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们真是各个身怀绝技》 第一章 天策上将 大汉普通二十九年秋,信王李为善迎娶莫氏女为侧妃,狐朋狗友毕至,欢闹一场。

宴散之后,却又下起了小雨,湿冷的水汽略略冲淡了院中的喜意。

穿着新郎服的李为善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洞房。

容貌清秀的侍女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对新人。

李为善凝眸望去,只见绣帐锦被,烛光点点,穿着火红嫁衣的女孩正等待着她的到来。

这就是他的妻子,今天的女主角莫尾鱼。

莫尾鱼盖着盖头,听到房门紧闭的声音,整个人忍不住僵了一下,一双小手,更是紧紧地搅住了帕子,看起来紧张到了极点。

真是洞房深,画屏灯照,山色凝翠沉沉。听夜雨冷滴芭蕉,惊断红窗好梦,龙烟细飘绣衾。

李为善见状,心中暗笑。

心道这丫头平时英姿飒爽,一副马上将军的样子,没想到嫁人的时候,竟会这么可爱。

不过李为善可没有折腾自己老婆的意思,于是他走上前,挑起了盖头,露出了那张英气十足的娇颜。

只见其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真正的十分人才。

说起来这也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了,可如今佳人在床,李为善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被李为善如此直勾勾的盯着,少女羞极,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心中却又说不出的欢喜。

呢喃半天,才用细若蚊吟般的声音说道。

“外面怎的又下起雨来……莫不是什么不祥之兆……”

大喜日子说这些,实在是不好,但李为善也心知,是她心中忐忑,才会说这些话来。

无他,两人的地位差的实在是有些多。

一个是当朝王爷,一个则只是小校之女。

李为善抓住了她白皙玉嫩的小手,女孩微微颤了一下,眼中羞意越深。

“谁说的不祥之兆?孤偏要说此乃大吉之兆。”

“书上这么写的……”

“哪本书?你说出来,我把它的作者抓起来,给我改。”

李为善这话说着混账,女孩听在耳中却十分的慰帖,知道他关心着自己,因此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另一只小手也盖在了李为善的手背上。

她一言不发,却尽显心中情意。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李为善拿起桌上酒杯,和女孩同饮交杯酒。

随着热酒喝尽,李为善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成就本。

【已完成成就:第一次结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解锁条件:和明媒正娶的女子结婚。】

对此,李为善表示情绪稳定。

在普通十一年,他再次在皇宫中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穿越了。

穿越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也是华夏之属,但从黄帝定鼎天下之后,历史就和李为善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堪称直接被创进了阴沟里。

就比如现在他所处的大汉,虽然名为大汉,但从黄帝推算的话,其所处的时代应该是唐。

而现在的王族,也确实是姓李。

但若说起制度,又偏向于明。

实在是一团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来都来了,李为善也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和李为善一起穿越而来的,只有这个成就本。

这个成就本没什么大用,就是单纯的记录成就而已。

李为善第一次睁眼,第一次吃饭,第一次出门溜达,全都有成就。

一开始的时候,成就出现的太多太密,甚至让他有一种烦不胜烦的感觉。

不过随着李为善渐渐长大,成就跳的越来越少,频率也越来越低,上次跳出来,还是去年。

左右对自己没什么影响,李为善也就懒得理会了。

将成就的事情放在一边,李为善和小妻子莫尾鱼并排坐着,慢慢说着情话,缓和着她的紧张。

和莫尾鱼想的不一样,他是真不在乎她的出身。

他虽是王爷,但排名并不占优势,前面还有三个哥哥。

若说生在帝王家,一点想要进步的想法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但大哥占了个长,二哥占了个嫡,三哥占了个文武双全。

而经过几次主动请缨,却把差事彻底办砸之后,李为善便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什么定国安邦的人才。

穿越并没有让他顿悟,他前世做过的最大的官是班级小组长,这一世也不会提升太多。

那时候他还没有死心,甚至乔装成普通富家子弟,找了一个很有名的相师看相。

那相师当面就说,他的面相很差。

随从多次出声,让那位相师再好好看看,对方也只是摇头。

至此,李为善也就渐渐死了心。

而之所以娶莫尾鱼,则完全是一场意外。

如今大汉国祚已逾两百年,各种烂事都已经开始大量出现,军中也是一样。

莫父是一位军中小校,因为家中薄有财产,本人性格又颇为刚正,自然不愿意做那喝兵血的事情,因此一直为人所忌。

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将军们怎么拿,大家还怎么进步?

然后莫父就因为左脚先进军营,被下了狱。

对于当时的莫家来说,真是天都要塌下来了。

好在莫父为人不错,交的朋友中也确实有几个可靠之人。而其中一人,正好在信王府上当教习。

那人本着试试看的想法,求到了李为善这里。

李为善一看也就是一件小事,便写了个帖子,平了此事。

再怎么咸鱼,李为善好歹也是一位正经王爷,莫父也不是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因此经过一番“解释”,也就出来了。

莫家上下无不感激,上门感谢。

也就是在此期间,他看到了莫尾鱼,并且惊为天人。

不过李为善也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派人先细细打听清楚了她家的情况。

原来这莫尾鱼年方十八,有着万夫不当之勇,被莫父如同小家碧玉般一直养在家中。

本来十五就该相看人家的,奈何那年她母亲病逝,因此一直守孝到现在。

李为善才不管什么万夫不当之勇,他只需要知道莫尾鱼还没有定亲就可以了。

李为善承认,自己好色,馋人家身子。

不过他既不打算当皇帝,也没什么出将入相的能力,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来个漂亮老婆热炕头么?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李为善对莫尾鱼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莫尾鱼很快就沦陷了。

一则是心中确实感激,二则是含蓄的大姑娘扛不住现代大龄男青年的甜言蜜语和滔滔不绝的攻势。

轻而易举的,李为善便将这条小鱼的整个心儿都吞了下去。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李为善找了一个好日子,正式请冰人上门问询。

在这方面,大汉和之前的王朝是不一样的。

吸取了前朝经验,大汉王室很不喜欢娶世家大族的女子,反而更倾向于小门小户的良家女。

因此莫家虽然只是小校之家,从礼法上来说却是没有问题的。

莫家自是喜从天降,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两家因此结亲。

说起往日里的琐碎事情,莫尾鱼身子渐渐软了,不再似之前那般紧张。

李为善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心开始最后一步。

“娘子,我们安歇了吧。”

“……嗯。”

莫尾鱼霞飞双颊,含羞带怯,轻轻的应了。

扣在李为善手上的小手,下意识的微微用力。

咔。

莫尾鱼还没怎么发力,李为善的手掌就骨折了。

李为善当即疼的瞪大了眼睛,女孩见状,心中一急,另一只手也开始发力。

咔。

李为善的胳膊也折了。

“夫君,您没事吧!?”

新娘子急的太哭出来了。

李为善也快麻了。

早知道这姑娘武力超群,可这未免超的也太多了吧?

李为善从来就不是什么魔鬼筋肉人,更没准备早早的飞升类固醇星球,但意识到自己穿越之后,他就一直在有意的锻炼身体。

说不上有多雄壮,但也可以说的上一声精干。

怎么莫尾鱼只是稍稍发力,他的骨头就断了?!

“没事,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正当李为善努力安抚着老婆的时候,他那挂机已久的成就本再次有了动静。

一个名为【多多益善】的成就,突然弹了出来。

【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解锁条件:获得一位武勇和军略同时满值的将领的真心投靠。】

李为善:? 第二章 不可用全力 两个月后,信王府中,伤势已经痊愈的李为善躺在院中摇椅上,随意的看着莫尾鱼练武。

和寻常女子不太一样,莫尾鱼练的不是剑,而是两把重一百二十八斤的鎏金熟铜锏。

这种武器本是战场上的流氓,又有这个分量,就算用来开罐头,那也是一开一个不吱声。

但就是这么恐怖的流氓武器,被莫尾鱼拿在手上,却轻柔的如同柳枝。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一锏直接轰碎假山,李为善肯定认为这两玩意是假的。

整整一百二十八斤啊。

一般的士卒,使用的都是小几斤的武器。能用十几二十几斤武器的,都是猛男中的猛男。

能用四十斤武器的,只有小鲜肉。

这当然不是他们力量的上限,但实战基本就这个数。

而他老婆舞了双锏小半个时辰了,都没见汗……

这恐怖的力量,真是魔山见了都要点烟。

而且李为善看的出来,莫尾鱼没用全力。

这么恐怖的腕力,如果再身披重甲的话,跳进人群里就是一台绞肉机,谁碰谁死,斩将夺旗只是等闲。

放到两百年前,不给她个上柱国都没有天理。

李为善可是清晰的记得,莫尾鱼除了膂力惊人之外,还拥有和膂力同级的军略。

偏偏她身为女子,又生在这个时代,周围都已经没有大的战事了。

现在想来,那些送莫父进去的家伙们,还是有点运气的。

幸好莫尾鱼选择了使用法律的武器。

她要是放下了法律的武器,拿起了物理的武器……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莫尾鱼入府的这两个月,是李为善最幸福的两个月。

别看莫尾鱼本质上是个万人敌,但在李为善的面前,她真的就是一个乖巧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小媳妇。

尤其之前她还不小心弄坏了李为善的手,更是将自己当成了李为善的手,处处为他着想。

再加上莫尾鱼骑术精湛……不能亲自动手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有的时候,就连李为善自己都觉得,莫尾鱼有些过于温顺了,她似乎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当然,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要是她武力值那么高,性格还和房玄龄老婆那般强势的话,这日子也就没法过了。

虽然房玄龄的老婆确实是个好女人。

胡思乱想间,外面有一小厮上前。

“老爷,十三皇子来访。”

李为善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在王府中住了这么久,莫尾鱼也知道这是李为善要做正事了。

于是她告了一声罪,退了出去,和一位丫鬟耳语了起来。

“这锏用着总是不得劲……我家里的那对擂鼓瓮金锤什么时候能送来……”

莫尾鱼也就这么点舞刀弄剑的爱好,李为善自然不会阻拦。他背着手,直来到了大厅。

……

当他来到王府大厅中的时候,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正坐在那里对着一盘红烧蹄髈大快朵颐。

小家伙穿着华服,一团憨气,双眼有神,如同福娃般招人喜欢。

这就是十三皇子李为贤。

老实说,他的行为有点失礼,毕竟这是李为善的王府。

不过一来两人关系好,不在乎那些虚礼。

二来便是十三皇子只有八岁,李为善就喜欢他这天真不做作的性格。

皇宫里人多,规矩大,而且那些宫女太监们阴恻恻的,最喜欢捧高踩低,全是阴阳一道的高手。

他们嘴上不说,鬼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让人片刻放松不得。

就算摔了碰了,也不能哭。

因为他们是皇子,要胸怀天下,要坚钢不可夺志。

而在小十三这种小孩子面前,就没必要端着了。

当然,小十三看李为善也差不多。

李为善整天没个正形,堪称礼法老师一生之敌。

整个宗室,就他最没溜,和李为善在一起,小十三很开心。

于是很早之前,两人就小猫咪击掌,天下第一好了。

“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玩了?不上课吗?”

“听说四哥前阵子不小心摔断了手,早该来的。就是老夫子看的紧,课业重,如今才得闲……”

“你和我装什么装?你反正只是来祸害我家蹄髈的。”

面对着李为善的怒视,熊孩子只是嘿嘿傻笑。

他天生喜欢吃这些红烧油腻的东西,可目前的皇宫饮食以清淡为主,他母亲又死死看着他,实在把这个熊孩子给憋坏了。

也就在李为善这个四哥这里,不需要守那么多规矩。

简单的玩笑过后,李为善便也说起了正题。

“你来的时候,你母亲叮嘱过什么吗?”

小十三的母亲是文昭仪,基本没有帝宠。

但文昭仪很有力气和手段,不然也不能从一位普普通通的宫女,一路生下儿子,并且将他保护至今。

要知道娘娘们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皇子消消乐。

游戏界的最高荣耀,父母双全。

娘娘界的最高荣耀,保住儿子。

女儿不算,说不定是她们为了冤枉人自己杀的。

李为善生母早丧,他既无心那把椅子,自然也没心思从零开始重新构建出一条宫中关系来。

但宫中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也实在不妥。

所以便借着老十三的口,含蓄的联系上了文昭仪。文昭仪闻弦歌而知雅意,便同意了这场联盟。

李为善是主动放弃,小十三则是彻底没机会。

他年纪太小了。

国赖长君,没人会选一个还没十岁的皇子。

除非打算做权臣。

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太医的嘴巴一如既往的严,可外人见着,总也就这么四五年的样子了。

现在想来,也就前面九位皇子,有机会能搏一搏。

反正他们都不能登顶,于是两方就这么结成了咸鱼自强团。

李为善在外护着小十三,不让他被其他人欺了去,或是犯下某些致命的错误。

而文昭仪也通过小十三,从宫中传些消息出来。

对于文昭仪来说,只要苟到小十三长大就藩就算成功。

她对皇帝老爹压根就没有感情。当年入宫是不得已,在其面前冒险展现出训烈马的手段,以求上位,也是不得已。

皇帝老爹其实也差不多。

临幸一次之后,就一直将其弃置在旁。要不是那一下就有了小十三……

皇宫真的是个吃人的地方。

这不年不节的,小十三突然上门,李为善就知道,多半是他母亲又嗅到了什么风声。

“娘亲说,再过几日,陛下可能要举行秋狩。”

就算是皇子,对外也是称呼老爹职务的。

“秋狩?今年?这都已经深秋了。”

李为善递给了熊孩子一杯茶,让他解解腻。

“他的身体……”

老皇帝早年的身体还不错,但近些年突然就垮下来了,已经好久没进行大规模户外活动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要秋狩啊。”

“都这个年纪了……也要给他们一点事情干了。”

“母亲是这么说的。”

李为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看起来皇帝老爹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意识到死掐在手里的那点权利,终究是要放出去的。

不出意外的话,秋狩之后,夺嫡将会正式进入毒圈。

“所以你母亲的意思,是在这次秋狩中敷衍了事,是吗?”

秋狩说穿了就是打猎,谁获得的猎物最多,自然就是全场最靓的崽,受人追捧和关注。

熊孩子没有喝茶,须臾间啃光了大猪蹄子,这会正开心的嗦着手指头。

“娘亲说,一马当先可以,名落孙山可以,唯独不可默默无闻。”

顶尖和垃圾都可以,却唯独不可以中庸,这是个什么说法?

当个垃圾的气氛组,李为善可以理解,就是摆烂投降嘛。

他一直是这么干的。

可一马当先,这又是什么道理?

咱是自强团啊,没事招惹榜三大哥做什么?

“不知道。”

熊孩子的眼神无辜而能吃。

“娘亲没说。”

文昭仪从来不是谜语人,她故意如此,估计是里面有什么关窍。

小十三年纪小,要是无意中被人套了话,泄露了出去,可就大大不妙,因此干脆不说。

宫内宫外串联,终究是比较敏感的事情。

这听起来有些过于谨慎了,但这也是文昭仪能晋升到昭仪的原因。

反正话是带到了,怎么选就是李为善的事情。

李为善一时间也琢磨不透,和小十三玩了一会之后,就在熊孩子杀猪般的惨叫声中,送他回去了。

熊孩子走后,李为善回到卧榻之上,不断思考着。

见他没什么事了,莫尾鱼才重新靠了上来。

她脑袋枕着李为善的大腿,任凭李为善抚摸着她细腻的背脊。

这是莫尾鱼表达亲近的方式。

她成长在传统的武人家庭之中,实在不善言辞,便更倾向于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关心。

许久之后,李为善有了主意。

他还是选择继续摆烂。

不过……

“过些日子要秋狩,你也一起去吧,整日里关在家里,也怪没意思的。”

“真的?”

莫尾鱼闻言,立刻眼前一亮。

“你老是窝在府里陪我,早就闷了吧?”

李为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语带宠溺。

秋狩当然是可以带人的。

大汉太祖和皇后乃是少年夫妻,草莽出身。皇后虽然并不貌美,却身强体壮。

其早年便自领一军,跟随太祖攻城拔寨。期间生下的孩子,也是各个优秀。

太祖有感于皇后的付出,让她独宠到死的同时,言行间便也更推崇健妇。

皇帝的审美极大的影响了王朝的政策,所以在早些年,就算是大汉女子,那也是相当武德充沛的。

平时打马球,战时上阵砍人的都大有人在。

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其实是近百年才有的事情。

反正李为善没有正妃,莫尾鱼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也没什么。

“啊,夫君,我没秋狩过……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忌讳?”

李为善看着面前力拔山兮的娇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忌讳,本就是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好了。”

李为善琢磨着,又加了一句。

“唯独有一点,千万别用全力。”

“嗯嗯。”

莫尾鱼乖巧的点了点头。

小鱼儿素来听话,她既然这么答应了,肯定就不会乱来。

李为善笑着,便和她说起了别的。 第三章 我真没用全力啊 小半个月后,秋意越深,天气越发凉了。

但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宫中还是传出了要秋狩的消息。

而且这次秋狩的规模还格外的大,除了本来就要去的宗亲和重臣之外,皇帝老爹还格外开恩,特许了许多年轻人加入。

这一整就弄的规模极大,人员动辄十几里。

不仅如此,此时已经很冷,很多猎物都已经完成了食物的储备,甚至已经开始了冬眠。

不得已之下,先锋们只能敲锣打鼓,将它们重新从各自的窝里惊出来。

一时间,整个猎场沸反盈天,极为热闹,甚至还闹出了一些野兽伤人的事情。

下面的人对此怨声载道,但没办法,毕竟是皇帝的命令,就算硬着头皮也要完成。

大家都知道,这可能是皇帝老爹生命中最后一次出行。

这个时候让他不舒坦,他就让对方下辈子注意。

李为善作为信王,自然也在人群之中。

还好他无意大宝,那些让人烦恼的底层事情也不会来找他,因此一路过的都相当清闲。

闲暇之余,他还能近距离观察那三位兄长。

大哥李为乾年逾三旬,整个人看起来干瘦阴沉。

因为是皇帝老爹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是最受宠的。

他早年表现的也中规中矩,看起来像个好孩子。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于是就出了意外。

在一次酒后骑马中,大哥意外摔断了腿,并且破了相。

这个时代,就算是王室的医疗水平也只能说一般。大哥这腿,自然是没办法了,他就此成了一个瘸子。

因为这突来的残疾,大哥的心理越来越阴暗,总是无端的呵斥乃至惩罚他人,那阴鸷的样子,仿佛是要吃人。

而他的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众人的疏离。

他理所当然的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他们在看不起他的残疾,因此越发苛责……总而言之,就这么开始死亡螺旋。

时至今日,就连皇帝老爹也早就受不了他,父子间的那些情分,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从皇帝老爹将太子之位给了二哥,就可以看出一二。

二哥李为泰今年堪堪三十,整个人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实质上骄傲自大,就连其他的皇子,也不被他放在眼中。

不过他有骄傲自大的理由。

因为他母亲正是当今中宫,且身体很好,再活三十年不成问题。

而且其母出身清州吴氏,雄踞清州多年,财雄势大,门人弟子无数,算是老牌门阀。

仔细说来,这吴氏上位的过程也有些离奇。

吴氏原先只是贵妃,一直被先皇后死死压制。只是先皇后也不知犯了什么混,突然杀了她的女儿,才给了她逆袭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一向忌惮世家大族的皇帝老爹会让吴氏当皇后,那就又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不过成也世家,败也世家。

二哥有着世家门的助力,不管干什么都一呼百应,顺风顺水。然而也正是因此,皇帝老爹其实不太愿意让他当皇帝。

这些年大哥衰而不倒,未尝没有皇帝老爹让其制衡二哥的意思。

相比起前面两位哥哥,三哥李为朔在出身上就没什么好说的,普普通通。

不过他能卷啊。

很难想象,一个非穿越者出身的小孩子,还是个王室成员,竟然能这么拼命的卷。

但他就是如此。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从很小的时候起,三哥就开始给自己上强度。如此琢磨了二十几年,愣是被他弄的文武双全,朝野上下皆成贤。

他是真的贤能,文武皆精。

一把长刀挥舞起来,禁军之中难逢敌手。一支秃笔随手挥墨,便是一段佳句。

反正诗词文章一道,李为善自问如果不拿出那些传世经典来,只能被他吊着打。

不过如此赢来的,除了老爹的猜忌之外,却并没有为他获得多少支持。

这么多年以来,他竟仍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点很奇怪,李为善私底下揣测,应该是前面两位兄弟给三哥上强度了……皇子之争,总是如此。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和某位姓甄,年芳二十六,身高六尺八寸,出身国公府,如今已是凤藻宫尚书的宫妃好上了。

不是李为善和文昭仪这种类型的合作,而是实打实的那种意思。

这个消息来自文昭仪,对此文昭仪有百分百的把握。

也就是李为善已经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不然光这一下就能锤死三哥。

他都如此,前面两位哥哥有没有收到消息,那实在不好说。

后面的弟弟有学文的,也有习武的,倒不是说没有能为。

但想要有所作为,还得让皇帝老爹多撑几年才行。

弟弟们的强度也很大啊。

李为善混在人群中,悄悄打量着诸人的喜怒哀乐,倒也觉得比打猎还有意思。

当然,在人群中最耀眼的,永远是皇帝老爹。

无论他在做什么,都时时有人关注揣摩着。

李为善闲极无聊之下,便也看了一眼,发现皇帝老爹在车驾之中,正抱着一位宗室的孙子,做含饴弄孙之状。

可惜小婴儿根本不领情,被陌生的皇帝老爹吓的呜哇大哭。而那位宗室更是被吓的满头大汗,在一旁不断请罪。

场面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只是皇帝老爹的表情很是平静,甚至有些不愿意放开那孩子的样子……李为善隐隐揣摩到了一些便宜老爹的想法。

皇帝老爹他这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可随着权势和威严日增,他身边的知心之人却越少,他的心也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所谓的子孙,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等待着他死去,以获得权势之人罢了。

壮年时还好,到了此时,竟是有几分孤家寡人的凄凉。

他想要在生命达到尽头之前,缓和一下和家人的关系,享受一番所谓的天伦之乐,得到的也只是臣诚惶诚恐。

皇帝老爹,是真的老了。

除此之外,行进途中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沿线官军的努力下,一行人很顺利的到达了围场。

皇帝老爹强撑着身体,说了一些很漂亮的场面话,随后便示意众人分开捕猎。

这一次因为人多,李为善的很多狐朋狗友也一起来了,他没心思打猎,就过去和他们一起到处游荡。

这些狐朋狗友基本都是各位重臣或宗亲家的孩子,可惜都不是长子,袭爵无望之下,也只能将时间花在吃喝玩乐上。

李为善和他们在一起,总是能听到许多有意思的小道消息,因此并不寂寞。

比如某国公家的某某某爬灰。

某国公家的次子的次子整天喷科举是什么仕途经济,却没意识到自己只是次子的次子,老爹一死就彻底成了白身,说不定还要跟哥哥的遗腹子争家产。

再比如某国公家常年亏空,已经闹到要把家里的古董拿出去卖,真是群不孝子云云……

吃瓜真爽。

至于尾鱼,则加入了女眷的行列。

李为善有意让尾鱼多和命妇、小姐们多多交流,如果能交几个手帕交,那自然更好了。

王府虽大,终究还是寂寞。

李为善想的很好,可惜的是,在执行的时候,异常不顺。

虽然尾鱼很努力的想加入到命妇们的话题之中,命妇们也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但连在远处探看的李为善都感觉的出来……她加入不了她们。

命妇们很礼貌,但就是加不进去。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都不说出身差距了,双方压根就没共同语言。

尾鱼受家庭影响太大,好雕弓,好宝马,好利刃。

而命妇小姐们好胭脂,好绸缎,好八卦。

命妇小姐们所说的,尾鱼根本不懂。

她们说起某某家的小郎君如何风流倜傥,尾鱼却只觉得对方反手无力,正手不精,脚步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她只需一合,就可以将对方斩于马下……

这能不吵起来就算不错了。

当然,其中肯定还脱不了某些人的嫉妒。

尾鱼本身就是绝色,又天生的英气逼人,夺人眼球。

在王府中还好一些,一到了围场上,那英姿飒爽的模样,明里暗里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轻俊彦的目光。

也就是她已经是信王侧妃,不然鬼知道有多少热血少年,会为了她打破脑袋。

即便如今不得上前,仍然频频受人关注。

命妇们倒没什么,那些尚未婚配的大小姐们,哪里容的下自己被如此比下去。

这可能是老皇帝最后一次出巡,也很有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近距离观察京城中的优秀年轻人。

没有直接人身攻击,只能说是不敢惹李为善罢了。

大家都知道,两人刚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个时候去踩尾鱼,只会直接激怒信王。

其实李为善心中明白,尾鱼最适合的是猛将那一桌。

可不是李为善看不起那些猛男,以尾鱼的战斗力,她单手就可以按着他们打。

而那群猛将要是脑袋上被按了一个“打不过女人”的招牌,这不得和他没完……

偏偏尾鱼还很听话,明知道命妇们不待见自己,她也不离开,甚至不敢随意开弓,只能一个人骑着马,冷冷清清的跟在队伍旁边。

李为善看着心疼坏了,也不管原本的计划了,当即命人将尾鱼给叫了回来。

尾鱼心中感动,却不知如何诉说。好在两人已经有了默契,相视一笑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为善就一直和尾鱼腻在一起。

和她在一起,总是让人很快乐,时间刷的一下就流逝了。

他这边过的轻松,其他皇子却是水深火热。

皇子们想法各异,有李为善这样摆烂的,当然也有努力想要上进的。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三哥,那百步穿杨的射术,实在是让人拍案叫绝。

除此之外,七弟的枪术和九弟的马术也可圈可点,远超同侪。

李为善只觉得弟弟们年龄小,威胁不大。但现在看来,大家都很想要进步啊。

臣下之中,自然也有的是人各展所学。

一时间,场面分外热闹,一点也没有帝国蒸蒸日下的样子。

不过热闹归热闹,总是少了几分意趣……没办法,天太冷了,大家伙都不爱出来。

就算是那些从外面捕回来的,也会想办法找个洞躲起来。

众人捕到的猎物虽多,却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大家伙。

杀一百只兔子,终究还是没有一只老虎来得显眼。

皇帝老爹兴致不错,为此还下了重赏,是一杆府内新造的凤翅镏金镗。

可惜众人皆应,却无人能有所斩获。

如此又过了两日,众人兴致慢慢减弱。眼看着冬雪就要下来了,皇帝老爹便也起了返程的念头。

李为善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天,当他和尾鱼路过树林的时候,却突然窜出来一头体型无比巨大的熊瞎子。

所幸距离较远,大约还有两百步。

可正当李为善准备带着护卫们纵马闪避的时候,尾鱼却下意识的搭弓射箭。

李为善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箭矢便如同流星一般,射穿熊瞎子眼睛,直入大脑。

嘭!

只听的一声炸响,巧匠精制的箭身瞬间崩碎,而箭头却生生凿穿熊瞎子头骨,飞向林中不知去向。

这可是两百步!

早知道侧妃身手超群,却没想到竟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护卫们见状,下意识的轰然叫好。

而这边的异动,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最终传到了皇帝老爹那里。

三哥脸上带笑,只是不断鼓掌,看不出他心中想法。

而大哥和二哥,则是直接黑了脸。

李为善无奈,看向了尾鱼。

“不是让你收着点力气吗?”

“我确实收了力气啊……”

看着媳妇手里那张被她无意识拉爆的九石弓,李为善觉得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比较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尾鱼确实得了孔子的真传,深谙“仁”“德”之道。

反正知道她真实武力值的,和她说话的时候都非常儒雅随和。

莫父应该没有叛逆期。

无奈间,一骑从远处冲来,滚鞍下马。

“传陛下命令,宣信王殿下觐见!”

好吧,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蒙混过关。 第四章 我去镇压叛军? 尾鱼之勇,真是青史少有。就算收着劲,也是天下第一猛将。

……原谅李为善才疏学浅,见识浅薄,他真的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比尾鱼还要猛的人到底是怎么一个状态。

这可是两百步!

可惜的是,老婆如此生猛,此时却给只想当一条咸鱼的李为善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跟龙禁尉一同返回的路上,李为善脸上古井不波,心中却已经慌成了一条老狗。

不过外人可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信王和龙禁尉走在前面,后面自然有十几个仆从抬着那头巨大的熊尸。

熊尸所过之处,众人无不惊讶莫名。

这头熊瞎子生前应该本就是异种,块头几乎是同类的两倍大小。此时又正值其冬眠之时,熊瞎子吃下了大量食物,将自己喂成了个球。

因此粗粗看来,其越发狰狞恐怖。

而现在,就是这么一头熊中霸王,却被人隔着两百步一箭射死……

猎场之中,聚集了太多高手。而越是高手,便越明白其中的难度。

“吓,好大的家伙!这也能用箭射死?”

“好射术!好臂力!就算是在军中,也必然是第一了!”

“不知是哪家的郎君?身手如此超绝,这下却是要简在帝心了……”

旁人不知原委,只当是某个少年英才碰巧遇到了这头熊霸,李为善听在心中,压力却越来越大。

不多时,李为善便随着龙禁尉来到了大帐之中。

“陛下,信王殿下到了。”

“嗯……你下去吧。”

“是,陛下。”

龙禁尉领命而退,李为善也立刻行礼。与此同时,他也趁机打量起了皇帝老爹的神色。

相比起前几日刚出发的时候,皇帝老爹的神色越发显得暗淡。

很显然,他的身体已经糟糕到根本无法支撑他长时间进行户外活动了。

即便他并不真正下场。

不过他看向李为善的时候,眼神非常的和蔼,语气听起来也非常的高兴。

“听说,你打了头大家伙……”

“是的,父皇。”

“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看到你们一个个如此有出息,朕脸上也很有光啊……”

皇帝老爹的语气越发温和,简直可以说是宠溺。

这种宠溺的态度,别说李为善了,就算是二哥大概也没碰到过。

估计也就大哥小的时候,才能听到皇帝老爹如此说话。

李为善心道糟糕。

果然,在他的窥视中,除了三哥的脸色仍然毫无变化之外,其他兄弟们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

尤其是大哥。

也就是皇帝老爹在场,他们不好发作罢了。

这下真的祸事了。

那把位子,永远只有一张,是容不下其他人的。

很多时候,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那个想法。

——李为善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文昭仪会想让他“一马当先”。

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刹那间,无数的念头在李为善的脑海中激荡。

然而当李为善想要给小十三打暗号,让他站出来,夸赞皇帝老爹才是第一巴图鲁,分摊一下火力的时候,又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开口了。

“真是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四皇子如此勇猛,实乃社稷之福啊。”

此时李为善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等闲之人根本不敢开口。李为善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开口的竟然是阁臣张廷。

只见此人三缕长须,目光柔和,见之可亲,似乎是一个没脾气的团团和事老。

但朝中众人都不敢小瞧他,因为他今年才四十五岁,就已经入了内阁,成了阁臣。

他出身平凡,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全凭他超凡脱俗的能力,可以说是本朝第一能吏。

经他的手,不知解决了本朝多少繁难。

除此之外,此人情商极高,堪称长袖善舞,以此为皇帝老爹所看重。

此人平时话不多,但他开了口,原本正打算开口的其他人,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思量。

——四皇子这次如此亮眼,摆明了会为其他皇子所忌。四皇子一向咸鱼,这个时候站在四皇子这里,很容易被拖下水。

那么张廷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开口……是了,是老皇帝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皇子内斗!

其他人或许没发现,但张廷可是知道老皇帝想法的。

现在的老皇帝,只想在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前,享受下父慈子孝。

这个念头一出,大帐内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一松,就连前面两位大哥,也不得不强行挤出了几分笑容。

——这么看来,三哥确实比两位哥哥厉害,他从一开始就是笑着的,好像真的在为李为善高兴。

随着张廷一言,众人纷纷改了方向,大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皇帝见状也越发高兴,忙不迭的让人将那杆凤翅鎏金镗送来。

就这样,李为善在围猎中猎杀巨兽,夺得第一的消息,便慢慢传播了出去。

俗话说夫妻一体,倒不是李为善想要贪老婆的这点功劳,实在是不得不如此。

这头熊瞎子体型硕大,可以说是百年罕见。单对单的话,就算是沙场悍将也没几人有把握将其稳稳拿下。

然后这头凶物被尾鱼随便秒了,其他人会怎么想?

这可是一个标准的封建时代。

眼红狗和看不起女人的家伙,可以说到处都是。

如果说尾鱼没有这份本领也就罢了,偏偏她真的这么厉害。

真相才是快刀。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此时只能由李为善出头来顶缸。

至于会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李为善欺君罔上……你没瞧见皇帝老爹一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在看尾鱼嘛。

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在成亲之前,锦衣卫更是要查莫家三代,以防让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

所以皇帝老爹其实是知道尾鱼战力强横的。

他不知道的是,尾鱼强到了这种程度……不过对于王室来说,媳妇强壮一点,也并非坏事就是了。

这年头生孩子真的和过鬼门关一样。

现在皇帝都说好了,你现在拆穿,打的就不是李为善的屁股,而是皇帝的脸。

至于底下人,更是只字不提。

也不是每一位皇子都擅长骑射,手下自然会有一群弓马娴熟的代练,甚至老皇帝本人也是如此。

不然他怎么在五十岁的时候,一下午打了几百只兔子。

光靠他一个人,就算把弓弦拉出火星子也做不到啊。

只不过这次李为善请到了一位通天代而已。

大家看破不说破。

总而言之,在众人的奉承下,事情就这么被定了性,也算是给这次秋狩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一夜,皇帝老爹命人将熊肉分飨众人,而他则在一声声英明神武中喜笑颜开。

李为善也一度被这宽容的氛围所影响,以为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

可谁知,正当众人酒酣耳热之时,一骑飞马来报,说是江浙地方有数千叛军为祸地方,急需朝廷镇压。

皇帝老爹立刻蹙起了眉头。

不过毕竟是军国大事,就算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也不得不停止歌舞,召集重臣商议。

几千叛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终究是个事情。

商议间,大哥和二哥联合出班进言。

“父皇,四弟弓马娴熟,饱读兵法,此事交给他,或许可行。”

老皇帝看着李为善沉吟许久,最终缓缓点头。

“不知不觉间,你已经这么大了,也不能再和以前一样拘着你了……”

“等下兵部定个方略出来,老四你就去走一趟吧。”

……我去镇压叛军? 第五章 乌先生 皇帝老爹根本没有给李为善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就单方面把事情给定了下来。

这或许便是权利的美妙之处吧。

唯有这样,才能引得那么多人,前赴后继也要坐上那个位子。

无奈之下,李为善也只能点头领命。

事已至此,诸事已了,整个秋狩队伍也终于开始返京。

李为善坐在马车之中,不断思考着破局之法。

尾鱼挽着他的胳膊,语气怯生生的。

“夫君,我是不是搞砸了……”

此时的尾鱼再没有之前的英姿飒爽,她就像是一只即将被遗弃的小猫般,看起来可怜极了。

毕竟是朝夕相处之人,尾鱼当然可以感觉到,自家丈夫就是一条咸鱼,根本不想搀和进政治风暴之中。

可因为之前她那过于优秀的表现,让本来并不出奇的李为善一下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李为善笑着将妻子放到自己腿上,隔着单薄的衣衫,感受着那有力蛮腰的青春活力。

“怎么会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就算你什么都没做,我的兄弟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这关系到了……”

李为善柔声安慰着,平复着老婆的情绪。

先不说这只是尾鱼下意识的反应,就算她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就会平安无事了吗?

李为善并不这么认为。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他一心摆烂,兄弟们不好好折腾他几次,也不会轻易放心的。

该来的总归要来,无非是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在什么时候到来罢了。

现在看来,情况还不算太坏。

前面三位大哥再疯,暂时应该还不会直接暗杀他。

暗杀永远是下下策,因为这意味着,大家什么规矩都不用守了,直接快进到了束甲相攻阶段。

现在还没白热化到这种程度。

李为善没有带兵经验,那么对于三位大哥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拖李为善的后腿,让他狠狠丢一次人。

如果只是兵败的话,还在李为善的接受范围之内。

毕竟他本来就没有登基的想法。

兵败这个名声已经足够难听,有这么一次,他应该就能平静许久。

李为善这么想着,和尾鱼聊起了叛军的事情。

一般的小家碧玉,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但尾鱼不一样,她家就是军官世家,而其本人更是深谙韬略。

“娘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处理这数千人的叛军?”

一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尾鱼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夫君,其实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

“……哦?”

“爹爹之前和我说过,但凡是和军事有关的折子,其数量都必须除以十。”

还有这说法?

李为善还以为,只有地摊上才有这种抹零减半的玩法。

不过考虑到尾鱼底层军官家庭的出身,她应该没说错。

这群人是真的要上战场的。

……而在历朝历代,其实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吧?

几百个敌人一旦上了奏折,变成几千几万都有可能。

而且如果真的有数千乱军,那以各地卫所的战斗力,肯定是望风而降,说不得城市都被打下来几座了。

按照各地世家的尿性,肯定会立刻组织民团,然后各路折子雪花般飞进京城,哪里可能就一份孤零零的报告。

便宜老爹应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让李为善加入平叛队伍。

“如果只是数百人的话……”

李为善敲打着手指,思维渐渐放飞。

老实说,这个数目的敌人,真要打的话,他是不怕的。

历来大灾才好起事,今年年景一般,姑且也算是个平年,农民们大抵是不愿意做那杀头买卖的。

又是在最为富庶的江浙一带,这伙人的潜藏兵员和同情者势必不会太多。

而且组织度肯定也相当一般,不是那种筹谋多年的大型起义。

信王府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王府,百来号精干家丁还是找的出来的。

平时王府之中不能蓄甲,但他这次可是有正经差事的。将他们武装起来,便是一股不弱的战力。

同样的士兵,有甲和无甲完全是两个战斗力。

不然为什么私藏二十甲就形同谋反。

如果再算上尾鱼那强悍至极的个人能力,小几百的乱民还真的不在话下。

真正让人忧心的,还是他那三个哥哥……以及弟弟们。

武安君白起纵横天下,戎马一生,最后还不是被秦昭襄王赐死。

李为善觉得,自己需要有个经验丰富的军师帮自己参谋参谋。

于是他叫来了王府的右长史王令。

此次出行,王长史也在队伍之中。

李为善本来也没多想,就是生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所以便带上了老成持重的右长史。

结果真出事了。

王长史是李为善母妃的人,属于真正的自己人。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瞒他,直言不讳即可。

听罢之后,王长史面露难色。

“殿下,臣恐怕……”

大汉国祚两百,王府中的诸项事务,全都是有成例的,平时也不用太动脑子,照本宣科就行。

平时还真的没遇到过棘手到无法处置的事情。

现在李为善的问题,对于王长史来说多少有些超纲了。

李为善也知他平素里说学逗唱,只是占个忠罢了,也没有太多的指望。

没想到的是,他迟疑之后,竟然举荐了一人。

“或有一人,能为殿下分忧。”

“哦,果真?你应当知道如今的局势。”

说到这里,王长史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瞒陛下,此人和臣有着转折亲,和臣一道同是乌巷出身。”

“其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早年也想过走科举。奈何因为一桩公案瘸了腿……但其才华,却是同代第一!”

“只要能请出此人,此事必能圆满处理。”

所谓的乌巷,其实是个地名。因为一些很复杂的历史原因,这个地方专出师爷。

这些师爷或是精通刑名,或是精通钱粮,因为业务精熟,因此广受各级官僚青睐。

而且这些师爷很是抱团,往往会互相结为兄弟,或是互认干亲。

有那么点绍兴师爷的意思。

李为善并不质疑王长史的忠诚,不过他还是有所疑虑。

“果真如此厉害?为何孤从未听过?”

圈子总共就那么大,里面就那么些人,如果真的和诸葛孔明那般厉害,李为善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这里总有一些不忿,却是说来话长了,也和那桩公案有些关联。”

“要不是王爷如今的处境,我也不敢贸然提起。”

什么事情这么牛逼,能让人提都不敢提。

“什么公案,如此厉害?”

李为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便是那隐太子……”

“——噗!”

李为善的茶全喷了出来。

难怪连提都不敢提,原来是多年前的隐太子事件。

这件事说来简单,其实就是夺嫡。

但当年的夺嫡不知为何,极端的惨烈,牵连甚广,可以说是杀的血流成河。

不仅当时的几位皇子身死,更是让多个根深蒂固的大世家族灭,据说牵连数万人。

亲身经历过此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吓破了胆,总之三缄其口。

就连一向头铁的史官们在这方面也用了春秋笔法,晦涩莫名。

当然,最重要的是,当年夺嫡的胜利者,也就是李为善的亲爹还在位,更是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李为善一时间也踌躇了起来。

毕竟有尾鱼在,就算身处乱军之中,李为善也有自信能杀出去。

而一旦牵扯到隐太子……老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他当年能杀的人头滚滚,现在照样也可以。

王长史显然也看出了李为善的犹豫。

“那人说起这事的时候,我也是犹豫。但在出发前,那人交给我一封信,说定能让王爷回心转意。”

李为善来了点兴趣。

他倒想知道,对方能说出什么,能让他明知道有风险,还继续合作。

能活到现在,那人肯定不是主犯,甚至不是从犯,大概率只是被无辜牵连,但毕竟关系到了皇帝老爹……

王长史递上来一封信,李为善拆开看了,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和三皇子一道黄门立雪,苦求减税。”

……什么玩意? 第六章 衔玉而诞 当李为善和众人再次返回京城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大雪漫天。

旅途劳顿的皇帝老爹精神不济,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让众人自行散去。

李为善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他刚一进门,就呼啦啦涌上来了一大堆人。

有帮他脱去满是雪花的大氅的,有为他送上汤婆子的,甚至还有想要进步的美丽侍女端着温水盆,想要……可惜最后者被尾鱼瞪了一眼,吓的逃之夭夭了。

一路风雪,李为善也觉得满身疲乏。

不过他也心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鬼知道兵部是个什么安排,他必须在兵部正式命令下来之前准备好一切才行。

因此稍做休息之后,李为善唤来了王长史。

“老王,你亲自去请乌先生,务必要将他请到府上。”

毕竟是真正的自己人,又是在私下里,因此李为善说话相当随意。

“对了,礼物备厚一些。”

王长史点头,表示明白。

“嗯,你去吧。”

那位乌师爷有点意思的,李为善觉得将其请来作为军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起码比他一个人瞎琢磨好。

至于礼节方面,他自感自己也是做足了的。

王府长史可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而且因为身在潜邸的缘故,要么不升,一升就是一飞冲天。

别看李为善叫他老王,出了这道门,多少人想拜入王爷爷门下,都没这门子呢。

这样的人去请一个白身,已经足显诚意了。

吩咐完老王,李为善召集了尾鱼、岳父,以及几个大舅哥一起去书房商议。

李为善今天才回来,但早在路上的时候,他就派心腹家人飞马回京,做起了准备工作。

其中很重要的一项,就是请岳父召集旧部,在王府中挑选健壮家丁,拉出一个队伍的雏形来。

之前被下狱的时候,岳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好在他从小打熬筋骨,远超常人。如今见了,气色倒还不错。

双方见了,简单寒暄一番,李为善便直入正题。

“家中青壮如何,可堪大用?”

“回王爷,老夫已经细细看过,没有问题。只需略略磨合一番,再辅以全身披挂,便可如臂挥使。”

听到岳父这么回答,李为善心头一缓。

“如此便好。”

信王府的家丁,并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想想也是,信王府的家丁可不是京营里的那些臭丘八。王府家丁几乎是日日有酒,顿顿有肉。

因为是心腹,可以说是有功必赏。

就算不小心人没了,他们也知道,信王府会赡养他们的老婆孩子。

如此情况下,焉能不效死力?

有可战、敢战的强壮士兵;再加上岳父的旧部这种可靠基层军官,以及尾鱼这种不世出的顶级神将,要不是人数太少,这支军队真是天下都可去的。

其后无论进退,有这支军队在手,都有了些许底气。

李为善心中欢喜,但他很快就注意到,几位大舅哥脸上似有难色,便再次开口问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犯难之处?你我一家人,一并说来吧。”

岳父见状,也不再隐瞒。

“其实是这样的,虽说按例军中甲胄都由兵部提供,但兵部的情况您也应该有所耳闻……反正这么些年,就从未听过哪位将军配齐过。”

“这里面少不得些许疏通。”

“而且犬子们的职位……”

李为善懂了。

缺钱。

很抽象,但这就是现实。

兵部就是这个鸟样子,想要好兵,想要全套的装备?

行啊,给钱啊。

不给钱就随便塞东西给你。

不要问为什么全身披挂变成了虫吃鼠咬,光板没毛,问就是从太祖皇帝起就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大舅哥们的官职,自然不必多说。

——这是李为善许给他们的,就算是自家人,也总得给他们一点甜头吧?

官职太小,还真的压不住那些大头兵。

“不用如此拘束,大概还有多少缺口?”

“如果全算上,以及某些必要的储备。”岳父低着头,都不敢看李为善,“大概……一万两。”

李为善知道,这里面肯定包含了强弓劲弩,以及全套甲胄。

这些都是平常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货。

可一万两还是太多了。

以物价最高的京城长安为例,一个不错的铺子,通常几十两就可以盘下来——当然,那种顶顶好的位置是想也不要想。

想要在那种位置开店,光有钱可不行。

里面的地道,三天三夜也说不清。

“不能减省一些吗?”

岳父闭上眼,在心中盘算了一会。

“五千,也可堪一用了。”

李为善一听这话,心中也是犯了难,背着手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王府收入虽多,固定的开销支出也多,不能胡乱挪用。

毕竟是农业社会,生产力是有限的。

尤其现在已经是年底,各种必备的年礼数额可也不小。

能和王府相与的,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家,年礼寒酸了,实在不像样。

这五千两,并不是那么好挪出来的。

但岳父越是这么认真的说,李为善反而不想减了。

因为李为善知道,老板讲降本增效,员工们就让老板知道,什么叫便宜没好货。

他并不担心岳父在这种事情上玩吃拿卡要那一套。

如今队伍还没出发,凡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李为善可不想就这么掉了链子。

“我知道了……你们自顾去准备,其他万事有我。”

岳父和大舅哥们并不知道李为善的想法,只以为他另有打算,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行礼离开了。

李为善思量许久,最终决定出手一些不太重要的产业。

“既然已经入局,那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活下来。”

“金银只是身外之物,只要我活着,总能赚回来的……”

李为善已经打定主意,可还没等他写好文书,让手下人去执行,门外又来了一位小厮。

“王爷,和春班班主求见。”

“……谁?”

“和春班班主。”见李为善一脸茫然,小厮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三时四节,一直来府上唱戏的那个班。”

“原来是他们。”

李为善想起来了。

和春班原先是个外地戏班,如今在京中也算是名头不小。除了确实硬实力超群,李为善在背后也是出了大力的。

此前连续多年,但凡是节日,李为善都会请他们来府上唱几出。

他毕竟是一个王爷,一言一行受人关注。他老请和春班,自然也引起了外人的好奇。

这个戏班真的有这么厉害?能让一位王爷一请再请。

好奇心起来了,自然有其他达官贵人想要尝试一二。

和春班是真有实力的,一来二去,自然也在京中打出了自己的招牌——不过李为善捧他们,可不是白出面的,和春班班主出了钱的。

李为善作为穿越者,对戏曲的兴趣不大。但和春班班主是个伶俐人,刚一进京,就想方设法找到了门路,请李为善帮忙捧场。

他们来信王府中唱戏,不需要出钱,反而是班主给他钱,只求李为善给个机会。

这人实在有意思,再加上李为善一直试图给外人留下一个胸无大志的印象,便应了下来。

多年以来,和春班已经站稳了脚跟,虽然仍然来府上唱戏,和李为善本人却没有多少交流,只与几个管事接洽。

伶人终究是没地位的,哪可能次次都见到李为善。

时间一长,李为善便也将他淡忘,权当是给府中下人的员工福利了。

“他有说来做什么吗?”

“没说,只是希望无论如何,求殿下一见。”

“那就让他进来吧。”

李为善对和春班班主的印象不错,手头之事一时间也解决不了,便想着先换换心情。

小厮应诺而出,不多时便进来了一个身段修长,面色白皙,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这位就是和春班的班主,其姓胡,行内人称小月牙。

“胡班主……”

李为善刚开口,这胡班主便一下跪倒在地。

“求王爷开恩!”

“芙蕖和那位衔玉而诞的公子私奔的事情,小人委实不知啊!”

……他在说什么东西? 第七章 风波骤起 李为善被胡班主说的一头雾水,连忙让他坐下慢慢说。

此时的胡班主哪里敢坐,他就这么站着,把事情给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

原来这蒋芙蕖是他手上的一位名角,最近几年很是出名。

但这人一出名,心思也就多了,希望能从胡班主的手上赎回自己的身契。

胡班主自然不肯。

这也是这一行的破规矩,就算是名角,也是受到班主的种种限制。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理由。

毕竟将一个普通学徒捧成一个名角,其中需要花费海量的人力物力,还不一定捧的出来。

大班还好,像是普通的小班,名角眼眶子大了之后,往往不愿意继续留下。

哪个班主愿意多年的心血,就这么便宜了其他人?所以就有了这破规矩。

蒋芙蕖说服不了胡班主,胡班主本以为他会就此作罢,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李为善出去秋狩的时候,他竟然跟甄国公府里的甄二公子跑了!

如今也不知道被藏到了哪里。

胡班主之前用“私奔”这个词其实不太恰当,但也是他气糊涂了所致,很好的反应了他的真实心情。

甄府好歹是个国公门第,胡班主自然是进不去的。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决定先来找李为善。

李为善一开始的时候也很莫名,这事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但经过胡班主的解释之后,这事还真的和他有关。

因为之前府里点戏的时候,李为善连着点了蒋芙蕖好几次。

而李为善也很冤枉,他之所以一直点蒋芙蕖,当然不是因为对方的颜和艺术水平。

纯粹是因为他的名字比较长。

对,就为了这个。

说来也是赶巧了,在那一届的和春班中,名字三个字的就蒋芙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二字。

所以放在名册之中,蒋芙蕖看起来就格外的显眼。

李为善对戏曲没兴趣,所以干脆三短一长选一长,就连着好几次点了他。

这本来也是一件小事,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胡班主既然是个伶俐人,见李为善连着点蒋芙蕖,便以为李为善喜欢他,于是有意无意的,便抬举了蒋芙蕖。

也合该这蒋芙蕖发达,他受了抬举,人却没有膨胀,反而越发专精于技艺。

弄到如今,只是一开腔,便是满堂喝彩,妥妥的和春班台柱子。

期间胡班主也疑心过,为什么李为善只抬举,却不让人进来接人入府。

后来时间久了,王府一直没声音,他也就自己找了个理由,觉得李为善真就是喜欢这个人的本事,并没有别的想法。

这自然是最好的。

名角说起来风光,但终究还是伶人,上不得台盘,谁不盼着有这么一位单纯喜欢,又没什么特殊要求的主?

然后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为善关注着的人,跟其他老爷跑了?!

对于李为善来说,这件事真的是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蒋芙蕖跟和春班有矛盾,是他俩的事情。

解决了也好,解决不了也罢,他完全不在乎。

可胡班主却不敢这么想。

他入行三十年,见惯了行业中的风风雨雨。他心知王公贵族这种东西,争风吃醋起来是完全没道理的。

很多时候,甚至不是为了你这么个人,纯粹就是为了一口气。

甄府不好惹,信王更不好惹。

李为善不是那种强权王爷,可他对付不了其他王爷,还不能对付他们这些草民吗?

更别说李为善之前在猎场上大发神威,并且被当今天子赐了差事,挂帅剿匪的消息,如今也已经传回了京城。

在这个当口,谁敢惹他。

胡班主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妥。

他没把握在短时间之内把蒋芙蕖找回来,更没把握让他回心转意,于是干脆就先来个认错。

无论如何,先把事情给定了性再说。

如果李为善不在乎,那自然皆大欢喜。

如果……最起码得让和春班逃出这场风波。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看到多年心血就此付之东流。

看着认真到几乎决绝的胡班主,李为善心中满是无语。

他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结果就这?

李为善是真不在乎那个什么蒋芙蕖,更不在乎他跟那个什么甄二公子跑了。

他们想通宵探讨哲学,关他什么事。

别死在他眼前就是了。

李为善本不想管这件事,但人家都说到眼前了,他也觉得顺手解决了比较好。

于是他一边磨墨,一边问道。

“那个甄二公子,就是那个荣宁街上的……是这家吧?”

“还能是谁呢?可不就是他家。”

荣宁街甄家,在如今的勋贵圈中,也是鼎鼎有名的存在。

基本都是恶名。

这家人也算是开国功臣,在太祖时代立下了不少功勋,因此被封为镇国公,一时间也算是风头无俩。

奈何子孙不孝,在接下来的百来年里几乎没做成什么事情,因此爵位一度被削。

直到数十年前,出了兄弟俩。

这两人可以说是能文能武,竟然因为功高,重新获赐国公。

这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奈何他们的后人,很快就又走上了子孙不孝的路子。

不过在一群不肖子孙中,这位甄二公子也可以说是孝的惊天东西。

据说他衔玉而生——当然是假的,不然就要有人给他上强度了。

据说他曾称女人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并且生性喜欢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这特么不就是个色胚么。

据说他自称富贵闲人,厌恶仕途经济,说玩这个的都是国贼禄蠢——不知道这位闲人兄等他老爹挂了以后,会不会跟哥哥的遗腹子争家产,如果不争的话,那他这个白身还能有多少钱,真的很让人担忧啊……

他老爹本身就个次子,还是个小官,恐怕是留不下多少家业的。

对,这位甄二公子就是在猎场上的时候,被其他纨绔们拿出来笑话的典型。

关于他的事情,李为善真是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纨绔们都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鬼知道他怎么和一个戏子勾搭在一起的。

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李为善知道,这货怕他老爹怕的要死。

只需要给他老爹一封信,这件事基本上就算是结束了。

李为善很快写完了信,将其交给了胡班主,并且让府中另一位长史随行,了结此事。

这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早点结束拉倒,李为善心里想着的,终究还是银子的事情。

胡班主得了信,喜从天降,欢天喜地的和长史一同去了。

这对信王府来说本是一件小事,谁知却在甄府中闹出了天大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