,下午饭堂都没菜吃,今晚我要吃好多,还有就是明早不上班。”不多时手机传来少女的声音,声音脆脆的普通话也不是很标准的亚子。

“芜湖起飞,走走走,还玩?走啦”韦港生听后抄起扔在一旁的皮带穿上踢散的人字拖,急不可耐的拉起打团的王彬。

“卧槽,打团啊。”

“9分钟零龙塔?我方泉水打团??你们就是欺负水晶不会说话,还玩个鸡毛。”韦港生给了一个中指,结束了王彬的大放阙词。

韦港生这个人大方讲义气对朋友很好、对自己很好、对自己的女人更好。

韦港生女朋友是护士一般住医院宿舍,感性升温后偶尔也会过来住,但是确认关系后他退掉老破小租了个一室一厅。

知道女朋友公司伙食差,晚上想着法子给她加餐。

早起的拥抱给不了,睡前的晚安准时到。

王彬不喜欢这样子,他认为在奋斗的年龄就该奋斗,也不止一次笑称韦港生为添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时韦港生总会放下手头的事,很认真的回答。

“你连真心都不舍得付出你又想人家陪你,你做梦吗?

再说人家图我什么呢?你觉得像你我这样的人可以给她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吗?

吃吃喝喝下来一年又剩多少?但人家还是跟了我,她傻但是我不能坏啊!

你说是吧,对人家好一点也是对自己好一点。”

将心比心?人心隔肚皮!王彬终究是不认可,只有金钱到账的声音才会悦耳,余额六位数才会让他安心。

九点多在城市不算晚,王彬走下楼梯站在拥挤的街道,夜晚的城中村让王彬感到更加真实,到处都是人声就像老家的夏天处处蛙鸣,嘈杂却让人内心很宁静。

此时羊城人声鼎沸热闹刚刚开始,但是卖菜的市场早已关门,商场倒是还有肉菜,价格贵了一些就是。

打折的鲜牛肉一斤23买了3盒大概2斤半,牛杂确实很杂一盒15将就的拿了一盒,鲜牛腩28一斤。

王彬看着像雪花切了1斤,三花趾还剩一遍打包带走。胸口捞、五花趾、吊龙肉.....超市卖完了,四舍五入省了100万。

冷柜里的牛肉丸一包23买了两包,冷藏的虾滑20一支买了两只。

水产品的基围虾28一盒,看着不新鲜王彬实在不敢下手,倒是生蚝大大个还买剩6个,也不贵特价4块一个。

王彬一想到六月天气大热天,韦港生还两人挤在一起睡。摩擦升温这个道理王彬懂,就帮着否了。

商场挑剩下的青菜不多,剩下的多是残花败柳,没办法两人只能挑了包长相完好的娃娃菜。

两人挑来挑去菜买了不多,最后零食买了一大包。

王彬觉得不出所料,韦港生无奈一笑。

“看啥?不服?我疼我老婆的,你有种别吃。”

王彬倒是服气花的,花的又不是他的钱,半开玩笑半打趣道:“可乐杀精。”

“又不是日本生可乐,条耶喝了会发光,怕咩?”

“拿出来看看会不会发光。”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人在车上扭来扭曲,车子一会向左一会向右好不欢乐。

汤底是苦瓜生姜汤,至于为什么是苦瓜做汤底。别问,问就是下火,问就是清凉。

广西男人大多是顾家好男人,韦港生自然不例外,两人交往后厨房直接被他承包了。

牛肉去掉边角杂物后先不急着切片,冷藏一会比较容易切薄。

苦瓜只取一段不用多,切厚片放入锅中生滚。

生姜备两份,一份切片下锅,一份切丝留做蘸料。

“上号,上号。”

客厅传来TIMI以及王彬的喊声,韦港生没有回头喊了声懒鬼,手下却没停粒粒葱花从刀口滚出。

横刀铲起葱花放入小碗,顺手摘过蒜瓣一一拍碎,倒入生抽、花生油一碗经典粤式蘸料就备好了。

快刀将朝天椒切碎,这是给王彬准备的。

打开冰箱拿出半罐沙茶酱,虽然是超市买的不及火锅店调的美味,但是家庭小聚已经够用,沙茶酱配牛肉确实好吃。

韦港生估摸着女朋友快下班,手上的活也快了起来。冷藏过的鲜牛肉形态固定,刀刀划过片片卷落,不消片刻半个砧板满是牛肉花瓣。

鲜牛肉很快切好倒是牛腩里面的筋膜让韦港生感到棘手,好在买的的牛腩够嫩,他决定一半切片试试味道,一半切块放入锅内充当底料。

三花趾是牛的前腿腱,把肉切开筋肉交错像是一朵三瓣的花朵故称三花趾,虽不及五花趾(后腿腱)爽脆弹牙但是味道也是十分爽口。

韦港生快速将牛肉平铺碟内喷上水雾,再在表面封上一层保鲜膜即刻放入冰箱保鲜,这样既可以锁住鲜味也锁住水嫩。

八个碟子不是冰箱的极限,而是韦港生的极限,家里的碟子不够了,剩下的鲜牛肉只能用个大碗装好。

“忘了是怎么开始,我已深深爱上你....”口袋的手机传来铃声,韦港生放下菜刀洗净双手就往胸前的围裙一抹,拿出手机不出意外是女朋友电话。

“老公我下班了,李朵有骑车过来。所以你不用来接我,我们现在回去,嘻嘻等我哟。”

“好,宝宝注意安全。”

“彬子还玩?快开空调,准备吃饭,帮忙收拾一下。”满身大汗的韦港生解下围裙高兴的露出大牙,嘴上指挥着王彬手里却把活都干了。

环视一圈把沙发角落的袜子扔进洗衣机,又嫌王彬碗筷摆的不够整齐又亲自摆了一遍。

王彬抬头一看有变化吗?随他开心就好。

“女朋友不回来都不舍得开空调?热的我满头汗,你真的是重色亲友。”

“就知道玩,还偷吃零食,都不会帮下忙,扑街。”说完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中指,今晚平局。

.......

“干杯”“干杯”四只玻璃杯轻碰,透黄的啤酒和红黑的可乐在口腔漫灌,吐着冷气的老旧空调主机嗡嗡作响,6平的小厅挤着呼呼干饭的四人。

他们就着美食,分享着一天的喜悦。

打边炉讲究鲜,切薄的嫩肉只需在锅中滚上9秒就可捞出。

鲜嫩的肉质夹着甜味,滚烫的热气呼出牛味,沾上蘸料入口咸、辣、鲜、香更是美味。

“嗞。”煮了一晚的牛肉丸在李朵嘴里爆开,汁水溢出。

“呼呼呼,好烫。”肉丸在舌尖跳动热量被李朵呼出,撩在耳后的碎发散在额前,弹牙的肉丸让李朵眼前一亮。

王彬连忙放下筷子扯过纸巾端起可乐,李朵摇手拒绝眼眸闪动嘴角带笑。

“老公,你还买了虾滑!我最喜欢吃虾滑了,嗯啊。”

“喂喂喂,吃饭呢,别乱发狗粮。”

虾滑在翻滚的汤水中快速成型,翻着红色的肚皮浮出水面,同样脸红的还有相视的李朵、王彬两人。

今晚负责掌勺的是李朵,细长的漏勺在锅里起起落落。虽说做东的是韦港生,本意是为了他的女朋友,但是今晚分的最多肉的是王彬,无他李朵偏心而已。

“爽。”汤没了加水,肉没了加肉,敞开肚皮吃的四人吃了一个半小时。

吃饱喝足的四人瘫坐在座椅上,摸着肚皮互相打量,然后相继笑了起来。

夜很长,足够聊到天南海北,前世今生。

夜很薄,不足填满钱包,明天还要上班只能匆匆散场。

“李朵,你送王彬回家呗,他喝酒了。”

“不用,小事。”

“听我的。”“对,喝了酒别开车,不安全。”

三人七嘴八舌让王彬哑火,好兄弟韦港生夺过钥匙更是威胁AA,想要说什么的王彬同意了。

“戴好头盔,注意安全,到了发信息给我。”韦港生的女朋友细心的帮李朵头盔扶正,装好的零食放在车头。

王彬身体后仰的坐在李朵身后,一车之间两人之间像是隔了银河。

“拿好。”王彬手心多了一个东西,只见韦港生挤眉弄眼看着自己,打开一看直呼好家伙....是个套。

深夜的江风有丝丝凉意,吹的没醉的王彬有些头晕,绚烂的路灯照的他思绪纷飞。

他知道李朵对他有意思,他也喜欢这个青春靓丽的姑娘,

被风吹起的秀发轻点王彬的脸颊,按捺不下的想法涌上心头。

李朵感觉背后的男子越靠越近,倒映着流光的头盔透不出她的想法。

只觉背后一重,两颗心贴在一起。

攀上腰肢的双手还没抱在胸前,却在僵在半空坠落下去。

车速慢了下来,她像是等一个拥抱;

他不能,他知道他该醉了。

王彬贴在李朵身后看着倒退的路人、同行的江水,没有星星的夜里,路灯也能很温柔。

“到了,谢谢你”

“嗯,不用谢。”

他跳下车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俱是沉默。

鼻尖仍有发香,相隔已是银河。

“不早了,快回去吧。”

“那我走了。你还醉吗?要不要扶你上去?”

王彬看到了李朵眼中闪过的羞涩、果决、然后转为期待。

“不用了....”王彬感到牛肉丸在心中乱撞,压下悸动轻轻摇了摇头,侧过去不敢看着她。

她很美,他怕他会答应。

她只是站在路灯下就让他沉醉,弯弯的眉毛下是大大的眼睛,圆圆的眼镜压着秀气的鼻梁,清秀的鹅蛋脸庞秀发乌黑,一袭碎花裙更是将窈窕身材衬托尽显,他很喜欢。

“好,那你早点休息。”声音微不可闻。

目视李朵远去,王彬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转身上楼。

正如韦港生所说:她傻但他不能坏。

正如今晚的牛肉火锅,烫嫩肉需要8-10秒、三花趾10-12秒、牛肉丸5-8分钟,烫早了消化不良久了就老了,很多东西都需要把握分寸。

王彬觉得在这个物质的年代,他给不了很多。 第十四章 粥底火锅 “没有人比我更懂粥底火锅。”弹着手风琴的阿勇侃侃而谈,说着自己都笑了出来。

“MAGA。”花小鱼右手45°向上敬礼,忠橙。

“哈哈哈......”

吃粥底火锅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正是需要一个好心情。

凌晨4点,时间不算早,食材正新鲜。

刚宰的牛肉还冒着热气,新鲜的猪肉淌着鲜血,刚上岸的海鲜异常生猛.....

“老细,点些什么?”花小鱼和阿勇拆洗好碗筷,喝着茶等了没多久,黄卷发微胖老板娘拿着菜单迎了过来。

“一份牛肉,鸡肉嫩不嫩来一份、虾来两份帮忙挑新鲜一些挑大一点、沙白、竹蛏、油条、猪肉丸、枸杞叶,就这些。小鱼你看看还要点什么?”今晚做东的阿勇异常豪横,视乎心情真的很不错。

“老细我们家分量大,七个菜两个人吃的话就差不多了,加菜的话可以尝尝我们的生蚝?江门拿货的,很新鲜很大只。”老板娘数着菜单很为客户考虑。

“哈哈,老板娘他就是卖生蚝的。”花小鱼说完指了指阿勇。

“八个菜是差不多了,那就来份粉肠吧,老板娘一定要处理干净。”

“啪,没问题。”老板娘也是个爽利人,核对无误后撕下复印页进了后厨。

不同于四川火锅的香辣、重庆火锅的麻辣、滇贵火锅的酸鲜、北方火锅的醇香厚实。

粤式火锅(边炉)包含牛肉火锅、椰子鸡、粥底火锅、各式边炉,虽然样式多但是统一讲究一个鲜字,食材鲜,味道鲜,口感鲜。

花小鱼和阿勇两人就着脆花生聊着天,等了没多久服务员夹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砂锅。

端上来的砂锅中七分水三分粥,白稠的粥水异常丝滑,渺渺水汽随风摇曳。

“这个虾确实鲜。”一碟虾虽然不多只有8只,但却个个生猛,端上碟子还噼里啪啦跳个不停。

花小鱼用筷子按住一只跳出碟子的生虾,阿勇连忙用菜篮子盖住。两人对视一眼两眼冒光,广东人就好这口,越鲜越好、越猛越好。

潮汕对待海鲜的处理不亚于日本寿司,鲜活的海鲜直接进行生腌,生腌后的海鲜被称为潮汕毒药,致命美味、致命腹泻。

九个菜陆续上完,鲜虾太猛优先下锅,肉丸耐煮其次倒下。不断翻滚的白粥烹饪着美食,本无味道的砂锅带着丝丝海鲜甜味。

蒜末打底、姜丝几缕、撒上葱花、倒下酱油、浇上一圈花生油,一碟经典蘸料就调好了。

阿勇喜欢吃芥末,调好了姜蒜又给自己另外调了一碟,挤出芥末、倒下酱油搅啊搅,喉结一上一下在耸动。

花小鱼不喜欢芥末的味道,太冲他受不了。不过他喜欢看别人吃,尤其是阿勇,所以趁他不备又挤了一段。

鲜虾不用煮太久,捞出甲壳红透后背弯曲的熟虾,白皙粘稠的粥水顺着滴下。

花小鱼吃虾不用手全凭一张嘴,夹住滑不溜秋的虾头,咬下虾身挤出虾肉吐出虾壳虾尾,入口甘甜、肉质Q弹、汁水饱满,顺滑的粥水是润滑剂、是调味品,调出了虾的鲜。

阿勇吃虾就文明多了,用手去掉虾头剥下虾衣,在芥末碗里滚上一圈。“斯哈......”

刺激即刻上头,双手抱头头痛欲裂,椅上的阿勇如同熟虾附体,腰体弯曲双脚悬空满脸通红。

“喝水喝水。”

“烫的???噗噗噗.....”

良久阿勇才回过神来,抬头重新做人,只是满脸鼻涕眼泪纵横。

“咳咳,搞太多了。”

“哈哈哈哈。”面对的只有笑声。

这批虾确实鲜也够肥,白皙的粥水也泛起赤黄的油脂。

不急着吃肉丸,加入竹蛏沙白使其鲜上加鲜。

今晚的鸡肉是清远鸡,皮滑肉嫩。将火调大,鸡肉一同下锅。

粥底的沙白很快被撬开贝壳,滚烫的粥水使鸡肉快速定型。

“甜。”今晚的沙白花小鱼很喜欢,干净无沙子粒粒圆润饱满,壳内蚌肉吸满粥水。

虾有虾味,鸡有鸡味。爽滑的鸡皮油脂不腻,鸡肉纤维紧实嫩而不柴。

“阿勇多吃点,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两人西里呼噜的干了一碗粥,看在味道确实可以的份上,花小鱼决定还是问问阿勇,小事可以借钱面谈。

“嘿嘿,没事。”说完阿勇又自己笑了笑。

“真的?”花小鱼觉得有点不安,狐疑的打开自己的余额看了看。

“是啊,吃吧你,请你吃饭还想那么多。”阿勇说完又自顾自地笑了笑。

“对了,小鱼,卧槽别紧张。我是问你花樱子是不是快回来了?”

“是啊,怎么了?”花小鱼有些奇怪阿勇怎么关心起自己的养女了。

“没事,等她回来给她介绍个小伙伴,她会喜欢的。”

“谁?”肉丸黏牙,粥水鲜甜,花小鱼也来了兴趣。

“邻居家的小女孩,和花樱子差不多大,没什么朋友怪可怜的。”

......

“咕噜咕噜.....”粥水在锅中翻滚,煮了很久的竹蛏吐出舌头,刚下锅的牛肉瞬间烫熟。

花小鱼将几块油条扔下锅内,早上刚油炸出锅的油条油香金黄,表皮酥脆内里蓬松。很快在白粥里软糯,中空的内部吸满粥水。

“要是有豆浆就好了。”花小鱼不禁感叹,当然粥水油条别有一番美味。

众多食材在砂锅里烹制,白粥表面浮起一层金黄的油脂,香、甜、鲜味不断飘散,这是粥水变得粘稠,宵夜进入尾声。

“阿勇,真好吃。牛肉加了鸡蛋就是顺滑,竹蛏沙白真的甜。”

“是吧,要不要下粉肠?”

“下吧,我看过了生肠很新鲜,枸杞叶一起下了。”

将火调小,生肠顺滑不用勺子帮忙就滑进粥里。枸杞叶看起来有些多,倒下后把砂锅填的满满。

阿勇一手夹烟一手掌勺,侧着身子吸一口烟,正着身子又搅拌一圈白粥,呼出长长的白烟,感叹道:

“哎呀好累呀,又过一天。”

“是呀,好累。好想休息一天。”伸腰打哈欠是会传染的,花小鱼头顶在椅子上也好好的舒展自己的老腰。

“去桂林?”

“去过了,不去。”

“我怎么不知道,去泉州?”

“你回家过年了,我们春节去的。泉州吗?半城烟火半城仙?可以你定个时间。”

“懒鬼。”阿勇无语,旅游攻略这东西不好弄呀。

“你带上我,我带上钱。”

“好兄弟。”阿勇闻言一喜,重重拍在花小鱼肩头,这一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花小鱼也不亏,有个免费司机、免费导游。两人嘿嘿一笑,一切俱在不言中。

枸杞叶微涩、粉肠微苦、粥水很甜,两人称了一碗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望着砂锅里还剩下的小半锅的粥水,果然如老板娘所说分量很大。

不过也不可惜,因为可以打包。

“老板娘两个餐盒打包,顺便买单。”

浪费是可耻的,花小鱼和阿勇都不喜欢,回家热一热还可以当午餐,挺好。

一座城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醒来?环卫工是凌晨3点,公交司机是凌晨5点,打工人是早上7点。而现在凌晨五点,我们的花小鱼刚刚回家。

飞机划过头顶,冷链车穿梭街头,提着袋子的两人过了街角就不同路了。

“明天见。”

“明天见。”

“诶,花小鱼。”

“什么事?”

“没事了。”阿勇摆了摆手,消失街口。

‘有古怪’花小鱼总感觉从刚才开始阿勇一直怪怪的。

阿勇也觉得花小鱼怪怪的,你说花小鱼一晚没蘸蘸料,所以花小鱼调蘸料的意义是什么呢?

凑个热闹?那今晚确实挺热闹。 第十五章 我只吃辣粽子 自古气候分南北,人口分东西,粽子味道分咸甜,本是同源却众口难调。

2024年6月7日,农历五月初二,阴。

中午12点半花小鱼仍在睡梦中,然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叶伯叶姨早上好,你们怎么来了。”来的是花小鱼的房东夫妇。

“我就说小鱼还没起床吧,你偏不信。”有点傲娇的叶伯率先出口,露出果然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小鱼不好意思吵你休息,也没什么事。快过节乐带点粽子给你尝尝,是我自己做的。”叶姨面露歉意递来袋子,也不做过多停留给完就走。

花小鱼看他们两提着一个大袋子上了楼,估摸着是派给其他租客了。

“哈.....好困,接着睡。”

花小鱼将粽子放进冰箱保鲜后倒头就睡,周公有约即刻报道。

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楼上响起开门关门声,不久就听到悠悠笛声。

端午佳节花小鱼记得以前村里家家户户都会裹粽子,每到这时候小朋友都是开心的。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都会呼朋唤友上山摘粽叶。

粽叶分很多总种,也确实说明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粤北客家地区多用的是箬叶,端午时节箬叶飘香,自带清新草木芬香,且叶宽长柔韧异常适合延展弯曲,最重要的是漫山遍野唾手可得。

20年前可不比现在,没有网络没有网购,再者山区不比城市,去买粽子吃是很奢侈的,可以自己做的东西绝不会花钱去买。

花小鱼是村里的小辈,自然是个小跟屁虫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走。

稍大的孩子也不嫌弃,只是上山之后最喜欢作弄恐吓较小的孩子,一会说前面有蛇、一会说前面有老虎。

更过分的是还会说前面有妖怪,要把人抓上山吃了,胆子稍小的孩童又不敢一人回家,急得抹眼泪。

花小鱼年纪小胆子大,他就不怕。因为带头的是他表哥,出门前他妈妈可是特意吩咐过。

五六月的山林已是茂密苍绿,虽不及三四月山花烂漫,但也是郁郁葱葱五颜六色。

“哇,金银花。”一行人沿着山路边走边玩、追追停停,尾随的家狗远远跟在后面,一会顺着兽道冲下山坳,一会抓蝴蝶跑上山脊。

“哪里?”众人闻言停下脚步,抓好柴刀四处张望。

“那里。”比花小鱼稍大两岁的邻居少女指着山坳密林下的藤曼,那不正是金银花。细长的藤蔓攀上枝头,阳光下开满金黄娇细的骨朵。

“这里。”

“这里”

“好多呀。”山谷里传来少年人的欢笑声,徒留一棵被薅光的金银黄在树枝上神伤。

“等等我,我也要,我也要。”小小的花小鱼扒开身前比他还高的灌木,艰难的向众人跑去,但是视野里除了树叶只有蓝天和白云。

孩童走过寸草不留,被摘下枝头的除了金银花还有杜鹃花,杜鹃花老家人又叫石榴花,细雨过后漫山红色。

“有点酸。”没摘到金银花的花小鱼满嘴杜鹃花,红红的花朵酸酸的,吃不完的别在耳后跑起来又掉了。

别人不喜欢,花小鱼觉得味道还行,因为个子小摘这个刚刚好。有时候摘杜鹃花还会有惊喜,长得像草莓的覆盆子水灵灵的出现在灌木丛里。

花小鱼偷偷摘下果子塞进口袋,本就腿短的花小鱼很自然的赖在后面,悄悄一个人边走边吃。

酸的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出,小小的他爬不上高高的树,越不过宽宽的石崖,没法挥舞着柴刀劈开一条小路,但他此刻也很幸福。

“雉鸡,雉鸡。”在灌木里穿梭的花小鱼看到枝头耸动,一个类似家鸡的动物出现眼前。

“别吵,小声点。”花小鱼表哥花云涛按住兴奋的花小鱼,掏出后背别着的弹弓抬手就射。

“哒。”石子撞击树枝后发出沉重的声响。

“噗噗噗。”雉鸡张开翅膀从一个枝头飞到另外枝头,在树枝上左右跳窜。

“追。”

“等等我。”小伙伴们一溜烟跳进树林,紧跟的家狗也越过花小鱼消失不见,林中只剩下花小鱼和不知名的鸟叫声。

花小鱼不紧不慢的走着,细腻的光线晒得暖洋洋,山路边的蒲公英和野菊花在阳光下绽放,有泉水渗出的石缝上长满红黄蛇莓。

蜜蜂在花丛穿梭,蝴蝶在山谷环绕,麻雀叽叽喳喳在树梢叫个不停。

“小鱼快过来。”隔着老远花小鱼就听到山坡上传来嬉笑声,高兴的跑过去就见众人围在一口小小的山泉水旁,清澈透明的泉水飘着六七个草环。

“涛哥,鸟呢?”

“飞了。”花云涛说完后引得众人大笑,没有嘲讽只有开心。

“喝水吧”

花小鱼也开心的跟着笑,按着表哥花云涛的动作做了一遍,扔下一个草环在泉水里,捧起山泉水痛快的畅饮起来。

水很甜,大家都很开心,简简单单的开心。

......

“妈,我回来了。”抱着一沓箬叶的花小鱼还没走进家门,就看到自家的大黄摇着尾巴趴在母亲身旁。

“大黄,为什么不等我。”面对花小鱼的责怪,比花小鱼还年长的家狗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睡了过去。

“玩的开不开心。”花小鱼的妈妈接过花小鱼的一沓箬叶叠在身旁的箬叶上,起身端出煮熟的粽子和洗净的荔枝。

“粽子,粽子!”看到粽子的花小鱼高兴坏了,连忙拿过粽子笨手笨脚解了起来。

“笨啊,粽子都不会吃。你大姨知道你嘴馋特意拿过来的,说这粽子是你表哥在广州带回来的,蛋黄馅可好吃了。”花小鱼的妈妈拿过被花小鱼弄得乱七八糟的粽子,虽说着责怪的话却眉宇带笑。

“哇,蛋黄馅?是粽子里面有鸡蛋吗?”花小鱼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咸咸的粽子味道怪怪的,花小鱼一直以来吃的都是没有味道的灰水粽,第一次吃咸粽的花小鱼还以为粽子坏了。

迎着妈妈的目光又咬了一口,细腻的蛋黄口感类似煮熟的红豆,浓郁的香味在花小鱼齿舌中传递。

“妈妈,好香啊,你也尝尝。”妈妈装模做样的张大嘴巴,然后小小的咬了一口。

花小鱼连忙收回手中的粽子往嘴里塞,鼓起的腮帮吞咽的喉结噎不下太多食物,有孝心但不多。

“哈哈哈,你个小崽子。你慢点吃别噎到,没人和你抢。”

“妈妈,还有粽子吗?”在收到妈妈第七次说没有后,花小鱼才不甘心的停止询问。

看着碟子里的荔枝感到好奇,这个水果他不认得,不在他的知识库里。

“妈妈,这个红色的是什么呀?”

“是荔枝。”

“荔枝?好吃吗?”

妈妈用指甲撕开荔枝的外壳,晶莹剔透的果实饱含水分。一口咬下去,淡淡的香味像是桂花,饱含汁水的果肉十分顺滑。

“妈妈荔枝真好吃。”花小鱼刚说完又被喂了一颗,花小鱼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下太多东西,只觉得今天甜甜的。

“滴答滴答。”老式摆钟在走着刻字,玩累的花小鱼趴在妈妈大腿上香香睡去。

宽长柔韧的箬叶在花小鱼妈妈手里不断延展弯折,然后塞满糯米绑紧,小小的粽子叠成小山。

.......

“咔咔咔。”睡醒的花小鱼蘸着白砂糖吃着灰水粽,软糯的口感和细沙般的白砂糖在花小鱼口腔咔咔作响,这是花小鱼从小到大的吃法,甜甜的很好吃。

叶姨送的粽子还在冰箱里,花小鱼不是很感兴趣,他还是更喜欢家的味道。

花小鱼楼上的邻居也喜欢家的味道,将叶姨送的粽子煮熟,剥去清香的粽叶,他没有理会这是什么粽子,自顾自地蘸上辣椒酱大口品尝起来。

咸的也好、甜的也好、肉的也好、素的也好,他还是更喜欢辣的。 第十六章 风花雪月不及你 龙舟雨下的断断续续,南太平洋的夏季风疯狂吹打着南方,本就阴郁的天空转眼漆黑一片。

吃着粽子的花小鱼呆呆地看着天空,不论看到过多少次这种天气,都会忍不住感叹自然的伟力,人类的渺小城市的无力。

粽子不敢吃太多,消化不良对肠胃不好,尝尝味道就行。

大雨像是要把世界颠倒,人类像是被困在房间的孤岛,除了拍打玻璃的雨声四周寂静。

花小鱼突然想到冰箱还有昨晚的剩粥,现在热热吃刚刚好。

“好吃。”谁会拒绝在醒后喝上一碗丰富的海鲜粥呢,谁又能拒绝在下雨天品尝一碗沁人心肺的海鲜粥呢。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花小鱼放着小情歌,此时此刻最是应景。

推开阳台门,细细的雨屑随着凉风灌进房间,吹起窗帘、吹散纸巾、吹跑倦意,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清新。

花小鱼端着碗喝着粥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不多时空无一人的街道开始出现披着雨衣的人群,各色的雨衣像是雨后疯狂生长的蘑菇,映在水面上又像珊瑚礁里的鱼群。

花小鱼靠在门框上思绪开始发散,端午过后天气放晴,再过一个月左右天气酷热稻子也熟了。割下的稻秆不要扔码在公路边,一场大雨过后就会长出灰白的稻草菇。

戴上爸爸的斗笠穿上妈妈的雨靴,花小鱼拎上篮子跑到邻居家门口,可怜巴巴等着邻居家的大姐姐,他希望可以跟着一起去采蘑菇。

“小鱼,又跟着你云姐去采稻草菇呀,你这次要给一半交公粮,不然不可以跟着去。”

邻居家的叔叔是个木工师傅,人不坏就是喜欢逗小孩,看到人就喜欢给人取花名。

因常常不在家,且庭院里堆着很多大木头,是花小鱼童年和玩伴的游乐场之一。

“爸,你怎么这样。小鱼别理他,我们走。”

当雨水渐歇,阳光突破云层,彩虹挂上天边,“踏踏踏踏。”花小鱼跟云姐踩着水花。

采稻草菇要趁早,未开扇的稻草菇鲜嫩顺滑,开扇之后就太老了。采好的稻草菇洗去粘着的稻秆,煲汤油炒都是美味。

云姐熟知村里稻草堆的位置,即使别人翻过的草堆也能在边边角角找出草菇。

当夕阳染红天边,放牛的老人催促牛群归栏,水田里觅食的鸭子爬上田埂摇摇晃晃的走回禽舍,花小鱼和姐姐也提着满满一筐稻草菇回到家。

今晚吃的是蒸咸鱼,炒肥猪肉,素菜是自家菜园的茄子,摘回的菌子刚好可以打个汤。

“我们的小鱼真懂事,摘了怎么多稻草菇。”妈妈温柔摸着花小鱼的头,在口袋里掏出一块喜糖。

她从来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从不保留的表达对孩子的爱意。

天色完全暗下,门外亮起车灯和狗吠声,爸爸骑着摩托车出诊回来,走过山路的轮胎满是泥泞,车后的大黄狗喘着粗气晃着尾巴。

2000年左右的供电还不稳定,尤其是大雨过后往往都会停电。

蜡烛照亮餐台,饭菜冒着热气,一家三口围坐餐桌前。妈妈夸着花小鱼的孝顺,爸爸说着出诊的见闻,花小鱼大口喝着稻草菇汤。

烛火晃动,夜雨又来,如今回想恍如隔世。

......

作息混乱的扑街小说作者南山在床上悠悠醒来,从黑夜睡到另外一个黑夜,南山感觉恍如隔世。

甩掉脑海里遗世独立的思绪,水龙头的冷水划过脸庞,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真实。

南山陷在沙发上,划动着屏幕,从头到尾划了一遍又一遍,今晚他不知道该点什么。

“咔。”冰箱里还有三个西红柿半打鸡蛋,手随心动,南山伸长手臂取出可乐。

“咔,噗,爽。”南山喝着可乐重新打开手机,浏览着各地的美食,最后在M记上停了下来。

“就决定是你了,过桥米线。”

最终南山点了一份原汤土鸡米线外加一个玫瑰花饼,望着窗外的大雨不禁好奇晚餐会何时送到。

打开电脑软件望着后台统计的小说昨日数据,南山感到有些难过。压下心中的负面情绪,面对着屏幕南山键盘敲敲打打写了又删,半天下来还是一片空白。

“沙沙沙。”雨水轻刷玻璃,疾风吹动树叶。

南山呆坐在电脑前,思绪穿过屏幕越过十万大山回到苍山洱海旁。

大理,一个美丽的城市,一个浪漫的名字,南山生长的地方。

6至10月是大理的雨季,绵绵的细雨飘落山岭洒下湖间,山雾缭绕水天相接。

不喜欢下雨天的南山会在这个时候偷懒,有着爸妈疼爱,哥哥姐姐的偏护,南山总能赖在家里不出去干活。

南山家在位于苍山脚下凤鸣邑村,经营着一家杂货店。童年没有风花雪月,只有柴米油盐。

经济不发达的年代,村庄还没开发,乡村规模不大房屋不多,都是同饮一江水的乡亲。

小学的南山守在店里即使不知道价格也没关系,只要记下出售的物品等爸妈回来多退少补,然而更多人还是赊账。

“南山去洱海去不去?”段璋是南山从小到大的玩伴,两人是同年也是血亲。除了嘴巴两人有七分相似,一个天生嘴大一个嘴小。

“不去,我要看店。”电视里播放着孙猴子大闹天宫,南山头都没抬回了一句。

“哦,那等你。”段璋停好车后挨着南山坐下。

“南山,你说孙悟空会不会被炼成丹药呀?”

孙悟空没有被炼成丹药,但是满地的向日葵零食袋都表示两人要挨打。

“你不说要去看洱海,走吧,看谁快。”南山家里兄妹多,一辆老凤凰自行车传了多手最终到了南山手里。南山为了不挨打连忙蹬上脚踏车,轮胎上的彩珠沙沙作响。

“你耍赖,我没准备好。”段璋慢了一步,叼着冰棍调好车头发现南山已经消失不见。

出了家门沿着茶马古道下坡,狭窄的巷道弯弯曲曲,石砖木栏土墙面,低矮的瓦房围着小庭院,小溪在村中穿流而过,苍老的古树郁郁葱葱。到处都是蝉鸣,树荫下都是鸟影。

万里云南道,壮哉龙首关;气吞西洱水,势轧点苍山。如今龙首关龙尾关化作尘土,上关只剩花海下关遗留山风。

两人顺着乡间土路骑行,身后是延绵峻拔的苍山,面前是碧蓝苍翠的洱海湖,万顷艳阳刺破云层洒下光辉。

“大乌龟,段南山是大乌龟,段南山耍诈也没我快。”段璋站在脚踏上蹬的飞起,将南山远远甩在身后,转过身子扮着鬼脸向身后之人尽情嘲笑。

“你才是大乌龟,你是老大爷,你是大蜗牛。”不服气的南山也站了起来,拼命的蹬着脚踏却始终追不上前面的段璋,慢慢的反驳声越来越小。

凤鸣邑到洱海边路程五公里,两人你追我赶30分钟到达湖边,爬上高高的廊桥,沿着水渠走到尽头。

远处眺望群山环绕浪涛阵阵,海鸥随风起伏,白云坠落湖心,渔船刮过镜面。

两人对洱海苍山早已相看两厌,他们只对胜负更感兴趣,耍诈的南山输了来时路,却赢了后半程。

“明早上山挖菌子,你们一起去,妈妈在家看店。”晚饭的时候父亲下达了全家最高指令,特地强调南山上山干活,作为对南山偷吃零食的惩罚。

“好。”南山回答的有气无力,瞟到父亲看来的眼神赶紧低头不语。

山风吹走乌云,圆月跃上山尖,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在明亮的月光下挑选着花生。

邻里同时响起簸箕筛选的声音,悠悠歌声在村庄响起。

农活往复千百年来一如既往,亦如苍山洱海万年不变。

.......

“快过来,好多鸡枞菌。”满是松针的土堆上长满一地白蘑菇,上山没多久的兄妹四人异常开心。

“哥,快过来,见手青。不过好像被人挖过,只剩下小的了。”南山的运气一向很好,在鸡枞菌不远的杂草堆里遇到一窝见手青。

“快挖,挖完了,我们去另外一个山头,这里都被别人挖过了。”

日头爬上山顶,四人坐在树下休息,互相打量着对方竹篓里的菌子,回忆着往年挖过菌子的地方。忽见山下树枝晃动,只见段璋一家沿着山脊上来。

“阿叔,你也和啊璋上山挖菌子啊。”

“是啊,今年的菌子少,价钱比较高。还是你啊爸聪明,收了菌子去县里卖。”

“诶,你们这些娃娃也挖了好多菌子嘛。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等下抢不过你们。”阿叔走上前掂量着南山兄妹四人的菌子,说完带着家人朝着另外一座山走去。

“我们也走吧,等下菌子都被挖完了。”哥哥拉起休息的弟妹,重新鼓舞着消散的士气。

“阿哥,都饷午了,我肚子都饿了,我们回去吧。”最小的南山委屈巴拉的跟在后面,大大的竹篓装着满满的菌子。

“肚子饿了吃馒头,我们中午不回去。”

“那我想屙屎嘛。”南山两手一摊坐在地上耍起无赖,眼看是不走了。

“好嘛,你把菌子放我竹篓里,我帮你背。”

“好嘛,好啊。”阴谋得逞的南山高兴的把菌子倒到哥哥篓里。

兄妹四人走走停停,四个竹篓很快装满,将携带的馒头包子吃完,下山路上轻松且愉快。

“哇,好香。”菌子在锅内翻炒,香气飘出厨房,在店里看电视的南山放下遥控器赶到厨房。

“不许偷吃,要是偷吃小心我揍你。”大哥一改平和,恶狠狠的对南山说到。

“大哥,还要多久?”南山既不想挨大哥的打,也不想躺板板,只能蹲在灶火旁等啊等。

菌子越来越香,南山盯着锅里的菌子不断吞咽口水,想着等下要不要吃三碗饭。

“嗤。”在爸爸三轮车在庭院停下。

菌子出锅晚饭开动。

不用过多的调料,不用过多的食材,菌子拌饭,入口都是菌子的香味。

瓦斯灯下的南山狼吞虎咽,将漫山遍野的菌子吞进嘴里,将苍山洱海的精华嚼碎咽下肚中。

......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南山打开门收下外卖。过桥米线味道很香,不过南山觉得还是差了一点味道。

在冰箱里掏出一个吃剩一半的罐头,依稀看出是油炒后的菌子。

倒下少许,汤汁金黄,菌香四溢。

南山大口的吃着米线,久别家乡的他舌蕾有些无法分辨是否是故乡的味道,只能他乡暂做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