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寇纪》 第一章林村悲歌 第一章林村悲歌

嘉靖十三年,正月初三。

莆阳县,林村。

正午,艳阳当空,阳光倾洒而下,可这暖阳却无法驱散弥漫在村子里的寒意。

家家户户的门扉上,大红春联在风中瑟瑟发抖,顶端那三寸白纸,宛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为这喜庆的节日添上了一抹诡异又悲凉的色彩。

本应是张灯结彩、欢声笑语的春节,林村却被愁云惨雾笼罩,悲泣声此起彼伏,揪扯着每个人的灵魂。

谁能想到,就在大年三十的午后,一场噩梦无兆而临。倭寇从兴化湾登陆,如狼般涌入林村!

那时,村民们正沉浸在过年的忙碌与喜悦中,怎料祸从天降。刹那间,整个村子乱作一团,人们扶老携幼,夺命奔逃,然而,慌乱之中,大多数人还是没能逃脱这场劫难。

倭寇进村后,凶狠残暴,无论男女老幼,见人便杀,一时间,鲜血染红了土地。唯有妙龄之女,暂留得一命,哪曾想女儿家更为刚烈,纷纷跳水自戕,以死守节!

初一午后倭寇退却。又一日,侥幸逃生的村民陆续回到林村。

初二,士子林兆恩下乡访友,路过林村。远远的听见了,令人心碎的哀哭声。

好奇心驱使林兆恩来到了村外!瞬间让他瞳孔放大,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只见村口大榕树下,一座由头颅堆砌而成的锥形京观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头颅堆成了两米多高,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最上方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他双眼前凸脸型因痛苦而极度扭曲,须发钢针般根根竖起,犹如怒目金刚一般怪异恐怖。

林兆恩颤抖着双脚,以手扶住路边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时,一滴冰冷且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额头,他下意识地抚手拭去,满手的腥红,刺得他双眼生疼。

他缓缓抬起下巴,只见木麻黄树上,挂着一个两三岁的稚子,小小的身躯挂在树梢,随风轻轻晃动,仿佛一片随时会飘落的枯叶。

林兆恩大惊失色,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呱——呱,呱——呱呱”树上一群乌鸦发出瘆人的声音,聒噪声惊醒了发愣的林兆恩!

目光向前望去,村道旁的十来棵树上,每棵都挂着一个幼童。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摇晃,显得那么无助。

他艰难爬起,脚步跌跌撞撞的。

没走多远,便见河面上远远近近飘浮着十几具少女的尸体。她们的面容早已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那画面,深深刺痛了林兆恩的心。一股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烧,他强忍着悲愤,缓慢而坚定地进了村。

村内一片死寂,残垣断壁间,尸横遍野。男人们被削去头颅,鲜血在地上干涸,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斑块;女的衣不蔽体,年青的则一丝不挂,显然惨遭凌辱!

一个厅堂正中的桌子上,少女浑身赤裸仰面朝天,内脏流了一地!那血腥的场景,让人不忍直视。

旁边,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或许他们亲眼目睹了一场畜生施暴的过程!

祠堂门槛上,躺着一位鸡皮老者,头已被砍去,可他仍紧抱着手中的族谱,右手也被砍断,但族谱并没被抢走,可能是无人相中吧!族谱撒了一地,上面布满脚印!

祠堂后的井里,填着几具女子的尸体,或许匆忙之间无路可去,无奈选择投井自尽了!

死寂的四周,哭声愈发悲恸。

村民们陆续归来,有人哭天抢地,捶胸顿足,悔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家人;有人痛哭流涕,后悔不该独自逃命,留下亲人惨遭毒手;也有在黄石帮佣的人,听到噩耗后心急如焚地赶回来,却只看到了亲人们冰凉的尸体。

几位耆老出来主持事务,统计死亡人数,可哪来偌多的几百具棺材。

无奈之下经过商议,于村边路旁挖两大坑,将男女分开埋葬。

林兆恩便停留下来,帮助收敛尸骨。

没有什么仪式,没有棺木,尸首也对不上了,很多泡的面目全非,难以辨认,非常的恐怖瘆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便草草掩埋了事。

即使如此,也忙到初三中午。

村民抬一巨石为碑,却不知该如何下笔撰写碑文。

耆老见林兆恩头戴方巾,知是秀才,便请执笔!

兆恩沉思良久,大笔一挥“林墩”!

从此,林村有了新名字——林墩。

尸首虽已安葬,却难掩伤悲!家家有葬事,户户有哀声。

门上的对联依旧血色般艳红,大正月里,也不好撕毁。只能在门联上方贴上一段白纸,以表哀思。

稍觉安顿,在海堤值守的人飞奔而来。嘶声大叫:“快跑啊,倭寇又来啦!”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又如惶惶之鸟,惊恐四散!

大路是不敢走的,只能沿着田边小路,分散逃走。

林兆恩也随着村民死命奔逃!

村民惊恐了三天三夜,今日又是粒米未进。如何受得这般凄苦!一路又有三名老者倒下,逃难之中也无甚人顾及理会。

林兆恩同样无暇他顾,此时他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两个都是三五岁的小孩,就这,也让他筋疲力尽!过了东华,遮浪两村,众人仍如惊弓之鸟,不敢停歇。

一个时辰后,来到了东角村,在村头荒废之“东岳庙”停了下来。

庙里屋顶破了个大洞,阳光直直地射进来,门楣上“流憩殿”牌匾歪斜,两扇门板倒在一边。院内蒿草丛生,真武大帝宝相斑驳破败!

此时逃难者还有五十多人,横七竖八摊在东岳庙院内。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众人心内凄苦,稍一停歇更是悲从中来,放声大哭!一时哀声大作,凄惨无状,令人心碎!

话说东角村,实为龙角境新安社。因在至东之角落,故称东角。

村里在弘治年间出一进士,名——谢重!此时已亡故。但家道并未衰落,有房百三十间。此时家主是谢重之孙——谢风忠,字逸诚!

谢家以诗礼传家,乐善好施。听闻林村逃难之人众多,便端出过年准备的年糕,红团,煮了姜茶。一并挑到了东岳庙。

逃难之人此时正饥寒交迫,自是万分感激。一顿狼吞虎咽,便有两人倒在当场!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东角人请来了——谢婉兮!

谢婉兮乃谢风忠老来得女,爱如掌上明珠。只因自小喜爱岐黄之道,便拜了名医孙道人为师,学了一手的好医术,平常也不出诊,只在村里为熟人诊治。

现今有人昏倒,谢家家丁便请了谢婉兮来。

一番把脉确定只因久不进食,方才太过便积了食。几次推拿之后便幽幽转醒过来!

谢婉兮见已无碍,吩咐家丁多拿些稻草,绵被,拾些干柴于院中生个火堆,万万莫使客人再发了病。吩咐完便娉娉婷婷的去了。

篝火点燃!不怨人们没心没肺,实在是太过劳累又惊吓过度。突然放松下来后,一个个便沉沉睡去!

林兆恩却久久无法入睡,近日之事如同一把重锤,撞击着他的心。

他十六岁便中秀才,立志考科举,中进士,修齐治平,成就一番功业。

“子曰:仁者爱人......“他无意识地呢喃道,喉头却被哽住。白日那些支离破碎的尸首在火光中重叠浮现,少女泡胀的面容、老者紧攥族谱的断掌、京观顶端那颗须发怒张的头颅,都在撕扯着他十年寒窗的信念。

扪心自问:当倭刀劈开孕妇肚腹时,朱子注解可能挡半寸刀锋?孩童被挑在树稍,圣贤道理可能护一缕魂魄!

那读书何用呢?倭寇肆虐之地,皆是江南诗礼之乡。读书人何止千万,亦不乏朝中为官之人。堂堂天朝上国,却拿几个倭寇无可奈何,被其屠戮至此。

他突然想起族学先生枯瘦的手—,那双手能写锦绣文章,在倭寇来袭时,可能连支笔都握不稳吧。

或许该去寻把剑?可就算三尺青锋,又能斩杀多少倭寇?

林兆恩陷入了沉思——为何!

半夜时分,院中篝火渐渐熄灭。

林兆恩被冻醒过来,于是便至墙边角落捡拾干柴。

一番摸索从墙角掏出了一个铁塔。

待到篝火重燃,他仔细端看铁塔。只见塔身虽然锈迹斑斑,无甚奇特之处,却古朴自然,别有一番神韵!

林兆恩喜爱非常,便抱铁塔于胸口,复缓缓睡去。

此时铁塔内有神光一闪而逝!一场奇遇,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章混沌传功 第二章混沌传功

星光暗淡,东角村被一层雾气笼罩,静谧中透着几分凝重。东岳庙内,林兆恩怀抱着铁塔,正沉浸在梦乡。

怀中铁塔骤然发烫,林兆恩察觉后惊醒过来。只见青灰色锈迹簌簌剥落,塔身浮现无数金色篆文。他一愣神,“嗖”的一声,整个人便被吸入塔中。

林兆恩只觉天旋地转,待稳住身形,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混沌空间。头顶星河倒悬,神秘浩瀚。一座九重青铜高台立于前方,庄严肃穆,散发着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高台阶上,每阶俱悬浮着青铜编钟,钟面刻着繁琐的古篆符文。

六根铜柱呈六角形竖立周围。柱上雕刻龙凤龟蛇,风云雷电,祥云环绕,尽皆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四周混沌朦胧,迷雾重重,唯有高台方向有条若隐若现的通道。

林兆恩惊惧莫名,但四周一片祥和,似乎并无杀伐之气,于是便壮胆前行。未几来到阶前。抬首望去,高台庄严肃穆,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

壮胆踏上了第一阶,太簇之音轰然响起,震得三魂七魄俱为震颤,继而共鸣,许久方停,顿觉神清气爽,复上第二阶,钟声又起。

就这样,林兆恩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登,每上一阶,都要承受钟声的洗礼,身心都受到极大的冲击。如此周而复始,半天方登上第五层高台。

此时的他,神魂激荡,冷汗如雨般湿透了衣衫,浑身乏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愤起余力抬首向上望去!

九层高台上有一宝座。上刻星空舆图,亦有飞鸟鱼虫,龙凤龟蛇。

座旁立一老者,仙风道骨,身穿七彩道袍,头戴紫金冠。乍一看慈眉善目,但眉宇间,总觉得有点猥琐!

兆恩大惊,高声问道:“你是何人,此乃何地?我又如何至此?”

老者微微一笑,声音醇厚而悠远:“汝方才所拾之塔名曰“混沌塔”,而今身在塔内。吾乃塔灵是也。

林兆恩忙问:“何为混沌塔?”

“混沌塔”乃真武大帝之随身法宝。

大帝于神界与无天魔帝大战,两败俱伤后恐传承断绝。于是撕裂虚空,将混沌塔抛入了凡界,欲寻一人传承道统!几千年下来,吾辗转各地。竟无一人身具无垢混沌体,便只得在这世间漂泊,无所事事,直至今日。”

“前辈的意思是我身俱无垢混沌体?”林兆恩又问。

塔灵笑道:“非也!汝心地纯善,一心为民,且身具木,水,土三种灵根。

吾闲来无事,便想留一道传承于你。

尔乃文人,但心有热血,亦有大慈悲心。今有“九序功法”一编,可开山、劈海,斩妖除魔,汝可愿习否?”

说完老者手上如意一挥,金光漫舞组成许多符文。

林兆恩好奇之心大盛,他屏住呼吸,仔细端详着这些符文。

渐渐地,发现符文仿佛有某种韵律,每一条符文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当目光注视符文时,脑海中便浮现出奇异的画面:混沌初开,天地一片朦胧,在无尽的混沌中,有神秘的力量在涌动,它孕育着万物,掌控着生死轮回。

画面不断变化,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个神秘的世界。

在这里,看到了修炼者们借助灵力,突破天地的桎梏,获得超凡的力量。他们或飞天遁地,或移山填海,举手投足间威严霸气,风流尽显。

林兆恩心生震撼与向往,渴望拥有如此般力量,去保护无辜之百姓,对抗倭寇之肆虐。

就在这时,塔灵低沉地声音响起:“今日相见即是缘分,传汝功法,但修行之路万分艰险,汝可愿否?”

林兆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愿意!无论如何艰难,我也要修炼,为林村之人报仇,为苍生消灭倭寇,还天下太平!”

闻言塔灵手中如意往虚空一点,一道灵光直入林兆恩脑海。

“九序心法”

其一曰艮背,以念止念以求心。

其二曰周天,效乾法坤以立极。

其三曰通关,支窍光达以炼形。

其四曰安土敦仁,以结阴丹。

其五曰采取天地,以收药物。

其六曰凝神气穴,以靖阳丹。

其七曰脱离生死,以身天地。

其八曰超出天地,以身太虚。

其九曰虚空粉碎,以证极则。

塔灵声音幽然响起:“一二序可修炼气、三序到筑基、四序可达金丹圆满……”

林兆恩双手不自觉地结出子午诀,一缕银白灵气顺着劳宫穴钻入经脉。

九序功法口诀如晨钟暮鼓在脑海回响:“九序初分阴阳动,十二正经通玄关……“

他按法诀盘坐调息,忽觉东南角传来流水潺潺之声,顺着劳宫穴而入的灵气,片刻便后汹涌如决堤之水!冲入经脉,汇入丹田。

几个周天后,随着灵力不断融入,身体逐渐发生了变化。经脉更加坚韧,灵力也更为醇厚,身体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不知过了多久,林兆恩缓缓睁眼,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成功修到了炼气一重。此刻他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拥有了无尽的力量。感受着体内澎湃之灵力,心中充满了自信与勇气。

缓缓起身后,深揖一礼道:“多谢前辈传功之恩,兆恩必不敢忘,不知我修炼多久了。”

塔灵手抚胡须点头道:“汝修炼两日有余,然外界不过一个时辰矣。快快出塔沐浴,倭人离此不远矣。”语毕如意一挥,林兆恩复现于东岳庙院中。

出塔后林兆恩觉着身上粘稠不堪,便至庙外河边。

此时星月隐迹,东方露出第一道白光。林兆恩身上灵力澎湃,浑身气血翻腾,腹中雷鸣如鼓,已是寒暑不侵。

他迅速褪去衣衫,跳入河中,河水清凉,洗去了他身上的污垢,也洗净了心中的疲惫。许久之后,他终于搓洗干净,便上岸仍旧穿上青袍,戴上方巾。

此时气质已大为不同!只见他剑眉朗目,皮肤白皙。穿着青衫显得文质彬彬,温文儒雅,但强烈之自信又手托铁塔显得英武不凡。

忽然村中传来铁罄“铛,铛铛,”地声音,惊醒了庙中沉睡的人。

村里更是鸡飞狗跳。昨日方才知晓林村之事,今早铁磬便急响传讯。

于是家家之男丁急忙忙披上衣裳,直奔村中晒谷场。

林兆恩与林村之人到时,场上已站满了人。一杆七星大纛立于场中,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位锦衣男子站在桌子上大呼:“乡亲们,倭寇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也听说了林村之惨事吧,咱们不能跑啊,想想身后的父母妻儿,想想家里的房子还有粮食!咱们跟他们拼了。今日我谢风忠便用这文弱之身来打头阵,有胆的跟我来,逃跑的从此逐出东角,子子孙孙不得入族谱。”

谢风忠身旁二十多个手持刀枪,锄头,钢叉的家丁便大声高呼:“跟小鬼子拼了,干他娘的,带把的跟爷们一起上,不去的不是男人。”

虽然语气粗俗,但效果颇好,瞬间点燃了热血。四散寻找锄头扁担!很快便聚集了四百多人。大家群情激奋,眼中燃烧着火焰,准备与倭寇决一死战。

林村之人也义愤填膺,大年夜只顾着逃命。看看人家东角人,不如当日跟倭寇拼了,死了倒也干净,何必如丧家之犬一般?如今后悔也莫及了。

这时村后传来“来了,倭寇来了”的高呼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紧张,整个东角村瞬间陷入了紧张,一场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l第三章鬼子进村 第三章鬼子进村

东角村晒谷场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村民们手持简陋的武器,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决绝。

林兆恩站在人群中,紧握着铁塔,心中有对战斗的忐忑与期待,又有一股按捺不住的热血。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那是他的力量,也是此刻他唯一的底气。

谢风忠站在高处,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声音在风中回荡:“乡亲们,今日我们东角村,要么战死,要么生还!倭寇残暴,我们不能退缩,只有死的东角鬼,没有逃的东角人!谁还有何话说?”

只见林兆恩一跃而起,站在桌上,大声道:“乡亲们,谢前辈说的是,不过大家也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不要盲目送死。倭寇来时,若人多便三五人结成一阵,人少便围而歼之。有武艺者在前,余者在旁游斗。我林兆恩与林村之人与大家共存亡。”

谢风忠大喝一声:“兄弟们,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说毕跳下桌子手持宝剑带头往村后奔去!

村民们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锄头、扁担、钢叉……虽然简陋,但个个体内热血沸腾,尽皆追随而去!

此刻天光大亮,海风穿透堤坝,吹拂着木麻黄树!

镇海堤下有一大坪。此坪原作修船,补网,分捡鱼货之用。此时满满站着四百多人,尽皆仰头望着海堤方向。

目光穿过稀疏的树林,只是一伙倭寇肩扛着刀枪,大摇大摆肆无忌惮而来。为首的是两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子,身着黑色武士服,将头顶前部至中部的头发剃光,两侧及后部的长发在脑后打成发髻。

这种发型便于佩戴头盔,且在战斗中能避免头发散落影响视线和行动。名为月代头。

跟在两矮子身后,是六个身量略高的汉子,其中一个更是身长六尺,瘦瘦长长的,与前方两人形成鲜明之对比,显得滑稽非常。六人同样梳着月代头,只是头皮泛着青紫,头上已长出了半寸长的头发,身上衣裳更是五花八门,显得不伦不类!

将至近前,八人站定,一名为首之矮子脸色铁青,愤怒至极!大叫道:“八嘎,你地敢反抗大和武士地干活,接着就是一顿叽里呱啦。”

话音刚落,身后一人排众而出,操着一口浙省口音,抢先翻译道:“渡边队长说,你们这群蝼蚁,敢与大和武士作对?简直不知死活!还不速速投降,献上金银,美女,否则全村尽皆处死一个不留!”说完便阴狠着脸,抖着肩膀“咯咯”直笑。

村民听后,心内戚戚,但更多的是愤怒。只听谢风忠大喊一声:“畜生!听你口音,亦是汉人,不知报效君父,还助纣为虐,意欲屠杀村民,今日杀你,死后量你也无面目去见你的列祖列宗。乡亲们,为了父母妻儿,为了子孙后代,给我杀光他们。冲啊!”

渡边队长左手一挥,身后六人手舞刀枪,飞扑而出!

村民四百多人围着八个倭寇,居然无从下手,这些村民几辈子老实巴交,哪是杀人放火的倭寇对手,时间一长便渐渐不支!

林兆恩见情形不妙,与谢风忠对视一眼,双双飞身加入战场。

谢风忠虽然是个文人,但也修习武艺,找了个对手,打的也是有来有回的。

而林兆恩则不然,他冲入场中手足无措。虽然身上灵力澎湃,却不知如何施为。

高个倭寇嘴角上翘,面带讥讽,心想一个书生弱不禁风,上前送死不成!于是随手一剑,当头便劈!

林兆恩慌忙之中,抬起右臂,以铁塔一挡!

忽然脑海中一声大喝“我操”!

只见铁塔金光一闪,“铛”的一声,长剑荡开,倭寇手掌一松,铁剑脱手而落!

林兆恩左手一把抓住铁剑,反手一挥,倭寇手臂齐肘而断,剩下尺余上臂因疼痛而胡乱挥舞,鲜血到处乱溅!右手迅速捂住断臂。蹲下身来瑟瑟发抖。

刚好身后有村民手拿锄头,手起锄落,只听得“卟”地一声!脑袋从中一分为二,鲜血与脑浆四溅。眼见已是命归黄泉。

林兆恩见后胃里翻江倒海,手撑着膝盖,弯下腰眼见便要吐出来。

“小心!”只听一声大呼。

林兆恩眼角余光瞥见一枪直刺而来。千钧一发之时,顺势往地一倒,手中铁剑朝后全力挥去!这一剑气贯剑身,力量何其之大!

“啊”的一声,那倭寇被拦腰砍断!

村民们也回过神来,冲上前锄头、扁担、钢叉齐下,将倭寇砸了个稀巴烂,虽然他早已断成两截了!

倭寇也并非三头六臂,也没有悍不畏死,只是以前无人敢于抵抗。才没有敬畏之心,认为无人可敌。所以几人上岸,就妄图屠戮一个村庄。

如今只一个照面便折损两人,哪不叫人惊惧,剩下的四名倭寇吓得惊慌失措,慌忙跑回两个矮子身边。

见血的村民已大为不同,如饿狼般手舞武器一拥而上,攻守之势立时发生了逆转。

两个矮子首领见已折损两人,脸上的骄横化作狰狞。

为首的渡边队长发出一声怪叫,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寒光冷冽,与他凶狠的眼神相映,令人胆寒。另一个矮子也不甘示弱,挥着武士刀,盯着村民。

渡边队长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人群,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道弧线,所到之处,村民纷纷躲避,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他的刀法凌厉,带着呼呼风声,似要将眼前之人全都斩碎。

而另一个矮子则利用身形矮小灵活的特点,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手中武士刀左劈右砍。村民虽人多势众,但面对悍不畏死的倭寇,竟有些力不从心。

谢风忠见状,大喝一声,挺剑而上,直取渡边队长。渡边冷笑一声,举刀相迎,“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自后退两步。

谢风忠只觉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倭寇力量竟如此之大。但他没有退缩,脚下步伐一转,再次攻了上去,剑招如行云流水,虚实相间,也不硬拼,只是游斗!

林兆恩则呆立一旁,此时脑中塔灵正破口大骂:“汝竟敢……算了,你他妈敢拿大帝法宝去挡刀剑,吾!我操……被你气糊涂了。不会剑法你不早说,左手拿剑,亏你拿得出手。放开心神,我来引导,你仔细感悟,”

于是林兆恩双手剑塔互换,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翻涌的胃。手持铁剑,冲步而上。

矮倭寇见后,怪叫着冲了过来,长刀直刺林兆恩咽喉。林兆恩侧身一闪,同时手中铁剑横削,矮子急忙举刀抵挡,“当”的一声,两人手臂都是一震。林兆恩趁势一脚踢向矮子小腹,矮子反应极快,向后一跃躲开。

此时,村民们也逐渐围了上来,他们相互配合,以人数优势慢慢将六个倭寇围在中间。

他们知道这一战关乎全村性命,若是输了,便是灭村之祸!

于是都拼尽全力,不惜性命。各种武器在空中飞舞,还有人从旁捡起石块、砖头,朝倭寇砸去。

那四个武艺本就稀松平常,只是打惯了顺风仗。此时面对汹涌而上、视死如归的村民,心中顿时胆寒。心气一泄便有两人被打倒在地,村民杀红了眼,涌上去又是一顿乱砸,将两个倭寇砸得血肉模糊。

渡边和另一个矮子背靠着背,眼神左右乱瞅,已是大为慌乱,但仍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自从上岸以来,从未遇上抵抗如此激烈的,看来不拼命是不成了。两人回头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渡边突然爆发,长刀挥得密不透风,向林兆恩冲了过去。他心中明白,林兆恩的实力最强,只要解决了他,其他人便不足为惧。

林兆恩亦不畏惧,迎向渡边,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此时脑海中响起塔灵的声音:“这套剑法名叫《飞鸿九剑》你且留心招式以及灵力运行方式!”

只见林兆恩身形灵动,铁剑在他手中如蛟龙出海,时而直刺,时而横削,招招攻向渡边的要害。渡边也不甘示弱,长刀上下翻飞,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们的气势所撕裂,发出“嘶嘶”的声响。

另一边,谢风忠与另一个倭寇也杀得难解难分。谢风忠毕竟是修习过武艺的文人,剑招中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倭寇虽凶狠,但在谢风忠的剑下竟也讨不到便宜。

未几,两个倭寇渐渐体力不支,动作也迟缓起来。村民们见状,士气大振,手中的武器挥舞得更加有力,喊杀声震耳欲聋。

倭寇也凶性大发,正与谢风忠对战之人,忽然转身一刀往身旁村名挥去,眼见那村民便要死在当场,林兆恩目眦欲裂,他哪能见村民死在面前?可此时距离太远,已来不及援手。

在这危急时刻,场外飞来一个瓦片!“铛”的一声,渡边的刀身被击歪。 第四章倭寇授首 第四章倭寇授首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飞瓦自场外疾射而来,精准地荡开了那致命一击!

林兆恩趁此良机,体内灵力涌动,手中铁剑如蛟龙出海,直直刺向渡边的胸口。渡边双眼圆睁,似是不可置信,难以相信自己竟会命丧于这些“蝼蚁”手中,随后,身躯缓缓倒下,溅起一片尘土。

其余两个倭寇早已被村民合力打杀,最后一个倭寇见渡边队长毙命,吓得肝胆俱裂,转身欲逃,但村民们怎会轻易放过他,众人怒吼着一拥而上,锄头、扁担、钢叉如雨点般落下,瞬间将他淹没在愤怒的海洋之中。

战斗结束,村民们看着满地的倭寇尸体,百感交集,终于打败了倭寇,但这全归功于谢家主的果断和林秀才相助,方才渡过此劫!若非如此,恐也是如林村一般,众人欣喜之余皆是心有余悸。

林村之人红着眼痛呼一声!不分老少,上前朝着倭寇尸体一顿乱砸,硬生生地将倭寇尸体砸成肉沫。

其中一人趴地失声痛哭:“父亲,母亲,孩儿为你们报仇了。”

哀声凄惨,引得林村之人尽皆痛哭不止!

此时,地上一片血肉狼藉,尸体与泥土混作一团。谢风忠皱了皱眉,高声叫道:“来几个人,把这些脏东西弄去喂狗。”

林村之人却不依,纷纷跪地,排成一排。有人大声高呼:“谢家主开恩,把这些尸体赐给林村吧,让我们得以告慰逝去的亲人,让先人于地下有知,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已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

其他人也齐声高呼:“请谢家主开恩!”言罢,众人“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满了尘土。

谢风忠手捻胡须微笑道:“好!乡亲们,将家里挑土担粪的簸箕都拿出来。让林村的乡亲挑回去拜奠先人!”

于是各人争着回家拿出了簸箕和扁担,有胆大的半大孩童拿出珍藏的狗屎篮,所谓狗屎篮,非装狗屎之篮,乡下狗少豕多,孩童闲时捡豕粪以充肥,所以多用此装。

一番忙碌下来,八具尸体倒是装了二十多担,还有七狗屎篮。连土带肉地铲了一层地。

林村之人欢天喜地挑上簸箕,提上篮子,踏上了回乡之路。

也有几个受伤的留了下来!

这时一个女子提着药箱,莲步轻移,脚步急促地来了!

有村民大叫“婉兮小姐,这里有受伤的!”

而林兆恩则抬首四顾,要找那个飞瓦救人的高手,但此时四周人影重重,哪里找的到!于是挤出人群,见海堤高处立着一个道士。便开口高呼:“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说罢,几个起落便跳上海堤,对着道士深深一揖。

海面微起波澜,清风徐徐吹拂,道士衣袂飘飘,缓缓地转过身来!

只见他肚大腰圆,脸似银盘,两眼细眯,唇角微微翘起。与道骨仙风毫不相干,倒似那饭店里的厨师一般喜庆随和。

道人开口道:“小友儒家门徒,不想还习得道家功法,真是可喜可贺呀。”

林兆恩直起身子,恭敬地道:“小生偶得之功法,境界低微,让道长见笑了,方才多谢道长两次相助之恩,不知道长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此时谢风忠也赶来作揖行礼。

胖道人挥了挥手笑道:“不必客气,贫道南渚林白云洞卓晚春是也,道号上阳子!

昨日于壶山“凌云殿”做客,偶听倭寇林村之恶行,匆忙下山,林村已是空无一人,顺着贼踪追至此地,不想有谢家主和小友主持大局,便在旁观瞧,未出甚力,实担不得这声感谢。惭愧,惭愧!”

谢风忠大惊道:“原来是卓小仙驾临,卓小仙两次相助,救得两条性命,若是林公子有何闪失,叫谢某于心何安啊?快快,两位快随我回寒舍喝茶。”

说完不待回答,双手各拉一人,便转身回了谢家大厝。

谢家大厝位于村中心,坐北朝南,红砖包墙,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大门厚重,外墙用砖石砌成,门前有大埕。

谢风忠手挽两人,由大埕直入厅堂,分宾主坐下!

侍女端上香茗!茶香袅袅。谢风忠抬手示意:“请”!两人端茶轻抿了一口。

谢风忠问道:“林公子可是林村之人,未请教大名是。”

林兆恩笑答:“我乃城内赤柱巷林家子弟,名兆恩,字茂勋,家祖讳“富”,家父讳“万湖”。

谢风忠与卓晚春皆是肃然起敬,原来竟是名门之后。

林兆恩又接着道:“前日偶然路过林村,见到……唉!二位不知,那惨状!不忍直视,亦不忍言说啊!声音已是有点哽咽。”

谢卓二人亦是叹了口气!

卓晚春终是洒脱一些。苦笑道:“逝者已矣,生者亦无须挂怀,林公子儒家出身,又具佛家慈悲,更得道家功法,一人身具三教因果。乃大气运之人矣!”

接着又道:“我观谢家大厝,砖石为墙,厚木作扉,若紧闭门户倭寇未必进得来。可谢家主仍亲冒刀兵,提刀上阵。果是诗礼传家,非一般豪绅可比。”

谢风忠摇手直呼“惭愧,惭愧。”

”三人相谈甚欢,三言两语已是熟络,谢风忠苦苦挽留,林卓更是相见恨晚,便在谢家住了下来,每日里林兆恩随卓晚春学道家典籍,早晚便在镇海堤边巨石上打坐修炼,不明处便问卓晚春,卓晚春亦是有问必答。

何为艮背:“艮者,山也,背者从北从肉,心属火。若能以南方之火养北方之水焉,《易》之所谓“洗心退藏于密”者是也!

其曰以念止念者……

其二周天:曰效乾法坤以立极!便是心为太极……

经过卓晚春的指导,林兆恩对“九序功法”的理解愈发深刻。曾经在修炼中遇到的困惑,如今渐渐明晰。他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每一次运转,都能让他的身体愈发轻盈,精神也愈发饱满。

林兆恩体会到,修炼不仅是力量的获取,更是一种心境的修炼。

“九序功法”中的艮背之法,让他学会以念止念,在纷繁的思绪中找到内心的宁静。每每杂念起时,他便依照功法,将精力集中在一点,杂念便如云烟消散于无形。修炼则更加专注,灵力的吸收和转化也愈发顺畅。

而周天功法,让他明白了天地间阴阳的运转规律。

他试着效仿乾坤,以自身为小天地,与外界的大天地呼应。让他感受到与天地融为一体之感觉,仿佛自己不再孤立,而是与世界紧密相连。

这种感悟,让他获得的灵力更加醇厚,也让他对修仙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三日后的清晨,天色微亮,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荡起层层金波。

镇海堤边的巨石上,林兆恩如往常一样,正在打坐修炼。他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稳,仿若与天地融为一体。

忽然林兆恩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长身而起,对卓晚春深揖一礼道:“多谢上阳道长指点,三日便炼气一重圆满,兆恩铭感五内。”

“茂勋客气了,九序功法深奥无比,这几日我也大有裨益。金丹有望啊!”话毕哈哈大笑!

接着又道:“我所修之“内丹心法”并不完整,筑基以来凡六载矣,毫无寸进,这两日听了“九序功法”后,略有所悟,眼见便要进阶中期,这是真的金丹有望啊。”

说完也朝兆恩作了个抱拳礼!表示感谢。

远处谢婉兮身姿婀娜,逶迤而来。

走到近处,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莺声道:“卓道长,林秀才,父亲请二位回家共进早膳。”

二人回了一礼,而后跃下巨石当先往东角而去,行不多时兆恩只觉衣襟被人揪住,回首不解望向谢婉兮?

只见谢婉兮一脸羞涩。轻声道:“林秀才学识渊博,小女子有一事不明!”

林兆恩不解道:“何事!”

谢婉兮低头轻道:“前日疗伤替人把脉之时,我似乎能见到,能见到伤者之经脉,而且甚为清晰,这是何故?”

林兆恩闻言大为惊讶,沉思片刻道:“想必是姑娘拥有特殊体质,给我些时间,容我仔细探究一番,日后再告知姑娘。”

这时远处一人飞奔而来,高呼“公子,可找到你了,快快回家,老爷夫人都急坏了!” 第五章道义所存 第五章道义所存

“燃香,你如何来此?”

少年跑得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道:“少爷,老爷——老爷听说林村被屠,急得——急得……”

“别急,先喘口气,慢慢说。”林兆恩神色关切,轻轻拍着燃香的背。

几个深呼吸后,燃香平复下来,仍是焦急地道:“少爷,老爷听说林村被屠,又说倭寇上岸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急得不得了,命我和侍茗前来寻找,侍茗胆大,一人前往林村,我在黄石打听到东角有人打败倭寇,便想着来瞧瞧。大帝保佑,少爷果然在此。”说完绕着林兆恩转了一圈,见并无受伤,方才放下了心。

林兆恩笑着摸了摸燃香的头道:“莫急随我用完早茶,便回城去。”

燃香点了点头道:“是!少爷,你别怪我多嘴,昨日我与侍茗来时,夫人都去广化寺上香去了!夫人可着急了。”

林兆恩拍了下燃香的肩膀,笑道:“啰嗦!吃完就走。”

吃完早饭,谢家大厝埕前,三人鼎足而立!林兆恩右手托塔作了一揖道:“多谢谢家主款待,兆恩多有叨劳了!”

谢风忠不舍地拉住林兆恩的手,感激地道:“林公子高义,谢某愧不敢当!过几日安顿好,定当登门道谢!”

又转头对卓晚春道:“多谢上阳道长出手相助,道长何不多住几日再回?”

“贫道与茂勋同行,仍往“凌云殿”去!那里灵气充足,利于修行,两位若是有闲暇,可去那处寻我,再叙夜话!”

林兆恩点了点头,“东角若有事,可命人快马入城寻我。”

东岳庙前,杨柳依依,如丝轻舞。谢家父女伫立原地,目送林卓离去,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舍。

“少爷,少爷!”身后又有一童子飞奔而来!

燃香眼尖,挥手高呼道:“侍茗,少爷在这呢!”

侍茗近前见少爷安然无恙,满脸欣喜:“少爷,可急死我了!”

燃香忙问:“侍茗,你怎得找到这里?”

“我昨日天黑便到林村,听说少爷好不威风,便欲寻来,哪知林村听说我是少爷的书童,硬是说天黑路滑,留我住了一晚,今日一早便把我送到这里!”说完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两声。

林兆恩拍了下他的肩膀!与卓晚春二人再次回首,与谢家父女拱手作别,才再次上路!

一路前行,两旁俱是田野,沟渠纵横,河边多杂树,以柳居多,桥下多种榕树,亦有松树,木麻黄,偶尔杂着几棵梅树!正月里梅花正开,幽香阵阵,沁人心脾,令人闻之欲醉!不禁诗兴大发,吟道:

古柳垂烟护野汀,

虬榕暗接旧营屏。

寒潮犹卷东角纛,

断垒曾屯义士庭。

剑气未销梅魄紫,

鹤衣长染血犹腥。

书生解甲传灯处,

一树春幡响梵铃。

行至东郊路口,此地已过黄石镇,兆恩在此与卓晚春分道而行,依依之情难以言说,只是互道珍重,约好日后壶山再见。

一路无话,穿过渠桥又过了熙宁桥,兴化府城遥遥在望!林兆恩心中感慨万千,数日之间,自己就从秀才变成一个修仙者,怎不令人唏嘘?

过南门穿谯楼,从衙前大街直行,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街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见面寒暄的声音,此起彼伏,俨然一幅市井图!人们未曾想过,几日前离城不远的林村还是人间炼狱!

从县巷直行到头,过“三清殿”就回到了林府!

林府门楣并不高大,普普通通,只是占地颇为广阔,屋舍连绵不绝,从大门向里望去,纵深足有一里多地。

此时门前已站着几人,待至近前,一妇人约三十许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便拉住兆恩之臂,轻轻一掐,口中嗔怪道:“那倭寇是什么所在?你也敢往前凑!幸亏妈祖与祖宗保佑,你才平安归来,快,快随我去祠堂拜谢祖宗。”说完又在掐的地方,轻轻揉了揉,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林兆恩心中一暖,略带愧疚地说:“孩儿不孝,让母亲受惊了!”说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李氏慌忙拉起儿子道:“快随我进去。”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书生,“呼”地跳出来,拉住另一边手臂道:“二哥,我可听说了,你在东角可威风了,听说亲手杀了两个倭寇,快说说,快说说。你怎么那么大胆子呢,人都敢杀!”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手,惊叫道:“瞧我这记性,快,快把火盆端出来。”又转头对林兆恩说:“你刚杀过人,身上有晦气,快跨过火盆去去晦气。”

林兆恩无奈,只得依言一跃而过。只听“啪”的一声,身后家丁手持陶罐,一摔而碎,李氏大叫:“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说完拉着儿子拔腿便走!

只听得“咳,咳,”两声,众人尽皆转头。一个青衫中年男子,颌下三缕美髯,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但此时阴沉着脸一甩袍袖,厉声道:“随我来,”又高声叫道:“家法伺候!”

李氏作爱莫能助状摊了摊手道:“方才拉你不走,现在我也救不了你咯。”

一群人风风火火到了祠堂,林万湖代表祖宗坐在中间,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跪下。”

林兆恩不敢违抗,只得依言下跪。

“你可知错?”

“孩儿不知何错之有!”

“孟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倭寇肆虐,你不知远遁,反而上前厮杀,此乃匹夫之勇,非秀才所应当!还不知错在何处。”

“父亲所言差矣。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儿子当时身在局中,若只顾逃跑,岂不军心大乱。彼时人人争逃,又是一遭林村之祸。再说我若逃走岂不堕了我九牧林家之名。所以我只能奋起余勇,与倭寇一搏。万一不幸身死,亦是正命乎!”

“你敢顶嘴!”林万湖气得火冒三丈,右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老爷,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辩不过我儿,便想拿父亲的架子压人。”李氏在旁幽默地道。

林万湖更为恼怒,大声呵斥道:“我辈儒家子弟,当正心,诚意,修齐治平。而乡试在即,你不在家温习功课,反而四处乱窜,以致生出了偌大风波,还不知错在何处,真真气煞老夫也。”

“父亲,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亲解惑。”

“哼,说来听听。”

“父亲,儒家讲究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世间读书人何止千万,翻烂了偌多四书五经。为何几千年下来,天下还不太平呢?

未进学则罢了,可读书之人何以多是蝇营狗苟、自私自利、弄奸耍滑、争权夺利之辈。读书人尚且如此,天下何时大同矣?”

林万湖诺诺无言,沉思片刻道:“名教之中,多有小人,然则未必都是小人。亦有君子乎,正如文忠烈公“正气歌”所云:

当其贯日月,

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

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

道义为之根!

林兆恩大呼:“父亲说的是,道义所存,儿安得远遁乎!”

林万湖气的手指哆嗦指着林兆恩,又不知如何说,许久乃笑道:“孽子,饶了你这一回,若是再犯,定要家法伺候。”

说完不禁抚须哈哈大笑。 第六章九牧源流 第六章九牧源流

林万湖笑声渐渐停下,正色地道:“我林家自东晋初年,永嘉南渡,禄公入闽开基,传十五世至万宠公,唐开元时任高平太守,万宠公次子披公开九牧林支派,尊为“九牧林”开派之祖。

披公迁居澄渚乌石后生下九子,均官居刺史,时称“九牧林家”。

我九牧林以诗礼传家,最重品行,方才人才辈出,此乃底蕴与家风之故。

由唐至今,莆阳一县我林家中进士者凡二百三十六人,举人及秀才更是不计其数。

迁出莆阳者亦是人才辈出,福州闽县有元美公于永乐十九年考中进士。其子瀚公,明成化二年高中进士。此后,瀚公一脉多有科举得意者,如庭?、庭机、炫、燫、烃等。四代七科出了八个进士,史称“七科八进士”,传为佳话。

八世伋公,因官任晋江县尉,遂迁家霞州,生子杞公,历任康、淄、泰、雅州知州,杞公生九子分别任知州,称“父子十知州”,是泉州九牧林一支。

如今传至兆恩历二十五代矣,我林家世代簪缨,最重品行,我儿陷入倭患之中,为父自是心急如焚,但你若真的独自逃生,为父纵死也无颜见列祖列宗矣!

“那你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李氏在旁忍不住顶了一句。

林万湖苦笑不已,只好瞥了李氏一眼。

李氏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上前拉住儿子手臂道:“我儿快起身,别跪了,你父亲已经不怪你了!”

林兆恩依言起身,复行一礼道:“多谢父亲母亲,不怪孩儿莽撞之罪。”

林万湖接着说:“我名教中人,自是以举业为重,我儿平素一心读书,并不炼武,何以听说你一人独斗几个倭寇,还剑毙二寇。这又是何缘故?”

“父亲,这几日在东角,孩儿常常思索,我儒家之道,是否有所缺失?”

林万湖不解道:“缺失什么?”

“我儒家所求,乃天下大同,为何许多读书人家财巨万,却吝啬之极。又有许多人心怀大志,却苦无降魔之手段。还有啊,读书人平素不事农桑,四体不勤,倭寇来时,多逃之不及,林村之中,儒生几绝矣。半部“论语”真得可治天下吗?”

“唉”林万湖叹了口气,答道:“读书人追求功名利禄,原也无可厚非。然则不可太甚,甚则入了窠臼之中。王文成公曾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他人为善为恶,咱也无可奈何。但要牢记心即理,致良知,而后知行合一,方为大道。”

见儿子沉默不语,林万湖又问:“方才问你,并无学武,如何剑毙二寇?”

“父亲!此事说来话长,容孩儿稍后再禀。”

“好了,尔等都退下吧,明日东山精舍开学,不可懈怠。”林万湖见儿子似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再询问。

众人行了礼,便鱼贯而出。

李氏大呼:“燃香,侍茗,快烧水给你家少爷沐浴更衣。”

侍茗回道:“夫人,水早就烧好了。”又转头对林兆恩说:“少爷,快随我来。”

林兆恩刚要走,被人一把拉住。

“二哥,二哥,你还没说是怎么杀的倭寇呢?”

“嘿,乡野之言,不可尽信,多是谬传矣!”

莆阳城北有山,山名凤凰,俗称南山,城南面朝大海,《谷梁传》有云:“山南水北为阳”莆阳恰在山南水北之地,故称莆阳。

莆阳宋前多水患。北宋治平元年,长乐人钱四娘捐家资万缗,在木兰溪将军滩上筑陂,然陂址选在上游之出山口,未建成即被洪水冲毁,钱四娘愤而投江。

钱四娘筑陂失败后,其同乡林从世于下游重建,可刚建成即被海潮冲垮。

后蔡京兄弟屡次向朝廷请旨,下诏招募筑陂之人,侯官县李宏应诏来莆,在僧人冯智日相助下,用巨石砌筑拦河坝闸。历时八年,于元丰六年建成了木兰陂。

又于陂两旁广修水渠,灌溉南北洋平原,始将莽瘴之地,化为鱼米之乡。

莆阳城内有二山,梅峰与东山,东山精舍便建于山巅,此地原是兆恩祖父——林富所建之别院,林富于弘治十五年中进士入朝为官后,便改为学堂。供族中与亲戚之子弟读书,

春日里,初阳洒在精舍庭院之中,将青石板照得发亮,花木在微风中摇曳,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林兆恩信步迈入精舍,便察觉异样,同窗三两成群,交头接耳,见他进入,便戛然而止,他心中明白,自己抗倭之事已在城中传开,议论纷纷,褒贬者甚众。

而此刻同窗目光之中,有钦佩、好奇,亦不乏嫉妒与质疑。

“哟,这不是抗倭英雄林兆恩吗?”一个尖锐之声打破平静。林兆恩抬眼望去,只见方康带着几分嘲讽,走了出来,“听闻你一人独斗倭寇,还剑毙二人,真是威风啊,不知你一个文弱书生是如何杀的敌?”方康挑衅道。

林兆恩平静地应道:“健甫兄,倭寇肆虐,涂炭生灵,兆恩不过是恰逢其会。至于如何杀敌,亦是机缘巧合,习得一些防身之法而已。”

方康仍是不依不饶:“如此说来,茂勋兄当为武功大家啰?小弟不才,愿领教几招,还望茂勋兄不吝赐教。”

林兆恩嘴角带笑,双手连摆道:“不妥,不妥,万一伤了健甫,叫我如何交代。”

“哼!自从你得了一个生员,便愈发目中无人,大言不惭起来。”方康见林兆恩不敢接战,以为他根本不会武功,而自己家学渊源,文武兼修,若是打败了他,一则可以打破他的金身,戳破他的谎言,二则可以扬名立万,从此名声大震,还愁无人赏识吗?

于是方康抬起下巴,眼神挑衅地看着林兆恩。

林兆恩见状,便退后两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康大喜,脱下儒衫,快走两步,口中“嚯嚯”有声,一拳便朝兆恩胸口砸去。

林兆恩不慌不忙,抬起右脚就是一踹。方康先是“啊”一声,接着又“哎呦”一声,只见方康已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丈余,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四周响起了一片嘘声。

方康大为尴尬,又懊恼无比。正不知该如何时?上课的磬声响起。

众人纷纷回到座位。方康只拿着阴狠的眼神盯着林兆恩。

夫子迈步进了教室,目光扫视一圈,便落在林兆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眼中似有赞赏之意。

夫子于讲座后坐下,从容地道:“今日,继续研习《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尔等说说,对这几句的理解。”

夫子话音刚落,便有同窗起身回答,皆是引用前人注解,中规中矩。

夫子微微颔首,却未显露出特别的神情。“兆恩,你来说说。” 第七章东山论清浊 第七章东山论清浊

林兆恩缓缓起身,思索片刻,开口道:“夫子,学生以为,‘学而时习之’,非仅指学习后时常复习,而是将所学反复思考使用。如今倭寇肆虐,涂炭生灵,我辈读书之人,不能只埋首于故纸堆,而应将儒家之仁爱、付诸实践,此乃‘习’之真意。”

他稍作停顿,见夫子并未打断,便继续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于此乱世之中,若有同道之人,携手共御外敌,守护百姓,那便是一大乐事。至于‘人不知而不愠’,学生于抗倭之时,也有人质疑、嘲笑,但学生深知抗倭乃正义之举,便不会因误解而恼怒。”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林兆恩的一番话,使同窗们露出惊讶之色,有的则在沉思。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微微点头,说道:“林兆恩,你的见解独到、不拘泥,能将儒家经典与当下时局相结合,亦是难得。”

然而,夫子之夸赞却引起方康不满,他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些歪理,为鲁莽之举找借口罢了。”

这话虽轻,却还是被众人听见。

林兆恩看向方康,平静地说:“健甫兄,若你亲眼见到林村之惨状,见到那堆积如山的头颅,挂在树上的孩童,被凌辱的妇女,你还会觉得是鲁莽之举吗?我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若眼前之百姓都置之不理,又谈何平天下?”

林兆恩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让方康瞬间涨红了脸。但方家于常太山中广种龙眼树,龙眼成果后晒成龙眼干,极为依赖贸易,而莆阳三面环山,贸易只能走海运。若是惹恼了倭寇,再倾巢而来……

于是便梗直了脖子道:“倭寇袭击海边小村,危害并不大。若你惹恼了他,将他引来,到时可如何是好?”

林兆恩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书生之见,无稽之谈。倭寇岂是引之即来,若如此倒简单了,先埋伏重兵,再将其引来,岂不是大功一件?再者林村何人去引,倭寇因何而来?”

顿了顿又道:“儒、道皆有云,天地间有阴阳二气,清浊之分。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清气盛天下太平,浊气盛则天下大乱。清气盛时,浊气藏于沟壑之中。倘若遁出,便是世间大恶,如桀、纣、王莽、桓温、禄山、秦桧之辈。

若浊气盛时则天下大乱,清气藏于深渊之内,倘丝缕溢出,便为大仁之人,如尧、舜、岳武穆、文天祥等等。

此时倭国浊气充塞苍冥。正天下大乱之际,此之所以奸邪辈出之故也!然倭国地少人穷,而我大明乃天堂之国,富裕之乡,却久不修兵备,倭寇便趁虚而至!而我朝自洪武年间下令禁海,致使许多渔民船夫失业,又无地可种,还有许多失地农民与逃犯,可能还有走私商人参与。我于东角与倭寇一战,八人之中竟有六个汉人,怎不叫人痛心!由此可见,此非倭人之禍,实乃海禁之祸矣。”

“唉”说完复叹了口气。

“好了,”夫子出声制止道,“学术探讨,各抒己见。方康,兆恩所言虽与他人有所不同,但不失为新的思考方向。尔等研习经典,并非墨守成规,而要汲取智慧,以应对当下之时局。”

顿了顿又道:“至于倭寇来时,如何应对,则见仁见智。以老朽愚见,莆阳四大家族中,见解必也不同。若论读书,方家为最。然抗倭则未必全力。若论血性,陈家当仁不让。宋末元人何等猖獗,陈氏一族亦未有降者。而陈水部便系清气所凝之辈。

夫子看一眼林兆恩,明显对他所言,持相同之见。

接着又道:“我林氏人口最多,也未必齐心。而黄家多在外地,人口也少,则可略矣。总而言之,应慎重对待。倭寇若世之豺狼,一不小心便是满门之祸矣。”

课后,兆恩独自在院外踱步。他深知,自己的想法在书院中,乃至整个士林,都难以被人接受。但他坚信,儒家的理念不应是空洞的言辞,而应在现实中发挥作用。

这时,夫子缓缓而来,轻声道:“兆恩,你今日所言,虽大胆,却也是深思熟虑。然士林之中,未必能接受,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啊。”夫子又温和地说,“你也要明白,这世间观念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并非易事。”

林兆恩恭敬地行礼道:“夫子教诲,学生铭记于心。学生并非要改变他人,只希望能尽一已之力,让百姓免数倭寇的屠毒,如此则余愿足矣!”

夫子欣慰地笑了笑:“你有此志向,实乃儒家之幸。但前路凶险,要多加小心。”说罢,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精舍屋顶之上,林兆恩之身影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坚定,他望着夫子的背影,暗暗发誓,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放弃。但他知道,自己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林家内院书房之中,李氏将一杯茶放在林万湖身边桌上,轻声道:“官人,兆恩已经十七了,也该订一门亲事了。”

林万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幽然道:“夫人说的是,结门亲事,也好拴住他的脚,免得到处乱窜。我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眼皮直跳,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顿了顿又道:“你明天便放出话去,看有哪家女儿合适,不要大意了。”

李氏欣喜不已,福了一福道:“是,官人。”

次日李氏便招了几个媒婆来,将事情一说,媒婆听说是林兆恩要议亲,便将城内有名有姓的适龄少女,全罗列一遍。挑来挑去,最后挑中玉湖陈家现任南京兵部右侍郎陈琳裔女,名唤梦瑶。

经过了一套纳采、问名、纳吉,一个多月居然还未完成六礼!

然这一切林兆恩并不关切,他白日读书,夜晚修炼。一月余来,已修到炼气二重中期,至于订婚一事居然一无所知。

待到学堂里同窗也议论纷纷,林兆恩方知原委。然众人指指点点令他烦不胜烦。于是这一日便让侍茗背着考箱带着几本书和铁塔,往壶山“凌云殿”寻卓晚春而去。

永乐时皇帝崇尚道教,大修武当“紫霄宫”,因此天下纷纷效仿,建了许多宫观,供奉真武大帝。而“凌云殿”便是莆阳之祖殿,最是灵验无比。

“凌云殿”建于壶山之巅,若莆阳有龙脉,龙首必在壶山。壶山又名壶公山,山虽不高,却独立于兴化平原,山脉绵延,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极为壮观。

壶公山亦是佛、道胜地,素有“十八院三十六岩”之称,汉时便有胡姓道人在此得道飞升。朱熹曾称壶公山为“莆多人物,以文献名邦著,乃此公作怪也”。 第八章壶公山上 第八章壶公山上

林兆恩与侍茗沿着蜿蜒石径,向壶山之巅而去。山路两旁,松柏间杂,偶有几棵梅树,草木肆意,枝叶交错间,洒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带着树木的清新与梅花之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行至山腰,云雾渐渐弥漫,丝丝缕缕,仿若轻纱拂面。抬眼望去,怪石在云雾中时隐时现,鬼斧神工令人惊叹。

日上中天,林兆恩立于“凌云殿”外广场上,回首望去,山下兴化平原一览无余,农田如棋盘般整齐排列,绿意葱茏。农舍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木兰溪从山下蜿蜒而过,浩浩荡荡直奔兴化湾入海。浩瀚的海面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波涛之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海风扑面而来,撩动着林兆恩的衣袂,他心境立时大异,怨不得卓晚春选在此修行。

此地远离尘嚣,又不脱人世,每日远望,心境必然豁达,加上灵气充沛,进境自然也快。而且极目大海,若倭寇来犯,也可提前得知,好作准备……

“茂勋兄”一声大呼,唤醒沉思的林兆恩。只见卓晚春大步而来,边走边作揖!

林兆恩赶紧快走两步,一揖到底道:“上阳道长别来无恙乎?”

二人把臂登上一巨石,此石前凸,伸出山体,石上平坦,有二蒲团,两人相对而坐,道童奉上香茗。

卓晚春作个请的手势,兆恩端杯轻抿一口,开口说道:“上阳道长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卓晚春站起右手袍袖一挥道:“茂勋请看,壶山山脉低矮蜿蜒,形若盘龙,至此山则陡然拔地而起,恰似巨龙昂首,蓄势待发,只等时机一到,便要乘势而飞。又兼山上灵气充沛,修炼自是一日千里!你我所处之地,必是龙首无疑,茂勋可知此地少了什么?”

林兆恩不解地问:“少了什么?”

卓晚春双手后背自信地道:“岂不闻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则为龙。《韵会》又云:蛟,龙属。无角则曰蛟!’因而此地少了角。茂勋再看,说完拉着林兆恩袍袖到巨石边往下一指道:“我于此石两旁各植一株角柏,何日角柏成材,便是化龙之日,到时我定当金丹圆满,可破虚空而去矣。”

说完不禁哈哈大笑,片刻后笑声渐渐停歇。又叹了口气道:“上次林村之祸,实是晚春大意所致。”见林兆恩要开口安慰,他摇了摇手继续道:“以前倭寇为祸江浙,不想亦至莆阳矣,待贫道赶去,林村已是人去楼空。唉!实是晚春之过。”

林兆恩忙安慰道:“道长不必自责,据我所知,倭寇之中亦不乏高手。道长独身前去,未必能成事,反而白白丢了性命岂不可惜。”

卓晚春沉思片刻道:“那又如何是好?”

“近来每日苦思,略有头绪。我等不宜孤军奋战,应多寻有识之士,同道之人,大练乡兵,乡人平日各自团练,有事则首尾救应,一处被围处处相救,倘若如此,倭寇纵使千军万马也无可惧哉。”

卓晚春一拍大腿兴奋地大叫:“茂勋果是大才,倘若如此,莆阳则无忧矣。”

从此林兆恩便住在“凌云殿”内,白日与卓晚春谈经论道,早晚则修炼功法与剑术!

一日夜半,林兆恩想起从未谋面的未婚妻,忽而眼前又出现谢婉兮的身影,想起当日应允谢婉兮之事,于是便取出铁塔,置于桌上。轻声呼唤:“塔灵前辈,塔灵前辈!”

“嗖”的一声,林兆恩只觉眼前一花,便被吸入了铁塔之内!

塔灵打着哈欠故作高深地问:“汝有何事?”

林兆恩长揖一礼道:“叨扰前辈,兆恩在此赔礼了。”

塔灵终是懒得装正经,大声道:“有屁快放。”

“前辈,东角谢家之女,把脉时可见病者之经脉,是什么特殊体质吗?”

“哦!若无神识加持,可见经脉无非是,医体,青木灵体,和丹道体。无论何种体质,都是上佳之材,比你这三灵根可好太多了。”说完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兆恩。

林兆恩大喜道:“如此说来,也是修仙之质,下次见面,晚辈可否将九序功法传授与她?”

塔灵不屑地道:“你那什么破功法,哪里配得上她。”说完手指一点,金光一闪,一篇功法便印入林兆恩识海。

“你将这编《青木圣诀》传给她吧。”说完又掏出两本书册,丢给了林兆恩。“把这两本一起给她。唉,罢了,罢了,”手指又连点两下,两编功法又印入识海。

塔灵这才正色道:“我来凡界,是寻“无垢混沌体”而来,没想到与你有缘,这两编功法,一编名《炼神诀》一编为《截空指》,你勤加练习,日后当有大用。”

林兆恩深揖一礼,眼睛滴溜溜一转,殷勤地说:“前辈,您在“东岳庙”中,一年也见不了几个人,何不如随我闯荡一番,或许就能找到那“无垢混沌体”也未可知呢?”

塔灵嗤笑一声道:“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思忖片刻后道:“也罢!我暂且寄于你身上,或许别有一番际遇,也未可知!”

说完手中如意一挥,一番旋转,林兆恩便从塔中飞出,而铁塔则缩小了无数倍,温养在林兆恩丹田之中。

林兆恩定下心神,静候片刻,乃盘腿坐于床上,修炼起《炼神诀》来。

天色微明,东方泛白,海上升起第一缕雾气。“吱,吱,”两声转来,神念顺着声音,来到殿外广场前一棵松树上,只见一只黄鹂鸟正在枝间跳跃,欢快无比,不时发出一两声鸣叫。

继而另一只小鸟也在不远处,叫了两声,惊吓到一只松鼠,它飞跃而下,“嗖”的一声,钻入了草丛,自此而后,壶山像醒过来一般,各种鸟叫、虫鸣,此起彼伏。

原本炼气二重后,神识外放,只可达几丈处。而现在神念外放,几十丈外仍然清晰无比。

林兆恩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原来《炼神诀》乃修炼神念之法,可以提升感知能力,增强灵力操控,促进功法领悟,稳固心境道基,后期则可以远距离神念攻击,炼制高阶法宝,甚至元神出窍,掌控领域法则,可谓无往而不利。

欣喜之下又闭上眼睛,开始修炼《截空指》,直至红日高悬,侍茗端水进来伺洗漱。

此时,宁德县东北20里处有一小岛,名横屿岛,该岛四面环水,地形易守难攻,中笼凹处建有山寨,倭寇便在此筑巢。

中央大厅里,有两人相对而坐,一人身材矮小,身穿铠甲。他面色阴沉,手掌往桌上用力一拍。“八嘎!一个小小的秀才,一个小小的渔村,竟敢杀我八名武士,还敢剁成肉泥。谭君,我要将东角夷为平地,一个不留,全部杀光。”

另一人则身穿汉服,头戴方巾,无疑是读书之人。只见他幽幽开口:“井上先生莫急,咱们杀人,他们自然要反抗,并无大错!”

井上不解,“谭兄你……”

书生摆了摆手,接着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若有方家在此,便知扇面画着壶山堪舆图。

书生接着说道:“井上先生听我说完,反抗自然无错,但杀咱们的武士,报仇却是一定要的,你也不要着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先派人去兴化府打听消息,正好兴化府里有咱们的内应。待一切停当,再择日出战,这次一定要一击必中,杀个片甲不留。” 第九章知府许琯 第九章知府许琯

书生姓谭名双剑,字锐之,泉州府德化县秀才。

自小父母双亡,全赖兄长悉心照料,才得以长大成人。一日于永春山里一荒废道观中,偶然得了一篇修真功法!

双剑翻开功法,见其中内容玄奥精妙,心中大喜。回到家中,便日夜潜心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只半年时间便略有所成,哪知那功法是一本双修功法,专以采阴补阳之术提升修为。谭双剑尚未婚配,无法释放阳气,也无处采补,只把他憋的火气上涨,满脸的火痘,坑坑洼洼的极为骇人。

随着时间推移,谭双剑的心理也逐渐扭曲。他与兄长尚未分家,兄嫂念他是读书人,平日里对他关怀备至,嘘寒问暖,照顾得无微不至。

然而,谭双剑却每日望着嫂嫂婀娜的身姿,心中邪念丛生,时常想入非非。

一日兄长不在,谭双剑赤着身子在炼功,哪知嫂嫂推门而入,谭双剑毫无防备,受惊之下,功法瞬间失控,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冲击他的经脉。刹那间,他理智全无,不顾一切扑上去,便将嫂嫂强暴了。

哪知其嫂是贞烈之人,待丈夫回来,说明原由后便上吊自尽了。兄长悲痛欲绝,提着扁担将他痛打了一顿,便赶出了家门。

谭双剑也无颜待在德化,顺着永春、仙游,一直到了莆阳。

这一日行至壶山之下,他读书出身,胸中自有乾坤,一眼便看出不凡之处,欢欢喜喜地登上了山,哪知被人捷足先登。“凌云殿”便建在了龙脉之处!他借口进殿参观,见到好几个修行之人。便知自己没有机会,于是愤愤然下了山。

下山后一路向北,如今功名被革,连路引都没有,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希望。他狠下心来,凭借着自己修炼的功法显露身手,收服了几个盗贼。便占山为王了。

后来势力越来越大,怕被官府围剿。于是便收拾一番,加入了井上倭寇团伙!

可谭双剑念念不忘壶山的龙脉,幻想着有一天能够攻下莆阳,占领壶山,然后修成正果,飞升仙界!

这一日林兆恩正与卓晚春谈到老子所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之时。

一个道童慌慌张张的跑来,大口喘着气,急呼道:“上阳道长,北高埕头有人见到有船靠岸,上来一个带着斗笠打着绑腿的人。见他鬼鬼祟祟的往城里而去了!”

两人相对点了点头,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卓晚春挥手让道童退下后说道:“茂勋兄,看来咱俩要去一趟城里了!”

“原该如此!”

说完,二人起身带着侍茗一起下了山,直奔城里而去!

行至“熙宁桥”,果然见到一个带斗笠打着绑腿之人,二人不声不响尾随入城!

见他从县巷后街进了一个客栈,两人也不着急,在旁边茶楼要了一个包厢!

之后便神念外放,来到了客栈二楼。只见那人拿出一块画着向日葵的布,挂在窗台上。

不一会儿便有一人身穿短打,作伙计打扮,鬼鬼祟祟的来敲门,来人敲了两长两短的暗号,屋内之人确认无误后,便开门进去!

那人摘下斗笠,果然梳着月代头。二人头碰着头嘀嘀咕咕,先问有无兵力调动,又问林兆恩近况。

接着月代头阴沉着脸问道:“我们首领要血洗东角并杀死林兆恩,你有什么想法。”

那伙计手指在大腿有节奏的敲打,想了片刻后说道:“血洗东角容易,上次只因有林兆恩在,所以才没得手。只要趁他不在之时,突袭东角定可建功!”

月代头皱眉问:“如何确定他不在?”

伙计“呵呵”阴笑了两声道:“半月之后林家要为林兆恩去陈家纳征,那时他应该不会去东角吧?至于杀他,只能在城外埋伏,听说最近他都在壶山上面,贵大王可派高手于路上伏击,定可一击必中。”

伙计交代完后,见月代头没有什么吩咐,便起身离开。

林兆恩与卓晚春商量之后,便分头行事。

卓晚春留在茶楼监视倭寇,而林兆恩则远远跟着伙计。那伙计异常谨慎,七拐八拐见无人跟踪,才进入了方家货栈。他哪里知道林兆恩隔着一条街用神念监视!

半小时后倭寇退房离城!

卓晚春问道:“茂勋兄,现在怎么办?是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是杀了了事?”

林兆恩思忖片刻后,嘴角微微上翘,神秘地说道:“一个小喽啰而已,杀之无用,还不如放其回去。咱们在东角,给他个大的。”

卓晚春兴趣大增,兴奋地问:“怎么弄大的,快说!快说!”

只见林兆恩离座,单手背后踱着步,缓缓地道:“倭寇若只屠一村,必不会倾巢而来,咱们在东角布下奇兵,到时……”说着忽地转身,右手一挥,兴奋地道:“看看是谁屠杀了谁?”

“好,好好好,”卓晚春也站起身,双手互搓,来回走动!边走边说道:“以前倭寇来袭,总是提心吊胆,现在有茂勋运筹帷幄,终于可以大杀一场了。”说完不禁“哈哈”大笑!

林兆恩缓缓停下脚步说道:“但这么大的伏击,咱们不能撇开官府。这样你我现在就去知府衙门,求见知府。如何!”

兴化府衙门前,林兆恩对门子拱了拱手道:“烦请入内通禀,林家林兆恩与南渚林卓晚春求见知府大人!”

门房听说是林秀才与卓小仙便飞奔入内通报。

片刻后二门,知府许琯快步而出,高声大呼:“卓小仙大驾光临,许某未曾远迎,恕罪恕罪!”

“不敢,不敢,贫道山阳子见过府台大人。”卓晚春作了一个道揖。

“快请,快请入内奉茶。”

花厅内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许知府说了一声“请”!接着问道:“不知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卓晚春示意一下。林兆恩便开口道:“府台大人,学生今日……”

片刻后知府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地问:“你是说方家勾结倭寇,要血洗东角!”

“大人,学生是说与倭寇接头之人进了方家货栈!”

知府回过神来道:“那倭寇呢?”

“大人,那只是一个小喽啰。抓来有何用处?还不如……”

“咝”许琯倒吸了口气,手中茶盏不停地抖动。“茂勋,你胆子也太大了。若是得罪死了倭寇,到时倾巢来攻。可如何是好?”

“大人,而今东南沿海,可还有太平之地。”

花厅檀香缭绕,许琯手中的建盏突然泛起涟漪。他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恍如见到倭船在兴化湾集结。林兆恩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江浙布有重兵,倭寇必然南下。到时福州是省城,泉州也有重兵。大人以为,倭寇会往哪里去?”接着又加重语气道:“大人,这一战势所难免啊!”

许琯来回踱步,犹豫不决。片刻后道:“两位稍待,我即刻召集各属官员与世家,前来共同商议,如何!”

“大善!不过倭寇内奸之事,不可不防。大人不可将东角之事泄露。只说收到消息,有倭寇入城探察,恐有来犯之意。”

“茂勋言之有理。两位稍待,本府去去便回。”

半个时辰后,后堂大厅。

中堂两边,坐着许琯与同知李缙。

另有十多人分坐两旁,分别是:通判何晋,推官章檗,教授孔学礼,县令吴福垧,县丞刘乾,守将侯熙,还有方氏家主——方从文,黄氏家主——黄健,陈氏长子——陈建辉,以及林万湖林兆恩父子和卓晚春! 第十章府衙议事 第十章府衙议事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将尘埃映得清晰可见。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知府许琯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诸位同僚,大祸将至啊!”

众人皆是不解,面露疑色。

许琯手掌微微颤动,他放下茶盏,那茶盏与桌面触碰,发出一声细微却又突兀的声响,“山阳道长与林秀才来报,有倭寇入城密会内应,恐有大事发生啊!”

“嗡”的一声,四座皆惊。

同知李缙“噌”地站起身,急切问道:“此话当真,倭寇现今在何处!”

众人尽皆望向林兆恩和卓晚春。

林兆恩赶忙起身,恭敬说道:“已不知去向,只看到他们在秋凤客栈与内应碰头,之后便没了踪迹。

“那内应呢,是谁!”侯熙焦急地问。

“不知姓名,只是去了方家货栈,看似是一个伙计?”

“砰,”的一声,方从文大怒,手掌用力一拍茶桌,高声斥道:“小子,你说我方家通倭,今日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和你没完。”

谁知道林万湖还没说话,那陈辉先开了口,只见其摆了摆手,悠然地道:“方家主多心了,茂勋只是说内应进了方家货栈,并未说内应系方家之人。”

“哼!此言含沙射影,若传了出去,我方家岂不有口难辨!”方从文手指颤抖着指向林兆恩,显然气不可遏。

这时许琯挥了挥手道:“诸位稍安勿躁,本府邀诸位前来,乃是商量抗倭大计,无关之事,容后再议!”接着转头问侯熙,“侯将军,若倭寇来犯,你可有应对之策!”

侯熙神色紧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唯唯诺诺地回道:“府尊容禀,若倭寇来犯,定是成千上万,莆阳区区五百守军,又久不训练,恐难于,难于……”

通判何晋“唉”的叹了口气,眼神逐渐的迷茫,“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缙也是摇头不止。

许琯见众人一时沉默,便鼓励道:“诸位仔细想想,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际,不妨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只见陈辉将手中茶盏一顿,大声道:“只能练兵了,咱们一家出点钱粮,把家丁奴仆也集中起来,再招募一些青壮,我就不信倭寇有三头六臂?”

“不可,万万不可,若有人告发,说兴化府练私兵,意图不轨。到时便是谋反之罪啊。”教授孔学礼颤抖着起身阻止。

陈辉大怒,将茶盏用力一摔,“砰”地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侯熙也咐和道:“没有上峰指令,我可不敢擅自练私兵。”

李缙白了孔学礼一眼道:“那你说怎么办?”

“坚壁清野,将人移入城内,倭寇来时,城内十万人齐心,必将固若金汤,倭寇远来,若无粮可就,必不久待,则贼可自退。”孔学礼胸有成竹,边捋着胡须边夸夸其谈。

推官章檗实在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道:“老孔你还是去教书吧,这里不适合你。”

孔学礼大怒,“竖子,安敢辱我。”

章檗笑道:“孔教授之方略,是在哪本书上看的,是对付匈奴啊,还是蒙元的!还坚壁清野,还贼可自退。”

许琯嘴角抽搐眼看便要笑出来,只好端起茶盏作饮状,好掩饰过去。

章檗接着说道:“十几万人移入城内吃什么,城外之地还要不要种,怎么种,若收成之时倭寇来了怎么办,来了不走又该如何。纸上谈兵,简直不值一驳。”

孔学礼脖子青筋肿胀,脸色血红,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你,你你,”接着坐回了座位,又忽地抬头大声道:“不管怎样,练私兵我万万不允,你要是敢练,我就上书朝廷,参你们谋反。哼!”

知县吴福垧急忙劝道:“孔教授息怒,应以大局为重啊。”

孔学礼不屑一顾地道:“此乃大是大非,若人人可练私兵,岂不天下大乱?倭寇乃疥癣之疾,练私兵却是亡国之道。”

李缙摸了摸脑门,无奈地问:“谁还有话说?”见无人回答,只好转头问:“几位乃莆阳望族,可有何计较?”

几人谦让一番,方从文轻声问道:“可否给点钱粮,买个平安?”

“胡说,你这是资敌,是汉奸卖国贼!”陈辉第一个忍不住骂道。

方从文嗫嚅地道:“我也是为了莆阳城的安危着想。”

陈辉嘴角上挑,嘲讽道:“对!蒙元来时,说是势不可敌,要投降也就罢了,几个倭寇你也要投降。要投尽管自投去,我可不敢,我家先辈用命攒下的名声,可不能毁在我手中。”

许琯见越说越离谱,越说火药味越大。便敲了敲桌子,待众人安静下来,才说道:“茂勋与山阳道长跟倭寇有过接触,他们战力如何?尔等可有应对之法?”

林兆恩起身走到厅中央,行了一礼后道:“自从倭患起后,滨海诸地深受其害。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此等恶疾,若不早除,必成大患。

学生以为不宜清野,不宜闭城,不宜惜财,各乡须各自练兵,各自防御。或贼至一乡,则号头一吹而旁乡响应。自滨海以至城邑,无不设兵备御。如此则无地非城池,无地非官兵矣!此其大较也。

于壶山置狼烟台,木兰溪布巡哨船。昼举青旗三展,夜燃赤炬九明。贼自海来,则烽传百里;自陆入,则鼓震三山。孙子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此之谓也。

贼中汉奸,多迫于势胁。可明谕各处,晓以利害;悬金购谍,离其腹心。昔陈平间楚,范增见逐,此攻心之上策也。

再者募善款,明赏罚,以励军民御倭之志。于战中奋勇立功之乡勇、士卒及民众,厚赐财物,如金银、田土,亦予荣名,或颁嘉奖之状,或立旌表之坊。临阵脱逃、消极避战者,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放肆!还不是练私兵吗,”孔学礼怒斥道!

“非也,乡民自练,并无组织,防倭备寇,寇去即散,孔教授以为这也算练私兵吗!”林兆恩解释道。

“那也不行,反正练兵就不行!”孔学礼梗着脖子,不依道。

陈辉“哼”了一声,高声斥道:“孔教授以老朽之身,独居莆阳,死了亦无所谓,可我莆阳几十万百姓,可不能陪你送死。”

李缙也附和道:“孔教授迂腐啊。”

“哼,死几个百姓罢了,我就不信倭寇攻的进莆阳城。”孔学礼叽笑着说道。

陈辉用颤抖的手指着孔学礼骂道:“老匹夫,我玉湖陈氏便在城南,你要弃我族人于不顾吗。”

许琯敲了敲桌子,无奈地道:“看来也谈不出什么。这样,城里可以组织家丁奴仆,稍加训练,若是倭寇攻城,也可上城协防,城外各乡可以自练,只能备倭,不可私斗。”

这时衙差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地,高声禀报,“禀府尊大人,属下到方家时,那个伙计已经自杀了。”

许琯端起茶盏,用力一摔,大怒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那衙差战战兢兢地道:“并无人走漏,属下等到时,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许琯气得手指颤抖,挥了一挥,“下去吧!”说完起身背着手边走边说道:“看来不止一个内应啊?”当走到卓晚春面前时忽地停住,深揖一礼道:“听闻卓小仙深谙卜算之道,今日也数有缘,不如卜上一卦,看看莆阳可会被破?”

卓晚春还了一礼道:“府尊有命,贫道哪敢不从。”说完从怀中取出一个龟壳,将几个铜板放入壳中,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举着龟壳摇了几摇,往桌上一倒,右手指捻在一起算了几下,便皱着眉头认真拨了几下道:上兑下巽,二阴爻在外而虚,断折,为栋梁挠曲之象,也为大坎卦像,坎为险,则主大险。表示会犯大过错,乃泽风大过卦。

许琯问道:“到底如何?”

卓晚春摇了摇头道:“明月虽好,惹人烦恼,贼寇陷境,城池难保。”

在场之人尽皆脸色大变,许琯更是退后两步,摇晃了几下方才站定,急问道:“什么时间?”

卓晚春脸色惨白地道:“东门桥折,莆阳城破。” 第十一章再临东角 第十一章再临东角

日暮西斜,莆阳城外,熙宁桥边,两只黑鸦在枯树上悲鸣,“嘎嘎,”之声惹人烦闷。桥下一只三板船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卓晚春正立于桥头与林兆恩话别,“茂勋先行,贫道不日便到东角,这次定要与茂勋并肩,杀个片甲不留!”

“道长务必小心。城内奸细众多,这几日,尤其要留意东门,恐有内奸出城通风报信。”林兆恩反复嘱咐。

“嘿嘿,茂勋放心,我巴不得内奸出城呢!”接着脸色阴沉了下来道:“杀倭寇前,贫道正好先拿他们要开开胃!”

“好,道长心中有数就行,我先去了。”说完林兆恩一跃而下,轻轻落在船头,三板船微微晃了晃,侍茗早已候在船上,举起橹桨挂在船尾,“呜,呜呜”地摇了起来,三板船缓缓驶离岸边。

莆阳城离东角三十里地,快马也要半个多时辰,若是步行,则需三个时辰。可乘舟顺木兰溪而下,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到东角村后码头。

晚霞映在水面,红彤彤一片。两只白鹭飞舞在天边,身姿优雅袅娜。一条小船沿溪飞泻而去。

林兆恩站在船头双手负后,眼前浮现父亲之叮嘱,“我儿且放心去,家中自有为父操持,为父知晓,我儿必有奇遇,然抗倭一事,凶险无比,凡事定当小心,谋而后动……”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暗。东角已陷入沉睡,谢家大厝也掌起了灯火。

一个家丁从角门飞奔而入,径直向后院跑去,边跑边高声呼叫,“老爷,老爷,林秀才来了,老爷!”

只见谢风忠手持书卷,趿着鞋快步而出,一把抓住家丁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可是林兆恩公子来了?”

家丁大口喘着气道:“对,林秀才乘船从海上来的,已经快到……”

话未说完,谢风忠已松开了手,将手中《抱朴子》随手往桌上一丢,便迎出了门。

紧赶慢赶地终于在二门接到了林兆恩,谢风忠欣喜不已,拉着衣袖打量了一番。见无大碍,便说道:“林公子风采更胜从前,想是功力大进之故,真是可喜可贺呀。”

林兆恩作了个揖道:“谢家主别来无恙,兆恩又来叨扰了。”

“林公子盈夜来东角,定有大事发生?何来叨扰之说。快,快请入内用茶。”说完边拉着林兆恩往里走边叫道:“来人快去弄几个热乎菜,快点。给侍茗也准备一份,这大冷的天。”

花厅之中,宾主落座,侍女端上茶点。

谢风忠端茶作了个请的手势,轻轻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才开口问道:“林公子乘夜而来,可是有事发生?”

林兆恩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道:“今日收到消息,倭寇将会于半月之后,袭击东角,扬言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咣当”一声,谢风忠手中茶杯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他起身望向祠堂方向,脸现悲戚,又双手负后,来回踱步!一时竟没了主意。

“谢家主无须担心。”林兆恩见状,连忙安抚。

谢风忠忽地抬头,终于回过了神。歉然一笑道:“谢某失态,让林公子见笑了。”

林兆恩起身将谢风忠拉回座位,轻声道:“谢家主不必过虑,东角非无险可守。明日……”

“好,”谢风忠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好!如此则无忧矣。”接着大叫:“管家,管家。”

管家应声而出:“老爷,有何吩咐?”

“你速去林村,亲自去,就说……”

莆阳城东门外,夜色静谧如水,一弯残月挂在高天,几朵乌云飘来,遮住了月亮。让这夜色更显朦胧。

“呜……”城门缓缓地打开,两人牵着马从门洞内轻轻地出来,一言不发。城门又静静地合上,就像从来没开过一般。

走出几步后,二人对视一眼,便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两柱香后,二人双骑在官道上飞奔,只听“吁”地一声,后面那人缓缓拉紧马缰。

“老七,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咱们?”

前面名叫老七的也慢慢停了下来,回头笑道:“老八,你太过慌张了,咱们快马加鞭这么久,有人追来,怎么会察觉不到?他怎么追,总不会在天上飞吧!”

昏暗的月光映照下,老七看见老八脸色逐渐苍白,瞳孔急剧放大,脸形逐渐扭曲,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身后。

于是老七缓缓地转过身!只见前方五丈外,一棵光秃秃的枯树树梢上,站立着一个胖硕的黑影。

黑影幽幽地开口了,“你猜对了,我就是飞着来的。”

“你是谁,跟着我们干什么?”老七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谁让你给倭寇通风报信的。是方家吗?”

“我……”

“老七”

老七刚要回答,便被老八打断了。老八视线前移,看着黑影道:“没错,我们就是方家的,不知前辈跟踪我们所为何事呀?”

“哦,没事,来杀你们而已。不过杀之前,顺便问一下是谁指使的?”

“前辈,咱们往日无冤,今日……”

“错,你给倭寇通风就是冤,倭寇杀人便是仇。如此深仇大恨,怎能是无冤无仇呢?你们是自己说呢,还是等我略施手段后再说。”

老七见话已说绝,猛地从背后拔出了钢刀,大叫道:“老八快走,我拖住他。”

老八把心一横,调转马头,皮鞭一甩“驾,”腹下马儿嘶鸣一声,前脚腾空,人立而起,便要逃离。

“哼”黑影冷哼一声,手指一掰,拗断了一根树枝。轻轻一甩,“嗖”的一声,树枝如离弦之箭,

只听“啊”的一声,树枝穿透老八咽喉,身子慢慢倾斜,“噗”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老七回头一看,已是目眦欲裂。知道今日必死无疑。于是钢刀横转,便要自尽。

黑影右手一挥,一段枯枝“呛”的一声,击在刀身,巨力使老七虎口开裂,手掌一松,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黑影正自得意,却见老七身体也慢慢地倾斜,倒下地来。

卓晚春大吃一惊,飞身跃下枯树,快步上前查看。已是脸形扭曲,唇角流黑血,显是毒发身亡。卓晚春一拍脑门,“哎呀!大意了。”

只得将尸体拖到木兰溪边,在怀中塞两块石头,又用腰带绑紧,“扑通”两声,丢进溪里作了鱼食。又捡起钢刀,骑上马背,牵着另一匹马,逶迤往东角而去。

“啾啾”两声鸟鸣,不知哪来的鸟儿落在院边竹林上,晨曦透来了第一束光,照在院内小埕上。

林兆恩从打坐中回过神来,侍茗端来了洗漱用水。一番打理后,林兆恩提剑来到院内。

只见他闭目凝神许久,忽而手腕猛地一抖,剑鞘斜插入泥,接着一点寒星直刺,半途忽然化刺为挑,动作行云流水,衣袂随风飘动,宛如惊鸿振翅。

他急速舞动长剑,带起阵阵微风,吹得竹叶纷纷飘落,在他周身围成一圈,宛如青帐一般,剑光却如穿针般游走其间,时而贴着竹叶擦过,时而挑开枯叶,挥剑旁削。一时间剑影纷飞,竹叶也纷纷扬起。让人目不暇接。

忽地,剑身前刺之势戛然而止,剑尖悬在一滴即将坠落的露水前。

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剑上,他反手挽了个剑花,竹叶被剑风卷起,又在收剑归鞘之时缓缓落下。院内重归寂静。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

回首一看,只见谢婉兮立于院门,脸色欣喜正自鼓掌。接着收敛神色,福了一礼道:“林公子剑法高超,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小女子钦佩不已。”

“哦,婉兮小姐,小生有礼了。”说着行了一礼,接着又问道:“婉兮小姐此来可是为上次经脉之事而来?” 第十二章全民备战 第十二章全民备战

谢婉兮脸色绯红,又福了一礼道:“小女子猛浪了,不知公子……”

林兆恩摆了摆手制止,“婉兮小姐不必多虑。我已察明,小姐这是几种特殊体质之一,无论何种体质,皆是修仙上佳之体。但修仙之路坎坷漫长,必有许多波折。且功法又为他人所觊觎,会无端招惹许多杀戮。不知小姐……”

谢婉兮听到这里,不觉已是神驰。忙上前两步轻声道:“公子说的是修仙,不是修武,也不是修道?”

林兆恩点了点头道:“对,是修仙!”接着又说道:“这世间其实有许多修仙门派,只是大多隐于山中,不为世人所知罢了。一旦有成,便可通天彻地。亦可打破虚空,飞升仙界,从而长生不死。”

“就像你林家的先祖默娘那样吗?”谢婉兮激动地嘴唇微微颤抖,不觉又上前两步,“公子,婉兮愿拜公子为师,望公子千万成全。”说完盈盈下拜,眨巴着大眼,殷切地看着林兆恩。

林兆恩上前扶住,解释道:“我所修之功法并不适合小姐。”见谢婉兮面现黯然之色,便接着说道,“不过我这里有更适合之功法。可传授于小姐。”

谢婉兮大喜一把抓住林兆恩的手。

“咳嗽”只见谢风忠缓步而入,笑嘻嘻调侃道:“林公子,我谢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诗礼传家。你总要先请个媒人上门,才好拉我女儿的手。不是吗?”

林兆恩与谢婉兮大为尴尬,慌忙放开了手。谢婉兮更是大窘,轻轻剁了剁脚,拉住了谢风忠娇声道:“父亲,哪有这样说女儿的,若女儿名节有损,丢的可是父亲的脸。”说完做了一个鬼脸。

“哦,看来是我眼睛花了。”

“父亲,”谢婉兮又剁了剁脚,摇着谢风忠的手臂撒娇,接着又轻声道:“父亲,公子他……”说着撇了林兆恩一眼,拉着谢风忠飞快地跑了。

谢风忠哈哈大笑,“不急,不急,为父为你作主。”

辰时,朝阳初升,几只白鹭站在榕树上,抖了抖羽毛,歪头盯着树下黑压压的人群。

两张八仙桌并排于场中,林兆恩与谢风忠立于桌上,“铛——“谢风忠抄起铜锣猛力一敲,震得榕树籽簌簌坠落。他踩在八仙桌上,袍角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乡亲们,倭寇又要来了,就在半个月之后。这次是冲着东角来的,目的是杀光我们。咱们要跪着让他们杀吗?不,咱们要反抗,要杀贼,要拿起武器,跟他们拼了。”

谢风忠之言,点燃了全场的热血,场中瞬间便人声鼎沸,吵吵嚷嚷起来。

众人正交头接耳之际,谢风忠又高声喊道:“乡亲们,林公子与卓道长听到消息,特地赶来相助。咱们听听公子怎么说?”

林兆恩双手下压,场上逐渐安静了下来。“乡亲们,倭寇凶残,一来便是屠村灭族。不过也无甚可怕,上次不就全歼了吗?

但是,不同于上次,此次倭寇必是成百上千而来。所以我与道长,将教诸位武术与阵法。你们要勤加练习,不可懈怠。练好之后,林村之人若不愿相助,可自回林村,不可阻挠。”

林村之人听后,哪里肯依,便有几人高呼:“林村落难之时,东甲施于援手,今日东角有难,林村人决不袖手旁观,誓与东角共存亡。”

卖油郎阿贵抄起扁担朝天挥舞,“练!练死算逑!”开杂货铺的谢大宝也举着菜刀高呼:“跟他们干!”

很快整个东角便沸腾起来,铁匠铺火星四溅,赵大锤开炉打制兵器,抡锤砸得砧台火星子乱蹦。

晒谷场成了演武场,农妇们拆来门板当盾牌,孩童举着竹枪追得芦花鸡满场飞窜。

炊烟混着汗味在村子上空蒸腾,几个裹小脚的老太太颤巍巍搬来腌菜坛子,“给娃子们加餐。”

谁家的新媳妇倚着篱笆抹泪,又扯下红头绳系在丈夫手腕上:“杀!杀够十个才许回家。”

妇女儿童搞起了后勤,而青壮则分成三批,分别练习刀、枪和盾。

没有刀枪,先用竹木代替。没有盾牌,则用板凳与锅盖。

又命人于村外,日夜巡逻,不使旁人进村探察。

几日之后,尽皆操练成熟,又分组混搭合练,每组六人:盾手两名,枪手两名,刀手两名。又可合二为一,十二人一组。

以前众人俱是农民,个个老实巴交,操练之后,自是大不相同。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等倭寇来犯,好大杀一场。

是夜,谢家饭厅里,谢风忠把着酒壶给卓晚春和林兆恩倒酒,倒满后端起杯问林卓二人示意,才一口干了杯中酒,接着说道:“林公子,按说公子对谢家有大恩,谢某不该开口。但小女与公子,夜夜一起修炼,难免传了出去。若如此岂不为人所取笑?”

原来那日夜晚,林兆恩便将《青木圣诀》传授给谢婉兮,只一夜谢婉兮就感应到灵气。

林兆恩见状,索性将《青囊经》与《丹道入门》一并传给了她。之后谢婉兮借口炼功方便请教,晚上便一直与林兆恩同室修炼。

卓晚春笑而不语,只微微点了点头。

谢风忠接着道:“再说这一仗生死难料,小女终身大事,也是谢某最放心不下的。所以谢某想请卓道长做个见证,将小女许配与公子,不管为妻作妾,只要有个名份,你看如何?”

“哎呀,父亲怎么说这个呢。”在一旁伺候的谢婉兮飞快地撇了林兆恩一眼,羞的捂着脸跑了出去。

“喂,你同不同意说个话呀?”谢风忠大声问道。

门外传来一句:“但凭父亲做主。”

卓晚春哈哈大笑:“茂勋,你看如何?”

林兆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瞒谢家主,家严已为我订了陈家的亲事,若要我悔婚,林陈两家怕俱是不依,所以今媛之事,怕是……”

这时窗外传来谢婉兮的声音,“只要公子真心对奴,奴家,奴家并不与陈家小姐争的。”

谢风忠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接着又说道:“你们二人俱是修仙之人,不应受世俗礼法束缚。谢某信得过公子,才将小女终身相托。望公子成全!”

卓晚春憋着笑,一言不发,只是瞅着林兆恩看笑话。

林兆恩也不扭捏,起身对着谢风忠就是一拜,“拜见岳父大人。”

谢风忠大喜,急忙拉起林兆恩。“好,好!吾愿足矣,吾愿足矣啊!”

窗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匆匆而去,显然是谢婉兮羞得逃走了。

时间倒回中午,横屿岛上,阴云密布,战鼓如雷般响起。

井上该与谭双剑并坐首位,二十多名大小头领侍立两旁。个个长得嘴歪眼斜,凶神恶煞。着装更是七拼八凑,怪模怪样:有大冷天光着膀子的,也有穿着绸缎衣裳的,有穿铠甲的,还有穿着女人衣裳,手拿肚兜玩耍的。

谭双剑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心想靠这一批人,要想打下莆阳城,怕是千难万难啊。

这时井下该开口说道:“诸君都知道,咱们一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上次居然在一个小村庄折了八个人。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我跟谭首领商议过,明天就是好日子。”

谭双剑接过话头道:“现在点兵,要请战的往前一步。”

“哄”的一声,二十多人齐刷刷的踏出了一步。

“好!都是好样的。不过用不了这么多,就一千人吧。按比例汉人七百,和人三百。现在点将:井下智勇,大石弃男,郑义,王成虎,王成豹,李狗子,黄玉森。

令你七人带齐一千人马,半个时辰后出发,不得有误。”

“嗨!”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十三章大战东角 第十三章大战东角

东方,一轮红日跃出海面,天空却昏沉沉的,一丝风也没有,海面却荡着微微波澜。

几只海鸥绕着船滑翔而飞,口中发出“嘎嘎”的声音,谭双剑眉头紧锁,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心中暗自嘀咕,以往怎没留意海鸥的叫声如此聒噪又晦气。

忽地一阵怪风吹来,“吱……轰”后面一艘船的桅杆,轰然倒下,砸中了几个人,有两个当场身亡,其他几个眼看已是不治了。

谭双剑愈发的焦躁不安,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莫非要在这小小的东角折戟沉沙?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镇海堤遥遥在望。

谭双剑定了定神,发旗语命令其他四艘登岸攻击。

这时海边负责瞭望的人也发现了倭船,瞬间神色大变,于是敲响了铜锣。留下两人接着观望,其他人飞奔回村,边敲锣边高呼,“倭寇来了,倭寇来了。”

全村瞬间沸腾起来,老弱病残幼和女的快速躲进了谢家大厝,紧闭了门窗。青壮则手持刀枪,赶到晒谷场集合。

谢风忠扛着“七星大纛”来到场中,用力一插,立于底座之中。接着他目光如炬,扫视着众人道:“七星旗不倒,死到最后一人也不能放弃。敌人若是人多,可依托村里房屋道路,组成团队,灵活作战,不能贪生怕死,也不可贸然出击。总之以保全自身为主,杀敌人则次之。知道吗?”

“是,”众人齐声应诺。

“出发。”

八百人分成了一百三十多组,奔向海堤。

远处五艘大船,正缓缓而来。天色阴沉沉的,气氛肃杀得可怕。

大船靠在了滩涂边,倭寇纷纷跳下船帮。然而,他们刚一落地,就陷入了泥沼。一脚踩下去,淤泥没至大腿根,每拔出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即便如此,一千倭寇还是如下饺子一般跳下,个个气势汹汹,张牙舞爪。

两刻钟后,倭寇慢吞吞地靠近海堤。

只听得堤上一声大喊,“动手。”

接着五尺长的竹枪,削尖了前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嗖嗖”声中,立时便有十多人中枪。

倭寇一片大乱,但陷在泥中无法自拔,也无处可避。只能挥舞手中的刀枪,拨开如雨的竹枪。但谈何容易,竹枪依旧不断地刺中他们,惨叫声此起彼伏。

只听一声大喊,“拿尸体挡啊。”

便有倭寇抓起身旁的尸体挡在面前,这一招果然奏效,竹枪威力大减。还有倭寇捡起竹枪,反投掷上了海堤,引得堤上一片大乱。

最终倭寇以伤亡一百多人的代价,换取登岸的机会,当倭寇脚踩硬地之时,立马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个个悍不畏死,挥舞刀枪横冲而来。

林兆恩右手一挥:“上”。

于是众人依据演练的队形,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对着堤下倭寇一通乱捅,又有十多人受伤,惨叫着倒地。

倭寇死伤惨重,但并不惧怕,反而激发了凶性,“嗷嗷”叫着往上猛攻,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死了两三百人之后,倭寇气焰渐渐也没那么嚣张,甚至有人打起了退堂鼓,脚步不觉缓缓地后退。

林兆恩见状,大喝一声:“撤!”

于是八百多人齐身后撤,动作迅速而有序,飞快地退回了村里。

有一人边跑边不解地问:“林秀才,明明咱们占了上风,为什么要退呢!”

只见身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抢先答道:“狗子哥,林秀才是怕他们跑了,要引回村里杀个干净呢。”

林兆恩转头一看,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透着一股机灵,登时便留意上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林秀才,我叫林至敬,是林村的!”

倭寇见村民败退,登时奋起余勇,重整旗鼓。一口气攀上了镇海堤。

望着二百米外的村子,倭寇也不着急了,休息了一会儿,用了点饭团,拍落身上干透的泥巴,喝了点水,才结队往村里而来。

众人先在村后抵挡了片刻,随后且战且退,慢慢地退回了村里,倭寇不知有诈,也追了进村。

东角是个两千多人的大村,房屋星罗棋布,道路纵横交错,余下六百多倭寇进村一分散,也就没那么多了。

于是村里各个路口,埋伏着十多个村民。倭寇一来便一拥而上,当倭寇挥刀砍来,盾牌板凳交错挡住,长枪从旁一捅,便是一个透心亮。等倭寇倒地,不论死活,刀手上前朝脖子就是一刀,不死现在也死定了。

如此几次三番,倭寇伤亡越来越多。有人心生胆怯,便想逃之夭夭。但东角人可不是好惹的,把倭寇引进村后,便开始分割、歼灭,又反向包围。等倭寇发现人越来越少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凶残之人心生胆怯,便比普通人也不如,他们且战且退,不一会儿便退到了谢家大厝前的大埕上,但此时已是退无可退了。

剩下的两百多人,发现自己已被包围,四周密密麻麻都是敌人。

几个头领聚在一起,商议了一下,便有一人站出来喊话道:“以多胜少,不是英雄所为,我们几个粗通武艺,想领教一下,不知哪位出来应战吗!”

四周鸦鹊无声,并无人回话。

“哈,哈哈,”我以为是什么英雄在此,原来也是无胆鼠辈。”接着提高声量大声道:“我——王成虎,别无所好,只爱杀人。曾在福清,一日杀死七十多人,屠了六家满门。哈哈哈,就问你们怕不怕,哈哈哈。”

其实这只不过是倭寇攻心之策,他们无路可退,便作出凶神恶煞之相,妄想吓唬别人,好闯出条路来。

这时又一个倭寇站出来叫道:“我,郑义,并不喜欢杀人,但站在我对面的却没有一个活人。嘿嘿嘿,哇,哈哈哈!谁,有谁出来受死?

场上众人见倭寇凶残,也有些动摇,议论声渐大。

忽然一个胖道人跌跌撞撞地冲入场内,“是谁,谁把我推进来的。”又转头对郑义道:“不好意思,是他们推我进来的,我马上就走,不好意思啊。”说完转身就要走。

郑义正自我催眠呢,觉得舍我其谁,无人敢敌。正好有个胖子进来给他立威,如何肯让他走。

于是大喝一声。“站住,我说过,站在我面前的都要死,你可怨不得我。嘿嘿嘿!”说完拔出鬼环大刀,一刀劈来。

卓晚春也不闪避,轻飘飘一脚。“哎呀!”一声!只见郑义飞出三丈开外,口吐鲜血,挣扎了几下,两脚一蹬,眼看已是不活了?

卓晚春瞪大眼睛,似是不可思议地道:“是谁,谁打的他不关我的事啊?”接着转头问王成虎:“那个什么虎的,我可以走吗?”

王成虎哪里不知,这是个高手,是扮猪吃虎的。忽地回过了神,扮猪吃虎,妈的,我不就是虎吗!于是只能干笑一声道:“前辈请自便,请自便。”

“唉?你不是最喜欢杀人吗,怎么不杀了。这么好说话。”

“不敢,不敢。”

“这么说,你看不起我,我不配让你杀?” 第十四章全歼贼寇 第十四章全歼贼寇

“不,不不,前辈武功盖世,小人自知不敌。”王成虎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那哪行,你想杀人便杀人,想不打便不打,这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要不,一招,只要你能接住我一招,便饶你一命。”卓晚春满脸堆笑,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

王成虎心想,自己全力防备,未必一招都接不住。于是咬了咬牙:“请前辈赐教。”说完手持钢刀,往前两步。

卓晚春也不废话,脚踩七星,瞬息即至,一掌便印在王成虎胸口。只听“咔嚓”一声,王成虎胸口下陷,倒飞而去。在空中便狂吐鲜血,还未落地,已魂归地府。

“大哥!”一声大呼之后。王成豹飞身而出,伸手于半空接住王成虎尸身。“大哥!你怎么就死了呢,咱兄弟还没快活够呢。”说罢已是涕泗横流,悲痛欲绝。

片刻后,王成豹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他愤恨地看着卓晚春,自言自语道:“大哥慢走,待兄弟为你报仇。”说罢放下王成虎的尸体,起身缓缓拔出钢刀,大吼一声,“拿命来!”钢刀化作流光,朝卓晚春挥去。

卓晚春嘴角微翘,厌恶地看了王成豹一眼,只往旁一让,闪过几分。抬掌往他脑门一拍!“噗”地一声,王成豹脑袋便如烂西瓜一般开裂。嘴角还在微微抖动,像在说着什么。但身体却缓缓后仰,“啪”的一声,倒在王成虎身侧。

“轰的一声,”众人一片骚动,有人已露出怜悯之色。

林兆恩见状,上前两步挥手压了压道:“诸位乡亲,是不是看他可怜?那是你们没见过他们杀人的样子。问一下林村之人,可会同情他们。就算放他们离开,以后他们会吃斋念佛吗?不会,他们还会杀人放火。所以杀人便是救人,杀贼一人,等于救数十上百人,这是何等的功德?”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林村之人高呼着围上前来。

众倭寇俱是穷凶极恶之人,知道不拼命不行了,于是人人凶相毕露。大石弃男高呼,“武士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人群散开,只见谢风忠半边身子染满了鲜血,正在击鼓助威。

原来谢风忠见有林兆恩主持大局,便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一路杀贼无数,但自己肋下也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所以染红了半边身子。

众人成谢风忠受伤,惨烈至此,顿时怒不可遏。大喊:“杀啊。”

八百人高呼,“杀贼!”那是何等气势磅礴。

林兆恩也不再指挥了,手挥宝剑杀入敌阵,剑光绵绵不绝,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只见他身形宛如惊鸿起舞,飘飘若仙,忽而直刺,忽而斜挥,倏然后仰,剑锋贴着倭刀掠过。未等持刀浪人收势,他足跟猛蹬地面,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剑尖挑开三人咽喉,正是「飞鸿三抄水」。

“散开,结龟甲阵,“大石弃男嘶声狂吼,残余倭寇慌忙架起圆盾。

林兆恩凌空飞起,一踏圆盾,跃至丈余高处,头下脚上,舞起一片剑花,直冲阵心,剑随身转荡开清辉,好似飞鸿展翼掠过芦苇荡,只见剑光过处,五面盾牌齐刷刷裂作木屑,持盾者虎口迸血踉跄着后退。

“嗖”,一枝冷箭自暗处射来,林兆恩听风辨位,剑锋回转,使出一式「断鸿声咽」,青钢剑黏着箭杆回旋两圈,箭簇调头,没入偷袭者眼眶。他借势一跃丈余,剑锋宛如鸿雁携云雨而来。一招「长天落鸿」将一个倭寇钉在夯土墙上。

一名浪人捂着咽喉跪倒,林兆恩振剑甩落血珠。

“留几个活口!”谢风忠见大势已定,开口叫道。

夕阳西斜,白鹭受不住血腥之气,早已飞离榕树。七星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墙角滴落的血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条血沟,八百乡勇的刀刃映着斜阳,熠熠生辉。

这一战东角以二十六人受伤,无一人身亡之战绩,全歼倭寇八百一十七名,活抓十二人。

谢风忠高声道:“去几个人,审一下活口。”

林村之人意犹未尽,“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分开审,分开审。别让他们串供。”

这时林至敬快步跑来高声道:“林秀才,海上还有一艘船上有人。探头探脑的,看情况是想把其他船也开走。”

“走!”林兆恩大呼一声,分出四五百人往海边奔去,待来到海边,船上的倭寇一见便知大势不好,一个都回不来了。

于是立刻解缆扬帆,飞也似的逃去了。

卓晚春一跃五丈高,滑翔着飞到还未来得及离开的船上,脚踩七星,奇快无比。只见人影晃动,一掌一个。四艘船上二十多人,便一一跌落海里。

众人回到村里,审讯结果出来了。

谢风忠将林兆恩与卓晚春迎到厅内坐定,随即开口道:“这伙倭寇是盘踞在横屿岛上,首领是倭人井上该与谭双剑。其中谭双剑武功最高,今天就是他带队来的,可惜没有上岸,被他逃了。横屿岛上还有千多名倭寇,实力并不强,与来此之人差不多。”

林兆恩与卓晚春对视一眼,转头问谢风忠:“岳父大人,可知横屿岛所在。”

谢风忠右肋受伤,便用左手轻抚胡须笑,“我东角世代下海,哪有不知之理。”

卓晚春一拍大腿道:“好!咱们跟他来个大的,点齐兵马,直捣贼巢。”

东角又一次沸腾起来,补充了淡水和干粮。除了受伤的二十六人,又留下一百多人留守东角,剩下六百三十多人分乘三船,扬帆起航直追贼寇而去。

谢婉兮包扎完伤者,提着药箱紧跟上了船。原本林兆恩不允,可谢婉兮说路途遥远,恐有伤者,路上好及时医治,说完自顾着进了船舱。

谢风忠因为受伤,便留在东角。他一人默默思索,倭寇侵犯,为何屡屡得手,一是其性凶残手段狠辣,其二便是乡人不敢抵抗,只知逃跑。

今日之战绩,若传扬全省,不说扬名立万,只说乡人纷纷效仿,便是各结堡塞,各自练兵,各自防御。

便可贼至一乡,号头一吹,四乡响应。正如贤婿所说,“自滨海至城邑,无不设兵备御。如此则无地非城池,无地非官兵矣。”

谢风忠一拍大腿,“善,大善,哇,哈哈,哈哈哈,”不禁大笑出声!

此前倭寇留下四船,兆恩等人开走三艘,留下一艘断了桅杆的。经过修理,堪堪能用。

于是谢风忠下令,将倭寇尸体,全部削首,置于舱内。又将活口挑断手筋脚筋。复又五花大绑,置于船帮两旁。

又命人取来锣鼓唢呐,吹吹打打顺着木兰溪往莆阳城而去。

今日莆阳城热闹非常,自然是因林家前往陈家纳征送彩礼。

陈林两家俱是大姓,有陈林半天下之说。又都是官宦之家,林家家主是林富,现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两广巡抚。

陈家则是南京兵部右侍郎——陈琳。

兵部右侍郎之女配与兵部右侍郎之孙,两家又世代交好。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辰时,一队人马身着红衣,由赤柱巷林府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往南郊陈家而去。

聘礼由两人一抬,前后六十六抬之多。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头面首饰,猪牛羊肉,米面水果,干果蜜饯等等。

围观之人站满了赤柱巷往南郊的道路两旁,人们指指点点皆是羡慕不已。

谁知道纳征队伍刚过,便传来涵江巡检司的消息,倭寇五条大船,足有千人,已侵入木兰溪,不时便可登陆。

顿时人心惶惶,奔走相告,莆阳城已如惊弓之鸟。 第十五章就投徐海 第十五章就投徐海

涵江巡检司消息,最先送到了知府衙门。知府许琯早已知晓,今日是倭寇攻击东角之日。

但五船千人的说法,还是吓坏了他,于是他又召集下属与乡绅过府议事。

众人齐聚一堂,各怀心思,

同知李缙搓着手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好啊!”

“老朽早说应该坚壁清野,尔等不信,如今倭寇一至,无论攻击何处,皆是死伤无数。传入京师,便是我等无能,唉!”孔学礼摇头晃脑作无奈状。

推官章檗瞟了孔学礼一眼。道:“腐儒之见,不值一驳。”

通判何晋敲了敲桌子,阴沉着脸:“诸位莫作义气之争,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知县吴福垧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城内兵力空虚,无论倭寇攻击何处,我等也是无可奈何啊。”

陈辉性子直,反驳道:“若是攻打府城呢,又当如何处置?”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议论半天,从未想过莆阳城会被攻击。

县丞刘乾不自觉地念道:“明月虽好,惹人烦恼。贼寇陷境,城池难保。”念完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也不管额头有无汗水,反正众人脸色俱是大变,额前闪亮,显然是战战兢兢,汗出如浆。

同知李缙忽地转头道:“万仞兄,兆恩何在?”

林万湖起身施了一礼:“小儿半月前便去了东角。”

众人齐齐转头转向林万湖。

“据小儿猜测,倭寇于东角折损八人,必定心怀怨恨,急于报仇。故而东角应是首战之地。”

陈辉急道:“如此凶险,茂勋如何能去,且只一人,也无济于事啊。”

林万湖只得回道:“卓小仙同去,料无大碍……吧。”

此时从不表态的黄健说话了:“糊涂,读书之人,不求修齐治平,此为不忠。身陷险境,与小民为伍,此为不智。不惜自身,令父母忧心,此为不孝也。凡此三种,万仞兄……唉。”

林万湖心想,哪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陈辉嘴角轻撇,不屑一顾地道,健行兄,此言差矣,不惜自身,甘冒奇险,此乃大勇,读书之人,抗倭庇民,此大仁也,遵循祖训,以身报国,此大孝也。凡此三种,健行兄,你黄家可得一人乎?

许琯实在听不下去了,把手中茶盏一顿,“诸君,可有退敌之策?”

众人俱是垂首,一时不语。

“报!”

门外一衙役飞奔而入,跪下高呼:“禀知府,有一倭船顺溪而来。船上敲锣打鼓,不知何故?”

“咣当,”李缙手中茶盏脱手而落,摔得粉碎。

孔学礼脸色煞白,山羊胡须不停地抖动。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吴福垧不停自言自语。

“快说,谁有退敌之策?侯将军,你是武人,你说!”许琯急道。

“大人,下官无兵可用,已是,已是……”只见侯熙椅下“滴滴答答”原来已经尿了裤子。

众人皆是鄙夷不已,武人尚且如此,何况文人乎?

只有陈辉气色如常,上前两步道,“大人,为今之计,唯有召集各府家丁,城中守军至码头与贼决一死战。”

“不可,若不敌则城破矣!”孔学礼大叫,“如今唯有死守城池,等待救援。”

这时林万湖哽咽着道,“大人,倭寇至此,怕是东角危矣,学生愿带家丁奴仆,与敌死战,望大人成全。”

陈辉忙道:“学生愿与万仞一起,舍身一战,请大人成全。”

许琯激动地胡子乱颤,一拍桌子高声道,“李缙听令!”

李缙赶忙起身行礼,“下官听令!”

“令你死守城池,等待救援。本官便与两位家主去会一会倭寇,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模样。”

“大人,不可啊,”众人急忙阻止。

“我意已绝,诸君不得再劝!”

方学文高呼:“即如此,我等快快回府召集人手,于南门集合!”说罢起身快步而去。

“大人,大人,大喜啊!”门外又有衙役飞奔而入,“大人,大喜啊,”说着竟“呜呜”地小声抽泣起来。

“何事,还不速速道来?”许琯脸色阴沉地喝道。

“大人,倭寇,倭寇已被歼灭,八百多人,一个不剩,全杀了。”

“胡说,那溪上倭船是何处而来?”李缙斥责道。

“大人,倭船乃东角谢家主献俘来了,一路吹吹打打,高呼东角杀寇八百,马上就到熙宁桥码头了。”

许琯一屁股跌坐椅上,掐着手巾擦了擦额头,故作镇定地道:“走,都去看看,原想会会活的倭寇,现如今死者亦可!哈哈哈,亦可啊。”

众官员也没了体统,轿子也不坐了。携手出了南门,只一刻钟便到熙宁桥码头!

此时桥上桥下,已是挤满了人。

“让让,让让,“哐”的一声锣响,知府大人到!”衙役大喊了一声。

围观者这才让出了一条路出来,许琯与众官员往前一看,“呕呕”孔学礼与章檗顿时便吐了起来。

原来倭船靠岸以后,谢风忠命人将倭寇首级抛上了岸,八百多个头颅,滴溜溜到处乱滚。本就极为可怖,而今又乱扔来扔去,砸得脑壳破碎,眼珠迸裂,没几个完好的。

而这些官员,平日里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般场景。

黄健与刘乾则低着头,不敢看一眼。即使如此,今晚之噩梦也作定了,只因多看了那一眼。

“学生谢风忠见过诸位大人。”

许琯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半身为鲜血染红之人。

“学生见过诸位大人。”谢风忠又说了一句。

“好,好好好!你便是东角谢家主,谢义士,好!”许琯大呼一声。“快!随本官回府沐浴更衣。本官要听详情,快,快快!”

夕阳西下,照得海面红光荡漾,一片宁静祥和,气氛却压抑无比。

谭双剑坐在船头太师椅上,面色阴沉陷入愁绪之中。黄玉森手按刀柄,站在身后。

“阿森,你说现在该怎么办?”谭双剑幽幽地开口。

黄玉森摸了摸光秃秃的额头,心想我懂个锤子啊!但还是小心地说道:“横屿岛看来不好回去了,咱们这次全军覆没,浪人死的一个不剩,回去也是送死,只好去投靠其他势力。”

“对,说得对!可究竟要投谁呢?”

“那就要看首领了,首领要想当老大,咱就找个地方单干。可要过安稳日子,那就找个大势力投去,以首领之能,也不愁没有出头之日!”黄玉森人虽愚钝,话却句句切中要害,叫人不得不信服。

谭双剑又陷入沉思,靠这两百多人,何时才能攻下莆阳,占据壶山,可若投了他人,又难以自主。“唉”,谭双剑叹了口气。

“阿森,你说要投靠哪个对咱们更有利呢?”

“其实都差不多,汪直就不错,主要做生意,没那么多打打杀杀的,也安全一点。而且做生意,还能从中捞点好处。”

“不,我想去投徐海,我与徐海曾有一面之缘,此人心胸开阔,他可以容得下陈东与麻叶,未必不能容我自立门户,那样就可以又当老大又安全了。对,就投徐海!” 第十六章上报朝廷 第十六章上报朝廷

兴化府衙二堂大厅里,气氛为之一变,再没有了沮丧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喜气洋洋。

倭寇肆虐江南,无往而不利,唯独到了兴化府,便折戟沉沙,全军覆没了。

而且带头抗倭的是两个书生,那是何等之功绩,足可在府志上大书特书,留名青史。也可上奏朝廷,旌表求封。再不济,本届吏部考核,也可得一个优等,从而官升一级,入京就职也未可知?

正当众人幻想如何加官进爵之际,谢风忠已收拾妥当,稳步进入厅中。只是他弯腰施了一礼道:“学生见过府尊与诸位大人。”

“逸诚快快免礼,请坐,上坐!哈哈哈。”许琯开怀大笑。

一番推让,谢风忠被强拉着坐于右手首座。

许琯以手抚须,感慨道:“倭贼肆虐,民不聊生,幸有谢家主与林秀才,挺身而出,勇担重任,才有了这次大捷。”说完轻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谢家主可否将此战经过,细述一番。”

谢风忠起身拱了拱手,

李缙立即阻止道:“坐,坐下说,不要客气吗。”

许琯也点头压了压手,示意谢风忠坐下说。

无奈谢风忠只得坐下拱手道:“多谢两位大人。”顿了顿接着说道:“半月之前,林秀才与卓小仙两人来到东角,说倭寇即将入侵,要组织民众,传授武艺阵法。经过半个月训练,今日辰时,倭寇果然……”

谢风忠用了半柱香时间,将事情前后详细的说了一遍。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倭寇之凶残,纵使无人见过,但也是如雷贯耳,从来都是以一敌百,所向披靡。

许琯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地问:“谢家主莫要胡言,斩首八百一十七名,活抓十二人,你们村民只受伤二十六人,无一人身亡,这,如何令人信服?”

谢风忠摊了摊手,笑脸盈盈地道:“千真万确,学生并无虚言,凡此种种,都可一一察验。且还有二十多人落海,尸首难寻,不然则更多。”

“嘶,众人皆倒吸了口气!”

许琯又抚了抚胡须,“都说说,这捷报该如何书写啊?”

李缙放下茶盏,点头笑道:“自是接到线报,倭寇将犯,许府尊运筹帷幄,深谋远虑,为防宵小通风报信,便派林秀才与谢家主暗练精兵,于今日在东角设伏,全歼倭寇千人,活抓十二名。以此上奏朝廷,并抄送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

许琯抚须点头道:“缙珩兄所言有理,不过此番大捷,全赖诸位同僚协力同心,方有今日之功。哈哈哈!”说完不禁得意大笑。

这时孔学礼起身,上前一步道:“府尊大人,林茂勋与谢逸诚俱有秀才功名,所以这文教之功,可不能不提啊!”

章檗撇了孔学礼一眼,“哼”一声,显然是鄙视非常。

这时侯熙也起身说道:“许大人,如此大捷,若无朝廷兵马参与,岂不授人口舌,反而不美,下官忝为兴化守将,不若,不若下官带兵协助,方有此捷?”

众人皆是鄙夷地看着侯熙,眼前出现侯熙被吓尿的画面。

许琯仿若未闻,并不理侯熙,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这样吧,师爷,速速书写捷报,待我与缙珩看过用印,飞报京城。”

谢风忠越听越离谱,全成这些官老爷的功劳了,急忙插话道:“诸位大人,还有卓道长呢?”

孔学礼面现鄙夷,一挥袍袖斥道:“谢家主,卓道长乃方外之人,非求名之辈。再说,保家卫国为我儒家应尽之责,与他人何干!”

谢风忠反驳道:“孔教授,若非卓道长,哪有今回之功。”

“哼,迂腐,你我皆是儒门中人,如何为道家表功!”孔学礼驳斥道。

许琯挥挥手制止住孔学礼,“谢家主放心,卓道长之功,本官知晓,捷报之中,必有提及。”

金乌西落,华灯初上,莆阳城渐渐被夜色笼罩,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

熙宁桥边阔口村,玉湖陈氏世居此地,家主陈琳在南京任兵部右侍郎,在莆主事的便是其弟陈辉。

此时陈府后宅过道中,一丫鬟飞奔而入。边跑边叫,“小姐,小姐。”

丫鬟跑到绣楼廊下,被一个穿着草绿色裙子的女子一把拉住,“听雪,别猛浪,庄重点儿。”

那名叫听雪的皱了皱鼻子,作了个鬼脸,娇笑着道:“哼,你不听便走开,我说与小姐听,别到时候求着我再说一遍。”

绿裙女子伸手拍了一下听雪的屁股,“小蹄子,还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

听雪闻言,跑的越发快了,“小姐救命啊,雨蕉要打我呢。”

噔噔噔噔,听雪扭着小腰,几步便跑上绣楼,“吱呀”推开了门。

“小姐,小姐。”

一个银铃般声音传来,“慢着点,大老远就叫嚷,被人听见,该笑话你。”

“我就说庄重点,小蹄子还还嘴,这是仗着有小姐宠爱,愈发上脸了。”雨蕉后脚跟进来接话道。

“哼,才不呢,”听雪吐了吐舌头,又激动地说道:“小姐,咱家姑爷,可厉害了。”

那小姐一跺脚,羞嗔道:“谁家姑爷,别乱说。”

“咱家姑爷啊,就是林家姑爷,他可厉害了。听说今日在东角,姑爷杀了几十个倭寇呢!”

雨蕉一皱眉头,“这是听谁嚼舌根,咱姑爷是读书人,是秀才,怎么会去杀人呢?”

“真的,真的,听说姑爷文武双全,要不是姑爷,这次东角可要遭殃了。还有啊,熙宁桥头,听说堆着八百颗头颅呢,全是倭寇的!”

小姐听完若有所思:“真的!”

“千真万确,东角人还说,姑爷乘船出海,杀去倭寇老窠了。”说完听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玄天上帝保佑我家姑爷平安归来。”

雨蕉轻笑一声道:“叫你多读书,你偏不听,阿弥陀佛是佛家,玄天上帝是道家的,你到底求的是哪个?”

“我不管,反正谁保佑我家姑爷,我就求谁。”

“啧啧啧,我说什么呢,原来听雪这是想当通房丫头呢!”说着又是拍了下听雪屁股。

“哼,我自然是要长长久久伺候小姐,哪像你还要找个秀才、举人什么的,想着将来当相公夫人呢。”边说边以手刮脸,作羞羞状。

“哎呀,小姐,你看她。”雨蕉被说中心事,红着脸羞态尽显,只好找小姐求救。

“好了,好了,出去可别乱说,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房里没有规矩呢。”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他杀去倭寇老窠了?”

“是啊,外面都这么说。”听雪点了点头回道。

小姐皱眉思忖了片刻,“明天叫二门外的小厮,再去打听清楚,莫要叫人心焦。”

次日,天清日暖,微风轻荡着西湖,湖边“城隍庙”广场上人潮如织。

昨日倭寇被灭的消息,今日才开始发酵,整个莆阳城陷入了躁动。人人都在打听,而位于城中心的“城隍庙”便是最佳之地。

只一天时间,消息便扩散到了整个兴化府。

倭寇啊!那是煞神一般的人物,只听说倭寇毁村灭族,还没听说有被全歼的事情。这件事,极大提震了民间抗倭之信心,已经有人提出,要去东角取经了。

而此时海面上,三艘大船正行驶在海上,往横屿岛而去! 第十七章决战横屿 第十七章决战横屿

微风轻拂着海面,几只海欧于船畔翱翔,晌午时分,船队经过一日行驶,终于来到横屿岛外。

而岛上之人还浑然不觉,高处瞭望台上,两名倭寇手搭着眼睛,望着运处缓缓而来的船队。

“奇怪,怎么才回来三艘,另外两艘呢?”倭寇甲纳闷地问。

倭寇乙抬头揉了揉眼睛,无所谓地道:“在哪儿快活吧,不然就是船坏在哪里了?”

“要不要去报告井上首领?”

“再看看吧,等近点。”倭寇乙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船队渐渐靠近,倭寇甲也揉了揉眼睛,“不对劲啊,你快看,船头那些人,一个都不认识啊。”

倭寇乙猛地站起身,手搭着额头眯着眼仔细看去,“不好!那不是谭首领的人,快发讯号!”

“哐哐哐”,锣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岛上之倭寇还一头雾水,纷纷抬头望向瞭望台方向,也有人发现海上之船只。“咦,怎么才回来三艘?”正纳闷之际,瞭望台上之人高喊,“那不是谭首领,敌袭,敌袭!”

“哐哐哐,敌袭,敌袭!”

顿时岛上一片大乱,穿衣服的、找武器的、找首领的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好不容易聚集了二百多人,围在码头指指点点,一脸惊恐。

有一个头目高呼:“结阵,结阵!快,你去报告井上首领!”头目指着一个小喽啰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排成防守阵形,可这些人仓促间没有拿到武器,盾牌更是只有三面,但二百多人挤在一起,倒也显得颇为壮观。

岛上中笼山寨里,井上该正搂着两个美女,学明人睡午觉呢。

自从谭双剑出发后,井上该就眼皮直跳,似有不好之预兆,倭人虽也信鬼神,但眼皮跳这种事太过玄幻,他也不太在意。中午饭后忽然来了感觉,便想小睡一把,于是召了两个貌美的女子,便回了卧室,一切准备妥当,刚要进……

“井上首领,不好了,井上首领!”小喽啰在卧室外打喊大叫。

“操”,井上该气得七窍生烟,谁不气呢,这节骨眼上。

但是外面叫得焦急,也不好继续,只好边穿裤子边骂道:“操!要是没什么事,定要打断你下肢,让你也什么都干不成。”

说完打开卧室的门,怒骂道:“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首领,谭首领的船回来了,只有三艘,但是……”

“八嘎!我他娘弄死你,谭首领回来,你叫个屁啊!”井上该大骂。

“不是,首领,船回来了,但是谭首领没回来,船上之人都不认识,杀气腾腾的,像是攻打咱们来的。”小喽啰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讲清楚。

“坏了,怪不得眼皮直跳,快!快去请两位供奉,让他们去码头,快去!”

“是,首领!”小喽啰领命而去。

井上该匆匆穿好衣服,从架上拿起一把五尺长的倭刀,此刀细长,微微弯曲,直立起来与井上该一般高矮,刀身刻有菊花图案,看上去锋利非常。

井上该看了看倭刀,急步往码头赶去。

此时码头之上,鸦雀无声,空气中似能掐出紧张来。倭寇呈半圆形围住码头,刀枪朝外,脸色凝重肃然。

三艘船缓缓地靠岸,双方都没有弓箭,一场肉搏战一触即发。

只见林兆恩手提青钢剑,脚尖在船首轻点,飞身一跃而下,人在空中便一剑横削,“咝”的一声,灵力贯穿剑身,向前挥去,“啊啊”连声!已有三人倒地不起,另有一人手腕被断,钢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边众人大惊,飞退两步,林兆恩见机左右两剑,先后挥出,又有二人倒地。

码头空间越发大了,船上乡民纷纷跳下船帮,结成队形,缓缓推进,待到六百人全下了船,气势立即大盛,尤其是林村之人,高呼着,“杀贼,报仇,”的口号,登时士气大涨,勇不可挡。

卓晚春并不急着出手,而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何人遇到危险,他便一棵石子甩过去,往往都能化险为夷。

林兆恩则依然挥剑突入人群,左劈右砍,贼阵登时大乱,村民见兆恩英勇无匹,自是一往无前,依然是盾手防守,长枪手捅杀,倒地后刀手立刻补上一刀。

只花了一柱香不到,二百倭寇便死伤大半,剩下的一看,“我的妈啊,都快死光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往山凹里跑。

林兆恩令留下四组看守船只,余下之人随着林、卓两人,追踪而去。

横屿岛岛身狭长,分为上、中、下笼,上笼靠近陆地,多为滩涂,只与中笼接连处有小片空地,下笼多山不宜人居。

这时中笼山寨中飞出三人,高呼,“武士们随我上,不要怕,随我来!”

只见这三人脚不点地,身体凌空,衣袂于风中鼓荡,端地是豪气冲宵,风骚无比,好一个霸气出场。

于是逃跑之倭寇渐渐停下脚步,并且山寨之内闻讯冲出之人也越来越多,很快就有七八百人,在中笼前空地排成防守队形。

林兆恩担心乡民伤亡,也不急着追过去。这样双方就列阵于山寨之前,怒目相望。

空中三人手臂微张,滑翔着落在阵前,井上该往前走了几步,大声道:“对面是何人,为何攻打我山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林兆恩手中剑锋指向井上该,不屑地回道:“没有误会,我等专为杀你而来,这里俱是前来报仇之村民,尔等有何遗言快快交代,否则我可动手了。”

井上该也知多说无益,没得弱了士气,于是右手握住刀把,手腕一抖,刀鞘便斜斜飞出插在地面,手中倭刀平举,高声叫道:“八嘎,原想饶你一命,既然你要找死,我便送你一程,来吧!”说空高举倭刀,小碎步急促上前,斜着挥出一刀。

说起倭人,不得不说其身材矮小,人小臂短,一旦与人交战,甚为吃亏,于是往往加长兵刃,好补齐短板,所以才有了五尺身高,五尺倭刀,这样怪异之组合。

井上该全力一刀挥出,气势自是凌冽无比,以期先发制人,一招毙命,也好提震军威。

林兆恩见状,不退反进,灵力灌注于剑身,挥剑迎上,“锵”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鼓生疼,林兆恩只觉虎口发麻,而井上该却是,“噔噔噔”退后了三步,心内大惊,“我全力一击,尚且如此,怕是……”

林兆恩见一击奏效,乘胜追击,挺身上前,剑如疾风,「飞鸿三抄水」一招三剑,“锵锵锵”,剑剑凌厉非常。

井上该于后退之中,慌忙之下舞起长刀,端得是绵密无比,水泼不进,怎知林兆恩剑中带有灵力,哪是井上该修武之人所能比拟,三剑之后已是空门大开,林兆恩飞起一脚,“噗”正中井上该胸口。

一股巨力如锤般砸中井上该胸口,将他砸得倒身如弓般飞去,尚未落地,于空中便“噗”地一口吐出鲜血。

井上该脚指落地,“噔噔噔”退后了三步。

林兆恩一击得手,将剑往后一甩,快步上前,便要一刀结果了井上该,哪知井上该左手一挥,一粒球状物脱手而出,砸在地面,“砰!”一声,一团白烟顿时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1 第十八章齐氏双雄 第十八章齐氏双雄

林兆恩脚步一滞,退后两步,手中长剑一横,留神观察四周。

待到烟雾散去,哪里还有井上该之身影。四周只有几棵树与一堆堆嶙峋的石头。

林兆恩嘴角微跷,默默地闭上眼睛。

忍者之遁术,无非利用五行之利,藏于山水树木之间,蒙蔽他人之五感,使其难以察觉。

但这在神念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神念,乃由精神与灵魂之力凝练而成,在其感知范围内,一切皆无所遁形,

众人正不解间,林兆恩忽地睁眼,眼中精光隐现。只见他双指并拢,灵力凝于指间,右臂一挥,一招「截空指」朝树上一戳,“嗖”一声破空声响过,“哎呦”一声痛呼,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井上该肩头中招,自树上掉落,扬起一片尘土,之后快速翻身而起,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去。

林兆恩哪里肯依,又一招「截空指」点去,正中大腿,一个趔趄,井上该大腿破了个洞,鲜血喷射而出,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但他仍不死心,口中大呼:“两位供奉,快快救我!”

顿时,阵中飞出两人,三十多岁,一身明人打扮,穿着极为考究,身穿青色道袍,头戴四方平定巾,颌下三缕短须,手持宝剑舞出一个剑花,“唰”的一声,便立于井上该左右。

右侧之人倒垂宝剑,双手抱拳道:“不知阁下亦是修行之人,齐山兄弟这厢有礼了。”

林兆恩眉角一挑:“你是何人?”

齐山右手持剑左手指向另一人道:“这是齐海,我兄弟二人来自雁荡山,乃南雁荡传人,修行中人称一声“双齐”便是我兄弟了,说完挺起胸膛,显然是胸有成竹。

林兆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哼,没想到汉人修行者中,竟有尔等败类,不知报国为民,反为倭寇爪牙,见你沾沾自喜,想来,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齐山被骂的面红耳赤,赶忙反驳道:“非也,我兄弟并未劫掠百姓,也未曾滥杀无辜,只是受人供奉,好安心修炼罢了!”

“哼,厚颜无耻之徒,倭寇烧杀抢掠,尔等岂会不知,供奉之银,何处所得,岂会不明,尔等每日三餐,俱为百姓血肉,而今贼酋授首在即,又挺身而出,所为何来?”

齐山拱手一礼道:“别无所求,唯求饶了井上首领一命。”

“哈哈哈,真真可笑,倭寇凶残,尚言未受教化,情有可原,你兄弟世居汉地,受汉人供奉,反为贼寇爪牙,尔等之恶,比之倭寇尤甚,今日我林兆恩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奸佞小人!”说完狞笑一声,飞身提剑便刺。

齐山退后一步,挥手制止道:“且慢,林兄,你我皆修道之人,应以修行为重,那些蝼蚁之命,无足挂齿,何以林兄要为其出头,而与我为敌呢?

齐山兄弟未曾想到,同为修行之人,林兆恩居然不顾脸面,未曾放过井上该,反而要斩杀他们兄弟。

“哼,尔等所修,若不为天下人所用,修来作甚,还蝼蚁,今日杀你,看看谁才是蝼蚁,看剑!”说完提剑便刺。

见林兆恩一剑刺来,齐山忙挥剑搁挡,“锵锵锵锵”一连四剑,快如疾风,齐山踉跄着退后两步。

心知自身不敌,回首与齐海对视一眼,齐海不发一言,“锵”一声,宝剑出鞘,飞身而出,提剑与齐山并肩而立。

齐氏兄弟一胎双子,隐隐间心意相通,自小便学了一套合击之剑法,二人联手对敌,配合默契,罕有对手。所以也不怎么惧怕,运起剑法,一起攻上前去。

林兆恩不退反进,手中长剑挽出几个剑花,剑气四溢,直逼齐山、齐海二人。齐氏兄弟不敢大意,以合击之法抵挡林兆恩之攻势。

一时间,剑影闪烁,“锵锵”之声不绝于耳,三人周身剑气纵横,周围草木被剑气割得纷纷折断。

齐氏兄弟合击之法果然名不虚传。齐山主攻,剑势凌厉。齐海则防守反击,剑招沉稳老辣。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兆恩面对双剑夹击,却是神色自若。剑招连绵不断,快如流水。

只见齐山一招「毒蛇出洞」,长剑直刺林兆恩胸口。林兆恩身形一闪,侧身避开,同时手腕顺势一转,挥剑削向齐山持剑的手臂。齐山连忙退后一步。

齐海趁机一剑侧来,带起一股劲风。

林兆恩似有所感,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前飘出数尺,避开齐海之剑,同时一脚蹬在一棵树干上,利用树干反弹之力,快速回身「鸿飞云外」,剑尖青芒吐出尺余,点向齐山胸口。

齐山又退两步。

齐海一剑横削。

无奈林兆恩变点为挡“锵”一声,齐海也退后两步,抖了抖手腕,显然手腕被震的发麻。

“哼,本事如此低微,也敢为倭寇卖命?”林兆恩冷笑一声,剑招陡然一变,直逼齐山之胸颈。

齐氏兄弟虽有合击之术,但面对林兆恩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齐山压力更大,额头布满汗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深知今日若不尽全力,恐怕性命不保。

于是,他大喝一声,灵力疯狂运转,长剑光芒大盛,齐海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剑法也如行云流水,一时竟与林兆恩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兆恩岂是易与之辈,眼中寒芒一闪,一招「寒塘鹤影」,身形瞬间化作数道残影,每道尽皆手持长剑,攻向齐山。

齐山不知哪个是真身,无奈挥剑抵挡身前一剑,不料后背为一剑刺中,顿时鲜血直流,“啊”惨叫一声,向前踉跄几步。

齐海见状,心急如焚,回身想救齐山,却被林兆恩一剑逼开。

“受死吧!”林兆恩大喝一声,长剑直刺齐山咽喉,齐山惊恐万分,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齐海挥剑来救,林兆恩回首一招「截空指」点出,正中齐海剑身,“当啷”一声,长剑脱手而落。

而刺向齐山之剑并未止住,依然向前一扎,直入脖颈之中。

“大哥!”齐海悲痛欲绝,发出一声凄呼。

林兆恩手腕一抖,齐山头颅便掉在地上。

“大哥!”齐海心神大乱,飞身而来,可他手中已无剑,却见他面容扭曲,身体肿涨。

“小心,他要自爆!”卓晚春大呼提醒。

林兆恩头都不回,手中长剑一挥。

齐海前冲之势便嘎然而止,脖颈间一条红线渐渐变大,“噗”一声轻响,血液飞溅而出,齐海瞪大双眼,伸出右手一摸脖子,头一歪,身子便“啪”一声倒下地来。

齐氏兄弟身亡,倭寇俱是大惊,不知哪个带头,发一声喊,拼命回头往山寨跑去,七百多人不约而同,只片刻便跑了个干干净净,可怜井上该大腿受伤,无法跑去。

林兆恩上前,抖了几个剑花,便挑断井上该手筋脚筋,“这个留活口,交给官府也好,带回林墩活剐也罢!”

林村之人高呼一声,一拥而上,便把井上该五花大绑。

林兆恩斜拖着剑与卓晚春一起,朝着山寨而去。

山寨建在中笼山谷中,四围有山峰环绕,其实易攻难守,并无险可守,只是谷内挡风,没那么冷,便把山寨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