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诡异世界点天灯》 第1章 血夜垂钓 南疆的夜,总是来的又急又沉。

厚重的云层在不知不觉间遍布星空,遮蔽了漫天星辰。

唯有一轮血月高悬天际,如同魔神的眼球般,将暗红色的目光洒向人间。

不远处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呆呆的蹲在锈红色礁石上。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尽头系着一根浸满鸡血的麻绳。

脚边竹篓里蜷着三条裹了湿布的银鳞鱼,此刻在篓里不安地扭动着,鱼鳃开合间渗出淡金色的血丝。

礁石下方是翻涌的血色浪潮,每一道浪花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鲜血,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铁锈腥气。

浪潮间翻起的不止泡沫,还有碎骨与不知名的黑色阴影。

遥远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黑影,沉重压抑,似乎蕴含着不可言的禁忌恐怖。

村里人都说,血海是九幽鬼母的梳妆台,戌时三刻后绝不可近水。

此刻残阳刚坠,整个渔村已门窗紧闭,唯有墨渊的蓑衣在锈腥的海风中簌簌作响。

墨渊往掌心啐了口唾沫,将浸过鸡血的麻绳甩进翻涌的暗红浪涛中。

只见麻绳垂入血海的瞬间,周围便不断蒸腾起细小的血雾,麻绳微微颤动起来,被海里的鱼儿疯狂允吸着。

海水像一锅熬煮的千年血羹,粘稠的浪头疯狂的拍打着礁石,在溅起零星血水后又不甘的退去,周而复始。

墨渊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低头看去,草鞋的麻绳早已被血水腐蚀成絮状,飞溅的海水落在他的脚背上,腐蚀出细密的血泡,发出滋滋的声响,又在幽蓝微光闪过时迅速干瘪,焕发新生。

“唯有被血海厌弃之人,才不会被它诅咒。”老渔夫临终时的话伴着海风在耳畔回响。

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能在这诡异血海中垂钓的资本,同样是他的催命符。

突然,三十丈外的海面炸开一团刺目磷火。蓝绿色的火焰中,王二叔的渔船残骸正被托举着浮出水面。

腐朽的船骨上爬满藤壶状的肉瘤,每个肉瘤中央都嵌着一颗浑浊的眼球。

十二条无目血蛟用尾鳍缠住桅杆,惨白的鱼唇裂开到腮后,露出满口倒刺般的尖牙。

它们扭曲着三米长的身躯,在血月下跳起诡异的环舞,鳞片摩擦发出类似骨笛的凄厉声响。

海面开始躁动起来,成千上万条银鳞鱼跃出水面,它们的腹部薄如蝉翼,在血月的照射下能清晰看见蜷缩在其中的人形魂魄。

那些半透明的灵体正在疯狂捶打鱼腹,张大的嘴巴里涌出汩汩血水,在月华下凝成细小的红珊瑚坠向海面。

墨渊竹竿突然剧烈震颤,他还没来得及收线,整个海面突然隆起黑色山丘。

数十根布满吸盘的触手破水而出,每条触手末端都裂开成七瓣口气,露出螺旋排列的森白利齿。

最靠近水面的一群银鳞鱼瞬间被绞成血雾,鱼腹中的魂魄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却在触及触手瞬间被吸入口器深处、

无目血蛟的环舞戛然而止。

它们齐刷刷转向触手袭来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亮起两点幽蓝鬼火,十二条鱼尾同时拍击海面,掀起三丈高的血浪。

海面沸腾了。

墨渊无声地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情绪上没有丝毫波澜。

昼伏夜出的他已经习以为常。

这类诡异恐怖的场面每天夜里都会发生,他只需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争斗结束便可。

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面上的争斗接近了尾声。

十二条无目血蛟剩下了三条仓皇逃走。

恐怖的触手也断裂所剩不多,沉入海底悄无声息。

海面上只剩下王二叔的渔船残骸,碎裂成几块腐朽的木头,随波远去。

“浪费时间!”随着海面趋于平静,墨渊不满的将手中的麻绳甩了出去。

时间缓慢流逝着。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传来,墨渊低头看去,只见麻绳猛地绷直,一股巨力顺着竹竿传来,竹竿瞬间弯成满月。

毫无准备的墨渊被拽的一个踉跄,赶忙抓紧竹竿,低喝一声,左臂青筋暴起,同时胎记处传来剧烈的灼痛,仿佛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

墨渊内心一喜,忍着剧烈的灼痛感,咬紧牙关,右手稳稳抓住麻绳,缓缓收线。

海面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血水开始剧烈翻涌,浪花中夹杂着金色的光点,那是血髓鱼挣扎时溅出的髓液。

墨渊的掌心已被麻绳割出血口,但他不敢松手,血髓鱼一旦脱钩,就会潜入深海,再也无法捕捉。

“起!”墨渊低喝一声,抓住麻绳猛地一拉,海面炸开一团血花,一条足有手臂长的血髓鱼跃出水面,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扭动,鱼鳍边缘的锯齿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金色的髓液从鱼鳃处喷涌而出,溅在墨渊的脸上,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墨渊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贴在血髓鱼的额头上。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亮起淡淡的金光,将鱼身的金色脉络暂时封印。

血髓鱼的挣扎逐渐减弱,最终化作一块晶莹剔透的红水晶,安静地躺在墨渊掌心中、

仔细端详,血髓鱼的身体近乎透明,它的鱼鳞极其细腻,每一片如打磨过的红水晶般,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脉络,像是熔岩在血管中缓缓流淌。

“又能多活十天......“墨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捻着刚从鱼鳃抠出的金髓,那滴熔岩般滚烫的液体在他掌心凝成琥珀状的珠子。月光下,珠子里的金丝像活物般游动,映得他眼瞳都泛着妖异的鎏金色。

海风裹着咸腥扑来,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老渔夫佝偻着背,用豁口的陶碗接鱼血的模样。老头儿枯树皮似的手指总在颤抖,却死死攥着碗沿不让金髓洒出一滴。

“渊小子,这是阎王爷的买命钱呐......“记忆里的咳嗽声和此刻浪涛声重叠。

血髓鱼的血液在普通人眼里是致命的毒药,沾之即死。

然而对墨渊来说都不重要。在他这里,血髓鱼是续命的宝药,每条血髓鱼的髓液可以帮他压制体内的血毒十天。

曾经这些都是老渔夫为他捕来续命用的,在老渔夫去世后,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要知道血髓鱼十分珍贵,有时候五六天都不见得能钓到一条,并且血髓鱼只会在晚上出没,晚上又是血海最诡异的时候。

这就导致墨渊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

墨渊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命运所迫,谁愿意大晚上的在如此诡异的地方垂钓。

深深叹了口气后,墨渊抬头看了看,血月已攀至中天。

血月西斜时,墨渊又甩出浸了公鸡血的麻绳。

然而幸运之神显然不会站在这个被血海厌弃之人的身边。

接下来几个时辰,别说血髓鱼了,就连最常见的银鳞鱼都没钓上一条来。

眼看着天际泛起白光,墨渊准备收起鱼竿,回家处理掉那条血髓鱼。

他手腕一抖正要收竿,整根百年桃木钓竿突然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海面“咕嘟咕嘟“翻起血色泡沫,隐约可见一团猩红绸缎缠在钩上。

只不过他伸手一提,麻绳瞬间绷直,并没有抬出水面。墨渊皱了皱眉,再次提了几分力气,竹竿却纹丝不动。

“晦气!“他抬脚抵住礁石凹槽——这是老渔夫生前凿的借力坑。

可那团红绸像是拴着座肉山,麻绳在掌心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腥咸海风里突然掺进一丝甜腻的胭脂香,墨渊后颈寒毛倒竖,这味道他太熟悉了——上个月王铁匠家闺女“出嫁”时,那口红棺里飘出的就是这种香气。

“去你姥姥的!“他猛地松手,桃木竿“嗖“地没入血海。

墨渊抄起鱼篓拔腿就跑,草鞋在礁石上打滑也顾不得。

“李婶的芦花鸡白偷了!““墨渊边跑边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三道新鲜的抓痕正在渗出金红交错的血液——这鸡怕不是成精了,挠人比刀割还疼。

“嘶——见鬼了。”墨渊骂了一句,顾不得疼痛,头也不回的向着渔村跑去。

谁知道水里面有什么东西,墨渊能天天晚上在血海中垂钓,不仅因为他特殊的体质,更多的是其小心谨慎的性格。

随着墨渊的背影逐渐远去,其鱼竿沉落的地方浮现出一抹红色。

细看下去,那是一件红色的嫁衣。

嫁衣的料子极好,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绸织成,袖口和裙摆上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

它静静地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缓缓飘向岸边。

在其靠近礁石的那一刻,那件嫁衣突然动了。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缓缓从海面上立了起来。那嫁衣的刺绣精致得离谱,金线勾出的并蒂莲正在月光下缓缓绽放。袖口的流苏无风自动。

只见嫁衣的袖口处,缓缓探出青白色的指尖。那手指甲盖下还嵌着珊瑚红的凤仙花汁,此刻正蘸着他留在礁石上的血迹作画。血珠在甲片上聚成浑圆一滴,里头竟有细小的金丝游动,像极了被他吞下肚的血髓鱼精髓。

它轻轻地搭在嫁衣领口上,像是在整理衣襟,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轻轻抚摸着礁石上的血痕。

当第三道血痕被舔舐干净时,嫁衣突然鼓起人形轮廓。带着腐香的胭脂味飘出去很远。

如果墨渊在场的话,一定能闻出来,这是每逢中元节飘满渔村的纸钱味混着陈年女儿红。

“咯咯咯......找到你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嫁衣里传了出来,嫁衣里飘出的声音带着戏腔的转音,袖口翻飞间露出半截皓腕,腕上金镶玉的鸳鸯镯叮咚作响。

远处,疾步奔跑的墨渊突然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涌入,途经丹田直冲天灵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2章 司符篡道 晨雾像块半透的纱幔笼罩着渔村,咸腥的海风裹着露水黏在路过的人脸上。

墨渊叼着根草茎,左肩扛着鱼篓,懒洋洋踩着青石板往镇上的集市走去。

“还是要打听打听王铁匠家里的事情。”

凌晨发生的怪事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这是多年来在诡异血海中锻炼出来的直觉。

篓里三条银鳞鱼鱼甩尾溅起的水珠,在熹微晨光里泛着淡金血色。

正是昨夜血海潮汐的馈赠,亦是村民避如蛇蝎的诅咒。

而那条珍贵的血髓鱼,已经被他封存了起来,待到晚上血毒爆发再食用。

“叮——”

刚摆开摊子,三柱线香便凭空钉入青石缝隙,袅袅青烟腾起,在空中勾画出敕令符纹,惊得隔壁买菜的王大娘连退三步,腌菜坛子撞得叮当响。

“晦气!晦气!”妇人捏着鼻子尖声嚷道,“镇魂司的驱邪香都压不住你篓子里的腌臜气!”

墨渊斜倚在摊位上,指尖弹飞草茎,笑得像只偷腥的狸猫:“王婶子,您闻仔细喽——”他猛地拎起条银鳞鱼晃到妇人面前,鱼尾“啪”地甩出一串淡金水珠。

青烟符箓骤然暴亮!水珠触及符光的刹那,里头的金丝如活物般扭曲尖叫,“滋啦”化作黑烟消散。王大娘吓得打翻腌菜坛,酱汁溅了满裙摆。

“要死啊!”妇人涨红着脸跳脚道,“信不信老娘掀了你的摊子!”

“别介啊婶子。”墨渊嬉皮笑脸转着鱼绳,“您瞧这鱼多精神,熬汤最是滋补......”话音未落,鱼鳃突然喷出股淡金血雾,惊得符箓青烟幻化成锁链形状。

“天杀的晦气东西!玄机大人早说过你这些......”王大娘挟起扁担就要砸摊。

“得嘞得嘞!”墨渊麻溜把鱼塞回篓子里,指尖在镇魂香上一抹,三缕青烟顿时萎靡蜷缩,“您消消气,这就给您表演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王大娘的扁担悬在半空,作势要砸。

墨渊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王大娘:“婶子,“上个月十五,西街棺材铺连夜熔了七根桃木钉。“他顺手扶正被震歪的腌菜缸,指节状似无意地叩了叩缸底某处焦黑裂纹,“听说钉头沾的不是鸡血,是......”

陶缸发出空洞的回响。王大娘手一抖,扁担“咣当“砸在青石板上。

“你、你从哪听来的胡话!“她慌忙用围裙擦手,袖口露出的银镯子叮当乱响

墨渊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不是听说她当时在血海那边出的事儿,最近老是听人说,越穿越玄乎,我都不敢去钓鱼了。”

“那丫头命苦......“王大娘突然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抠进萝卜里,“花轿走到渡魂桥那日,潮水涨得邪乎,礁石缝里钻出的海蟑螂都带着金边儿......“

“当时我在,这不后台就不知道了嘛,再知道就是新娘子下葬的事儿了,看您这话音知道点情况?您坐下慢慢说。”墨渊殷勤的帮王大娘抬起打翻的菜缸,殷勤道。

王大娘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据说当时镇上的镇魂司玄机大人都出面去找了,找了三天三夜,最后被人发现躺在血海旁,浑身是血,当时我也去帮忙找了,那场面别提多吓人了。”

墨渊心里一震,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问道:“那后来的,镇魂司的人怎么说?”

王大娘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说是被血海里的妖物害了。可是王铁匠不信,他说他闺女是被人害的,还说要去找玄机大人讨个说法。”

墨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王铁匠闺女的死,显然与血海有关,想到了凌晨那块红布,他更加感觉不安。

“婶子,您知道王铁匠现在在哪吗?”墨渊低声问道。

王大娘摇了摇头:“自从闺女没了,他就整天把自己关在铁匠铺,一到晚上叮叮咣咣的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东西,吓人得很。”

墨渊点了点头,刚准备说话,陈瘸子的酒葫芦先一步“当啷”砸在青石板上。

这莽汉浑身裹着腌鱼与老酒混合的腥气,独腿木屐“咔嗒咔嗒”踩着镇魂香的光圈就闯了进来,惊得符箓青烟扭曲成了问号形状。

“瘸子叔!”墨渊指尖一挑,那条银鳞鱼竟自己蹦上案板,鱼尾“啪啪”拍着镇魂青烟耍把戏,“您闻闻这腥气,昨夜血海潮头三尺浪钓上来的宝贝!”

陈瘸子独眼眯成缝,酒糟鼻几乎贴到了鱼鳃上。突然那鱼“咕”地喷出个淡金泡泡,正巧糊在他胡须上。

老酒鬼也不恼,舌尖卷起泡泡“啵”地咬破,后头滚动间独眼精光暴涨:“掺了三层浅滩杂鱼的血气,顶多值两坛‘三步倒’。”

“天地良心啊!”墨渊捂着心口作痛心状,袖中却滑出半片血髓鱼鳞,“您瞧这鳞纹,正宗血海子时潮......”话音未落,鱼尾猛地一甩,淡金血珠直扑陈瘸子酒葫芦。

“两坛半!”老酒鬼闪电般旋开葫芦塞,竟将血珠一滴不剩接进酒中。

琥珀色的酒液霎时泛起诡谲金纹,隐约有海潮声从葫芦里传来。

墨渊嘴角抽搐:“您这是劫道啊!”手上却利索地扯过鱼鳃穿绳,“得,两坛半就两坛半,不过得饶我半碗‘千日醉’的药渣。”

“小猢狲精,要不是王铁匠要,你今天肯定卖不上这价钱。”陈瘸子笑骂着甩来两个酒坛,坛身在青石板上滚出带着符文的湿痕。

那尾银鳞鱼刚入手就“哧溜”滑进他腰间鱼篓,篓中顿时响起奇异的潮汐声。

墨渊心里一动,故作随意地问道:“王铁匠?他不是把自己关在铺子里吗?”

陈瘸子叹了口气:“是啊,可他昨晚突然来找我,说要一条被血海污染的鱼,我寻思着估计就你这有这货了。”

“瘸子叔,您知道他要这鱼作甚不?”墨渊低声问道。

陈瘸子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去呢,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墨渊心里一沉,正要再问,摊前青石板突然“咚咚”震动。

“小子,你的麻烦来咯,我就先走了。”陈瘸子哈哈笑道。拿起银鳞鱼向远处走去。

只见李婶挥舞着血淋淋的鸡脖子破雾而来,身后还跟着七八只炸毛母鸡,活像支愤怒的禽鸟大军。

最绝的是她头顶上那根镇魂香,青烟愣是被怒气冲成了感叹号形状。

“小兔崽子!”李婶甩鸡尸如掷流星锤,“昨儿入夜我院里黄皮子叫的欢实,敢情是你在拌大仙?”

墨渊抄起鱼篓要溜,却被只芦花鸡啄住裤脚。

眼见逃不掉,他反手抽出条银鳞鱼当胸牌举着:“天地良心啊!小子这是看您家公鸡太俊了,借来当个模特......”话音未落,鱼尾“啪”地甩出金血,糊在了李婶新纳的鞋面上。

“哎呦喂,我的千层底!”李婶抄起身旁的扁担就要劈,“这双鞋用了姑苏的云锦......”

“赔!我赔!”墨渊一个鹞子翻身躲过,鱼篓里突然蹦出条活鱼,“您看这鱼眼多亮,清蒸最是养颜!”

李婶的扁担悬在半空,眼睛却往案板上的镇魂香瞥,那线香不知何时吸饱了鸡血,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老妇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金牙:“两条!”

“哈?”

“这鱼得配对才吉利!”李婶的裹脚布突然缠住另一条鱼,“正好我那口子明天做寿。”

墨渊眼睁睁看着最后两条鱼入了对方竹篮,耳边传来围观人群的窃笑。

最可气的是那几只母鸡,竟然在他摊前排着队下蛋,活像在付看戏的茶钱。

待人群散尽,墨渊踹飞颗石子,却见那石子“咚”地砸中镇魂香,青烟符咒突然扭曲成个龇牙笑脸,分明是玄机子的手笔——敢情那老道早算准了这出好戏。

“等着瞧......”少年蘸着鸡血在青石板上画王八,最后一笔却勾成了偷鸡的狐狸摸样。

远处李婶院里突然传来公鸡打鸣声,惊得镇魂香青烟乱窜。

不过今天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午时,没想到上午一顿闹腾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墨渊收拾好摊位,拎着鱼篓往镇上的镇魂司走去。

镇魂司是朝廷设立的特殊机构,专门处理与妖魔鬼怪相关的案件。

墨渊推开镇魂司的大门,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朱砂味。轻车熟路地来到镇魂司后院。

青瓦檐角挂着的青铜铃无风自响,惊得他袖口里藏的鸡毛“噗”地炸成绒球——正是方才“路过”李婶家顺的“战利品”。

“又拿鸡毛当朱砂?”玄机子的声音从槐树影里飘来,老道今日换了身缀满符文的鹤氅,手里却提着根油光水亮的烧火棍。

墨渊嬉笑着摸出根尾羽:“这可是十年老公鸡的......”

话音未落,烧火棍“咻”地抽在他脚边,青石板上顿时浮现出燃烧的敕令符,

“画!”老道甩来张黄符纸,“今日学避水咒,错一笔就滚去血海喂鱼。”

少年咬住鸡毛管,蘸着唾沫开始描画。第一笔才起势,符纸突然“滋啦”卷边。

原来是混合了鸡血的朱砂在反噬。檐角铜铃霎时乱响,井口咕嘟咕嘟冒出血色泡沫。

“蠢材!”玄机子烧火棍往井口一杵,泡沫顿时凝成冰花,“水符走巽位要含三分火意,你当是给姑娘描眉??”

“您怎么知道我不会描眉?“墨渊符纸往额头一拍,翻身跳进井里。

水面竟真分出条通道,只是符咒效力不稳,少年裤脚瞬间结满冰碴。

“混账东西!”老道气得鹤氅翻飞,甩出张紫金符。井底突然窜出条水龙,叼着墨渊的后襟将他甩回地面。

少年怀中跌出个湿漉漉的油纸包,赫然是李婶家的卤鸡爪。

玄机子鼻翼翕动,烧火棍精准挑开纸包:“画符要静心,没收了。”

“您这是公报私仇!”墨渊扑上去要抢,却被定身符粘在廊柱上。

眼看老道慢条斯理啃着鸡爪,少年突然咧嘴一笑:“您嘴角沾着朱砂呢,玄机大人。”

老道手一抖,半截鸡爪掉进砚台,溅起几滴朱砂。

墨渊体内血毒突然翻涌,竟将定身符染成淡金,少年一个鹞子翻身,沾着朱砂的指尖在虚空连点,井中血水顿时化作凤凰形状扑向鸡爪。

“这才叫水火相济!”墨渊顶着满头冰渣大笑,镇魂司上空,血水凤凰与朱砂火凤缠斗不休,映的半边天慕瑰丽如幻。

玄机子抹了把脸上的鸡油,烧火棍在地上画出繁复的阵图:“今日给你讲解御风诀,过几日前来检验,记得带两只烧鸡当学费。”

墨渊正要应声,忽然想起什么,凑近老道低声问道:“对了,玄机大人,王铁匠家闺女的事......您查得怎么样了?”

“玄机子手中的烧火棍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他抬头看了看檐角的青铜铃,铃铛无风自响,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丫头......”老道叹了口气,“事情可不一般,你不要轻易掺和进来。”

墨渊瞳孔一缩,想到了凌晨发生的事情更加心里不安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玄机大人,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老道看了他一眼,烧火棍在地上点了点:“先把御风诀学会,别整天想着偷鸡摸狗。”

“蠢材,阵图是你这样画的?”

“可恶,老道我的朱砂为何只剩这点?小子今天非治治你这双贼手!”

“小子,记住,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混着老道不成器的怒骂与少年得意的笑声,惊飞满树栖鸦。夕阳的余晖洒在镇魂司的院墙上,映出一片血色。 第3章 红妆索命 暮色四合时,墨渊兜着鼓鼓嬢嬢的袍摆往家窜,那是用两坛酒再加上他三寸不烂之舌从玄机子那里“顺”回来的东西。

檐角传来的镇魂铃叮咚乱响,惊得瓦缝里窜出三只纸扎老鼠。

定睛一看却是李婶家养的芦花鸡崽子。

“晦气!”少年踹开歪斜的木门,门槛上放置着几颗裹着血丝纹的喜糖,糖纸上的囍字红得瘆人,活像用舌尖血描绘出来的。

他伸手去拿,却发现在喜糖堆下方放置着一张褪色的庚帖。

“这是哪家......”正要翻看庚帖的他戛然而止。

只见墨渊脖颈突如火烧,暗红血纹蛛网般爬上脸颊,那是血毒爆发的现象。

灶台方向传来“咚咚”闷响,青铜鱼缸上的镇石正在蹦跳,符咒金光明灭如同垂死萤火。

“反了天了!”墨渊咬破手指尖往镇石一抹,血珠渗入符纹刹那,缸中窜出条赤金蛟龙般的血髓鱼。

墨渊抄起桃木锅盖用力一拍,楞是在锅盖上拍出个血髓鱼浮雕。

“玄机老头的定身符呢?”少年边躲边翻找着鼓鼓囊囊的口袋,血髓鱼趁机撞破窗棂,院中晾晒的咸鱼干霎时镀了层金箔。

“给爷回来!”墨渊抄起腌菜坛子,将找出的定身符箓贴在坛子上,用力掷出一道弧线,陶罐与鱼头相撞瞬间,符箓的金光蔓延出去。

灶膛里未熄的余烬“轰”地窜起蓝火,那里燃烧的是镇魂木,血髓鱼在蓝火的照耀下瞬间凝成水晶雕塑。

取髓的过程活像开盲盒。墨渊拿玄机子的紫檀镇尺当撬棍,鱼骨“咔嚓”裂开时,金髓如熔岩喷涌,在陶碗里凝成一颗跳动的太阳。

他仰脖吞下,喉间顿时百舸争流,汗毛孔蒸腾的热气惊飞了梁上的燕巢,脸上的暗红血纹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此时的墨渊感觉丹田一阵火热,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

“嗬”少年突然冲向墙角的石磨盘,那千斤磨石盘竟被他旱地拔葱般举起,磨眼里簌簌落下地不是豆腐渣,而是闪着红光的血砂。十指深深嵌进石纹,活似庙里托塔的天王泥塑。

然而十分钟后,少年四仰八叉摊在炕上,鼾声如雷。

子夜血月爬窗时,桌上糖纸无风自动,囍字裂成百只红蚁,衔着庚帖碎片重组出狰狞的“渊“字。

檐角镇魂铃骤然哑声,铃舌上缓缓睁开只猩红竖瞳。

夜色浓稠得像熬糊的符水,连月光都被腌成了酱红色。

墨渊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竹席的缝隙里卡着几片晒干的血髓鱼鳞,随着他的动作扎进后背。梦里总有个白胡子老头用桃木剑戳他腰眼,边戳边念叨:“火气太盛易招邪祟......“

“呲啦——“

指甲刮棺材板的动静刺破梦境,墨渊诈尸般弹坐起来,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哪家缺德玩意儿半夜练丧曲?小爷给你坟头唢呐插......“

狠话卡在喉咙里。门缝里渗进来的光不是油灯暖黄,倒像泼了碗隔夜血水,把斑驳的木门染得猩红刺目。

“嘶——难道最近真的火气太旺了?”

墨渊赤脚踩上地面时,粘腻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满地纸钱从门底缝隙涌进来,红纸剪的铜钱纹正在地板上蠕动,像极了去年中元节从血海爬上岸的尸钱虫。

那些纸钱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朝着他的脚踝爬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王铁匠闺女出嫁那会儿......“他猛然想起那口红棺。当时十六个壮汉都压不住的棺盖,被七根桃木钉硬生生封死。

此刻门外的胭脂香,正是当日浸透嫁衣的“往生香“。那香气甜腻得令人作呕,仿佛是从腐烂的果实中散发出来的。

“咚!“

门板突然被撞响,墨渊触电般缩回手。纸钱堆里钻出个巴掌大的红纸人,歪歪扭扭地贴着门缝挤进来,纸手举着块芝麻糖大小的庚帖。

那纸人的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用香灰画的森白牙齿。

“秀姑?“墨渊瞥见庚帖上新娘名字,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红纸人突然裂开嘴角,露出用香灰画的森白牙齿。

更多的纸人从窗缝涌入,每个都举着块庚帖碎片,在他床前拼出完整婚书——新郎墨渊,新娘秀姑,吉时定在血月当顶。

“叮——“

系在床头的鱼篓突然炸响。墨渊抄起床尾的渔叉猛刺,叉尖将纸人钉在墙上。

纸人化作一滩腥臭血水,血泊中浮起半截泡烂的红盖头,盖头下赫然是他在浅滩钓过的血髓鱼头骨,鱼眼窟窿里插着两根龙凤喜烛。

门口处传来细碎脚步,墨渊转头看见门板正在渗血。

纸钱堆成的“囍“字下,密密麻麻的红蚁抬着件袖珍嫁衣,衣摆绣着他左手胎记的形状。那嫁衣的袖口和裙摆无风自动,仿佛里面藏着一个人。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嫁衣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墨渊的耳边响起。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像是钻进了一条冰冷的蛇,正在一点点地啃食他的耳膜。

檐角的镇魂铃“咔“地裂开蛛网纹,铜舌上猩红的眼球滴溜溜转了三圈。

墨渊抄起炕头腌咸菜的陶罐砸过去,碎片在半空“噗“地爆成十六盏血灯笼——灯笼纸分明是晒干的人皮,上面凸起的五官正朝着他挤眉弄眼。

墨渊的左手胎记灼热似乎变得灼热起来,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迅速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符咒。

符咒上的朱砂符文微微发光,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将涌进来的纸钱和红纸人逼退。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墨渊低喝一声,手中的符咒化作一道金光,直击门板。门板上的血水被金光蒸发,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

纸钱堆中的红蚁突然停下,嫁衣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墨渊的耳边传来一阵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房间的墙壁像是被什么东西揉捏着,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墙角的老旧木柜上,原本静止的铜镜突然泛起涟漪,镜面中浮现出一张张苍白的面孔,正张大嘴巴无声地嘶吼。

“不好!”墨渊心里一紧,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他将符纸贴在额头上,低声念道:“急急如律令,定!”

黄符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光,将他的意识硬生生拉回现实。墨渊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这是玄机子亲自画的定魂符,专门用来对抗这种摄魂邪术。

然而,房间里的诡异并未消散。墙角的老旧木柜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涌出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墨渊不敢耽搁,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镇魂符,猛地拍在了大门上。

“急急如律令,镇!”

符咒上的朱砂符文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如同利剑般刺入黑雾中。

金光所过之处,黑雾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烈火灼烧的油脂。雾气中的血红眼睛纷纷闭合,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随后烟消云散。

房间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像是烧焦的头发混合着腐烂的鱼腥。

墨渊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符纸,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镇魂司的招牌符咒,效果果然霸道。”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墨渊猛地抬头,发现窗棂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每一只虫子的背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他无声地狞笑。

“真是没完没了!”墨渊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猫腰贴到窗根下。

他的指甲抠进窗棂的朱砂漆里,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朱砂是辟邪之物,这些虫子显然不敢靠近,但它们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聚越多,将整个窗户堵得严严实实。

墨渊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迅速在地上摆出一个简易的驱邪阵。

铜钱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阵眼上,低声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铜钱阵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光屏障,将窗外的虫子逼退。虫子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纷纷从窗棂上跌落,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月光把泥地照得惨白,那顶绣着血龙瞎凤的红盖头正在地上扭秧歌,盖头角拴着的铜钱叮当作响,仔细看竟是七颗镶金槽的臼齿。

“喀啦——“

隔壁王婶家的门轴发出老尸磨牙的动静。

墨渊从窗纸破洞偷瞄,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噎住——平日佝偻着补网的刘阿婆正跳大神,臃肿的身躯把粗布衫撑成透肉灯笼,每跺一脚都震落三斤墙皮。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红得像刚喝过血,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跛脚货郎踩着三丈高跷,脖颈抻得比吊死鬼还长,扁担两头竹筐里腌制的银鳞鱼干正张合着嘴,用漏风的腮帮子合唱《百鸟朝凤》。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墨渊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月光下,他看见村里的王婶正摇摇晃晃地走向海边。她的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双臂垂在身侧,脚步虚浮。

更诡异的是,王婶的嘴里正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墨渊竖起耳朵,终于听清了那细若蚊吟的声音:

“恭迎鬼娘娘......恭迎鬼娘娘......“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王婶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腹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墨渊转头看去,差点惊叫出声。只见村里的张屠户也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他的动作和王婶一模一样,嘴里同样念叨着“恭迎鬼娘娘“。

紧接着是李老头、王大娘、小虎子......

一个接一个的村民从屋里走出来,排成一列,机械地向海边走去。他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第4章 坟山诡影 夜色如墨,血月高悬。渔村的街道上,村民们排着队,步履僵硬地走向村外。

他们的眼睛紧闭,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混合着腐肉和硫磺的刺鼻味道,令人作呕。

墨渊的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上,低声念道:“隐身符,起!”

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微微发光,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将墨渊笼罩其中。他小心翼翼地跟在村民后面,试图找出这一切的源头。

跟着村民走出了村子,在村后的山上停了下来。

墨渊仔细看去,那里正是王铁匠女儿秀姑的埋葬之地。坟头上的花圈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纸钱和花瓣在空中飞舞,仿佛在迎接什么重要的客人。

“恭迎鬼娘娘——”

三百多号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墨渊看见李二叔的天灵盖“啵”地钻出一条金线蜈蚣,虫背上驮着个新娘泥偶。红盖头分明是用他夭折闺女的胎发编的,每一根发丝都泛着幽绿的光泽。

最瘆人的是张大嘴家的狸花猫。这畜生人立着跳傩戏,爪子里攥着把鱼骨梳,正给坟头的分头草梳理着。梳齿间缠绕的碎肉里,还粘着臭鱼的内脏,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

“这他娘是捅了黄皮子窝了?”墨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缓缓从上衣内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木剑。

这是玄机子顺给他的拜师礼,据说是用一根雷击木雕刻而成,平常让他贴身存放,以辟邪保平安。

就在这时,王婶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嘴角却咧得更开了,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墨渊......”王婶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回归圣教的故里吧......”

墨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王婶的身体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面孔。那些都是被血海吞噬的亡魂,此刻正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

“破!“墨渊低喝一声,挥动手中桃木剑,金光化作一道利刃,直劈向王婶。

王婶的身体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化作一滩黑水。但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他们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下浮现出亡魂的面孔。

墨渊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剑,剑尖直指天空。他低声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斩!”

桃木剑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刃,将围上来的村民劈成两半。但那些被劈开的身体并没有倒下,而是化作更多的黑水,朝着墨渊涌来。

“该死!“墨渊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他转身就跑,身后的村民诡异的看着离去的背影,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村民们转过身去,对着秀姑的坟头拜了下去。

坟头上的花圈突然燃烧起来,幽蓝的火焰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纤细的身形和垂在身侧的双手。

“恭迎鬼娘娘——”村民们齐声高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诡异的共鸣。

墨渊躲在远处的树后表情凝重的看着这一幕,额头的隐身符微微发光。

他能清晰看见鬼娘娘嫁衣下摆渗出的血水正顺着坟茔裂缝倒灌。那些血水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蜿蜒,将秀姑坟头方圆十丈染成猩红的囍毯。

张大嘴巴的狸花猫突然尖啸一声,爪中鱼骨梳爆出森森磷光。

“吉时到——“三百村民突然齐声高喝,音调里混着金线蜈蚣的嘶鸣。

墨渊的左手胎记突然灼如烙铁,他看见每个村民后颈都钻出金线蜈蚣,虫尾刺入脊椎如同操纵傀儡的丝线。

墨渊摒弃不敢呼吸。远处秀姑的手腕上挂着几只泡烂的龙凤镯,正是秀姑下葬时戴的陪葬品。

镯子上的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铜胎,更瘆人的是镯口正在“滴答滴答“往外渗血。

血珠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急速扩散着。

墨渊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整个后山的地面都蒙着层薄薄的血雾,月光一照,活像铺了张会呼吸的人皮。

突然,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墨渊猛地抬腿,发现那被血雾覆盖的皮肤已经被腐蚀出一片细密的血泡,血泡破裂后渗出淡金色的液体——这是他体内血毒被激发的征兆。

“见鬼了……”墨渊低声咒骂,赶忙向后退去。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缝隙。

墨渊眯起眼,看见血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人影。那些人影摇摇晃晃地走着,动作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的提线木偶。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只有一团团血雾在翻涌。

“镇魂司……”墨渊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去镇里通报已经来不及了,通往镇上的路早已被血雾吞没。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沿着地面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石块腐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墨渊不敢贸然闯入血雾,翻了翻口袋里的符咒,只剩下一张镇魂符和半罐朱砂,那是他从玄机子那顺来的最后存货。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墨渊低声自语,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王铁匠或许知道些什么,想到白天帮王铁匠买鱼的陈瘸子,墨渊暗暗思索。

再不济,村中央的祠堂也是个避难的好去处。祠堂的门框上贴着玄机子亲手画的驱邪符咒,那些符咒曾在他小时候救过他一命。

想到这里,墨渊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惊动了血雾中的那些“东西”。可没跑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雾中爬行。

墨渊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他的耳边传来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快到了……”墨渊在心里默念,眼前已经能看见村子的轮廓。

夜色中,渔村的灯火像是被一层血雾笼罩,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染血的纱。他的脚步加快,草鞋踩在泥泞的小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踝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墨渊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缕血雾凝结成的丝线,细如发丝,却透着诡异的红光。

线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片细密的血泡,又痒又痛。

“该死!”墨渊咬牙低骂,用力一扯,丝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开始往他的皮肉里钻。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像是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笑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低语:“来啊……来啊……血海在等你……”

墨渊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村子的轮廓在血雾中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

他的手指摸向怀里,触到了那张镇魂符,那是他身上最后一张保命符。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镇魂符重新塞了回去。符咒的朱砂符文在指尖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只能赌一把了……”墨渊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气血开始向丹田涌去。在丹田深处,一颗暗红色的血丹正静静悬浮着,表面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辉——那是血髓鱼的髓液,是他用命换来的续命药。

墨渊小心翼翼地将气血凝聚,像是用一根细针,轻轻挑开血丹表面的金色髓液。

髓液裂开一道细缝的瞬间,血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猛然躁动起来。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从血丹中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进墨渊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刺穿,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血毒在他的体内肆虐,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食他的内脏。

“嗬!”

墨渊痛苦地弯下腰,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回荡着血毒的嘶吼声:“释放我……释放我……”

但他不能停下。

墨渊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体内的血毒,将其逼向脚踝。血毒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游动。

脚踝上的血雾丝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的蛇,迅速缩了回去。

墨渊的脚踝上留下一圈细密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呼……呼……”墨渊大口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崩断。

提前催化血丹的代价太大了——这意味着他必须在三天内钓到新的血髓鱼,否则血毒会彻底失控,将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不能倒下……还不能倒下……”墨渊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王铁匠家的方向。那间破旧的木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血雾中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墨渊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向木屋走去。他的耳边依旧回荡着血毒的嘶吼声,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血色的浪潮、扭曲的人影、破碎的船板……那些画面像是梦境般虚幻,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砰!”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他的衣领,将墨渊拉进了屋内。

门重重的关上,黑暗吞没意识前,他看到了王铁匠那张惨白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