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林姓同学》 第一章 初遇惊鸿 云城大学的开学季,永远是人满为患。

校门口高高的拉着红色横幅,欢迎新同学。放心不下的家长拉着孩子还要嘱托几句。外地学生不舍的与父母告别。种种杂音交织在一起。

不过对于王子行来说,耳机的隔音降噪功能真是优秀,什么也听不见。

背着帆布包,拉着个行李箱,远远的站在人群后。

总算熬出头啦!

回想起三年痛苦不堪的高中生活,换来现在能站在一流大学云城大学的门口,王子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后悔?庆幸自己的努力?

凭借强大的脑容量以及对语文的兴趣,当初没有丝毫犹豫的报了云大的文学系。

往常每年的九月,总是晴空万里。今年有些反常,天色低沉,愁云惨淡。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赶紧去报名,在宿舍好好躺着吧。

在操场上众多小帐篷中找到属于文学系的一间,在学姐的指导下报到,领到自己宿舍的门禁。

起风了。

潮湿闷热的气味如同蜘蛛网,黏黏的附着在身躯。

周围同学们都加速跑起来,还有些中二的学长唱起歌来,自然有人录像。

雨滴悄然滴落,砸在地面上,绽起瞬间的花。

王子行有些走不动路,他还是个绘画热爱者,在文学上细腻的感情能让他很好的发现生活中的美感。他很想把这一切都画出来。

说干就干。旁边便是图书馆,是按中式建筑建的,有飞檐翘角,能避雨。

陷入绘画中的王子行是忘我的,全然没注意到,一个小东西不知不觉靠近自己。

雨点砸在图书馆的琉璃瓦上发出清脆声响,王子行把帆布包顶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花岗岩台阶。九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浅灰色连帽卫衣瞬间洇出深色水痕,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檐角垂落的雨帘在石阶前织成密网,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看见廊柱后蜷缩着团姜黄色的影子。那是只三花猫,正歪头舔着被雨水打湿的前爪,琥珀色瞳孔在雨幕中泛着温润的光。

“这就是学校中的学长吗?”他早就刷到大学中动物学长相关的视频,觉得还蛮有趣的,有机会一定要画画。刚好口袋中还有上周喂猫剩下的猫条,正好贿赂“学长”。

王子行从防水画夹里抽出素描本,铅笔尖在纸面沙沙游走。猫咪耳朵突然动了动,他笔锋一转,在猫咪身旁添了道摇曳的芭蕉叶——叶片上滚动的雨珠正簌簌坠落。

“让让!麻烦让让!”清脆的女声裹着雨声撞进耳膜。这种动静才足以惊醒王子行。还未来得及抬头,怀里画本就被人撞得飞了出去。素描纸像白鸽般四散纷飞,有几张飘飘荡荡落进水洼,墨色线条在雨水里晕染成朦胧的雾。

林紫琪抱着刚借的《拜伦诗选》愣在原地。她薄荷绿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帆布鞋尖沾着草叶,马尾辫因为奔跑松散了几缕碎发。此刻那些飞散的画纸上,每一只猫都睁着无辜的眼睛望向她。

“对、对不起!”她慌忙蹲下收拾残局,指尖触到某张画时突然顿住。画中猫咪正在扑弄蒲公英,绒毛细得能看清每根纤维,背景里图书馆的木柱竟连裂纹都清晰可辨。

这个男生,观察的倒是仔细,挺少见的。林紫琪不免多看王子行几眼。

王子行接过她递来的画纸,发现女孩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她鼻梁上有几粒小雀斑,随着皱眉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这是......这只猫?”林紫琪指着某张画角的小字。画中三花猫正在啃半块鱼干,尾巴圈成完美的圆弧。

“它右耳缺了个小口,看。”王子行蹲下来指了指廊柱后的猫咪,“很有特色。”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滴,在素描本上洇出小小的圆点。

林紫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猫咪突然伸了个懒腰,露出雪白的肚皮。她这才注意到少年卫衣口袋里露出半截猫条包装,松节油的气息混着雨水清冽的味道淡淡萦绕。

“你也住杏林巷?”她瞥见画本扉页的住址标签,“巷口那家旧书店,每周三会把新到的画册摆在西窗第三个书架。”

“你是理科相关的么?怎么这么严谨。”王子行看看她怀中的《拜伦诗选》,林紫琪爽朗一笑:“我是计算机专业的啦,这本书是因为喜欢文学。你观察生活这么仔细,一定是文学系的喽?”

王子行擦拭铅笔的动作停住了,点点头。雨声中忽然传来熟悉栀子花的香气,不同于校园里栽种的那些,花香中还混杂着难言的香气。他这才发现女孩发梢别着朵白色绢花,随着转头动作轻轻摇晃,在潮湿的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上周三暴雨,你是不是穿深蓝色雨衣?”林紫琪突然睁大眼睛,“在梧桐树底下喂猫的那个!我当时抱着书从阅览室出来,看见你的画板被风吹得——”

雷声恰在此时滚过天际。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三花猫不知何时踱到他们脚边,尾巴扫过林紫琪的小腿,留下道湿漉漉的水痕。

雨势渐小时,暮色已经爬上飞檐。林紫琪把最后一页晾干的画纸理齐,一页一页饶有兴趣的看着。王子行没说话,自己的画作被这么一个美少女看着,竟然有些害羞?

林紫琪突然抽出某张速写:“这里......你把我跑过来的样子画进去了?”

铅笔勾勒的雨幕里,有个模糊的奔跑身影,裙摆扬起像蝴蝶展翅,整张画作透露着无比的生命力。王子行轻咳一声,画本边缘被他捏出细微的褶皱:“动态练习而已。”

林紫琪轻轻歪歪头,对王子行笑笑,他愣住,眼神快速的移开:“画的怎么样?”

“我很喜欢。能送给我吗?”

王子行有些惊喜,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画被人要走,忙不迭道:“当然,没问题!”

“加个好友吧,以后常联系啊!”林紫琪自然无比的打开手机,对王子行晃晃。

绿泡泡的扣扣两种方式都加上了。王子行不知为何,平时绿泡泡是不会加陌生人的,用到现在才二十几的联系人。林紫琪只是要自己的画,为什么自己这么高兴?

“雨停了,我要走了。”林紫琪抱起书,一甩头发,对王子行告别。

乌黑青丝一晃,发间绢花落在长椅上。“有了,我不白要你的画。”她跑下台阶捡起花,转过身去悄悄不知低头干些什么。又折返,抓起那朵栀子花塞进王子行手中:“画得好看的人,应该奖励一朵花呀。“

雨后的石板路泛着粼粼水光,她薄荷色的身影渐渐融进紫藤花架深处。王子行低头看着掌心的绢花,被摘下没多久,还带有伊人体温,香气宜人。花上钢笔细细的写有清秀的字:“周六下午三点,那家旧书店。”他有些愣神,手机通讯录里静静躺着的联系方式说明刚才一切不是梦。

林紫琪像是花丛中翩翩起舞的仙子,惊鸿一面,打乱王子行原本的内心。

三花猫蹭了蹭他的裤脚,尾尖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第二章 书签与不自然 寝室中,另三个室友已经到齐。

云大作为一流大学,区区四人间带独立卫浴还是拿得出来的。

王子行爬上给自己剩的一张床,脚方向躺的室友转过身来,自我介绍道:

“你好你好,我叫陈昊,请多指教。”

陈昊是个很热情的男生,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可惜王子行天生内向,面对陈昊的热情,整个人显得呆呆的,不知所措。

“兄弟,起码表示一下啊,这可是我想了一夜的见面词,班会时就指望它帮我吸引女生们的芳心啦!”陈昊见王子行不说话,又自顾自的说了很多,王子行涨红了脸,认真的听着。

“别管他,这家伙的社交能力完全超越地球已知,上回去塞外,我亲眼见到昊子和母羊聊在一起。”在桌前认真打游戏的应该和陈昊认识:“我叫李元,你好。”

“我叫王直,咱们还是本家啊!你老家哪的?”

室友们都很热情,王子行一一回礼。

室友第一次见面,要干什么?答案是吃上一晚的鸡。(这里劝大家不要多想,只是某款四字游戏)

“左边来车了,扫他啊!”

“救我,快救我!!!”

“等等,我打个药。”

“我没子弹啦!”

......

第二天没课,四人一直玩到凌晨,前几把为了磨练默契,没开排位。打开排位后,菜鸡四人组连跪数把,无奈只能去打创意工坊。

再睁眼,已是上午十点。窗外阳光明媚,昨天的大雨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美好。

云大特意留给学生们一天熟悉学校以及周边环境,他真的,我哭死。王子行经过一晚,已经和室友熟络起来,抓起桌上不知谁的纸冲向卫生间。

尽情释放,出来后,陈昊正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写着什么。李元和王直站在他身后,边看边摇头咋舌。

“这是干什么呢?”王子行也凑上去。陈昊桌上摆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张扬的字体。

“昊子是个十八禁文章写手......”李元介绍道,被陈昊一巴掌拍走:“滚你*”

“王子,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陈昊突然转身,一脸沉思的问王子行。

王子行没理他,而是专注笔记本上的字。“抱歉隐瞒了你们,我其实是一个作家,面前的是我人生中最伟大的作品,《人生无来由》。”陈昊让开身子,给三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怎么说呢?一坨大的。

“昊子,其实你更应该去写网文,你看你里面编的故事,一个比一个逆天。”王直给出自己的评价,王子行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叫寓言,都是有深层含义的!你们一个个怎么考到文学系的。”陈昊恼羞成怒,狠狠合上笔记本:“滚滚滚,野猪吃不了细糠。”

三人见怪不怪,李元问王子行:“王子,你有没有什么爱好?”

“画画。”王子行想也没想,自己从小到大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一定是不顾一切热爱绘画。

他打开自己的帆布包,把自己的素描本拿出来,他并不介意与朋友分享自己的爱好。

“看看人家王子,这画的,比那些大画家差不了多少了。”陈昊又凑上来,一张张夸赞道。

“这朵花,你是想做成书签吗?”王直发现夹在书页间的栀子花,问王子行:“我在美术学院那边有朋友,能帮你。”王子行这才想起,说干就干,约好今天下午见面学习。

157寝室没有事情,下午干脆都跟着王子行一起去学习。

云大的美术学院一看就很有艺术气息,一栋四层小洋楼,楼表面被历届学长学姐投票选出的优秀作品漆成五颜六色,是云大整体中式装修中一朵奇葩。

在美术学院外一条长亭里,和王直约好的那人早早等待,“你们好,我叫李长泽。”他留有一头长发,显得很前卫。

王子行上前说明来意,李长泽很是欢迎,把身后带着的工具一一摆开,手把手教导。

王子行干事时很认真,也正是凭借这个优点,他才能考上云大。

红轮西坠,玉兔东升。

素描本的夹层里,那朵栀子绢花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王子行从李长泽那学来的古籍修复手法,将半透明硫酸纸裁成花瓣形状,覆在泛黄的绢花表面。每当有灯光斜照过来,就能看见钢笔字在纸膜下洇出淡蓝的影。

李长泽对于王子行赞不绝口,声称凭借他的决心,来学习美术绝对大成,王直哈哈大笑,王子行给他展示了自己的画,答应在每天闲暇时来美术学院找他学习。

班会上,每个人上台自我介绍,陈昊也按照自己想了很久的开场白说,但结果不尽人意。

“哈哈,昊子,你是没听到,台下女生都在说你很中二啊!”陈昊刚下台就遭受三名室友的无情嘲讽。

王子行有些心不在焉,一天一天盘算日子,怎么周六到的这么慢。

“周六下午三点。”他第无数次默念那个约定,笔尖在笔记上画出一连串猫耳轮廓。他的笔全都无意识的换成薄荷绿色,这让他想起某个雨中飞起的仙子。

陈昊突然探出头:“美术学院到宿舍要穿过计算机专业吗?你最近绕路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他这几天下午一直跟着王子行,总是疑惑为什么放着更近的路不走,偏偏绕更远:“难道只是为了喂猫吗?”王直和李元听出有八卦,纷纷停下手中事,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王子行。

王子行啪地合上解剖图鉴,石膏像在桌上投下摇晃的影。

“只是去采风。云大的计算机专业建筑,未来机械感与中式古典建筑相结合,相当的震撼。”他摸到卫衣口袋里的猫条包装:“那只猫那么可爱,你们忍得住不去撸它么?”

陈昊踩着扶梯往下爬时床架发出惨叫:“采风需要每天三次路过计算机专业?上次这么规律还是我家狗追隔壁小母狗......”

“哦?”

三人齐齐怪笑,李元直接掏出手机,翻开表白墙:“听说今年计算机专业出了个校花,叫什么林紫琪,性格直爽,王子,你不会是......”

“哪有那么多捕风捉影。”王子行矢口否认,但脸上不自然的晕红出卖了他。

“没事王子,喜欢就去追,不是有句话吗?好女怕缠郎,有兄弟们帮忙,包你成功。”陈昊见王子行这样,心中已经默认了,当即开始商讨计划。李元道:“我去了解相关情况。”王直道:“我去提供奶茶支持。”陈昊道:“我来拖住其他人,为王子创造独处环境。”

王子行看着胡闹的三个室友,颇为无奈,看来整间寝室中最成熟的,还要是三人义父我啊。 第三章 军训 九月的军训正如火如荼。学生们唉声叹气,骄阳之下一遍遍走着队列练习。

当王子行第三次在正步走时踩掉前排同学的鞋,他终于承认自己中了某种魔法,也许是异世界的魔法师赋予他与众不同的行为以提醒他,做好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训练间隙的休息最是幸福了。王子行把素描本藏在操场旁的大树下,每当休息时就会补上几笔,将军训记录下来。

不知为何,每当迷彩方阵里掠过薄荷绿的衣角,素描本边缘就会浮现林紫琪鼻梁上的雀斑,像星空图里被特意标注的星座。

云大的军训只有三天,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周五傍晚,军训所必带的才艺表演时间。

晚霞把训练场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王子行躲在双杠阴影里画速写,迷彩服袖口还沾着上午战术训练蹭到的草汁。忽然有细碎的栀子香飘来,他笔尖一颤,在钢笔画里多画出个提着裙摆的精灵。

“原来你在这里。”林紫琪的声音带着喘,她将军训帽卷成筒状握在手里,鬓角碎发被汗水粘在绯红的脸颊上,“要不要合唱《雨中即景》?“她晃了晃手机歌单,屏幕碎裂的纹路像冰裂纹瓷器:“不小心摔的,还能用。”

王子行似乎从没在她脸上见过尴尬,忸怩。

王子行发现她的迷彩裤脚卷起三折,露出纤细的脚踝,上面用荧光笔写着“绝不顺拐”的字样,心下想笑,但还是无法开口。

远处正在调试的音响突然爆出刺耳杂音,惊飞了梧桐树上的灰喜鹊。

“我...不太会唱歌。”他下意识摸向画本,却发现林紫琪已经挨着他坐在双杠上。女生迷彩服领口露出薄荷绿的打底衫,随着呼吸起伏像片晃动的荷叶。

林紫琪晃着小腿哼起前奏,作训鞋的魔术贴一开一合:“你说画动态的人,应该最懂怎么把握节奏呀,上台后别紧张,看好词,按照感觉去唱,用心才能唱出歌曲背后的感情。”她说话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翅状的影,鼻尖细小的汗珠折射着晚霞,让人想起暴雨那天芭蕉叶上滚动的雨滴。

当第一个音符从音响里蹦出来时,王子行感觉迷彩服后领被人轻轻提起。林紫琪拽着他穿过此起彼起彼伏的起哄声,作训鞋踩在草皮上发出细碎的响。他看见她马尾辫发梢系着的荧光色皮筋,在暮色中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等、等等!“王子行在舞台边缘急刹,怀里的画本差点飞出去。林紫琪转身时,他清晰看见她迷彩服肩章上用钢笔画的猫咪头像,三花猫右耳缺了个小口。

王子行半推就半顺从,忸怩的站在林紫琪身边。

台下猛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王子行偷偷抬起一点头,看见陈昊和王直卖力的鼓掌,脸色憋的通红。

音乐前奏已经响起,林紫琪突然把军训帽扣在他头上。混合着汗水和防晒霜的气息扑面而来,帽檐内侧贴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个抱着吉他奔跑的小人——正是他速写本里那个裙摆飞扬的身影。

“跟着我就好。“她对着立麦眨眼睛,把手机递给王子行,他需要唱的歌词都被一一标色。背后大屏幕映出两人被拉长的影子。当王子行思索如何用心去开口唱,林紫琪正唱到“哗啦啦啦啦下雨了“,忽然转头对他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别紧张,到你了。”

她鼻梁上的雀斑在舞台灯下变成星星,而他的声音奇迹般没有跑调。

一曲唱罢,面对着同学们手机摄像闪光灯,林紫琪没有丝毫怯场,拉着王子行,两人齐齐鞠躬行礼。人群中一些女生纷纷感伤,这么帅气的小哥哥却名花有主。男生则愤愤不平,这小子凭什么又得校花,颜值与歌喉还这么好啊!

下台时林紫琪的荧光绿手环勾住了他的袖扣,金属搭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陈昊在人群里吹口哨的声音格外刺耳,王子行却听见更清晰的心跳声——不知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握着他手腕的温度。

陈昊王直李元满脸促狭笑容,林紫琪转身对王子行笑笑:“免得他们误会,我就先走啦!”王子行刚想提醒她忘拿帽子,少女已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人群中。

“别看啦,人家都走了。”陈昊拉住王子行:“不跟兄弟说说,这什么情况?怎么背叛组织,脱单了?”

王子行涨红的脸庞还没褪色,听他这么一说更红几分:“别瞎说,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是不是要把‘子’给去掉?”

王子行愣片刻:“滚蛋!人家帽子忘拿了,我回去给她洗洗,明天还给人家。”

“呦呦呦,还人家~”

......

深夜的洗衣房轰鸣作响。王子行对着水池搓洗迷彩帽。

“王子快点,就等你了。”

寝室中,三个好大儿的开黑邀请已经发到冒烟。

王子行不紧不慢,一点点搓洗帽檐。没来由的,他想起少女顺滑的黑发,和发间淡淡的丁香味。

不知什么时候,林紫琪开朗的笑容如同那场初遇,冒冒失失的闯入他的心,将原本宁静的一方世界杀的兵荒马乱。

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人家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呢?他悲观的想,自父母离婚后,他很久没被这么关心过了。

在衣服上随便擦擦湿漉漉的手,再度捡起那张小便签,上面是一幅剪影,没有脸,王子行却看的比谁都清晰。

便签在手中翻来覆去,小心翼翼生怕产生褶皱,动作轻柔的比素描上亮面还要浅。

王子行不准备还回去了。

突然发现帽檐便签纸背面还有行小字:“明天下午三点,旧书店西窗,别忘了。”洗衣液泡沫在灯光下泛着虹彩,他想起林紫琪唱歌时翘起的发梢,像猫扑蝴蝶时的尾巴。

晾衣绳上的迷彩帽滴着水,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画本摊开在窗台,栀子书签正好停在画着军训场景的那页。速写角落有个戴军帽的少女,正在给三花猫系迷彩领巾。 第四章 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 洗衣房的水滴声在夜里停止时,王子行正用美工刀裁切半透明硫酸纸。手机突然在铁架床上震动起来,惊得他手一抖,刀尖在指尖划出细小的红痕。

“明天下午三点,杏林巷旧书店,你可千万别忘了。”林紫琪的语音消息裹着电流声,尾音带着气泡水般的笑意。阳台晾晒的衣服突然被夜风掀起,月光在水泥地上投出挣扎的影。

王子行没想到林紫琪会直接给他发语音,还没来得及调低音量,全寝室都听见了。

旁边传来陈昊的闷笑:“明天下午三点?杏林巷旧书店?做兄弟的一定去捧场。”手机屏幕的光接二连三亮起,李元从上铺垂下半截胳膊:“坦白从宽,明天是不是要去...哎哟!”王子行砸过去的枕头准确命中他的脸。

王子行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石膏像在月光里显出青白的轮廓。陈昊的虎牙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上次这么嘴硬的还是我表姐的暹罗猫,被送去绝育前死死扒着航空箱——“

“闭嘴!”一个抱枕砸向声音来源,铁架床在混乱中发出濒死的呻吟。

月光碎片落进王子行掌心,凝成栀子花形状的汗渍。

这一晚,他失眠了。

周六的旧书店浸在蜂蜜色的阳光里,王子行千说万说,三名室友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看看,无奈,只得同意。

王子行推开雕花木门时,铜铃铛惊醒了打盹的虎斑猫。林紫琪蜷在西窗第三个书架的梯形光影里,她还是穿着薄荷绿裙,裙摆摆铺成荷叶,发间栀子绢花沾着细小的尘埃。

“这里。”她举起本《飞鸟集》,泛黄书页间夹着张手绘地图。钢笔线条勾勒的校园里,每只流浪猫都有专属的卡通头像,三花猫的标注旁画着个笑脸。

“这是你自己画的?”王子行指着每张小猫的简笔画。

林紫琪点点头:“怎么样?比你虽然差点,但很不错吧。有时间我带你去把学校里的猫全看看。”

“你不也是刚入学的新生吗?怎么对学校里那么熟悉。”王子行发现她话中的异常。

“唉,这不重要。就凭你的画画技术,一定能把每只猫画的栩栩如生的。”林紫琪丝毫不吝啬对王子行的夸赞。

“其实真要说,你画的比我多一层神韵,返璞归真,真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培养出你这么优秀又长怀童心的人。”王子行认真的看着画,每一只小猫自由的在地上打滚。

“我父母...”林紫琪突然沉默了。

王子行发现她今天戴着珍珠项链,最末那颗珠子嵌着道裂纹:“这是...“

“妈妈给的十八岁礼物。“林紫琪指尖抚过珠链,阳光突然被云层吞没,“她说裂痕能让珍珠记住疼痛的滋味。“她的影子在柚木地板上洇开,像滴落在宣纸上的墨,她的语气带上从没有过——至少王子行从未见过——的低落。

“其实我本不应该认识你的。”

书架深处传来旧书特有的霉味,混着林紫琪身上丁香的幽香。她突然翻开《飞鸟集》,铅笔在“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旁画了无数个漩涡:“我爸高三时砸碎了所有钢琴键,因为我说想报考音乐学院。”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啊,我要是真去了音乐学院,咱们就在没相见机会了,就你唱歌时的样子,在练上十辈子也去不了哦。”林紫琪轻轻叹口气,转而又带上轻松的语气。

虎斑猫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尾巴扫过积灰的音乐书籍。王子行看见林紫琪手腕内侧的旧疤,在阴影里泛着月白色的光。

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眼前的少女正处于特殊的临界点,家庭的压抑让她选择逃避现实,音乐、动画片、儿童注音书,同时也培养出她孩童般无邪的性格。王子行觉得这应该是心理疾病,过分的逃避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他的素描本突然变得沉重——那里夹着母亲离婚前最后一张全家福,父亲的脸被橡皮擦得模糊不清。

“你的画不一样。”林紫琪把地图折成纸飞机,“砂糖橘在暴雨里笑,连流浪猫的伤疤都画成月牙,我是装作童真,而你是没失去童真,我真的很羡慕你。”纸飞机掠过积满尘埃的《存在与虚无》,撞在《小王子》精装本上打了个旋。

铁艺窗棂的投影正在她锁骨处游移,王子行摸到卫衣内袋的药盒。抗抑郁剂的铝箔边角刺着掌心,他突然想起十二岁生日那天,母亲把颜料箱摔在父亲的新西装上,钴蓝在雪白墙面炸成星空。

“我不值得你的羡慕。”

他发自内心,不因内向社恐,陈述出卑微的语言。

“别这么说,向前看,什么都会好的。”

林紫琪的指尖触到他颤抖的手背:“你看这个。“她从帆布包掏出本小学纪念册,泛黄照片里穿芭蕾舞裙的小女孩正在哭,背后的玻璃窗外站着个举素描本的男孩。

“七岁时少年宫走廊。”她的指甲抠着塑封边缘,“我每次摔倒都会看见窗外有人在画梧桐树。”照片里男孩的侧脸被阳光镀上金边,铅笔夹在耳后形成奇特的弧度。

虎斑猫突然跳上书架,碰倒生锈的铁盒。铁盒坠落的瞬间,王子行接住林紫琪踉跄的身体。松节油与栀子花的气息在霉味中开辟出清澈的河流,他看见女孩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像暴雨初遇时悬在芭蕉叶尖的雨滴。

“原来是你,一直是你,你从没改变。”林紫琪的珍珠项链勾住了他的纽扣,裂痕正好对着心跳的位置。旧书店的座钟突然敲响,惊起无数尘埃在光柱中起舞。她的眼泪落在他手背,烫过母亲离家那夜的雪。

当虎斑猫的呼噜声填满寂静时,王子行发现自己正轻抚林紫琪颤抖的脊背。蝴蝶骨在薄荷绿布料下起伏,如同暴雨中纷飞的画纸。画本从帆布包滑落,夹层里的栀子书签飘出来,停在纪念册哭脸女孩的照片上。

窗外飘起细雨,画纸发出潮湿的叹息。林紫琪的珍珠项链不知何时散落,裂痕珠子滚进《追忆似水年华》的书缝。王子行捡起最近的珍珠,发现裂纹里嵌着星辉般的亮片。

是啊,少女那么热爱美好。

“要关门啦。“店主爷爷敲着黄铜烟斗提醒。两人这才分开。

林紫琪突然在巷口转身,薄荷绿裙摆扫过王子行沾着颜料的球鞋。

雨丝把她的声音织成雾:“可以再抱一下吗?“没等他回答,带着丁香气息的拥抱已经撞进怀里。她的栀子绢花卡在他锁骨位置,发梢扫过脖颈像野猫撒娇时的触感。

野猫撒娇是因为遇到爱它的人。两人的灵魂此时在共振。

路灯在雨中陆续亮起,将他们的影子粘在潮湿的砖墙上。王子行听见林紫琪的心跳穿过两层棉质布料,与他口袋里的药盒共振成某种秘语。远处传来晚钟,惊飞了栖息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精装本上的夜蛾。

因为下雨,陈昊三人早已发消息说回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王子行摸到裤兜里多出的珍珠。裂纹里藏着张卷成筒的纸条,展开是林紫琪的字迹:“裂缝是光进来的地方”。珍珠很滑,稍不留神滑落在地,像是沾着泪。

素描本里的全家福突然飘落,母亲哭泣的脸正对着珍珠的裂痕。

室友们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在推门瞬间炸开,王子行却盯着窗外被雨打湿的栀子花丛。他的右手还残留着薄荷绿的体温。 第五章 遇险 “王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把这届新生校花追到手了,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学长心痛嫉妒,以后在学校里可要小心些啊!”

不出意外,回到寝室后,王子行接受到室友详细的盘问。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王子行努力的挤出一句话,脸色通红,眼中隐隐有水雾。

陈昊他们还不知道王子行心理家庭的情况,王子行也根本没准备说。

“是,普通朋友,拥抱的普通朋友。”陈昊挤眉弄眼:“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写网文,就叫,嗯,《大学室友死直男,我帮助分分脱单》。王子,有没有兴趣当主角?”

王子行转过身,不准备搭理这三人。

“我提议,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吃顿吧,天天上早八,而且咱们还没聚过餐呢。”王直看出王子行的难受,主动引开话题。果不其然,陈昊立刻转移注意,商讨起晚上的聚餐。

“我去画画,晚上叫我。”下午没课,王子行喜欢去美术院,李长泽给他开后门,随时随地能去画室。林紫琪经常和他一起,她说画室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她打代码。

王子行终于把手机锁进储物柜。微信对话框停在前天的星空照片,林紫琪发的钢琴谱《雨滴叙事曲》还晾在聊天框底部,像截断的彩虹。

两人最脆弱的一面互相展露无遗,又因为心理,躲在暗处舔舐伤口。

2B素描笔在粗糙纸面烦躁的划动,他不喜欢用素描纸的正面。

想临摹苍白的石膏像,薄荷绿色总是扰乱心扉;想抓住身边的人,窗外却又落下一片秋叶。

秋天了啊,云大似乎有个传统,秋叶与信?

“叮铃铃——”

默认状态的手机铃声作响,王子行神经质的甩开铅笔,打开储物柜,小心的看看来电信息,确定是陈昊打来的,才点击接通。

“王子,我们在学校门口右转第一家烧烤店,快点来!”

应下来,收拾好画具,匆匆背起无论到哪都携带的画板。

不知不觉,天已向晚。大学城外的街道才焕发出生机,成群结队的年轻人散发着朝气蓬勃,青春的气息。

“王子你再转笔就把地板戳穿了。“陈昊叼着烤串签子,把冰啤酒推到他面前。夜市霓虹在塑料桌布上投出迷离的光斑,李元正用油乎乎的指尖划拉扣扣空间:“林紫琪刚发了图书馆定位,离这儿就两条街......“

林紫琪认识王子行后,主动加了整个寝室的扣扣。

“不可能。”王子行抹了把溅到睫毛上的酒沫。陈昊的虎牙隐没在烟雾里:“承认吧,林紫琪那么好的女生可不多见,见了也不一定喜欢你。”

烤串火炉升腾的热气中,王子行突然看清自己倒映在墨绿色啤酒瓶上的脸——和父亲离婚前夜摔门而去的侧影惊人相似,“你有本事就再不回来,我能自己活着,王子行可以么?”——那是他妈妈的声音,他对此没有感情。

“我有事先走了,不用打包。”抓起外套冲进夜色时,听见王直在身后喊:“十二点门禁!”

“唉,现在的室友啊,一顿安稳的饭都吃不下。”陈昊手中是王子行的药盒,药品说明被他们三个查了不下百次。

“老板,剩下的打包。”

......

秋夜的雾气像冷水母蛰伏在巷口。王子行数着路灯杆上的小广告,忽然听见野猫的叫声。那声“喵呜“带着罕见的尖锐,划破便利店自动门的机械问候。

林紫琪的帆布包躺在新华路拐角,包带断口处还粘着猫毛。王子行摸到内袋里皱巴巴的抗抑郁药盒,铝箔边缘在掌心压出十字凹痕。他循着零落的珍珠追进街心公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喷泉池的流水。

“装什么清高?“男人的烟嗓混着酒气刺破灌木丛。林紫琪鬓间的栀子绢花卡在冬青叶间,露水浸湿了钢笔写的周三约定。王子行看见她珍珠项链崩断的瞬间,裂纹珍珠滚进枯叶堆,像坠落的星屑。

松节油气息比拳头更先抵达。王子行扑上去时,后腰撞到景观灯柱的尖锐棱角。他听见林紫琪的惊呼,混着自己牙齿碰撞的血腥味。施暴者的酒瓶碎片划过眉骨,温热液体模糊了右眼视线。

“滚开!”林紫琪突然大喊,歹徒发出惨叫——她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混乱中她手腕上的伤疤在月光下宛如弦月。王子行趁机抓起珍珠砸向对方眼睛,裂纹里藏的荧光粉在夜色中炸开绿芒。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林紫琪正用薄荷绿发带压住王子行流血的额角。她的手指比秋露更冷,松节油、血腥气和丁香在彼此呼吸间织成密网。

“为什么随身带荧光珍珠?“护士处理伤口时,王子行终于问出这句话。林紫琪的睫毛在急诊室白炽灯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妈妈说裂痕需要光来填。“她摊开掌心,那些在打斗中捡回的珍珠,每道裂纹都嵌着不同颜色的荧光粉。

陈昊他们冲进急诊室时,林紫琪正在石膏上画三花猫。医用记号笔画出两人扑向歹徒的瞬间,一轮弯弯的月亮恰好盖住王子行眉骨处的缝合线。王直举着的烤茄子僵在半空:“你们...这是去拍动作片了?”

缝合伤口,听医生嘱托几句后就可以离开了。两人心照不宣,彼此竟有些无话可说。

后半夜的校园小径浮动着桂花迟来的香。林紫琪忽然停在灌木林入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到王子行脚尖:“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该买颜料了。”王子行摸到口袋里的珍珠,荧光绿正在指缝间流淌,他有些惊讶于自己开的玩笑,在少女面前,自己总能很自然。

林紫琪的笑声惊飞了栖息的夜鹭,她倒退着走进月光里:“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猫毛哦。“

他们在宿舍楼前踩上同一块地砖,晨雾突然漫过铁艺围栏。林紫琪转身时,薄荷绿裙摆扫过王子行缠着纱布的手:“其实我看见了——你冲过来的时候,手里攥着药盒。”少女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

早起的清洁工开始清扫落叶,猫的脚印混在竹扫帚的纹路里。王子行摸到外套内袋的抗抑郁剂,铝箔上的齿痕不知何时被抚平了。晨光穿透云层时,他看见林紫琪在七楼窗边晃动荧光手电,绿宝石般的光斑正落在他掌心的裂痕珍珠。 第六章 不能说的秘密 拆线那日,林紫琪捧着《拜伦诗选》候在病房门口,书页间夹着的荧光便签正随呼吸起伏,像只欲飞的翠鸟。

医生的针头挑开手臂上黑色的缝合线,一个蜈蚣样的疤痕烙印在王子行手臂上。

“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买点祛疤膏。”林紫琪抚过伤疤,心疼道。

王子行摇摇头,生理上的伤口愈合就好了,心理的伤口却始终无法修复。

“王,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林紫琪小心翼翼的开口,眉眼温顺,刹那的惊鸿就连王子行也稍稍愣住。

“那我叫你林。”

“王,答应我,下次再有这样,别救我。”林紫琪的嘴角还挂着笑意,语气间的严肃与不庸质疑却展现无疑。

“林,你要知道,世界上如你这般对我的,只有我的姑姑和白涟,我想过,我会以我性命救你们三个。”王子行也笑了,嘴角有些僵硬,但还是做出人类表达善意的表情。

“白涟,我真想见见她呢。”林紫琪转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喃喃道:“你能给我讲讲她的事吗?”

于是,两人坐在校园的凉亭里,王子行慢慢的,把那些年的小事一件件讲出。少女认真的听着,曾经有个同龄人是面前人的同桌,同龄人很善良,成绩优异,哪怕是面对身边人孤寂,冰冷甚至偏执,都已艳阳回报。

白涟当时穿着宽大的校服,夕阳的光打在身上,变成一圈毛茸茸的光圈。白涟回过头,马尾辫转动,看不清眼神,但能感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善意。王子行魂不守舍,白涟讲题时温柔的语气,说笑时不经意挑起的眼尾,王子行一一记在心里,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变态。

高考了,他打着别人的名号问白涟想去哪个学校。白涟当时的笑,似乎一切如她所料。白涟说自己想去云城上大学,王子行去了,不过两人的分数无法在同所大学。

那是当年的王子行第一次产生去外面看看的想法,姑姑知道他的情况,毫不犹豫的拿出全部家产支持他。在外面,他不需要努力,也不需要学习,一切都有姑姑。

但他还是怯懦了。之前去见她,他见到白涟满眼欢喜的跑向一个男生,那是白涟从未展现出的表情,男生落落大方的与王子行打招呼,眼神中的真诚使王子行内心愧疚。

他似乎不配对内心中的神明心生杂念,在那荒草丛生的神殿。

白涟说,这是她的男朋友,和她从小长大,在大学相遇。

两人都是为了某个人去了同座城,但一人心中一人死,一人心中灿阳万丈。

王子行上网查过,自己对白涟,还是家人的感情比较好,至少双方都相安无事。

林紫琪默默的听着,天真烂漫的她并不太明白王子行因何消沉,在她看来,王子行除了过于内向与自卑,与普通人无异。

“文学社要办二十年最肉麻的书信大赛。“陈昊把宣传单拍在桌上,虎牙闪着不怀好意的光,“冠军书信会被发表在校园网站上,后作为招生宣传。“他故意把“收件人必须真实存在,可以化名“的条款念得抑扬顿挫。

林紫琪的钢笔尖在报名表上洇出墨团。她望着自习室窗外晾晒的军训服,那夜沾着血迹的薄荷绿发带正在风里招展。突然在收件人栏写下“重要的人“,墨水突然反光,映出玻璃上王子行抱着画本走过的身影。

王子行此刻正对着《星空》临摹,却总在旋涡里画出珍珠的裂痕。手机震动弹出林紫琪的语音:“你说书信比赛冠军能被多少人知道啊?“背景音里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他笔尖一抖,把月亮涂成了栀子花的形状。

两人不约而同,却提笔无言。

截稿前夜,文学院天井的紫藤萝正在偷听秘密。林紫琪蜷在石凳上,珍珠项链在月光里泛着青灰。钢笔尖悬在“见字如晤“上方许久,最终落在泛黄的信笺:

“致屋檐下的人:

当您读到这封信时,图书馆琉璃瓦正收集第七场秋雨。您赠的绢花在硫酸纸里学会了呼吸,每道褶皱都蓄着松节油味的月光。那夜珍珠散落时,我看见裂纹里藏着您十二岁的星空......“

信纸突然被风掀起,沾着夜露贴在她颤抖的腕间。林紫琪惊觉自己写下“父亲从未见过的眼泪”,慌忙将“你“字涂改成“您“,墨迹晕染成雨中少年的轮廓。

同一时刻,王子行在画室阁楼拆开第三封信封。炭笔把“致薄荷色流星“描成浮雕效果,信纸边缘画满缺耳猫的剪影:

“展信佳。

美术馆北墙的裂缝最近又宽了两毫米,让我想起您珍珠里流动的光。上周三旧书店借的《雨声十四行》缺了页,我用速写补上了您哼过的旋律。若您发现素描本第99页的猫戴着珍珠项链......“

他突然想撕碎信纸,碎屑被夜风卷进颜料盘。钴蓝与栀白在漩涡里交融,凝成一朵栀子花。最终交稿的信封上,收件人化作“西窗第三个秘密“。

评选日当天,银杏大道落满金色信笺。林紫琪站在公告栏前,看见自己的信件被误归入“亲情组“,评语赫然写着:“对父亲的真情流露令人动容“。王子行的画信则被裱在“感恩母亲“展区,解说牌标注着“艺术生对亲情的独特诠释“。

“原来你是单亲家庭?“陈昊指着王子行画信里模糊的母子剪影。李元正大声朗诵林紫琪的信:“'裂纹里藏着十二岁的星空',没想到林紫琪和她爸这么感人......“

王子行不想理这三个人,和林紫琪走到一边去看其他选手的信。

林紫琪的珍珠项链突然断裂,裂纹珠子滚向王子行脚边。他弯腰时侧颜被碎发遮住,正与她信中“暴雨里的守护者“完美重叠。两人同时伸手去捡珍珠,指尖相触的刹那,广播突然宣布获奖名单。

“亲情组冠军:《致暴雨中的人》林紫琪;感恩组冠军:《给西窗的答案》王子行。“

三花猫从获奖信件的展架跃下,尾尖扫落林紫琪的信件。王子行接住飘落的信纸,看见被涂改的“您“字在阳光下现出原形。林紫琪则盯着画信角落的猫爪印——墨绿纹路里藏着极小的一行字:你是裂缝里的月光。

为了纪念,他们决定把信刻在石头上。

暮色降临时,他们滞留在空荡的教学楼。拓印机吞吐着冠军信件,林紫琪的信正在机器里卷曲:“......那些深夜在琴键上逃亡的时光,唯有你的画是止痛剂。“王子行的画信被激光雕刻时,显露出隐藏的速写:戴珍珠项链的少女正在修补破碎的星空。

“其实我......“两人同时开口,又被同时侧身躲避。三花猫的叫声撕开暮色,它正蹲在王子行的画板上,爪下压着张未署名的参赛信:

“致不敢呼唤的名字:

当月光经过西窗第三个书架,那个秘密就会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