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染京华》 第一章 冰湖胡旋 永庆三十三年冬,燕京。

红袖阁的冰湖上,一盏盏琉璃灯悬在梅枝间,将湖面映得流光溢彩。顾雪棠赤足立于冰面,一袭素白纱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足尖点在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霜花。

“雪娘子今日这曲《胡旋》,可是为裴公子准备的?”岸边的嬷嬷拢着狐裘,笑吟吟地问。

顾雪棠垂眸不语,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银丝软剑。剑柄上镶嵌的蓝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是十年前父亲送她的及笄礼。彼时她尚是御史府的小姐,如今却只能在这风月场中,以舞姿掩去满身杀意。

乐声起,她旋身起舞。冰面倒映着她翻飞的衣袂,恍惚间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那一夜的雪也是这般大,父亲将她塞进冰窖时,掌心还带着温热的血。她透过冰缝,看着漫天飞雪被火光染成血色,看着母亲执剑不似往常犀利,口吐鲜血被乱刀砍倒在雪地里......

如今……或许要到时候了吧……

“好!”

一声喝彩将顾雪棠拉回现实。她眼眸微闭,将眼中冷意掩埋,停下舞步,看见岸边立着个锦衣公子,正是户部尚书之子裴钰。他披着墨色大氅,玉冠束发,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雪娘子的舞,当真称得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裴钰击掌赞叹,“不知可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顾雪棠俯身行礼,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裴公子谬赞了。”

她缓步走向岸边,足尖在冰面留下一串晶莹的霜花。裴钰伸手扶她上岸,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竟比这寒冬还要灼人。

“雪娘子的手怎么这样凉?”裴钰皱眉,解下大氅披在她肩上。

顾雪棠低眉顺目:“奴家自幼体寒,让公子见笑了。”

裴钰却执起她的手,在掌心呵了口气:“我府上有上好的老参,明日让人送来。”

顾雪棠抬眸,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她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她忽然又想起嬷嬷的话——这位裴公子,可是摄政王最信任的人。

“公子厚爱,奴家愧不敢当。”她抽回手,转身望向冰湖,“夜深了,公子该回去了。”

裴钰看着面前的佳人,眸中隐隐露出怜惜之色,随即掩去,他站在原地没动,见她望着冰湖出神,似有心似无意得开口道:“雪娘子可知道,这冰湖下埋着什么?”

顾雪棠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奴家不知。”

“十年前,这里还是顾御史的府邸。”裴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那一夜的大火,将整座府邸烧成了灰烬。后来摄政王命人挖了这冰湖,说是要镇住冤魂。”

顾雪棠攥紧了袖中的软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露出冰冷的杀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公子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觉得可惜。”裴钰叹了口气,“顾御史那样的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

顾雪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即化作叹息,转身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清俊如画,却让她想起冰窖中那个漫长的夜晚。

那时她蜷缩在冰层下,听着头顶的脚步声来来往往,听着那些人说:“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公子。”她忽然笑了,“莫要讲那些可怕的故事吓唬奴家,有这心思,倒不如听奴家为公子弹奏一曲?“

裴钰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顾雪棠引他进了暖阁,素手拨动琴弦。琴声淙淙,如冰泉流淌。裴钰坐在对面,专注地听着,却没注意到她袖中滑落的药粉,正无声无息地融入茶汤。

窗外,又下起了雪。

……

琴声渐歇,裴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赞道:“雪娘子的琴艺,当真令人心醉。”

顾雪棠指尖一顿,琴弦发出细微的颤音。她抬眸看向裴钰,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稍安。这药是她特制的'醉梦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只会让人昏睡,醒来后记忆模糊。

“公子过奖了。”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在裴钰腰间的玉佩上,愣了一下。

那是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着精致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裴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这玉佩是家母所赠,说是能驱邪避灾。”他解下玉佩,递到顾雪棠面前,“雪娘子若是喜欢,便送与你吧。”

顾雪棠一怔,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

“无妨。”裴钰执意将玉佩塞进她手中,“我见雪娘子面色苍白,想必是体虚之症。这玉佩有温养之效,正适合你。”

顾雪棠握着玉佩,触手生温。她忽然想起十年前,父亲也曾这样将一块玉佩系在她腰间,说那是顾家祖传之物,能保平安。可惜那一夜,玉佩随着她的衣裙一起,被鲜血染红,不知去向。

“多谢公子。”她低声道,将玉佩收入袖中,微微颔首,却掩盖住了眸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裴钰又饮了一口茶,忽然皱了皱眉:“这茶......“

“公子怎么了?”顾雪棠心中一紧。

“这茶......”裴钰晃了晃头,眼神开始涣散,“怎么有些......晕......”

话音未落,他已伏在案上昏睡过去。顾雪棠松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裴公子?”

没有回应。

顾雪棠有些犹豫,眼中散发着纠结之色,原本听了裴钰似是试探的话,她便动了杀心,但那玉佩,却让她生出了别的想法,而且若是此时杀之,那前些月的布置将功亏一篑。

“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咆哮,“杀了他!杀了他!”

她摇了摇头,沉吟半晌,终是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妆奁暗格中取出一条袖帕。

这是母亲生前为她所绣,她一直随身携带,她将袖帕展开,借着烛光仔细查看。

忽然,她的目光凝在袖帕下角的纹路,与她腰间玉佩上的纹样一模一样。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微微发抖。

心道一句果然。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她在冰窖中透过冰缝,看见那些黑衣人腰间都挂着这样的狼头令牌。当时她便知那是摄政王府的标记,但如今她的记忆已经愈来愈是模糊,许多前年的记忆,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想不起来。

“雪娘子......“

身后传来裴钰含糊的声音,顾雪棠一惊,连忙收起袖帕。转身时,却见裴钰仍伏在案上,只是眉头紧皱,似乎在梦中挣扎。

她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裴钰喃喃道:“父亲……为什么……”

顾雪棠心中一动,轻轻俯下身,凑近裴钰耳边。

裴钰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显然陷入了极深的梦魇。

“裴公子?“她试探着唤道。

“改日……还你……”

顾雪棠眯了下眼,并未说话,面不改色的听着裴钰喃喃自语,同时身子又微微低了几分。

突然,裴钰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猛然惊醒过来。顾雪棠迅速退后一步,装作正在整理琴弦。

裴钰揉了揉太阳穴,困惑地看向她:“我这是......

“公子方才听琴听得入神,竟睡着了。“顾雪棠微笑道,“想是近日公务繁忙,太过劳累。”

裴钰皱眉思索,似乎想不起刚才的梦境。他站起身,歉意道:“失礼了。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顾雪棠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披上大氅。风雪中,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让她想起冰湖上那些被积雪压弯的梅枝。

“公子。“她忽然开口,“明日......可还来听琴?”

裴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雪娘子所邀,自然要来。”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顾雪棠握紧了袖中的玉佩。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比风雪更危险的漩涡。但为了那个雪夜的血仇,她别无选择。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顾雪棠转身回到暖阁,取出那条袖帕。烛光下,那纹路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在无声地安慰着她安心。

她轻轻抚过那纹路,低声道:“今日,当真是急切了些,也不知他是否发现......”

但顾雪棠却并不后悔今日所为,当她发现那玉佩似是多年前她丢掉的那一只后,其实就早已压不住确认的心思,一时一刻都难以等待,虽未杀裴钰,但也算是弄巧成拙,为自己日后留出了一条路。”

她叹了口气:“父亲,母亲,但愿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女儿。”

窗外,风雪更急了。 第二章 霜纹袈裟 翌日清晨,顾雪棠披着裴钰留下的墨色大氅,踏着积雪往皇觉寺去。大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与寺院飘来的檀香混在一起,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皇觉寺是燕京香火最盛的寺院,了尘大师更是德高望重。顾雪棠每月都会来此上香,为亡故的父母祈福。今日,她却另有目的。

“阿弥陀佛,雪施主来了。“知客僧认得她,引她进了大殿。

顾雪棠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香烟缭绕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美眸微闭,

这些年她过的一直很艰难,每次夜晚,一闭眼就好似又看见那个雪夜,看见父亲将她塞进冰窖时决绝的眼神,一闭眼,就是风雪中顾家挥洒的屠刀。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的安心,香火气似也是心疼这可怜的美人儿,不忍的,轻轻的抱了抱她娇小的身躯,她仿佛回到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只有在此刻,她的心神才能得到片刻的放松。

她又闭了闭眼,将一锭银子投入功德箱。

“了尘大师可在?“她问知客僧。

“方丈正在禅房诵经,雪施主若要见他,需等上一等。“

顾雪棠点头,转身往禅房方向去。路过藏经阁时,她忽然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嘶哑破碎,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了尘大师扶着廊柱,佝偻着身子。他的袈裟滑落半边,露出苍白的肩头。顾雪棠瞳孔一缩——那肩头上,赫然蔓延着霜花般的纹路!

“大师!“她快步上前,扶住了尘。

了尘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迅速拉好袈裟,勉强笑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顾雪棠却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那温度,竟与死人无异!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传说记载,心中警铃大作。

“大师可要请大夫看看?“她故作关切地问。

了尘摆摆手:“不必了。雪施主今日来,可是有事?“

顾雪棠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这是家母遗物,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想请大师开光。“

了尘接过玉佩,目光在触及玉佩时猛地一颤。他的手剧烈发抖,玉佩险些脱手。

“大师?“顾雪棠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了尘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这玉佩......从何而来?“

“家母说是祖传之物。“顾雪棠故作天真,“可有什么不妥?“

了尘沉默良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顾雪棠清楚地看见,他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冰晶!

“大师!“她惊呼。

了尘却推开她,踉跄着往禅房去:“老衲身体不适,改日再为施主开光......“

顾雪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她握紧玉佩,心中疑云密布。了尘大师的反应,分明是认得这这玉佩!

“看来这情报果真不虚,这皇觉寺,也是摄政王的鹰犬吗……”

她转身往寺外走,却在山门前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裴公子?“她惊讶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裴钰。

裴钰也是一愣,随即笑道:“真是巧了。我奉摄政王之命,来查赈灾银失踪案。“

顾雪棠心中一动:“赈灾银失踪?“

“是啊。“裴钰皱眉,“近日燕京连降暴雪,朝廷拨了十万两赈灾银。可昨日清点时,发现少了整整三万两。“

顾雪棠作了个揖,道:“公子辛苦,却不知可有查到线索?“

裴钰摇头:“怪就怪在这里。银库守卫森严,没有半点被撬的痕迹。可那些银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顾雪棠心中嗤笑,暗自想到:“好一出贼喊捉贼。”

“雪娘子在想什么?“裴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顾雪棠抬眸,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她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梅香,那香气,竟与了尘大师身上的檀香有几分相似!

“没什么。“她垂下眼帘,“只是觉得这雪,下得有些蹊跷。“

裴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似乎夹杂着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是啊。“他轻声道,“这雪,确实有些蹊跷。“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裴钰执意要送她一程。顾雪棠握紧袖中的玉佩,心中隐隐不安。她总觉得,这看似平静的燕京城,正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远处,皇觉寺的钟声悠悠响起。了尘大师站在钟楼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他低声诵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一阵寒风掠过,他的袈裟被掀起一角。那霜纹,已经蔓延到了心口。

……

“公子莫忘了晚些前来听曲。”

顾雪棠与裴钰在山脚下分别。裴钰要去银库查案,顾雪棠则说要回红袖阁。

二人分别时顾雪棠如是说道。裴钰点头,算是应下。

然而,等裴钰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立刻转身,往城西的贫民窟走去。

风雪中,破败的房屋摇摇欲坠。顾雪棠裹紧大氅,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处低矮的土屋前。她轻轻叩门,三长两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小姐。“哑仆阿福用手语比划,“快进来。“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顾雪棠取下大氅,露出里面素白的衣裙。阿福端来热茶,眼中满是关切。

“阿福,我找到线索了。“顾雪棠坐下,饮了一口茶:“了尘大师认得这玉佩,他恐怕也参与过十年前的那事,而且他身上有古怪的霜纹,如今看起来命不久矣。“

“另外这玉佩乃是裴钰交与我,虽然我记忆逐渐消失,但这玉佩既然在他手里,我确定,十年前我顾家大难,定然就是摄政王府所为!”

阿福浑浊的眼睛骤然明亮,点点头。手中拿出一个锈迹斑斑,染着暗沉血迹的令牌。

阿福比划:“那夜,我在冰窖外看见那些黑衣人腰间都挂着这样的令牌。后来我偷偷跟踪他们,发现他们进了皇觉寺。“

顾雪棠心头了然。皇觉寺!如此自己的推测便是无误,了尘大师看到玉佩会有那样的反应,正是因为他知道这块玉佩不该在我手上。她忽然想起了尘咳出的冰晶,还有裴钰说的赈灾银失踪案。

“阿福,你可知道二十年前的'雪妖'传说?“她问。

阿福点头,比划:“听说漠北冰原有妖物,能操控风雪,以人血为食。二十年前,先帝派兵剿灭,却损失惨重。“

顾雪棠握紧令牌,若有所思。

难道,摄政王与漠北王庭勾结,在暗中制造某种可怕的兵器?而那些失踪的赈灾银,正是用来......

“小姐!“阿福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比划,“快走!有人来了!“

顾雪棠一惊,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迅速披上大氅,从后窗翻出。阿福则拿起扫帚,装作在扫雪。

“老头,可曾见过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粗犷的男声响起。

顾雪棠屏住呼吸,贴着墙根移动。她听见阿福含糊地“啊啊“几声,那些人似乎不耐烦地踹翻了什么东西。

“搜!“

她加快脚步,在狭窄的巷道中穿行。身后传来追赶声,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风雪扑面而来,迷得她睁不开眼。

忽然,她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雪娘子?“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雪棠抬头,看见裴钰惊讶的脸。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似乎正在查案。

“裴公子......“她喘息着,“有人追我......“

裴钰脸色一变,将她护在身后。那几个追兵见状,领头的人眉头紧蹙,随后使了个眼色,默默地退走了。

“怎么回事?“裴钰皱眉问。

顾雪棠正要开口,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她猛地想起,这香气与了尘大师身上的檀香,还有裴钰大氅上的龙涎香,竟有几分相似!

“我......“她后退一步,“我只是出来买些胭脂......“

裴钰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他脱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我送你回去。“

顾雪棠没有拒绝。她需要时间理清思绪。裴钰身上的香气,了尘大师的霜纹,失踪的赈灾银......这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回到红袖阁,顾雪棠借口身体不适,早早歇下。她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窗外,风雪更急了。

忽然,她听见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的软剑。

“是我。“低沉的声音响起。

顾雪棠一惊,这声音......是了尘大师! 第三章 钟声 她起身开窗,了尘大师翻身而入。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加苍白,霜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大师......“

了尘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老衲时日无多,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顾雪棠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竟是一幅详细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漠北冰原的位置,还有一个用朱砂圈出的地点。

“二十年前,先帝派兵剿灭'雪妖',其实是发现了漠北王庭在制造一种可怕的兵器。“了尘低声道,“那种兵器能操控风雪,以人血为食。先帝本想毁掉它,却被摄政王暗中阻止。“

顾雪棠心跳加速:“所以摄政王与漠北王庭勾结......“

了尘点头:“他们用赈灾银继续制造那种兵器,而皇觉寺就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冰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师,你的身体......“

了尘苦笑:“老衲当年参与剿灭'雪妖',不慎被那种兵器所伤。这些年,全靠佛法压制,但终究......“

他忽然抓住顾雪棠的手:“你一定要阻止他们!那种兵器一旦完成,整个大胤都将陷入永冬!“

“大师,”闻言顾雪棠突然冷静下来,并未搭话,而是轻笑了一声:“大师说笑了,我只是红袖阁的一个清倌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担此重任?

了尘大师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在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画轴展开,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画中的女子身着华服,眉目如画,与顾雪棠有七分相似。

顾雪棠瞳孔骤缩,指尖微微发抖:“这是......“

“这是你母亲,顾夫人。“了尘大师的声音沙哑,“十年前的那个雪夜,老衲就在顾府外。“

顾雪棠猛地站起身,茶盏翻倒,茶水浸湿了裙摆。她死死盯着了尘:“大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了尘点头:“老夫本与顾夫人是至交好友,那夜大火,老衲本想救人,却看见顾大人将你塞进冰窖,夫人托付我,无论如何为顾家保留你这一丝血脉。

后来你被红袖阁的嬷嬷收养,老衲一直暗中关注。“

顾雪棠身子站的笔直,眸中冷意渐起。

身份暴露!这对于本就没有多少安全感的她来说相当于把命交了出去,面对了尘大师所说,自己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信任?只有死人才最值得信任!

她一只手负在背后,月光照耀下,一摸银光在她手中闪烁。

就在她膝盖微微屈下,身体弓起的时候,了尘大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冰凉刺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雪施主,“他的声音微弱却清晰,“老衲还有一事未说。“

顾雪棠抬头,看见他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心中一怔,静静的看着了尘大师。

“当年你被红袖阁收养后,老衲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了尘艰难地说道,“你可记得,十二岁那年,你在后山遇到的那个老道?“

顾雪棠浑身一震。那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在后山迷路,遇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老道说她根骨奇佳,收她为徒,传授了她一身功夫。三年后,老道突然消失,了无音讯。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了尘,这正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敢于孤身回到这龙潭虎穴的倚仗。

了尘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是老衲的好友,虽是受老衲之邀,但他也是真心喜爱于你的天赋,所以授你武艺。“

了尘大师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是有些自嘲的笑道:“......当年我在顾府外救你,只是因为她的关系......却没想到,这竟成了我唯一的一条后路......“

顾雪棠沉默,身后手中的银光却是一闪,消失不见,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尘大师,将他靠在床边。

了尘艰难地喘息着,却并未停止说话,他断断续续的:“摄政王的阴谋......远比你想的要可怕......他不仅与漠北王庭勾结......还在暗中培养'雪妖'......那种兵器一旦完成......整个大胤都将陷入永冬......“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霜纹已经蔓延到了心口:“顾家……丫头,阻止他......揭开他的阴谋......为你父母……报仇!”

了尘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冰晶:“这是'雪妖'的核心碎片。你带着它去漠北,找到兵器所在......“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了尘脸色一变:“他们来了!快走!“

顾雪棠还未来得及反应,了尘已经推开窗户,将她推了出去。她跌在雪地里,听见屋内传来打斗声。

“大师!“

她想要回去,却看见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

“这些年我靠着摄政王府所提供的药物,压制着体内的伤势,苟活至今,违背本心为他效力,如此来说,老衲得此报应,正是应该!”了尘大师的身影在刀光中摇晃,最后化作一团耀眼的白光。

轰然巨响中,只听见一声阴沉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好胆,哪里来的野狗,敢来我红袖阁撒野!”顾雪棠握紧冰晶,停顿了些许,随即如同下定决心般,身子迅速向远处闪去,再无之前的一丝柔弱。

这一刻,她不再是红袖阁的雪娘子,而是顾家的女儿,肩负着顾家满门仇恨存活的顾家遗孤。

远处,皇觉寺的钟声悠悠响起,仿佛在为逝去的灵魂送行。而在红袖阁的屋顶上,裴钰静静伫立。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冷梅香,望着顾雪棠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四章 心有梅香 燕京城门紧闭,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日多了三倍。顾雪棠裹着裴钰的墨色大氅,混在出城的人群中。她的手中紧握着那枚冰晶,寒意透过掌心渗入骨髓。

“都听好了!“守城将领高声喝道,“奉摄政王之命,全城戒严!没有特批文书,一律不得出城!“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不满地抱怨:“这都第三天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雪棠低下头,将大氅的兜帽拉得更低些。她知道,摄政王这是在找她。了尘大师的死,一定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这位姑娘,“一个士兵拦住了她,“请出示文书。“

顾雪棠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是我的人。“

她浑身一僵,缓缓转身。裴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裴公子......“士兵连忙行礼,“小的不知这是您的人......“

裴钰摆摆手:“让她回去。“

士兵犹豫道:“可是摄政王有令......“

“我说,让她回去。“裴钰的声音冷了下来,“出了事,我担着。“

“是,”士兵躬身一礼。

“走吧。“裴钰轻声道,“城里安全些。“

顾雪棠抬眸看他,却只看见他冷峻的侧脸,只好轻轻一礼,道了句多谢公子。“

并未得到裴钰回应,只是听见裴钰在身后吩咐士兵:“加强巡逻,发现可疑之人,立即禀报。“

二人走在路上,一前一后,裴钰在前,面无表情,顾雪棠有些局促,她不确定裴钰是否发现了些什么。

二人就这么走着,也不说话,顾雪棠望着他后颈霜色发带,神思飘忽间,忽然想起十年前上元夜,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用的也是这般月白云锦。

“雪娘子为何要出城?“似是察觉到顾雪棠在打量自己,裴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近日城中不太平,还是待在红袖阁安全些。“

顾雪棠一怔,随即低声道:“只是想去城外采些梅花,为裴公子新谱的曲子添些意境。“

裴钰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曲子还未听够,可惜近日公务繁忙,怕是没空去红袖阁了。“

顾雪棠垂眸:“裴公子为国事操劳,雪娘子不敢耽误。“

两人一时无言,顾雪棠再抬头,已是红袖阁。本想再道个谢,却只再次看见那随风的霜色发带。

“近日风雪大,雪娘子......多加小心,莫要伤了身子,让裴某听不到美妙的曲子。“

裴钰挥了挥手,满天风雪,倒也洒脱。

顾雪棠回到红袖阁,却发现阁内气氛异常。嬷嬷迎上来,神色慌张:“雪娘子,你可算回来了!摄政王府的人来过了,说要找一个杀害了了尘大师的女子......“

顾雪棠心中一紧:“他们可说了什么?“

嬷嬷压低声音:“说是一个叛徒,不但杀了了尘大师,还夺走了了尘大师身上先帝传给他代为保管的镇国之宝,还说要搜查全城......“她忽然抓住顾雪棠的手,对着顾雪棠挤眉弄眼:“雪娘子,你最近可要小心些。“

顾雪棠点头,心中却已有了计较。

……

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风雪,顾雪棠立在红袖阁三层的雕花窗前。檐角铜铃裹着冰壳,在风中发出钝响。她望着朱雀大街上游龙般的火把队伍——那是摄政王府的亲卫,正挨家挨户搜查带着“镇国之宝”的女子。

“雪娘子,裴公子差人送了这个来。“嬷嬷捧着鎏金手炉进门,炉身上镌着户部尚书的徽记。

顾雪棠指尖触到炉壁温热的浮雕,想起三日前城门处裴钰冷冽的侧脸。他始终唤她“雪娘子“,仿佛她只是红袖阁的一个清倌人,与此事并无关联一般。

嬷嬷笑道:“这裴公子当真是对姑娘有心了。”

顾雪棠闻言笑了笑,并未搭话。

……

西市当铺的幌子被积雪压得低垂,顾雪棠裹着粗布斗篷,将一片梅花瓣同当票放在掌柜面前。

这是哑仆阿福用十年时间织就的情报网,当铺掌柜见到当票上的梅花,浑浊的眼珠骤然清明。

“贵人想知道什么。“掌柜的嗓音像生锈的铰链。

“了尘,裴钰。“顾雪棠轻声说了两个名字。

掌柜的点点头,转身翻找了片刻,递出一片青铜残片,约莫掌心大小,低沉的声音道:“沿着城南,第七口水井下。”

顾雪棠点点头,轻轻抚过青铜残片上的霜花纹路,忽然听见街角传来马蹄声。裴钰的玄色大氅掠过窗棂,他正带人搜查隔壁绸缎庄。

“倒是有缘。“顾雪棠似是有些无奈的调侃到。

她并不打算在这里再与裴钰碰面,自己本就不确定裴钰是否发现了什么,若是再见,自己又要去找些什么借口呢,一个清倌人,在这等时间,出现在城门,又出现在当铺?

总觉得自己太过高调。

顾雪棠白纱蒙面,身影迅速闪入后巷,却在拐角撞见迎面而来的摄政王府的“雪狼“卫队。

为首的统领与顾雪棠双目对视,同时一愣,随后统领抽出弯刀,刀身映出她斗篷下的一角素纱。

“鬼鬼祟祟,给我拿下!”统领暴喝一声。

顾雪棠翻身上檐,瓦片上的薄雪簌簌而落。

“倒霉。“顾雪棠无奈的心中暗道。

追兵在巷陌间织成密网,那些大兵们虽然不如她身法好,但也是训练有素,纵然追不上,却也很难甩开。

外面还有因为发现动静,不断合围过来的军士。

顾雪棠身体在某处小宅落下,转头一看,竟然是个向死胡同。

她暗骂一声,心道:“今天还是无法避免了。“

听着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雪棠手中银光闪过,那柄银丝软剑顺着手腕滑在手中。

就在她已经做好一战的准备,斜刺里却飞来盏琉璃灯,灯油泼在雪地上燃起幽蓝火焰。

那些兵士见状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这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顾雪棠持剑的右臂,顾雪棠警觉,身体猛然绷紧,几乎是瞬间的本能反应就要刺过去。

“雪娘子倒是好剑法,却不知是否是舞剑久了也能悟出些许武艺。“裴钰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冷硬,不知是褒是贬的赞了一句。

随后精准扣住她手腕。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剑的薄茧,温度比手炉更灼人。

察觉到是裴钰的顾雪棠,面色有些不自在,身体却是微微放松,由着裴钰拉着自己走。

只见他打开了一处盖板,眼神示意了下,随后纵身一跃,就落了地,顾雪棠了然,紧随其后。

这似乎是一处废弃酒窖,酒窖内无光,顾雪棠却并不惊慌,只因窖内陈年酒香混着他衣襟上的冷梅气息,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酒窖内,顾雪棠被裴钰护在身后,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外头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公子这是徇私?“她低声问道,指尖轻轻触到腰间的软剑,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裴钰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神色依旧冷淡:“雪娘子说笑了。裴某只是见不得无辜之人受难。“

顾雪棠抬眸看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疲惫。她心中疑惑更深,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道:“多谢裴公子相救。“

裴钰没有回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脸吧。“

顾雪棠接过帕子,触手温热,帕角绣着一枝寒梅,针脚细密,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她心中一紧,抬头看向裴钰,却见他已转身走向酒窖的另一端。

帕角的寒梅在黑暗中泛着银线暗纹,顾雪棠指腹摩挲着绣纹,忽觉这针法与母亲生前所绣的《雪梅图》如出一辙。她猛地抬头望向裴钰背影,却见那人正用剑鞘轻叩酒窖墙壁,沉闷的回响里夹杂着金属震颤的异声。

“裴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她将帕子拢入袖中。

裴钰的剑鞘顿在青砖某处:“自然是出去,难不成雪娘子要与在下在这里过后半生不成。“剑尖突然刺入砖缝,似是触动了什么。“

顾雪棠瞳孔微缩,酒窖深处忽然传来机括转动的闷响,整面砖墙缓缓移位,露出幽深暗道。

“没想到传说中一向光明正大的裴公子竟然也会在这京城设立密道,看来传闻倒也并非能全部相信。“顾雪棠轻笑。

既然知道裴钰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秘密,顾雪棠反而破罐子破摔,言语间不似之前的柔弱,反而是有些放肆起来。

“雪娘子要找的,似乎也并不止是梅花。“裴钰擦亮火折,冰蓝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好看的眸子撇了一眼顾雪棠腰间处的银丝软剑,意味深长。 第五章 暗影交错 暗道幽深,火折的光影在石壁上跳跃,映出两人交错的影子。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顾雪棠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银丝软剑,剑柄上缠着的素纱已被雪水浸湿,隐约透出一丝血色。

“裴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暗道中回荡,“今日之事,多谢了。”

裴钰面无表情的转身向着暗道走去,淡淡道:“雪娘子不必客气。只是下次若想采梅,不妨选个晴日,免得惹人怀疑。”

顾雪棠闻言,心中一紧。她知道裴钰话中有话,却不敢多言,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暗道曲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光亮。裴钰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一条路:“从这里出去,便是城南的第七口水井。”

顾雪棠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裴钰。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雪棠。”裴钰突然开口,这次叫了顾雪棠的全名,而非他平日里口中的雪娘子。

“有些东西,不该碰的,最好不要碰。”

顾雪棠闻言下意识想起怀中了尘大师交给自己的冰晶,似乎那冰晶也有所感应,她总觉得一股寒意从怀中蔓延至全身。

顾雪棠这个名字自己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如今却被裴钰一口叫了出来,自己本就是报了接近裴钰,进而得到更多的信息目的,图谋机会,报仇雪恨,如今仇未雪,身份却已被敌人的亲信发现?

她抬眸与裴钰对视,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情绪,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裴公子为何要帮我?”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裴钰沉默片刻,转过头望着洞口,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上元夜,我曾捡过一只风筝。”

顾雪棠怔住,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那时的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有了如今的冷峻轮廓。她忽然明白,为何裴钰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她。

“原来……是你。”她低声呢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裴钰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暗道的出口。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与这世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顾雪棠站在原地,望着裴钰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握紧了腰间的银丝软剑,指尖微微发颤。十年前的上元夜,那个替她捡风筝的少年,竟是裴钰。她从未想过,自己与他的交集,竟是从那时便已开始。

“裴钰,”她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钰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雪娘子,该走了。”

顾雪棠抿了抿唇,突然眼中露出一丝茫然,记忆一阵混乱后,只感觉心中无比冷漠。她快步跟上裴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道。洞口外,月光洒在荒废的院落中,映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裴钰站在井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从这里出去,便是城南的第七口水井。雪娘子,好自为之。”

顾雪棠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忽然不知起了什么情感。她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裴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将我交给摄政王?”

裴钰闻言,眸色一沉,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雪娘子这是在试探我?”

顾雪棠被他锐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却不肯示弱,扬起下巴道:“裴公子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却一再帮我,难道不怕摄政王怪罪?”

裴钰眸色微冷,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雪娘子这是在担心我?”

顾雪棠被他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倔强:“我只是觉得奇怪,裴公子身为摄政王的亲信,为何要包庇一个‘钦犯’?”

裴钰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上前一步,逼近顾雪棠,声音低沉:“你并未违反我朝法度,如何称得钦犯二字,若有一天你当真视国法于无物,我自会亲自拿你,而现在,你不过是有些许的小秘密。”

“罪不至死。”这句话裴钰盯着顾雪棠的双眸,似是在压抑着一种强烈的感情,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顾雪棠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无法挣脱。

“裴公子这是做什么?”她抬眸瞪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

裴钰微微低头,轻轻嗅了一口顾雪棠的发香,随后低头看着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目光深邃:“我只是想提醒雪娘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好自为之。“两人对视片刻,裴钰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淡。几个闪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

城南的第七口水井位于一片荒废的院落中,井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孤寂。顾雪棠站在井边,低头望去,井水幽深,倒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她取出青铜残片,仔细端详。残片上的霜花纹路与井口的石刻隐隐吻合。她将残片嵌入井口的凹槽中,井底忽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

井水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顾雪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软剑,踏上了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更为隐秘的密室。密室内陈列着许多古籍和卷轴。

这里摆放的,有这些年各地的奇闻异事,有早已发生过后的情报,亦有着对某个人的记录。

而其实,顾雪棠早就来过这里,在刚入京都的时候,便来过这里。

也正是因为来过这里,她才会制订了这些年针对裴钰的计划,与裴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无一不是精心谋划,甚至包括后面自己出现在城门,遇上了裴钰,也并非巧合,而是自己为了检验成果。

只是在西市当铺,却并非自己的安排,当时自己听出了屋外的异响,虽然轻微,她却已心有猜测,所以才在了尘后面加上了那句“裴钰。”

一直到进密道之前,她本以为,是自己这些年的谋划终于成功俘获了裴钰的心,裴钰对自己有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份感情,甚至可以让他在摄政王的命令之间,对自己有着些许包庇。

自己要的,就是这份感情,只是自己所有计划,都是以摄政王贴身侍卫“裴钰“来实施的,而并非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结果虽然相同,却让人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就是不得劲儿。

密室内,顾雪棠坐在桌前,手中的古籍已被她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书卷,轻轻叹了口气。

“裴钰,”她低声呢喃,“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在利用你,你会恨我吗?”

顾雪棠的声音在密室中轻轻回荡,却无人回应。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籍,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的字迹,心中却难以平静。

裴钰的话依旧在她耳边回响——“罪不至死”。那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让她心头一阵酸涩。她知道,裴钰并非全然不知她的目的,可他依旧选择了帮她,甚至在她最危险的时刻,挡在她面前。

“裴钰,对不起,我别无选择。”她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内心的波动又化为乌有。

她站起身,走到密室的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地名,而其中一个地方,正是她母亲生前曾提及的“冰渊”。顾雪棠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地名,眼中逐渐坚定。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揭开这一切的真相,为顾家报仇。”她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冰晶。

……

与此同时,裴钰站在远处的屋顶上,望着顾雪棠所在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夜风拂过他的衣襟,带来一丝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顾雪棠,”他轻声自语,“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知道,顾雪棠接近他,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可他依旧无法对她狠下心来。十年前的上元夜,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早已在她清澈的眼眸中迷失了自己。

“或许,我才是那个最该警惕的人。”他苦笑一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六章 出城 顾雪棠回到红袖阁时,天色已近黄昏。阁内灯火通明,丝竹声隐隐传来,仿佛一切如常。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迎面扑来一阵淡淡的梅香,桌上放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水温热,显然是刚备好的。

“雪娘子回来了。”嬷嬷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关切,“今日可还顺利?”

顾雪棠微微一笑,掩去眼底的疲惫:“多谢嬷嬷挂心,一切安好。”

嬷嬷点点头,目光在她腰间扫过,见那银丝软剑依旧缠着素纱,便不再多问,只是轻声提醒:“近日城中风声紧,摄政王府的人四处搜查,雪娘子若是无事,还是少出门为妙。”

顾雪棠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嬷嬷放心,我省得。”

待嬷嬷退下后,顾雪棠关上房门,迅速从怀中取出冰晶。冰晶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她低头凝视片刻,脑中回想着自己在井中密室翻阅的关于了尘大师的信息。

书中记录,了尘大师,当年京都的有数高手之一,二十年前奉先帝之命,与顾雪棠的父亲,顾清远共同奔赴漠北,调查雪妖之事。

后据说二人曾与漠北高手大战,顾清远与了尘大师身受重伤回京。

“此事本就可圈可点,按照古籍记载,了尘大师当年便是在京都之中,也是排得上名的顶尖高手之一,以他的实力,又岂会在区区漠北身受重伤?“

“除非以那神秘兵器之威能,倒也能说得过去。“

“了尘大师之言,十有八九是真。“顾雪棠迅速做出了判断,心中已有了计较。

“摄政王既然已经盯上了我,红袖阁也不安全了。”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晶,“必须尽快出城。”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日多了数倍,显然是摄政王加强了戒备,远处的城墙之上却是一片黑暗。顾雪棠眉头微皱,心中暗自盘算着出城的路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顾雪棠迅速将冰晶藏好,转身时,嬷嬷已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雪娘子,这是刚熬的安神汤,趁热喝了吧。”嬷嬷将汤药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顾雪棠微微一笑,端起汤药轻啜一口:“多谢嬷嬷,您费心了。”

嬷嬷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雪娘子近日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雪棠放下汤碗,淡淡道:“只是有些累了,休息几日便好。”

嬷嬷叹了口气,低声道:“雪娘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红袖阁虽不是什么大地方,但也能护你周全。”

顾雪棠心中一暖,点头道:“嬷嬷放心,我省得。”

待嬷嬷退下后,顾雪棠迅速起身,从床底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行囊。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将银丝软剑藏在袖中,冰晶则贴身放置。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推开窗户,借着夜色悄然跃下。

红袖阁的后巷寂静无声,只有几只野猫在角落里觅食。顾雪棠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避开巡逻的士兵,朝着城门的方向疾行。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站在远处的屋顶上,怀中抱着一柄长剑,却将顾雪棠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顾雪棠已经做出了她的决定,而他也该做出选择了。

“裴公子,摄政王有令,命你立即回府。”一名亲卫匆匆赶来,低声禀报。

裴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然而,他的脚步却比以往更加沉重。

……

摄政王府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主位上男子冷峻的面容。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盏,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他的目光沉静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王爷,顾雪棠已经离开红袖阁,正朝城门方向移动。”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摄政王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边缘:“裴钰,你去跟着,在她要出城的时候给她点苦头吃,莫要让她觉得太轻松,这女娃机灵着呢。”

“是。“裴钰面无表情,拱手应道,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顾雪棠已悄然接近城门。她躲在暗处,观察着城门口的守卫。平日里守备森严的城墙,今日却一片黑暗,寥寥无几的守卫靠在墙边打瞌睡。

她找了处不起眼的地方,一道钩索甩了上去,钩索牢牢的抓住城墙,发出了一声响动,这响动让顾雪棠心中一紧,有些忐忑的看向城门处的兵士,只见那兵士早已微微合上了眼,并未理睬她。

顾雪棠松了一口气,向城墙之上飞身而去。

……

王府之中,已经只剩下了摄政王与裴父二人,二人对视一眼,裴父微微皱眉,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王爷,顾雪棠不过是个弱女子,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何不直接拿下,那物自然就到了我们手上。”

摄政王的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无奈:“抓一个顾雪棠自然简单,我又何尝不知,但那物若是在我们手中,却也只是个无用之物,否则这么多年,我们早就已经成功,何必如此蛰伏。”

“当年那事,做的还是太急切了些。“摄政王叹了一口气。

裴父似是明白了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

……

顾雪棠站在城墙上,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空气中隐隐闻到了淡淡草香。她低头看向城外的荒野,却是有些奇怪,明明尽是枯黄,为何会有青草之香。

不过她也并未多想,心中有些庆幸的松了口气。本以为出城会是一场恶战,却没想到如此顺利。

“看来摄政王的人手都集中在城内搜查,城门反而松懈了。”她低声自语,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而,时间不容她多想。她迅速收起钩索,沿着城墙的另一侧悄然滑下,稳稳地落在城外的草地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

“雪娘子深夜出城采梅,当真是好兴致。”顾雪棠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松口气,黑暗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 第七章 重剑无锋 顾雪棠身子僵在原地,片刻后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裴公子。“顾雪棠咬着银牙道。

“该死的狗皮膏药,这个时候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顾雪棠如是想到。

只见裴钰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裴公子?”顾雪棠心中一紧,下意识一只手缩回了袖中,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为何会在这里?”

裴钰笑了,笑容中有几分初见时的玩世不恭:“这话似乎是应该我问雪娘子才是,一个“清倌人”为何深夜出城,又为何采取如此方式避过城卫?”

顾雪棠目光冷峻地看向裴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裴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倒是公子,深夜不眠,却要来此拦我的去路。”

“食君之禄罢了。“裴钰轻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顾雪棠的脸上,收起了玩世不恭,带着几分冷酷的神色:“雪娘子,摄政王严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出城,你此时回去,我便当今晚不曾遇见你。”

顾雪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裴公子说的是哪里话,今晚便当不曾遇见我?莫非前几日也一直当未遇到我不成?裴公子今日倒是好生绝情。”

裴钰一愣,眸中不着痕迹的看向身后某处,随后眼神眯了起来,道:“你当真不随我回去?”

顾雪棠再无耐心,心知不可再与他纠缠,唰的一声,袖中的银丝软剑下一秒已经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裴钰,我那日固然欠你人情,但你若是再不让开,拦我去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虽然顾雪棠曾打着接近裴钰,找机会刺杀摄政王的心思,但如今她一心只想先找到那件“兵器”的下落,这才是真正能揭露摄政王阴谋的当务之急,所以当下她自然不会再对裴钰有多少耐心。

再加上,自己最初也未曾想到他就是曾经的那个少年玩伴,如此,自己更不愿与他多做纠缠。

“离我远些,裴钰,当年的顾家小姐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只有前来复仇索命的罗刹。”顾雪棠心中想着。

裴钰笑了,笑得很开心,顾雪棠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裴钰停止了笑声,眼眸微低,看向手中长剑,缓缓的道:“既然如此,倒是要领教一下雪娘子的高招,你若是打败裴某,自是算得裴某无能,裴某放出道路去便是。”

“我再说一遍,让开!“顾雪棠眼中逐渐冷漠。

“退回去!“裴钰如同顾雪棠般倔强。

唰!裴钰言语刚落,顾雪棠不再多言,已瞬间飞身而上,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咽喉!

裴钰却用剑柄格挡,金铁相撞时爆出湛蓝火花。

“顾家剑法,寒梅点雪。“裴钰悠悠的道:“可惜,比起顾夫人的剑差了一点火候,顾夫人教你这招时,该说过梅枝需留七分余韵。”

裴钰剑锋流转,倏地挑起一蓬沙尘。沙粒在空中凝成冰晶,折射出顾雪棠骤然收缩的瞳孔。

顾雪棠并未曾发觉,在二人对峙间,那股淡淡的草香已经逐渐消失不见,她只感觉脑中微微有些眩晕,却是莫名回忆起曾经的记忆,如今听得裴钰说到自己的娘亲,居然脑中瞬间又是一片混乱。

记忆如利刃刺入——十岁生辰那日,执剑的手被母亲握住,梅枝轻点她眉心:“棠儿记住,真正的杀招要藏在花开七分时。“

剑气激得顾雪棠袖间白纱尽碎。她仿佛看清裴钰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眸子,像极了御史府灭门那夜,母亲攥着她逃出火海时眼中跳动的火光。

“难道竟也是你?!“顾雪棠瞬间红了眼睛,如同失了神志!软剑突然变招为鞭,缠住裴钰手腕。冰晶贴着他跳动的脉搏,寒气凝成白霜。

裴钰竟轻笑出声,腕间肌肉突然绷紧。玄铁护腕震碎冰晶的刹那,他剑锋擦着顾雪棠耳畔掠过,削断一缕青丝:“御史府后院那株老梅,今年开得甚好。“

顾雪棠浑身剧震。恍惚间又见十岁那日,少年翻墙递来断线纸鸢时,肩头落着几瓣朱砂梅。而今那梅树早随故宅化作焦土,独留此人剑穗上缠着枯梅枝。

“裴钰!你到底是谁?!”顾雪棠心神大乱。

剑法也变得杂乱无章。

“顾雪棠。“裴钰眸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就是你的本事吗?如此心性,你又凭何妄言为顾家报仇!”他言语中竟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谁也未曾发现,顾雪棠此时怀中的冰晶亮起微光,丝丝凉意自顾雪棠胸口散遍全身,令得她的脑中一阵清明,这才陡然惊觉,但下一刻裴钰的剑光瞬间又至!

剑风突然暴烈。裴钰的招式再不似先前克制,招招直指要害。顾雪棠连退七步,她目光一凝,身体陡然腾空,竟是趁着裴钰最后一剑刺出后,剑势稍滞的瞬间翻身而起,在半空中一剑刺出!

……

月色如刀,将荒原上的枯草割裂成斑驳碎影。顾雪棠的银丝软剑在风中嗡鸣,剑尖一滴血珠顺着霜刃滚落,在黄沙上砸出暗红的花。

裴钰站在原地,静的诡异,他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鎏金令牌的寒光。剑锋垂地,左肩处血珠顺着月光滑落。

“果然厉害。“半晌后,裴钰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道:“裴某不是你的对手,拦不住顾姑娘,顾姑娘请自便。”

……

远处城墙之上,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影见裴钰受伤,几乎是瞬间就要冲出,却被另一道刚刚翻上来的身影拦下。

“裴钰无妨,那一剑并未伤及要害。”那道身影闻言脚步一顿,眼中泛着浓浓的担忧之色,退了回去。

发出声音的身影转身向着一个方向一拜,道了句王爷。

来人正是裴父与摄政王二人。

摄政王点了点头,笑道:“无痕,都做好了?”

那身影点点头:“迷魂引已种下,借着裴公子与她激战,她内力运转,此时应已经深入其经脉之中,顾雪棠心智不坚,难以抵挡,待到事成,她自然受我们控制。”

“毒手鬼医,墨无痕。”

墨无痕是摄政王身边最为倚重的用毒高手,江湖人称“毒手鬼医”。他原本是江湖中一位医术高超的郎中,因家族被仇家灭门,心性大变,转而钻研毒术,誓要以毒复仇。

他功成之日,将仇人一家三百人,男女老幼,下人丫鬟,尽数毒杀,一人未曾生还,本被先帝下令追捕斩杀,却被摄政王看中他的才能,将他招入麾下,成为其最为隐秘的利刃,同时他也是造成顾家灭门中的一名极其重要的角色。

若非是他,摄政王当年的实力,未必就能留下顾府的某些人。

“好,干的不错。“摄政王露出满意的神色,拍了拍裴父的肩膀,道:“不过老裴,裴钰还是心软了,不然凭那小丫头的一剑,绝伤不了他。”

裴父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太重情。”

摄政王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重情,未必是坏事。”

随后他转头向身边吩咐道:“外面这么大动静,我们这边也要有些反应了,演戏演全套不是么。”

“是。”一名黑衣人应道。

城门处的兵士迅速的动作起来,灯火闪烁。 第八章 密道逃亡 顾雪棠平复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听到城门方向的响动,转头望去,只见大批的兵士已经在门前集结,城楼上灯火闪烁。

眸子再次扫过裴钰,心知裴钰留手,有些迟疑:“裴公子这是为何。”

“走。”裴钰同样看到城门前集结的兵士,并未理会顾雪棠,修长的身子并未曾因伤势弯腰,反而挺得笔直,手中长剑插在一旁,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城门,仿佛在出神,许久,他才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若非顾雪棠精神集中,且二人又离的极近,恐怕那言语便被吹散在风中,令她再也无法捕捉。

顾雪棠又要发问,裴钰突然转头,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向天空一指,剑鸣刺破了黑暗,城门处的兵士发现动静,立刻迅速向着裴钰方向冲来。

随后裴钰眉间一皱,却是运功牵动了伤势,身体半跪在地,用剑勉力的支撑着身体,顾雪棠却突然听见他低声道:“东南三里,马车暗格里有两仪机关图,马车下便是密道。“

“你究竟......“质问未竟,顾雪棠见数名骑兵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好将未尽之言咽于心中,飞身而去。

顾雪棠的身影如夜风般掠过荒野,耳畔回荡着裴钰最后的话语。她握紧手中的冰晶,霜花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在回应她的心跳。

“东南三里……”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前方,寻找着裴钰所说的马车。

远处,城门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但顾雪棠知道,追兵不会轻易放弃。她加快了脚步,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

终于,在一片荒草丛中,她看到了那辆马车。马车辕木上刻着御史印痕,与裴钰所说的完全吻合。顾雪棠迅速靠近,掀开车帘,发现车内空无一人。她按照裴钰的指示,摸索着暗格的位置。

“咔嗒。”

暗格应声而开,一张泛黄的图纸滑入她的手中。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正是母亲当年刻下的两仪机关图。顾雪棠的指尖轻轻抚过图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娘亲……”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顾雪棠心中一紧,迅速将图纸收好,掀开马车底板,果然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密道入口。她毫不犹豫地跳入密道,反手将底板合上。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冰晶的幽蓝光芒照亮前路。顾雪棠沿着密道快步前行,心中却无法平静。裴钰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他那句“马车暗格里有两仪机关图”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裴钰,你究竟在隐瞒什么?”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冰晶。

密道尽头,一扇石门挡住了去路。顾雪棠按照图纸上的指示,按下石门旁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间宽敞的密室。

密室内堆满了卷宗和兵器,最显眼的是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摄政王在北境的势力分布。顾雪棠走近地图,目光落在一处标记上——冰渊秘境。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道,心中豁然开朗。

冰渊秘境,正是摄政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核心所在。而母亲留下的两仪机关图,正是破解秘境的关键。

顾雪棠握紧冰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娘亲,我一定会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她迅速将密室中的重要卷宗和兵器收好,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密道入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顾雪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摄政王的声音从密道中传来,冰冷而戏谑。

顾雪棠心中一沉,知道追兵已经赶到。她迅速按下密室中的机关,石门缓缓关闭。然而,密道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显然摄政王正在强行破门。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密室四周,寻找着另一条出路。

就在这时,冰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密室的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上的阶梯。顾雪棠毫不犹豫地迈入阶梯,沿着通道快速前行。

……

密道入口处,只见摄政王,裴父,裴钰三人围成一圈,裴钰与裴父二人有些好笑的看着如同孩童一般蹲在地上的摄政王,摄政王嘿嘿一笑,抖了抖衣摆粘上的灰尘,毫不在意的站起身来。

刚刚正是他蹲在密道口,对着里面大喊出了那句“顾雪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而喊完那句话,摄政王也不下去,也不派兵,反而是把密道口关上了,然后令人拿着石头砸了几下密道口,让回音传入了里面。

“咳咳。“裴父干咳两声:“王爷,就这么放她走吗。”

摄政王一笑,点点头:“这丫头可是个好苗子,抓了她,谁去漠北帮本王找到那件兵器,那冰晶,居然只有顾家血脉才能使用,而只有冰晶才能感应到那东西,当年真是有些草率,不过苍天庇佑,竟然遗漏了这么个小家伙还活在世上。”

说罢,他拍了拍裴钰的肩膀:“回去好好养伤,以你的身手,佯装不敌也不该受伤,莫不是又犯了怜香惜玉之心。”

裴钰脸色冷硬,道:“王爷莫要打趣裴钰,裴钰只是觉得这样更加真实,容易让她相信。”

摄政王哈哈一笑,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道:“收兵收兵,回去睡觉。”他一只手搭在裴钰的肩膀上,就那么搂着他向着城内走去。

裴父倒是早就习惯了自家王爷的性格,苦笑一声,也不反对,就那么进了城。 第九章 顾家剑法 ……

经过一个月的奔波,顾雪棠终于站在漠城的城门前,风沙卷起她的衣袂,冰晶在怀中微微发烫。这座位于北境边缘的荒城,正是母亲留下的两仪机关图所标注的“兵器”所在之处。

城门破败不堪,守城的兵士懒散地靠在墙边打盹。顾雪棠压低斗笠,混在入城的商队中悄然进入。漠城的街道狭窄而杂乱,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铁锈的气息。

按照图纸所示,她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巷尾是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炉火早已熄灭,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顾雪棠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不是铁锈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梅香。

“姑娘找谁?“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顾雪棠握紧冰晶,霜花纹路在掌心微微发亮:“寒梅点雪,花开七分。“

炉膛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照亮了老铁匠布满疤痕的脸。他浑浊的眼珠盯着顾雪棠:“顾家后人?“

“是。”顾雪棠颔首。

老铁匠沉默不语,手中的铁锤轻轻敲打着砧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炉膛中的幽蓝火焰忽明忽暗。

“姑娘,你说你是顾家的后人,可有什么凭证?“半晌,老铁匠沙哑而低沉的声音才在屋内响起,顾雪棠却敏锐的注意到,说出这话时,老人手中的铁锤已经悄然握紧,而那看似苍老的身躯却已紧绷,里面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顾雪棠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两仪机关图,一时不慎,怀中的冰晶也顺势掉了出来,霜花纹路在幽蓝光芒中若隐若现,顾雪棠脸色微变,拾起冰晶放入怀中,随即抬起头,对着老铁匠问道:“这图,可能证明?“

老铁匠的目光落在冰晶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着顾雪棠收起,他才移转目光,看向顾雪棠的脸,这一看,一时竟然又有些失神。

“好像。”老铁匠呢喃道。

“什么?”顾雪棠未曾听清,疑问道。

老铁匠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接近平稳,但就连顾雪棠都能听出他强行压制后,依然带着的微微颤抖的声音。

“图是真物,但人心难测。姑娘若真是顾家后人,可敢与老朽过几招?“

顾雪棠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老铁匠在试探她的身份,心下却也带了几分敬佩,此人在这小城内为顾家看守秘密数十年,仅此一项便值得自己尊敬。她握紧手中的银丝软剑,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前辈请赐教。“

老铁匠点了点头,道了句随我来。

顾雪棠跟着他七拐八拐,进了一间密室内,室内地面有被重物击打的痕迹,她眼神一凝,蹲在地上摸了摸,很明显是常年练功所致,非一日之功。

老铁匠笑了笑,道:“此处乃是老朽练功之所,姑娘小心,顾雪棠闻言默默点头,手扶上了剑柄,握紧手中的银丝软剑,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前辈请赐教。“

老铁匠不在多言,手中的铁锤猛然挥出,带起一阵劲风!顾雪棠迅速侧身避开,软剑如银蛇吐信,直取老铁匠的咽喉。

“铛!“

铁锤与软剑相撞,爆出一串火花。老铁匠的招式看似笨拙,实则暗藏玄机,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顾雪棠的剑法则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招招直指要害。

“顾家剑法,寒梅点雪。“老铁匠一边挥锤,一边似是叹息,似是怀念的道。

顾雪棠闻言并未言语,手中的剑势却更加凌厉。她猛然变招,软剑如鞭般缠住铁锤,冰晶的幽蓝光芒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将铁锤冻结。

老铁匠手中的铁锤猛然一震,冰晶的寒霜被震碎。

顾雪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剑势陡然一变,身影如幻影般在室中穿梭。剑光如雪片纷飞,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寒意。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冰晶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冰墙。

“顾家剑法,雪魄剑舞。”老铁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可惜,比起顾夫人的剑,还差了几分火候。“老者身躯陡然后退,锤与剑在空中碰撞,又是“铛“的一声,顾雪棠手中剑几乎拿不稳,猛的倒退几步。

老铁匠收锤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果然是顾家的后人,老朽信了。“

顾雪棠收起软剑,微微躬身:“前辈,得罪了。“

老铁匠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密室深处:“姑娘随我来,顾大人留下的东西,也该交给你了。“

顾雪棠跟随老铁匠进入密室,老铁匠随手一挥,密室两边燃起了火焰,幽光映出洞壁密密麻麻的顾氏家纹。

“这是?“顾雪棠有些疑惑。伸手触及的瞬间,那些纹路竟如活物般游走重组,最终凝成母亲执剑起舞的身影——正是幼时在御史府后院见过的“雪魄剑舞“。

“娘亲......“指尖刚触到虚影,冰晶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顾雪棠痛呼一声,那冰晶竟然融化在顾雪棠的身体之中。

似乎是得到了力量补充,虚影骤然凝实,却是一位温柔的美妇人,那妇人目光温柔而坚定,轻声说道:“棠儿,你终于来了。”

顾雪棠瞬间眼泪横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一旁的铁匠也是冲着顾夫人一礼,那美妇人回了一礼后,再次看向呆愣的顾雪棠。

顾夫人剑尖挑起冰花:“棠儿,这里藏着为娘为你留下的七道剑意,借助冰晶的力量,可以助你领悟我顾家剑招,时间不多,你且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寒梅点雪!“

剑招起落间,洞顶冰锥簌簌而落,竟在半空凝成当年御史府那株朱砂梅的形状。

剑光如梅枝轻点,霜花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顾夫人的剑势轻盈灵动,仿佛在雪中起舞。顾雪棠看得入神,手中的剑不由自主地跟随舞动,只是她的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再一次,在母亲的指导下练剑,曾经的自己视为常态,不曾珍惜,再来一次竟然是如此的幸福吗。”

顾雪棠看的格外认真。

许久后,顾夫人停住了舞动的身体,再次化为虚影,即将消散。

顾夫人眼中带着温柔,看着面前的顾雪棠,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记住,善用冰晶的力量,它可以帮助你。”

顾雪棠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低声道:“娘亲,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顾夫人眼神有些怜惜的看着她,苦笑的喃喃道:“若有选择,真不愿让你进这趟浑水,娘宁愿你做一个平凡人家的小姑娘……”

顾夫人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无数冰晶融入顾雪棠的体内。顾雪棠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霜花纹路在她的皮肤上蔓延,最终在心口处凝结成一枚完整的冰晶。

密室中亮起幽蓝的光芒。顾雪棠擦了擦被泪水堵住的眼眶,抬头看去,她看见母亲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而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第十章 寒魄剑现 “这是……?”顾雪棠低声呢喃,指尖轻轻触碰剑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老铁匠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怀念与骄傲:“这就是寒魄剑。”

“前辈,这把剑……究竟有何来历?”顾雪棠抬头看向老铁匠,眼中满是疑惑。

“寒魄剑是你父亲顾清远二十年前远在北境极寒之地寻得的玄铁所铸。剑成之日,天降大雪,剑身自生霜纹,仿佛有灵性一般。后你父母二人以自身精血为其开锋,灵剑认主,非顾家血脉不能御之。

姑娘,你既是顾家后人,这把剑便该由你来执掌,这也是我答应顾夫人这些年看守在此地的承诺。”老铁匠仿佛陷入了深深地回忆,慢慢的解释道。

密室中的幽蓝光芒逐渐收敛,顾雪棠的目光落在那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上。剑身如冰晶般剔透,剑锋泛着刺骨的寒意,剑柄上刻着顾氏家纹,霜花纹路在剑身上若隐若现。

她握紧剑柄,霜花纹路在剑身上蔓延,仿佛与她的心跳共鸣。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母亲的意志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

老铁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此剑蕴含天地至寒之力,唯有无瑕之心方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若是有心人得了去,不但无法使用,恐怕还会被其中至寒之力所伤。”

顾雪棠低头凝视着寒魄剑,剑身上的霜花纹路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往事。

“前辈,我该如何使用这把剑?”顾雪棠问道。

老铁匠微微一笑,手指了指密室之上的墙壁:“这里顾夫人为你留下了七道剑意,每道剑意里都蕴含着顾家剑法的精髓,你只需在此地安心领悟,将这七剑彻底领悟,便能逐渐掌握寒魄剑的力量。”

顾雪棠闻言,有些怔怔的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顾家家纹,指尖轻轻抚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抬头看向老铁匠,郑重地说道:“前辈,多谢您多年来的守护。我一定会用这把剑,为顾家讨回公道。”

老铁匠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如此,甚好,顾大人与顾夫人地下有知,也能含笑。”

顾雪棠握紧寒魄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

一个月过去了。

密室中,顾雪棠的呼吸与冰晶的脉动逐渐同频。剑意的虚影凝成一道冰霜人像,剑尖轻挑间,一缕幽蓝寒气缠上她的手腕,助她感悟。

“顾家剑,第六式,霜纹锁心,锁的是敌手的命脉,亦是自己的杀念,这一剑,是斩心。”虚影的声音如碎冰相击,顾雪棠的剑锋不受控地刺向自己的倒影——冰面上映出的却是裴钰的脸!

……

密室外,老铁匠的铁锤砸在青铜门环上,三长两短——这是顾家旧部示警的暗号。

但顾雪棠并未察觉,此刻的她,已经深深地陷入心魔之中,无法自拔。

十二名黑甲暗卫破窗而入,为首的正是摄政王麾下“鬼面首领”。

老铁匠的锤风扫落三支淬毒弩箭,虽一人之身,面对满屋的敌人,却并无一丝怯意。

“老东西,顾清远的棺材板都快烂了,你还守着这些破铜烂铁?”鬼面首领的弯刀劈向不远处供桌上的一柄长剑,那是顾清远的剑。

铁锤与弯刀相撞,迸出的火星在空中照亮了二人的脸庞。老铁匠猛的后退几步,咳着血沫大笑:“你怕了?鬼面,顾大人的剑,专斩忘恩负义的狗!”

那被称为鬼面的男子,眼眸中露出恐怖的杀意,仿佛被揭露到什么痛处一般。

“这十年的藏头露尾,看来还是未让你学乖啊。”鬼面咬牙切齿的说到。

老铁匠哈哈大笑:“那也比冲着人摇尾乞怜要好!”

“顾大人当年对你不薄,若非是他,你早就冻死在那个雪夜之中,你却与摄政王里应外合,对顾夫人下毒,导致顾府灭门惨案,说你是狗,我都嫌侮辱了狗,我呸!”老铁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鬼面脸色阴沉,不再说话,一挥手,暗卫们纷纷拔剑,剑光如雨点般落下。

“来的好!”老铁匠大笑一声,铁锤舞得密不透风,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竟然将众人纷纷震退!

“废物!”鬼面冷哼一声,旋即弯刀再次出鞘,老铁匠的铁锤横扫而出,锤风卷起地上的碎木,逼退三名暗卫。

弯刀与铁锤再次相撞,铛的一声,老铁匠借力后退,锤柄暗格弹出三枚冰魄钉,直取鬼面首领的咽喉。

“雕虫小技!”鬼面首领侧身避开,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削断老铁匠的锤柄。

老铁匠自知不敌,刚刚与鬼面一击,只感觉内府震荡,血液翻涌,虽然自己及时后退卸力,但也几乎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哈哈,不愧是当年顾大人的高徒,老朽确实不是对手。”老铁匠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

“可惜,老朽虽不是你的对手,但老朽有一点却比你强的多,那就是老子是人,而你虽然有一身武艺,内力更在老子之上,但你却是给别人当了狗!”

“哈哈哈哈!”老铁匠狂笑的再次挥舞着铁锤迎了上来。

“老东西,找死!”鬼面怒喝一声:“一起上,宰了他!”周围暗卫纷纷拔剑。

老铁匠不着痕迹的看了看密室之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

密室中,顾雪棠的剑尖悬停在裴钰幻影的喉前三寸,霜纹从剑柄蔓延至她的心口,寒意刺骨。冰晶人像的虚影在一旁冷冷注视,剑光如霜华般洒落,映出她苍白的脸色。

“为何……为何会是他?”顾雪棠的声音颤抖,手中的寒魄剑微微发颤。剑锋下的裴钰幻影目光温柔,仿佛十年前那个在御史府后院替她捡风筝的少年,眉眼间没有一丝阴霾。

顾雪棠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在反复回荡:“杀了他!”“为何停手?“你连幻象都不敢杀,如何杀摄政王?”

冰晶人像不带丝毫感情的看着脸色不断变换的顾雪棠,幽蓝寒气令它察觉到顾雪棠心中纠结,它本就是道剑意所化,并无过高灵智,只做点拨之用。

它开口道:“你心中有结,剑法便永远无法大成。”

……

第十一章 剑意如梅,冰心照影 顾雪棠的虎口被冻得发紫,却死死攥住寒魄剑。她眼神愈来愈是迷乱,霜纹爬上脖颈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与裴钰在城门前的那一战。

裴钰受伤时的眼神——那双眸子里没有摄政王鹰犬的冷酷,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

“她是我的人,出了事,我担着。”

“近日风雪大,雪娘子……莫要伤了身子。”

“你并未违反我朝法度,罪不至死……”

“雪娘子,好自为之。”

……

一幕幕在顾雪棠的脑海中回荡。

“他从未对不起我……”顾雪棠低声呢喃,剑尖微微下垂。

而异变陡生,冰晶人像的脸上骤然暴烈,竟然化作脸色狰狞的顾雪棠!

剑气如狂风般席卷而来:“愚蠢!他是摄政王的鹰犬,是害你顾家满门的帮凶!你竟对他心存怜悯?”

顾雪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可他救过我……不止一次。”

“那是他的算计!”虚影的剑光劈开冰面,顾雪棠踉跄后退,左肩绽开一道血痕,“你以为他为何一次次放你走?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最终落入摄政王的圈套!”

顾雪棠咬紧牙关,剑锋再次指向裴钰的幻影。然而,剑尖触及幻影的瞬间,顾雪棠眼眸有些恍惚,又一次回想起那日,城门里,二人走在路上,一前一后。

裴钰在前,顾雪棠在后。

裴钰后颈的霜色发带随风飘扬。

“裴公子为何帮我?”

“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上元夜,我捡过一只风筝。”

顾雪棠的记忆竟然开始飘忽起来,只感觉越来越远,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上元夜。

……

御史府的后院,积雪覆盖了青石板,檐角的红灯笼在风中摇曳。十岁的顾雪棠踮着脚尖,试图抓住断线的纸鸢。纸鸢卡在梅树枝头,她急得直跺脚。

“我来帮你。”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墙头传来。顾雪棠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翻墙而入,肩头落着几瓣朱砂梅。他利落地爬上梅树,取下纸鸢递给她:“给,你的风筝。”

顾雪棠接过纸鸢,发现少年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你受伤了?”

少年笑了笑,将手藏在袖中:“没事,爬树时不小心划的。”

“你叫什么名字?”顾雪棠问。

记忆一阵模糊,以往到这里,顾雪棠就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是因为年少时见到满门被屠杀的痛处,所以她刻意的紧锁心门,不让自己去回忆年幼时的往事。

而此时,她的脑海中几段场景不断闪动,切换。

“裴钰的霜色发带在脑海中飞舞。“

“裴公子为何帮我?”

“或许……”

“雪娘子的手怎么这样凉?我府中有上好的老参,明日我让人送来……”

“雪娘子,裴公子差人送了这个来。”“嬷嬷捧着鎏金手炉进门,炉身上镌着户部尚书的徽记。

……

顾雪棠痛苦的捂着头,手中寒魄剑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裴公子为何帮我?”

“或许……”

……

“或许是因为,十年前的上元夜,我捡过一只风筝。”她脑中又想起那日在密道之中裴钰回答自己的这句话。

顾雪棠顿时泪流满面,她的记忆逐渐清晰,一颗颗泪珠顺着俏脸砸在地上,摔成两半。

记忆再次回到十年前上元夜,御史府的后院,那个少年与她站在梅树下。

少年笑了笑,将伤口藏在袖中,似乎是并不想让小女孩因为他受伤而内疚。

小女孩只觉得小男孩笑得甚是好看,于是也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钰。”

“裴钰……”

“裴钰……”

……

“竟是你吗?”

“他竟是裴钰吗?”

“怪不得……”

“怪不得他对我处处留情,我只当是我这些年对他的计策已经俘获他的心。”

那日在密道之中,裴钰对顾雪棠说出那句表明身份的话,顾雪棠虽然有些歉疚,觉得不该利用裴钰的感情,但并未有其他心思,因为她的情感早就已经深深压抑。

对于十年前,她的印象只有血腥,杀戮,而这一切,早就让她的感情冰冷无情,一心只有仇恨。

正如同她所说,当年的顾家小姐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十年前的屠杀中,如今剩下的,只有在血海中爬出来复仇的索命罗刹。

其实她的心智,早就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

如今在剑意与心魔的压迫之下,竟然完全爆发出来,让她终于能直面自己,回想起往事的点点滴滴,那失去父母的痛处固然令她心如刀割,但她也拿回了自己属于一个人的全部情感。

……

“我叫裴钰“少年回答,少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鸢上,“你的风筝真好看。”

顾雪棠低头看了看纸鸢,忽然将纸鸢塞进他手里:“送给你吧,就当是谢礼。”

裴钰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我下次还你一只更好的。”

……

“裴钰。“顾雪棠在心魔那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感情,如今却感觉只有痛苦,她想起裴钰城门前对自己处处留手,在自己心神大乱之时出言点醒自己,而自己却对他毫不留情的一剑。

顾雪棠颤抖着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寒魄剑,双眸紧闭,两行清泪顺着眼角划下。

“他明明是摄政王的心腹,却处处对自己留情。”

“对不起……”顾雪棠喃喃道。

霎那间,顾雪棠的剑意自身而起,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四周,她缓缓睁开眼,双眼含泪。

她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心意,直面自己的记忆!

寒魄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闪烁间,寒意逼人。

她的心魔与剑意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她撕裂,但她的内心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所追求的复仇,不过是心魔的驱使,而她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情感。

裴钰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也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以裴钰的聪慧,他既已知自己的身份,又岂能不知自己这些年接近他的目的?

但他从不曾言,无怨无悔,陪自己演戏。

……

“第六剑……”顾雪棠低声呢喃,手中的寒魄剑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她的剑意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似乎停滞。

她合了合眼,脑海中浮现出裴钰的笑容,那温柔的目光,那藏在袖中的伤口,还有那句“我叫裴钰”……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她剑意的一部分。

“第六剑——‘冰心照影’!”顾雪棠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寒光四射,手中的寒魄剑划出一道璀璨的弧光。

这一剑,没有凌厉的杀气,没有狂暴的剑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温柔与释然。剑光如流水般柔和,却又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力量,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化解一切仇恨。

剑光所过之处,天地仿佛为之一静。心魔在这一剑下烟消云散,顾雪棠的内心也终于归于平静。她的剑意不再冰冷无情,而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第六剑。”顾雪棠轻声说道,手中的寒魄剑缓缓垂下,剑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剑,不仅斩断了她的心魔,也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她不再是那个只知复仇的索命罗刹。

“仇需报,但情也需偿。”

“摄政王该死,与他人无尤”

“爹娘的仇,我一定要报,但我不可迷失本心,他们一定也不希望我一直沉浸在仇恨之中,如此度日。”

顾雪棠眼神清明,再无疑虑。

顾家剑法,共七剑。

需配不同的心法来运转,顾雪棠自幼习之。

心法不到境界,剑法空有其形,不得其意。

曾经的顾夫人一代奇才,与顾清远共同将这剑法完善于世间,更将剑意练至第六剑。

她斩断自己的“意“,此剑一出,无欲无求,无影无踪,剑光如霜纹一般在敌人心脏蔓延,但敌人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杀念,便魂走九泉。

是以,她将此剑招命名为:“霜纹锁心。”

而如今,顾雪棠却在此剑的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路,威力也数倍高于顾夫人的剑招,她将此剑命名为“冰心照影。”

剑光如镜,直指内心,斩断一切执念与心魔。顾雪棠在这一剑中,彻底摆脱了心魔的束缚,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情感与人性,内心归于平静。

她的剑意与心意合一,冰心澄澈,照见本真。

是为——冰心照影。

第十二章 兄既魂归去,弟当共九泉! ……

“铛——!”

老铁匠的铁锤与鬼面人的弯刀相撞,仿佛空气都荡起涟漪。

屋顶因顾雪棠练功结成的霜花被震得簌簌坠落。他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铁锤纹路滴落,在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老铁匠的呼吸混着血腥气,在冰屋中凝成白雾。他背靠冰墙,铁锤已布满裂痕,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具黑衣人的尸体。

“顾家的秘密,你带进棺材吧。”鬼面人的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手中弯刀如毒蛇吐信,直逼老铁匠咽喉。

老铁匠踉跄后退,背抵冰墙,喘息中却冷笑一声:“老夫欠顾大人一条命,今日还了便是!”言罢,铁锤猛然横扫,硬生生将鬼面人逼退三步。

他望向密室方向,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欣慰——冰墙内剑气翻涌如潮,那是顾雪棠即将出关的征兆。

鬼面显然也察觉异样,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速战速决!”

七道黑影自暗处暴起,刀光织成死网。老铁匠暴喝一声,铁锤砸碎一人头颅,却被另一刀贯穿腰腹。他竟不退反进,任由刀刃透体,铁锤狠狠撞向鬼面人胸口!

冰窟剧震。

鬼面人面具裂开一道缝隙,踉跄跪地;老铁匠却如断线木偶般倒下,手中仍死死攥着半块鎏金令牌——那是顾清远当年赠他的信物。

“老东西,竟敢伤我?当真该死!“鬼面人站起身体,吐出一口鲜血,手中弯刀刺向老铁匠心口。

铮!……

一道剑鸣声在天地间响起!

刚闻其声,密室冰墙之后的门便已碎裂!

寒魄剑随长鸣出鞘,剑气破冰如龙,漫天冰晶中,顾雪棠踏着剑光掠出!

鬼面忽觉寒意刺骨。

顾雪棠目光扫过四周,落在老铁匠残破的身躯之上,而此时,一柄弯刀正要穿破他的心脏。

察觉到已是奄奄一息的老铁匠,顾雪棠瞳孔一缩,手中的寒魄剑散发出凛冽的杀意。

“你们……都该死。”顾雪棠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顾雪棠含怒出手。

一道剑光如冰镜乍破,映出鬼面面具下惊惶的眼——正是第六剑“冰心照影”!

“这是什么剑意?!”鬼面骇然大惊,连连后退,却已躲闪不及,仓促间直接横刀格挡,刀身却瞬间爬满霜纹,面具被剑气掀飞半截,露出摄政王府暗卫独有的黥面刺青。

随后弯刀中心处传来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轰的一声,鬼面的身体将墙壁砸出来个大洞!

他本就在老铁匠的临死反扑中受伤,又如何能接下顾雪棠这含怒一击。

刚刚落地,他便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面露痛苦之色,只感觉寒气在体内肆虐,一时间竟然生不如死!

而剩余六人,却早已在顾雪棠盛怒一剑之下,瞬间便身首异处。

顾雪棠却未追击。她跪坐在老铁匠身旁,掌心贴住他心脉,霜蓝真气疯狂灌入。

“别费力气了……”血沫从老铁匠嘴角溢出,却在触到寒气的瞬间凝成细小的红晶,簌簌落在冰面上。

“丫头……“他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竟是格外的畅快,“当年顾大人从雪狼口中救下我时,我这条命……咳咳……早就该还给顾家了……“

顾雪棠的霜蓝真气愈发狂暴,冰晶顺着她手蔓延到老铁匠胸口,却被老铁匠轻轻推开:“省些力气……漠北的路……还长……“

他靠在冰墙上,从怀中掏出一枚冰雕的梅花簪,簪头裹着凝固的血痂。顾雪棠瞳孔震颤——这是母亲遇难那夜戴过的簪子!

“你爹把我从狼窝背回来那日……咳咳……你娘正抱着你折梅插瓶……“老铁匠将簪子塞进她掌心,浑浊的眼突然泛起孩童般的光,“那时候我就想啊……这么好看的女娃娃……将来定要给她打把配得上她的剑……“

冰屋外风雪呼啸,老铁匠的声音却渐渐轻快:“寒魄剑开刃那晚,你爹说'老铁啊,这剑杀气太重',我说'怕什么,你这丫头将来肯定随你,心性比剑还利落'……“

他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都泛出冰晶的幽蓝,却死死攥住顾雪棠的手:“如今瞧着你悟出'这剑意'……比老头子强……痛快……当真痛快……“

顾雪棠的泪珠砸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霜花。老铁匠用最后气力扯开衣襟,心口赫然有道陈年箭伤——正是当年替顾清远挡下的致命伤!

“这条命……迟了二十年……“他望着密室穹顶的冰棱,恍惚看见顾清远在梅树下朝他举杯,“我铁战……总算……能笑着去见大人了……“

顾雪棠有些无错的看着老铁匠,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中寒魄剑却突然振动起来,发出一声悲鸣,挣脱了她的手,剑身震颤着泛起月华般的柔光。

它轻轻覆上铁战结冰的掌心,整座冰屋的霜花忽然静止在空中,仿佛时光在此刻驻足。

“当年我就说此剑通灵,你还不信……”铁战咳出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寒气托起,见到此景,他嘴里嘟囔着不知在说谁。

寒魄剑鸣声更柔,剑尖垂落的冰晶如柳絮纷扬,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温柔包裹。

顾雪棠看着铁战的白须渐渐凝成霜色,却见他眉目舒展如酣眠:“不疼……当真不疼……”老人屈指弹了弹心口箭伤处新结的冰痂,“比当年你爹给我灌的麻沸散还管用。”

寒魄剑忽然横陈于铁战膝头,剑柄霜纹中飘出点点星芒。铁战浑浊的瞳孔映出那些光点,竟化作昔日场景:顾清远在梅树下为他斟酒,顾夫人抱着幼女在檐下穿冰铃,他自己挥锤打铁时哼着荒腔走板的歌谣……

“好!好!”铁战大笑着任由冰晶攀上脖颈。

待光华散尽,铁战已化作通透冰雕,唇角笑意鲜活如生。

……

三日后,漠城郊外冰崖某处,出现了一座冰碑,冰碑前立着一柄已经布满裂纹的铁锤,旁边放着半块鎏金令牌。

风雪中,身披白狐裘的俊秀男子停留在碑前,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去。

他身旁站立的黑衣鬼面手中捏碎的冰晶正渗出丝丝血线——那是铁匠弥留之际,散落的血珠所化。

“第六境吗……”白衣男子喃喃道,语气中似有些怅然。

“若非第六境,安能伤我?”黑衣鬼面有些恨恨的看着冰碑,抬起一掌便要将其砸碎!

唰!一声清澈剑鸣在雪地上映出一道孤光,落在鬼面脚下,地上积雪飘飞,只留下冰面上一道显眼的白色剑痕。

“逝者已矣。”白衣男子淡淡开口,鬼面见状,脸色有些难看的冷哼一声,却再也未做出什么动作。

长剑入鞘,男子低叹一声,转身隐入风雪。

“顾雪棠,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雪中,只见男子剑穗上的枯梅枝随风飘荡。

寒风呼啸,扫开碑上覆盖的雪花,碑上露出几行字。

……

恩重青山在,义同明月悬;

君以赤诚待,吾以肝胆还。

生为知己诺,死亦共霜寒;

兄既魂归去,弟当共九泉!

落款:“顾清远之兄,铁战之墓。”

“顾雪棠立。”

第十三章 酒馆往事 ……

漠北冰原上唯一敢称“酒馆”的建筑,实为半埋入冰川的巨兽头骨。

上古冰原猛犸的头颅化石作穹顶,脊椎骨拱卫成墙,肋骨间填塞着冻土与雪狼皮毛。

一块被风蚀成锯齿状的玄冰板上,以狼血歪歪扭扭写着“酒馆”二字,血渍凝成冰溜子,随狂风撞击出编钟般的诡音。

酒馆门前斜插九柄断刀,刀柄缠绕不同颜色的发辫——漠北规矩,入馆者需斩断旧仇。

酒馆屋内燃着一个大火炉,热闹喧嚣,隐约间传出酒杯相撞的声音,随后便是粗犷的笑声,“喝““干了“之类。

与屋内不同,一道较于男子略显瘦弱的身影在冰原之上缓步慢行,似是不惧这风雪一般,她的面容隐在兜帽下,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袖中缠着银丝软剑,寒魄剑则斜挎在腰间,剑鞘上凝结的霜纹与酒馆外的寒意融为一体。

她站在酒馆门前驻足。

屋内先是一静,随后又是吵闹声,笑骂声不绝于耳。

顾雪棠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寒魄剑的剑柄,隐约间察觉到此地的不同寻常,酒馆的门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跳动的火光。

“姑娘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暖暖身子?“一道慵懒的女声从酒馆深处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嚣,“这漠北的夜,可不是谁都能熬得住的。“

顾雪棠抬眼望去,只见酒馆中央坐着一个女子。她身披雪狐皮大氅,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发间别着一支冰雕的花簪。女子手中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酒液泛着幽蓝的光芒。

女子并未抬头,只是轻轻摇晃着酒杯。杯中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流转,在火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晕。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只能看见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姑娘说笑了。“顾雪棠淡淡道,“我只是路过。“

那女子闻言嗤笑一声,道:“我自是相信姑娘是路过,来我这里的客人,又有哪个不是路过呢。”

顾雪棠沉默。

话音未落,酒馆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冲出包房门来,手中还握着酒碗:“老板娘,再来一壶'断肠烧'!“

老板娘玉指轻弹,一滴酒液从杯中飞出,在空中分裂成数道冰蓝色的细流,精准地落入几人碗中。那酒液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落入碗中却又化作沸腾的液体。

“小心烫。“老板娘的声音依旧慵懒,“这酒可是用千年冰髓酿的,一滴就能冻住一头雪狼的心脏。“

醉汉们大笑着灌下酒水,随即脸色涨红,七窍中冒出丝丝白气。顾雪棠注意到,他们的瞳孔在饮酒后变成了冰蓝色。

“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进来尝尝。“老板娘轻轻放下玉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断肠烧'还有个名字,叫'忘川水'。饮下它的人,能忘记最痛苦的记忆。“

顾雪棠站在原地未动。寒魄剑的嗡鸣声越来越急,剑鞘上的霜纹开始流转,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进来吧。“老板娘瞥了一眼顾雪棠腰间的剑,愣了一下,随即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好熟悉的剑,“多年前,它可是也曾在这里饮过最烈的酒呢。”

顾雪棠闻言眼眸露出些许疑惑,终于迈步向前。当她掀开门帘的瞬间,寒魄剑突然出鞘三寸,剑光照亮了酒馆的穹顶。

顾雪棠抬头看去,只见酒馆穹顶之上悬挂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缠绕着细密的火焰纹路,在寒魄剑光的映照下,竟隐隐有熔岩流动之感。

“赤霄剑。“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十年前,它曾与你手中剑在此地交锋。“

顾雪棠转身,只见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那支冰雕花簪。簪尖正对着穹顶的赤霄剑,轻轻一点。

“铮——“

赤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整个酒馆的温度瞬间升高。寒魄剑不甘示弱,剑身霜纹流转,寒气四溢。

两柄神兵的剑气在空中交织,竟在酒馆中央凝成一片奇异的景象:一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半是冰霜凝结的寒雾。

老板娘见状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挥手间,两柄剑纷纷入鞘,竟是再无半点异动。

她转身走向酒馆深处的一张冰雕酒桌,桌上摆着一只通体晶莹的酒壶,壶身刻着古老的符文。

“坐。“老板娘示意顾雪棠入座,“既然寒魄剑选择了你,那这壶'冰火两重天',也该让你尝尝。“

顾雪棠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老板娘玉指轻点,酒壶自动倾倒,两股酒液分别流入两只玉杯。一杯赤红如熔岩,一杯幽蓝似寒冰。

“这酒...“顾雪棠皱眉。

“放心,不是'忘川水'。“老板娘轻笑,“这是我特制的'冰火两重天',一阴一阳,相辅相成。饮下此二杯,回味无穷,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他喝。“

顾雪棠端起酒杯,寒魄剑突然发出一声轻吟。她低头看去,剑身上的霜纹竟与杯中酒液的纹路相呼应,似乎也在渴望什么。

“它可不能喝。“老板娘笑道:“和当年那位一样贪杯。”

顾雪棠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饮而尽,随后另一杯酒也被送入腹中。刹那间,她只觉得体内冰火交织,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顾雪棠扶了扶额,勉力支撑,第六层心法在体内运转,维持一丝清醒。

“前辈说当年赤霄剑与寒魄剑在此地一战,却不知持剑者是何人,胜负又是如何?“顾雪棠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老板娘闻言,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顿,杯中的酒液泛起涟漪。她抬眸望向悬挂在穹顶的赤霄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寒魄剑的持剑人,与你眉宇间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看你持剑,我想,他大概就是你的父亲吧。”

“他的名字叫,顾清远。”老板娘眼神陷入回忆。

“二十年前,“她缓缓开口,声音仿佛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顾清远与一个光头和尚,带着寒魄剑来到漠北王庭,探查我王庭机密。

“那时我身为赤霄剑当代守剑之人,又是正值盛年,手持赤霄剑,自诩天下无敌,以守护王庭为己任,自然责无旁贷,与他在此地交手。”

“我们在冰原上大战一天,“老板娘走到赤霄剑下,伸手轻抚剑身:“最后一招...“她苦笑一声,“我终究无法完全驾驭赤霄剑的真正威力。无法参悟赤霄剑的终极剑招,“离火焚天。“

“它的火焰太过霸道,而我...心有杂念。“

顾雪棠注意到,老板娘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酒馆角落的一幅冰雕画。画中是一个手持长剑的年轻男子,眉目间与裴钰有七分相似。

“所以你父亲赢了半招。“老板娘收回目光,“不过他赢的是我,而非赤霄剑的主人,我不过是赤霄剑的守剑人罢了,赤霄剑,一直在等它真正的主人。“

她转身直视顾雪棠:“这些年,我也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发挥赤霄剑威力的人,等一个能让赤霄剑心甘情愿认主的人,再与寒魄剑的持剑人一战!“

顾雪棠闻言刚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一头栽倒在桌上。

……

第十四章 赤霄显威(一) 顾雪棠睁开眼时,晨曦正透过猛犸头骨的眼眶渗入酒馆。她望着穹顶垂落的冰棱,惊觉那些经年不化的寒冰竟在朝阳下滴着水珠——雪停了。

寒魄剑安静地躺在冰玉枕边,剑鞘霜纹流转的速度比往日慢了许多,倒像是春日溪水般慵懒。她试着运转真气,发现往日盘踞心脉的阴寒之气竟消散大半,指尖触及酒案时,案上凝霜瞬间化作蜿蜒水迹。

“这酒...“她抚着残留暖意的丹田,望向柜台后擦拭玉杯的老板娘。

“不是毒药。“老板娘指尖弹出一滴琥珀色酒液,在空中凝成展翅冰蝶,“只是帮你化了这些年强压的戾气。“冰蝶落在寒魄剑柄上,化作霜花消散,“背负着那么多的执念走了十年,不累么?“

顾雪棠起身,剑穗上的冰珠撞出清脆声响。她突然发现,那些午夜梦回时啃噬心脏的仇恨,此刻竟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雪,虽未消弭却不再刺骨。

“另外,你这丫头,行走江湖也不知多留个心眼,不知在哪里中了这歹毒手段还不自知。”老板娘依然自顾自的言语。

见顾雪棠转头看过来,下巴尖指了指顾雪棠脚下的一摊绿色血迹。

顾雪棠心中一惊,有些不知所然。

“迷魂引,控人心智,毒手鬼医墨无痕的小把戏。“老板娘有些不屑的说道:“昨天你喝了我的冰火两重天,阴阳相冲,破了这毒。”

“顾姑娘如何谢我呀?”老板娘双手支在下巴上,眼睛弯出了个可爱的弧度,笑吟吟的坐在了顾雪棠的桌前。

顾雪棠低头看着脚下的绿色血迹,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她回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异样——偶尔的恍惚、莫名的烦躁、以及那些在梦中反复出现的血腥场景。原来,这一切并非全是心魔作祟,而是被人下了毒。

“迷魂引...“她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太阳穴,“难怪这些日子总觉得心神不宁,连寒魄剑的剑意都难以完全掌控。“

老板娘轻笑一声,玉指轻点桌面,冰晶蔓延成一片小小的雪原:“这毒最是阴险,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本心。若不是你体内寒魄剑的寒气与我的'冰火两重天'相冲,怕是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前辈大恩,雪棠铭记于心。“她起身,郑重地向老板娘行了一礼,“若非前辈相助,我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铸成大错。“

“将来待我了结恩怨,前辈但有吩咐,雪棠无一不从。“

见顾雪棠如此郑重其事,老板娘顿感无聊,摆了摆手,玉杯中的酒液泛起涟漪:“谢就不必了,来者是客嘛,把酒钱结一下就行。”

……

顾雪棠走了。

老板娘目送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转身看着桌子上顾雪棠留下的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玉,想起顾雪棠的可爱的表情,嗤笑一声。

老板娘随手拿起,冰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隐约可见其中流转的霜纹。

她轻声呢喃:“顾清远,你的女儿,还不错呢。“

……

晌午时分,一位白衣公子缓缓踱步,不急不忙的踏着积雪,进入了酒馆。

他身后跟着二人,一人黑衣鬼面,一人墨色长袍。

“好俊俏的公子,却不知来这荒山野岭所谓何事?莫不是专程为了小女子而来?”

老板娘倚在冰晶吧台后,手中赤霄剑正在熔炼一壶酒,剑尖燎起的火苗舔舐着壶底,将琥珀色的酒液蒸腾出龙涎香的雾气。

三人并未答话,那墨色长袍的男人眉头一皱,道:“此处分明有我下在顾雪棠身上的毒,可为何到了这里便断了踪迹?”

鬼面有些讥讽的道:“墨无痕,你的毒术倒是是越练越回去了,追个人也能追丢。”

墨无痕未理会他,反而沉思起来:“一般这种情况,会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可能?”鬼面追问。

……

一旁的裴钰却并未参与二人的对话,而是环视着店内的设施,旁若无人的坐在了顾雪棠曾经坐下的位置,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

老板娘抬眼,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裴钰的脸。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她心中一动,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她犹豫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我看客官面熟,可是曾来过小店?”

裴钰摇了摇头。

一旁的墨无痕走到裴钰身旁坐下,刚要继续解释,突然似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眸子微眯,突然俯身,鹰爪般的手指捻起地上的暗沉色灰尘,嗅了嗅。

“迷魂引,怎会在此?“他袖中爬出一只碧眼毒蛛,蛛腿刚触及灰尘便抽搐暴毙。

墨无痕点点头,道:“果然是迷魂引,这药若是在人体内只做控制神志之用,若是被人排出体外,却会变成世间一等一的剧毒!”

“顾雪棠如今的实力,莫非已经可以察觉到此毒,甚至排出体外?“墨无痕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忧虑的道:“若是如此,恐怕我三人联手,也非是她对手了。”

……

鬼面闻言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沉吟许久后道:“前几日我们交过手,虽然她那剑确实很强,但我确定,绝非我三人合力之敌,更何况她又动用本身元气为铁战疗伤,随后未曾停歇,一路奔波,根本没有时间恢复元气,遑论祛毒。”

墨无痕听此,斟酌片刻,这才点点头,认可鬼面的判断,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正在盯着裴钰一脸沉思之色的老板娘,意有所指的道:“那就是有高人相助啊。”

他向鬼面使了个眼色,黑袍无风自动,袖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赤瞳毒蛛,霎那间就遍布了小酒馆的地面,也幸亏白天客人大多离去或者在屋内酣睡,不然这场景,却是要在人心里留下一些恐怖的阴影。

鬼面瞬间明白了墨无痕的言下之意,手中弯刀光芒闪烁间也笑道:“却不知这荒蛮之地的高人,能否管的了我摄政王府的闲事。”

裴钰并未说话,轻啄了一口手中的热茶,茶香在口中逐渐回甘,余韵无穷,赞了句“好茶。“

“二位客官这是做甚,“老板娘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矛头已经牵扯到了自己身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看着已是遍地的毒蛛,她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道:“吓到小女子了呢。”赤霄剑突然离鞘飞旋。剑光过处,蛛群尽数化作灰烬。

再抬头,半空中鬼面身体旋转,瞬间出现在老板娘的头顶,凌空一刀狠狠劈下!

老板娘眼中一抹冷意闪过,赤霄剑自地面弹射而起,剑柄狼首雕纹迸发红光,竟幻化出三丈高的火焰巨狼虚影。弯刀斩在虚影上的刹那,瞬间布满裂纹,几乎就要瞬间崩碎!鬼面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砸碎了几张桌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

赤霄剑骤然嗡鸣。老板娘剑尖轻挑,一滴熔岩般的酒液化作火蝶堪堪掠过半空鬼面人耳际。青铜面具瞬间熔出焦痕,露出半张布满刀疤的脸。

“客官的面具,“老板娘晃着酒壶嗤笑,“可比我的冰墙还不经烧。“

墨无痕站起身,面色凝重,黑袍鼓荡如毒蝠展翼,袖中再次窜出千百只碧眼毒蛛。

蛛群落地即爆,腾起墨绿色毒雾,冰案瞬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老板娘轻眉头微皱,看着自己的小酒馆被他们糟蹋的一塌糊涂,终是有些心疼。

她脸色阴沉下来,带着些许怒意,赤霄剑插入冰砖,剑身熔岩纹路突然倒流——毒雾竟被一股炽热的气留推动,随后就是一声巨响,剧烈的光芒在墨无痕胸前爆炸,将他的墨色长袍炸的粉碎!

墨无痕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狼狈不堪,居然一击之下就受了重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摄政王府?”老板娘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不屑。“当真是好了不起。“

……

第十五章 赤霄显威(二) 裴钰眼神微眯,轻轻放下茶杯,看向老板娘。

“听姑娘的语气,似是对我摄政王府意见不小。”

老板娘闻言眼珠一转,心念电转之间,却是笑道:“小帅哥,你要帮他们出头?”

“他奶奶的,一大早就闹这么大动静,睡个觉都睡不好。”裴钰还未答话,突然一间房中的大汉骂骂咧咧的推开房门。

“老板娘,有人砸你的场子啊?要不要哥儿几个帮帮忙?”

这句话一出,几间房门都哐当一声打开,人却未走出,那大汉见状习以为常的骂到:“懒死你们,一群懒鬼。”

那些房间的主人显然是一个意思,若需帮忙,只要一句话,房门大开,这便是他们的态度。

老板娘嘻嘻笑道:“安啦,好好睡你们的,什么热闹也凑,就凭这两个臭鱼烂虾,老娘三招就打发了他们。”

大汉挠了挠头,道:“行,那你可记得晚上把最新出炉的酒都拿来给弟兄们尝尝啊!”

“滚一边去,我还能差你的酒?”老板娘翻了个白眼。

大汉嘿嘿一笑,关上了房门,那其他房门也同时关上,仿佛灵异事件一般。

裴钰手轻轻摩挲着桌上的剑鞘,意有所指的道:“老板娘倒是好人缘,广结天下好友,怪不得能在这荒僻之地立足,果真是有几分本事。”

“裴钰,和她废话做甚,一起出手,就不信拿不下她。”随着话音刚落,鬼面男子已再次猛然出手,弯刀在空中发出一声嘶鸣,显然是已经动了真招!

墨色如电,一双泛着青黑幽光的双手同时直击老板娘面门。老板娘身形一闪,轻松避过,又是反手一掌印在墨无痕的胸口,随即借力在半空中一脚踢在鬼面的刀刃一侧上!

鬼面身子一翻,却见老板娘一脚顺势将弯刀踩在地上,又是一腿袭来。

他急忙单手侧挡,却未曾想到这一腿的力道竟然如此之大,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然倒退几步。

墨无痕扶住倒退的鬼面,冷笑着看着一双手已经泛黑的老板娘。

“姑娘须知,毒,无处不在,墨某的身体,早就已经浑身是毒,先前那一掌的确够强,可惜这恶果,却要你自己来慢慢品尝了!。”墨无痕捂着胸口,咧着嘴笑道。

老板娘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刚刚拍墨无痕的那一掌已经变得青紫,无数毒线顺着自己的胳膊还在不断向上延伸,在空中甩了两下手,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还真是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今日我算是体会到了。”

闻言刚刚还在笑的墨无痕脸上一僵,显然被人比喻成癞蛤蟆很是介意。

“牙尖嘴利,这毒一时三刻就会顺着你的经脉入侵你的肺腑之中,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老板娘不屑一笑,只见她手向着空中一招,身后插在地上的赤霄剑唰的一声落在了她那已经紫黑色的手中,随即另一手并做剑指,一股红色的炽热真气在她身上猛的爆发而出!

墨无痕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我劝你还是乖乖说出顾雪棠的下落,我还能将解药赐给你,你若是再运功,毒素加速进入内府,便是有解药也无能为力。”

话未说完,墨无痕眼睛逐渐睁大瞪圆,嘴巴也不受控制的张大,嗓子发出怪异的嗬、嗬、嗬的声音。

那原本紫黑色的手臂,在红色真气的冲刷下,竟然如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几乎是眨眼间就恢复了正常,只剩赤霄剑的剑身仍自泛着红光。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阎王令"啊”“怎么可能,世上除了我的解药,怎么会有其他东西能解此毒?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墨无痕脸色逐渐癫狂,狰狞起来!

“这有何难,赤霄剑乃是天外陨铁所造,其中的至阳之气配合心法引动,本就是天下一切阴晦之物的克星,区区毒物,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老板娘眯眼冷笑,脸上得意的表情溢于言表。

“接下来……”

“就该我喽!”

老板娘手中长剑轻挑,剑身上的纹路如岩浆滚动,带着炽热气息向二人刺来,鬼面恐墨无痕无力再战,急忙一刀劈出。

赤霄剑不闪不避,精准的撞在刀锋之上,鬼面只觉得一股炽热剑气顺着刀身传来,他虎口巨震,险些握不住刀柄!

墨无痕咬咬牙,心知凭鬼面一人绝非这女人的对手,毒气凝于爪上,趁着二人对撞的间隙,狠狠一掌冲着老板娘面门拍出!

老板娘足尖一点廊柱,借力倒退,衣袂如蝶翻飞,退至柜台旁。后脚掌抵在柜台,身子再次冲出,长剑之上的光芒大放,如火焰翻涌!

随着她身体飞舞,赤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火弧,毒爪与剑光相触的刹那,青黑幽光竟被赤霄剑火吞噬。墨无痕脸色大变,袖中窜出千百只碧眼毒蛛,试图以毒雾掩护撤退。

老板娘剑尖轻点,赤霄剑火突然倒卷,将毒蛛尽数焚为灰烬,那火焰焚尽毒气后并未消散,而是星星点点的落在地上,燃起一道火墙!

她轻笑一声,足尖一旋,身体转动,周遭的火墙竟也跟着旋转,汇聚!

最终那火墙消失,只剩下那红的发亮的赤色长剑,墨无痕与鬼面避无可避,赤霄剑火化作火凤,直扑二人而去。

鬼面男子与墨无痕联手抵挡,却被铺面而来的火浪掀翻在地!

“摄政王府的走狗,就这点本事?“老板娘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二人身前。赤霄剑火在她手中化作一条火蛇,缠绕在剑身上,发出嘶嘶的声响。老板娘一脚踏出,精准地踩在鬼面的胸口,赤霄剑尖则抵在墨无痕的咽喉处。

鬼面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老板娘脚上的力道压得动弹不得。他脸色涨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老板娘的气势所震慑。

墨无痕则死死盯着老板娘手中的赤霄剑,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毒爪已被赤霄剑火灼烧得焦黑一片,再也无法凝聚毒气。

“怎么,还想试试我的赤霄剑火?”老板娘微微俯身,剑尖轻轻一挑,墨无痕的衣领顿时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着青光的肌肤。

“万毒之体?”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就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

“贱人!”鬼面两只手试图抬起踩在胸膛上的脚。

老板娘冷笑一声,赤霄剑火在她手中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吞噬二人。她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鬼面顿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更加苍白。

“说,服不服?!”老板娘居高临下的看着脚下鬼面二人,眼睛弯出一个可爱的弧度,问到。

……

第十六章 漠北传说(一) 顾雪棠独身一人在雪山冰原上穿行,靠着冰晶的指引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寒风如刀,割裂了顾雪棠眼前的苍茫天地,她裹紧狐裘,睫毛上拧着细碎的冰晶。每走一步靴底便深深陷入半人高的积雪中。

怀中那枚冰晶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蓝。在这寒意凛然之地,它此刻却隐隐发烫。

顾雪棠察觉到,越是靠近冰原深处。它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不断拉扯着自己向某个方向前行。

风雪愈是大了。

……

走了不知多久,顾雪棠逐渐感到身体有些发冷,心中暗叹,"哪怕自己修炼的是适合此地的寒冰真气,在如此长时间天地寒气不断冲刷下,也几乎吃不消了。"

“要找个容身之处,恢复一下。”顾雪棠举目望去,周遭尽是白皑皑的一片,竟是连个挡风处也没有。

无奈之下,她只好原地驻足喘息,呼出的白雾尚未散尽,眸子突然一亮,却是长剑出鞘,唰的一声在脚下画了一个圈,随即剑气激射而出,整片的雪就平整光滑的飞了出去。

片刻后,顾雪棠原地向下挖出了一个约两米的小洞,她本想再挖深些,但这下面的地面,愈来愈是坚硬,她察觉到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之感,只好放弃。

她站在洞内的冰面上,先是一手搭在周围的雪层,一股霜蓝真气涌出,将雪层周围迅速覆盖了一层冰晶,以此来维持它短时间内不会塌陷。

做完这些,顾雪棠终于是松了口气,盘坐在冰面上,双手运功,闭目调息,这小小的洞口虽然处于冰天雪地之中,但比起外面呼啸的风雪来说,却也不失为一处不错的临时安身之处。

……

“说,服不服!”

老板娘一脚踩着鬼面的胸膛,一剑指着地上墨无痕的咽喉,赤霄剑上的火蛇不断吞咽着墨无痕身上散发的毒气,片刻间墨无痕身上的青色肌肤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鬼面与墨无痕脸色铁青,尤其是墨无痕,眼中几乎泛出了血丝,一向的冷静已然不见。

“贱人,我要你死!”莫无痕大吼着。

无他,在赤霄剑火不断的炼化下,他这些年苦修的毒功已经被消泯六七成。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但在赤霄剑气的控制下,他却连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裴钰!你在看什么!”墨无痕撕心裂肺的吼着。“动手啊!给我杀了这个贱人,快动手!”

老板娘刚要说话。秀眉微微挑起,感受到身后袭来的风声,头向后一仰,避开了这一剑横扫!

随后她的脚在鬼面胸膛上一点,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反身落在地上,这才看去,那俊俏的白衣公子手握剑鞘,站在那二人面前。

“鬼面闷哼一声,随后吐出一口鲜血,显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了。”

“小公子,你也要和他们联起手来欺负奴家吗。”老板娘倚在柜台上,为自己倒了杯酒。

“老板娘可不像会被人欺负的小姑娘。”裴钰笑了笑。

“杀……给我杀了她!”墨无痕眼中尽是血丝,如同疯魔,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裴钰眼神一凝,却是一指点在墨无痕后颈,墨无痕身体停在半空中,裴钰一把抓住墨无痕的身体,将他推回鬼面旁边。

“冷静些,我来会会她。”裴钰长剑出鞘,"唰"的一声,空气之中瞬间斩出几道雪白的剑痕!

老板娘眸中似是泛起几分醉意,呵呵一笑,指尖一弹,杯中酒液化作三道冰针射向裴钰面门。裴钰剑鞘轻转,冰针撞上鞘身炸成细碎冰雾。雾气未散,老板娘已欺身近前,赤霄剑火凝成一条火蛇,直取裴钰咽喉!

“就算你是帅哥,在我这里撒野,姐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哦。”

裴钰并未理会老板娘所言,眸中一片冰雪般的冷静,后撤半步,剑鞘横挡,火蛇撞上鞘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借力旋身,剑尖在空中迅速刺出,如梅枝轻点,霜花在空中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反手刺向老板娘肋下。

老板娘眸中露出震惊的神色,赤霄剑火骤然暴涨,火蛇化作火凤,将冰锥吞没。

“寒梅点雪?这是顾家剑法?你又是顾家什么人?”老板娘惊叫道,与此同时,一个埋在她心头多年的秘密在脑中想起。

裴钰一愣,却没想到她还识得顾家剑法,不过他也并未理会,趁老板娘失神瞬间,长剑再次刺出,老板娘不闪不避,赤霄剑火凝成一面火盾,硬接这一剑。

剑尖刺入火盾的刹那,裴钰手腕一抖,剑锋竟化作三道虚影,从空中分为三个方向,向着老板娘当头斩下!

老板娘回过神,赤霄剑火瞬间凝成凤凰虚影,将她全身护住,并将裴钰弹飞出去,裴钰脚掌刚刚落地,只听一声凤鸣在空中响起!

“唳!”火凤展翅,一道灼热的气流扩散开来,柜台后的酒坛接连炸裂,一时间酒香四溢,无数的美酒渗入地缝。

裴钰剑鞘在热浪下寸寸碎裂,他闭目执剑,剑身好似与天地共鸣,双目睁开之时,眼中尽是锋锐的剑意。手中则先是剑意内敛,随即猛的斩出一道白光,仿佛将天地分割出一线!

剑意与火浪相撞的刹那,整个客栈剧烈震颤,好像随时要倒塌一般。

这时房中一道身影飞出,护住了高阁之上的酒坛,怒骂到:“草!你们打你们的,干嘛打碎老子的好酒!”

二人纷纷倒退几步,裴钰脸色凝重,一击之下,手中长剑承受不住,已经变成碎片。

老板娘也收起了平时嬉笑的面容,脸色竟然出奇的严肃。

二人无一人理会那护住酒坛的大汉。

老板娘隐隐察觉到,在裴钰斩出刚刚那一剑的瞬间,手中的赤霄剑居然隐隐发出共鸣,这二十余年已经如臂指使般得心应手的剑,竟然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赤霄剑乃王庭以天外陨铁所造,以历代君主之精血开锋,除自己守剑人一脉可以催动使用外,便只有王庭嫡系血脉才能与它产生共鸣,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

……

她站在原地,不受控制的脑中回忆起数十年前的光景,那时漠北王庭内乱,分为两个派系……

一派认为要与大胤王朝摄政王结盟,以那件兵器批量制作冰傀,掌控天下。

另一派则认为这兵器太过惨绝人寰,与天理不容,欲要将这兵器销毁。

当时已经到了刀刃相见的地步,可那时的漠北王庭之主已经因与高手一战后身受重伤,无法主持大局。

内乱之下,竟然被王庭内部的反动派高手所杀,自己赶到时,只看见长公主抱着年仅五岁的太子正在出逃。

自己出手与王庭高手交战,虽然他们无一人是自己的对手,但终究是人数众多,自己无法兼顾长公主及太子安危。

自己带着长公主边战边退,最终来到一处险峻的地势,自己凭借着地势,将追兵尽数阻于山口之外,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王庭高手拿自己没办法之下,选择了使用那件兵器所制造的东西。

那日,自己第一次见识到了那东西的厉害,也明白了为何一向团结的漠北王庭,会突然分裂。

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此物有伤天和。

……

第十七章 漠北传说(二) “那兵器操控风雪,以人血为食,被它以风雪冰冻住的人便会被逐渐吸干精血,变成丧失神志的冰傀!”

漠北人心思单纯,民风淳朴,哪里见过如此诡异之事,所以当地盛传,漠北冰原闹了“雪妖”,去的人都会被雪妖所侵蚀,控制。

“久而久之,这兵器是什么名字倒是无人在意,“雪妖”之名,却是闹得人心惶惶。

那雪妖所制出的冰傀刀枪不入,力若千钧,整整数千人冰傀队伍,哪怕是我也无力抵抗。

“直到我力竭不敌,王庭当时的掌事者问我是否愿意归降于他,我看着小皇子,咬着牙说不愿意,我只忠于王庭正统血脉。”

他冷笑着拿出了那件传说中的“兵器”,“看来那我只能让我的冰傀军再多一员大将了。”

那寒风在那兵器中呼啸而出,几乎是片刻就笼罩了我的全身,我感到我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冰晶,我的力量在逐渐消逝,神志逐渐恍惚。

突兀的,一道剑光闪烁,向着那人头颅之上斩去,那人似是下意识的用“雪妖”格挡!

我抬头看,那身影好熟悉,剑也熟悉。

正是“寒魄剑”。

顾清远那一剑,早有预谋般的斩在雪妖的核心之处,随即他在半空中翻身,剑尖一挑,那“雪妖”断成两节,其中心,一枚铜钱大小,闪闪发光的冰晶飞出,落在顾清远的手上。

冰傀军瞬间如同失去了动力一般,停留在此处,一动不动。

失去了冰傀军的漠北王庭高手,均不是顾清远的对手,在他杀了几个领头之人后,四散退去。

再后来,顾清远利用冰晶的力量,将冰傀军封印起来,并以我和他的鲜血浇灌冰晶,以寒魄、赤霄为引,化为万载玄冰,将其永世镇压。

而冰晶,从那刻起和我们仿佛建立了一种神秘的联系,便只有我和他才能催动使用。

长公主终究是个普通人,在长时间奔波,以及风雪侵蚀下,命不久矣,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太子能远离漠北纷争,无忧无虑的长大。

于是顾清远在长公主的请求下,带走了冰晶和太子殿下。

而我也用冰晶的神奇力量恢复了真气,甚至,更进一步。

……

老板娘神色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裴钰,又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怪不得,自己总看他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现在豁然开朗间才发觉,裴钰与多年前那位殒身的漠北王庭之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他身上没有对方那种位高权重,生死无情的气质,其他简直就是那位年轻时的翻版。

赤霄剑火在剑上跳动,感受着赤霄剑灵那迫不及待的剑鸣,老板娘眼中竟然浮现些许泪光。

她仿佛看见当年长公主孤身抱着年纪五岁的孩童在冰原上拼命逃跑,那孩童不懂事的在风雪中啼哭。

她仿佛又看见高傲一生不曾低头的长公主,对着她向来瞧不起的大胤王朝的人,一个头磕在地上,为她年仅五岁的太子弟弟求得一世安宁,哪怕那个对象是顾清远。

而如今,那孩童已长成执剑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眼中燃着与她一样的火焰。

赤霄剑再次嗡鸣,老板娘看了看手中只剩下剑柄的裴钰,却是突然松手轻笑,眼中含泪:“早就该物归原主了。”

裴钰一愣,看着赤霄剑向着自己飞来,本想闪避,却莫名的心头一揪,似是在这剑上感受不到杀意,反而是深深地眷恋、欢快之意。

他伸手接住,赤霄剑在他手中发出一道兴奋的剑鸣,裴钰只感到手中心一阵刺痛,却是剑柄处凤纹咬破他的掌心,血脉交融间,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正在调息间的顾雪棠眉头一皱,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冰面上,望着远处的冲天火光,腰间的寒魄剑疯狂抖动,唰的一声,出鞘三分,霜寒剑气横扫而过,不远处的雪坡纷纷塌陷!

顾雪棠脸上若有所思,她已经认出那光芒的位置是老板娘酒馆处,上一次寒魄剑出现这么大的反应时候,是因为……

“赤霄剑。”顾雪棠喃喃道。

她手轻抚过寒魄剑的剑柄,寒魄剑入鞘后,想着那晚老板娘对自己说的话,她心中暗道:“莫非,赤霄剑已经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吗……”

突然她身边轰隆一声,顾雪棠心中一惊,回眸看去,却看见前方雪坡诡异的塌陷下去。

顾雪堂愣了一下,只感觉怀中的冰晶滚烫,她将冰晶从怀中掏出,此时的冰晶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竟在这漫天雪白的天地里,也绚烂夺目。

她缓缓走近,那塌陷的雪露出一角漆黑的玄冰。其上一道蜿蜒的纹路竟与冰晶的大小分毫不差。

她俯身以剑鞘扫开积雪,更多的玄冰展露出来,那血色的纹路在冰层下交错蔓延,最终汇聚成一扇巨门的轮廓。

门中间陷着一处凹陷,形状与她手中冰晶完全契合。再往下看,门一左一右,竟是两柄剑的形状?

顾雪棠的玉指轻轻拂过,眼中瞳孔一缩,她低头看去。其中一柄剑的形状,正是寒魄剑!

手中冰晶不再发烫,只是闪着柔和的蓝光,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她将冰晶用两指夹起,细细端详,企图看看到底有何异常,却无意间透过冰晶看到,玄冰之下隐约有无数人影被封冻其中。

……

与此同时,赤红光芒逐渐收敛,酒馆内已经恢复了平静,裴钰有些莫名的看着手中剑,感受着剑身传来阵阵暖意,仿佛对自己极为依赖、亲密一般。

他抬头对着老板娘问道:“老板娘这是何意?”

老板娘却是单膝跪地:“赤霄剑当代守剑人,赤璃,参见太子殿下!”

裴钰闻言一愣,面露疑惑的问道:“老板娘莫要开玩笑,我名为裴钰,是摄政王麾下户部尚书裴正长子,并非你口中什么太子殿下,你莫不是认错了人?”

……

且不说老板娘是否认错了人,但

顾雪棠此刻心中错愕之情丝毫不亚于裴钰,当她透过冰晶观察,这层层玄冰之下,竟然封存着密密麻麻的人,粗略数过去,大概有千人之多!

顾雪棠瞬间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些人面色冷硬,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幽蓝光芒,她敏锐的在其身上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意味。

就在这时,寒风突然呼啸,卷起千堆雪!

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在顾雪棠上方空中响起!

那嘶吼声震得周围雪层簌簌发抖,好在这里是冰原,若是雪山,这一下恐怕就要造成大面积的雪崩!

顾雪棠听闻声音下一刻,只感觉头顶传来巨大的风压,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风压倒在冰面上!

心念电转间,寒冰真气灌注全身,靴底在冰面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瞬间退后十数米!

白雾寥寥,顾雪棠还未站稳,只听见又是轰的一声。

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影,砸在了她刚刚站的位置!

第十八章 绝境 顾雪棠脸色凝重的看着面前从雪雾中显露的庞然黑影,竟是一只足有两丈高的巨猿!

它浑身银白长毛覆着冰甲,每根指甲都如玄铁弯钩。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左眼赤红,右眼却是与玄冰门上一模一样的幽蓝纹路!

巨猿一击未曾奏效,仿佛有些愤怒,突然捶胸咆哮,雪层被震得簇簇颤抖,随即它两手向着地面一砸,抓起两块碎裂的玄冰,就向着顾雪棠砸去!

顾雪棠心中骇然,看着足有两三米宽许的玄冰块,真气在体内急转,旋身避开,寒魄剑铮然出鞘,剑尖在空中斩出几道霜蓝剑气,将躲闪不及的冰斩成碎块!

那巨猿又是一声怒吼,利爪如风般在顾雪棠落脚之处扫过,顾雪棠身体连连后退,只见巨猿利爪扫过之处,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玄冰层竟炸成齑粉!

若是自己挨了这一下,恐怕瞬间就会被拍的粉碎!

顾雪棠皱眉,道:“这是什么怪物?”

寒魄剑在空中轻轻闪动,剑锋在空中挑起三朵冰莲,将飞溅而来的冰渣弹开,冰莲撞上巨猿胸口冰甲,炸开蛛网裂痕,正是顾家剑法第一式,"寒梅点雪"。

此剑招配合顾雪棠如今的剑意,所爆发的威力和之前在京都门前与裴钰战斗时所发挥的威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好强的防御。”顾雪棠心中暗暗吃惊,寒魄剑的威力她是清楚的,如此锋锐配合自己这一剑,竟然连巨猿身上的冰甲都未完全打碎!

“吼——!!!”

巨猿仰天嘶吼,声浪裹挟着冰火交融的气流,将方圆十丈的积雪掀成暴风。它右眼幽蓝血纹疯狂蠕动,仿佛被顾雪棠这一剑彻底激怒,陷入了疯狂!

那暴风之猛烈,竟然让顾雪棠娇躯几乎站立不稳,身子就要被风卷起,顾雪棠深知此时这片区域已经成了这雪猿的领域,自己要么尽快脱离此地,要么就必须限制住它的行动,不然待它出手,以这暴风之威,自己恐怕连移动都是困难!

她当机立断,足尖点地倒掠三丈,先是退出了那暴风席卷的范围,反手寒魄剑顺势划出剑法第三式。

"冰封千里"!

真气顺着剑意喷发,但顾雪棠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那本该冻结百丈的霜域此刻仅凝出薄冰,将巨猿脚掌与冰面连接在一起,甚至连用作杀敌之效的冰棱突刺都未曾显现。

“该死!”顾雪棠心知是自己之前的消耗还未曾完全恢复,如今根本无法发挥出寒魄剑及剑法的全部威力。

“喀嚓!”

那层薄冰被巨猿抬脚震碎,冰层炸裂声中,巨猿左掌拍向冰面。玄冰层应声隆起三根冰刺,呈品字形封死顾雪棠退路,随即它右眼赤红光芒闪烁,右掌横扫,顾雪棠感到那拍向自己的掌风之中竟然带着灼热之意!

“冰魄剑舞!”

顾雪棠旋身腾空,剑锋搅动风雪化作冰刃旋涡。冰刃撞上冰刺瞬间,便将它们搅的粉碎,剑光所过之处,如万千琉璃碎片飞溅!

那巨猿竟丝毫不在意寒魄剑之锐,以自身冰甲硬抗,一掌拍在顾雪棠的身体之上!

顾雪棠剑势瞬间涣散,娇躯在半空中飞了出去,随后狠狠地砸在玄冰层上!

玄冰层安然无恙,只是她落地后一口鲜血在口中猛然喷出,踉跄跪地,寒魄剑插在冰层中嗡嗡哀鸣,她只感觉这一击,恐怕自己肋骨都要断了几根,腹内如翻江倒海般搅动,就连站立也是十分勉强。

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之感也在提醒着她真气即将耗尽,现在的她,就是凭着一股坚定的意志力维持,所以才没有昏过去。

她勉力抬头看去,那巨猿胸甲碎裂处,一道道诡异的血色冰丝正在逐渐修复它的冰甲。

见此情形,顾雪棠心中隐隐泛起一丝绝望之意。

那巨猿离她越来越近,而她的意识逐渐接近模糊,手中寒魄剑也几乎是支撑不住。

……

“我要死了吗……”

顾雪棠意识恍惚间,只感觉自己身体被一种温暖包裹。

暖洋洋的,她仿佛又回到了顾府的梅树下。

梦境里母亲还在温柔的教自己练剑,父亲还在一旁笑着看自己玩耍。

顾府的梅花又开了,裴钰翻过墙头,递给自己一个新的纸鸢。

随即一切的一切,都突然随风消散,归为虚无,茫茫天地之间,只剩自己一人。

那一切的快乐,痕迹,仿佛都不曾存在于世,也无人问津。

……

顾雪棠缓缓伸手,想要接过那个少年递过的礼物,却是接了一个空。

她神色有些恍然的看着抓空的手,渐渐清醒,怀中的冰晶一闪一闪,在提醒她危险的靠近。

那巨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冰冷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如同寒风呼啸。

大抵是顾雪棠如今气若游丝,几乎察觉不到她的气息,那雪猿似是以为她死了,倒是并未再下杀手,而是伸手向着她抓来。

顾雪棠睁开了双眼,握紧了手中长剑,心中突然涌起一抹怒意,对那美好的一切全然消失,没有一丝痕迹的怒意。

“世间还有几人记得顾家,记得那些冤死的亡魂呢。”

“我,不能死!”

“顾家大仇未雪,敌人尚未诛绝!”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不要那一切的一切,就这样毫无痕迹的消失,伤害我的,都要给我付出代价!”

“若要杀我,你也给我,付出代价来!”

“想要我无声无息的死了……”顾雪棠眼中好似闪过一张张令人厌恶的嘴脸,一道道曾经在顾府杀戮的身影。”眼中闪着决绝之意。

“我顾雪棠……”

她猛的抬起头,发圈寸寸断裂,那如墨长发在暴风雪中骤然铺散,发丝在触及寒魄剑刃的瞬间,寸寸染上霜白!

“……绝不接受!”

她抹去唇边血迹,剑柄倒转,以掌心抵住剑格——

“顾家第七式,本是要留给摄政王府的……”

剑刃炸开万千冰屑,风雪在她周身咆哮旋转。发梢由黑转灰时,怀中冰晶突然烫如烙铁!

……

第十九章 霜陨天寂 顾雪棠足尖倏地点向冰面,幽蓝涟漪如星环炸裂!冰层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积雪逆卷着升腾,凝结成万千冰棱悬于苍穹。

每根冰棱尖端跃动着霜白火焰,看似平凡无奇,实则吞吐着连魂魄都能冻结的绝对零度——那是万古冰川雕琢的刑刃,是她以生命为代价引动玄冰地狱绽放的业火。

寒魄剑迸出寸寸崩裂的脆响,剑灵哀鸣穿透云霄,神剑有灵,剑主若死,则绝不独存于世,这是顶尖神兵的坚持与傲气!

顾雪棠凌空而立,眸中霜雪翻涌,三千青丝在冰焰中狂舞。她垂眸俯瞰冰原,经脉寸断的身躯里真气如决堤洪流奔涌——这是燃尽神魂的献祭,是以身为炬的绝唱。

她本就未曾练成这最后一剑,此时却是以自身的全部,换来了短暂进入第七式的状态!顾雪棠在这一刻,已经放下一切执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全部毁灭。

“既然都来逼我...”她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指尖抚过剑身裂痕,“那便都死吧!”

巨猿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感受到那毁天灭地般的气息,原本暴戾充满杀意的眸子竟然露出人性化的恐惧之色。

“顾家剑法,第七剑……”声起时,暴风雪骤然定格。

“霜陨......

“天寂!”

顾雪棠嘶声厉喝,发梢寸寸成雪,剑锋所指之处,剑光如霜,覆盖天地,寒气直透骨髓,仿佛将整个世界冻结!

万千冰棱化作流星雨坠落,剑意爆发,冰霜火焰化为毁灭之力,所过之处,均被迅速消弭!

巨猿最后的嘶吼湮灭在绝对零度中,庞大的身躯如沙塔崩塌。血肉尚未落地便化作冰尘,那巨猿曾经坚不可摧的身躯,顾雪棠费劲力气也无法破防的冰甲,在这道剑意之下竟如同纸糊一般!

……

风雪骤停。

顾雪棠自高空坠落,白发如雪瀑倾泻。她看着布满裂痕的寒魄剑先她一步插在冰面,恍惚间又见母亲在火海中回眸浅笑。

身下的冰原平滑如镜,所有战斗痕迹都似被这一剑抹去,唯有空中还在飘散的冰晶里,似乎能证明此战存在过的意义。

“母亲,父亲,孩儿不孝……”似是无意识,似是真心忏悔,她闭上眼前喃喃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

“你背负的东西还是这么沉重。”

一道身披白狐裘的公子轻轻的将她揽在怀里,叹了口气。

……

二人归来已是傍晚。

老板娘倚在门边,看着裴钰将人抱上竹榻,眉毛轻挑:“这姑娘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以那日我观她气息,这漠北冰原除我之外,应再无一人能伤她至此。”

“是一头雪猿,我受赤霄感应赶到时,她已经强行使用了她现在无法使用的剑招,斩杀了那头雪猿,自己也受剑招反噬。”裴钰将顾雪棠轻轻放在塌上,深深皱眉。

"什么剑招?"老板娘有些讶异。

裴钰站起身子,看着塌上面无血色的顾雪棠,声音低沉:“顾家第七剑,霜陨天寂。”

“霜陨天寂?“老板娘瞳孔骤缩,手中酒坛险些脱手。“她快步上前,掀开顾雪棠左袖,腕间浮现的冰晶脉络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气海枯竭,经脉尽碎!真是疯子......你们顾家人,对自己倒是够狠。“老板娘砸舌,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裴钰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抬眸望向窗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种伤势还能活到现在?”老板娘又啧了一声,手毫不顾忌的扒开了顾雪棠的上衣,露出一片雪白。

老板娘两根手指搭在雪白之上,微微闭目,只感觉顾雪棠心口之处有一股炽热和寒流在相互交替,生生不息,护住了她的心脉。

她心脉的生机在这两股真气护持之下,微弱的生命之火始终不曾消散。

老板娘若有所思的看了裴钰一眼。

“如何,还有救吗?”裴钰转过头,忍不住开口道。

他这一回眸,却先是愣了愣,然后若无其事的又看向窗外,只是那俊俏的脸庞,微微染上了一层徬晚的红霞。

老板娘偷笑一声。

"自是有救。"她指尖轻弹,柜中飞出一坛封存二十年的“醉生梦死“,看着这只剩半坛的酒,她眼中露出几分肉疼的神色。

“莫不是我真的欠了你们顾家的。”她叹了口气,手中却毫不吝啬将酒液淋在顾雪棠心口。

那酒液竟然并未直接顺着顾雪棠的肌肤洒落,而是瞬间冒起一缕缕白色气息,渗入她的心头。

就这样,持续了十数秒中,坛中的酒几乎见底,老板娘才心痛的将酒坛翻了过来。

“还剩一点,还剩一点。”老板娘看着坛底只剩下一盅不到的酒,拍了拍胸脯,有些庆幸的意思。

将酒坛放到一边,她指尖在顾雪棠心口处连连轻点,一道道红色纹路在其雪白肌肤上出现,如活蛇般游走,将其体内的经脉寸寸链接。

老板娘脸色严肃,手指分毫不差的落在每个穴位之上,每落下一次,一道红色光芒就传入顾雪棠体内。

顾雪棠原本惨白的脸渐渐泛起血色,呼吸平稳了许多,但却双眸微闭,双颊微红,如同醉梦一般。

“总算把你这条命保住了。”老板娘对躺着的顾雪棠叹了口气,说道。

她轻轻拭去额角薄汗,余光瞥见窗边僵立的裴钰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青年耳边的红晕还未消散,却偏要装模作样盯着檐角冰棱,仿佛能数出几道霜花来。

“太子殿下——“她故意拖长尾音,指尖勾住顾雪棠松散的衣襟,“可以转身了。“

裴钰闻言这才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转过身,看向顾雪棠的脸色,果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

随后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脸色又是一僵,老板娘并未把衣襟全部拉上,而只是略微遮住那片雪白一点,心口处却依然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有些恼怒的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却是正色道:“太子殿下,这"醉生梦死"乃是以赤霄剑火与千年雪莲酿制,能暂时护住她的心脉,使人陷入一种醉梦状态,保她不死之余让她有足够的时间自我调息,运功恢复伤势,哪怕多重的伤势,也都能在这药力下逐渐恢复。”

但——老板娘话锋一转,继续道:“若不能及时运功消化这药力,恐怕就要在这醉梦之中昏睡一辈子了。”

裴钰一愣,开口道:“她现在经脉尽断,又昏迷不醒,如何运功消化药力?”

老板娘意味深长的看着裴钰:“所以啊,要有个人替她运功,消化药力。”

“而且此人若是修炼了赤霄剑火,以赤霄剑火在她体内熔炼此酒,将药力挥发,效果则是极佳。”

裴钰一脸黑线,听懂了老板娘的言外之意,却装作不懂,道:“既然如此,你便以赤霄剑火为她疗伤。”

“诶呦!太子殿下,我,我我我,我肚子疼!”老板娘突然大呼小叫起来,她扭曲的神色,痛苦的面容,仿佛不似做假。

她咬牙切齿的道:“该死的墨无痕,早知道送他们回燕京的时候就再多踹他两脚,他定然是之前战斗时趁老娘不注意,对老娘下了毒。”

说罢,她对着裴钰躬身一礼,正色道:“太子殿下,我先下去疗伤了,赤璃告退!”

……

裴钰刚要开口说话,老板娘已经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

裴钰喉结滚动两下,看着房间内只剩下顾雪棠和自己,那素白衣料堪堪掩住半边雪肩,心口红色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倒比满室烛火更灼人眼。

他满脸涨红的走向床榻前,看着睡梦之中的顾雪棠,如同鸭子麻了爪,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想了半天,就想着把衣襟先拉上来,盖住肩膀。

突然老板娘的声音在屋外传来:“太子殿下,因药力此时全聚于她心脉之处,疗伤之时,记得务必要从心口处将赤霄剑火透脉而入,缓缓熔炼,不得心急,她的身体如今可承受不住太猛烈的真气!”

“而且务必不能有所阻隔,如衣物之类,切记,切记!”

裴钰的手再次僵住!

……

第二十章 道 烛火“噼啪“爆响,裴钰攥着赤霄剑如握烙铁。榻上人忽然轻哼,衣襟再次滑落半寸。他慌忙闭眼转身,赤霄剑“当啷“坠地。

赤霄剑发出一声不满的剑鸣。

……

“得罪了。“裴钰喉间艰难的挤出三个字,恍若雪落深潭。

静了静心神,裴钰坐在顾雪棠塌旁,指尖触到温软肌肤时,心还是狠狠的颤抖了一下,赤霄火自血脉深处腾起。朱砂纹路遇火流转,映得顾雪棠心口宛若冰火绘卷。

门外的老板娘听闻屋里的动静,脸上露出拿捏的得意神色,吹了声口哨,向着大厅柜台走去。

……

天色朦朦胧胧的时候,老板娘伸了个懒腰,却是有些无聊的走到酒馆外面,风雪呼啸,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气息,叹了口气:“闻了一辈子风雪,都快忘记春天的味道了。”

“漠北没有春天吗。”一道有些疲惫的声音响起。

老板娘回头看着刚刚在屋内出来的裴钰,笑了笑:“冰原处没有。”

裴钰沉默。

“我已经将她体内的药效全部化开,但如今她为何还是没有苏醒的痕迹。”

老板娘从门口向着屋内看了一眼,顾雪棠此时的呼吸已经趋近于平稳,面色也不再如同醉酒般,如同安睡。

“她需要时间疗养,恐怕需要一段时日,不过太子殿下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纵然伤势恢复,她此生能再执剑的可能,却是没有了,只能做个平常人家的女子,对这丫头来说,恐怕比杀了她还难受。”

裴钰闻言,脸色闪过复杂之色,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手中已经布满裂纹的寒魄剑,问道:“这剑可还有办法恢复。”

“它就如同它那主人一般,既然它的主人不死,纵然如何布满裂痕,也只是威力大损,无碍性命。”老板娘看了一眼,不在乎的说道。

对她来说,治疗顾雪棠还能说是旧人之女,不得不出手,但若是让她修补寒魄剑,那还是不要想了,她自从败在寒魄剑下,可是一直耿耿于怀呢。

……

第三日破晓,风雪暂歇。

顾雪棠如同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有些惺忪的睁开眼,指尖本能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躺着寒魄剑,此刻却空空如也。

“你的剑在那。”裴钰指着一旁的剑匣,顾雪棠怔了怔,发现了裴钰,还未说什么,眸光已经扫到了一旁布满裂纹的寒魄剑。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试图坐起身来,却发现此时体内虚弱无比,竟然一动都是奢望!

裴钰见状,起身将顾雪棠的上半身扶靠坐在塌旁的墙边,顾雪棠小声地道了一声谢谢。

她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她还记得自己在城门前那刺穿裴钰肩头的那决绝一剑。

裴钰并未搭话,只是将寒魄剑放在顾雪棠的身边,让她的手可以一伸就可以触摸到它。

顾雪棠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却是难以再做其他动作,她闭上了眼,慢慢感受着自己体内如今的状态。

一连七天,顾雪棠都在卧床静养,在第四天的时候,裴钰收到了摄政王府的书信,据说是招他回去,有紧急事务处理

裴钰走了。

顾雪棠的日子似乎变得轻松起来,没有那么压抑,裴钰在这里照顾她,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可以下地走路,尝试着拿起来一些东西,寒魄剑她是拿不动的,且不说里面的寒气如今她难以承受,就是重量她也负担不起。

偶尔与老板娘笑谈,她说道:“从没感觉到自己如此无力,也从未感觉到原来寒魄剑也是有重量的。”

老板娘也察觉到,顾雪棠的心态似是发生了很大的变换,她也并未说什么,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么,若是顾雪棠从此就这样想做个普通人,自己倒也乐得让她在这里与自己做个伴。

接下来顾雪棠的日子就过的很是安逸,她似是对她的伤势丝毫不在意,对她的未来也不去过多计较。

甚至一直压在她身上的仇恨,她也不曾提起了,只是言语间沉默了些许,她每天一袭素白衣裙,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雪发呆。

有时候酒馆的人多了,顾雪棠还会帮着老板娘为顾客上酒,这里的顾客都是些粗犷汉子,不拘小节,见顾雪棠这么个身子骨赢弱的美人,自是小心照料,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了起来。

老板娘每天将屋内的火炉烧的很旺,却是为了照顾顾雪棠如今无法以真气驱寒。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第十五日晨光初现时,顾雪棠倚着玄冰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表面的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唯有内部经脉的伤势却毫无进展,她几次试图运转真气,都是无功而返。

“三号桌要烧刀子。“老板娘突然扬手抛来酒坛,顾雪棠下意识头也不回地反手接住。

冰裂纹路在掌心一闪而逝,酒液注入陶碗时凝出霜花,又在酒客触及唇舌前悄然消融。

醉汉们浑然不觉,只顾盯着她系着冰晶链的皓腕起哄:“雪娘子这斟酒手法,倒比剑舞还妙!”

老板娘见到顾雪棠无意识间的寒气喷涌,心中暗暗吃惊。

顾雪棠并未回答酒客的调笑,而是自顾自的站在酒柜前,素手抚过酒柜上斑驳剑痕。

那是三日前她试剑时留下的,寒魄残片堪堪划破柜面便脱手坠落,就像此刻,冰裂纹路在指尖明灭不定,真气如漏壶滴水,稍聚即散。

她终是叹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些日子里,顾雪棠失去了真气,无法练武,却是心逐渐安定下来,喜欢上了翻看老板娘珍藏的书籍。

有武学的,有诗词歌赋的,甚至还有些讲武学心境的,讲疑难杂症的,不禁让她感到老板娘真是收藏颇丰。

她最近在翻看看一本名为“道”的书,这本书原本是压在桌子底下,她闲的无聊,就捡起来看,却一看就入了迷。

书中关于“道”做了一些详细的解释,令她似是受益良多。

她再次翻看这本书,在灯火下,书中的字迹逐渐映入眼帘。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顾雪棠眼中若有所思。

第二十一章 剑舞 她赤足踩过回廊,脚掌落在雪地之上,地面透骨的寒意钻入脚心,她恍若未觉,随手捡起一根树枝,以枝代剑,舞起最基础的顾家剑式。

剑势中未蕴含一丝真气,只是最普通的一招一式。

“顾家剑法,寒梅点雪。”

在没有真气的加持之下,这招已经失去了那平日里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

枝梢划过雪幕,没有霜刃破空的清啸,没有寒梅绽放的华光,这曾经的杀招,此刻也不过就是个普通手势。

双足在雪地里冻的通红,她似是丝毫不在意,眼神淡然,手中树枝如长剑舞动,脚下踏出旋身步法。

“顾家剑法,第二式:雪魄剑舞。”

“第三式,冰封千里。”树枝在她手中旋身扬起一片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天地。

“第四式:折冰邀月……”

“第五式:“千山暮雪……”

“第六式:冰心照影。”

第七式……顾雪棠此刻额头上冒着汗气,一颗颗汗珠已经在下颚划过,落在地上化作冰珠。

她虽然未曾运功动用真气,此刻却明显感到随着霜陨天寂的起手之式后,愈是挥动,经脉之中那隐隐抽痛的撕裂感就愈是清晰。

顾雪棠停下了旋转的身体,踉跄的后退几步,身体几近虚脱,手中枝干试图帮助她稳定身体,却在插在地上的瞬间断成两截,

她粗重的喘了几口气,眼中沉思之色却未曾散去。

“果然……”她已察觉到,若是再舞下去,恐怕自己的经脉就会再次碎裂,而无药可救。

“顾丫头,不要命了?你伤势还未恢复,就敢在此地练招?”老板娘看着雪地上的痕迹以及半跪在地上的顾雪棠,心下已然明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的说到。

“你们顾家人倒真是狠角色,练起剑来连命都不要,你不要命就算了,可别浪费了我救你用的那半坛醉生梦死。”

顾雪棠闻言俏脸微红,随着老板娘的搀扶回到了屋内,老板娘丢给她一坛药膏:“诺,冻伤药,自己涂抹一下,不然你这令多少男人魂牵梦绕的小脚,就只能锯掉了。”

顾雪棠听话的拿起冻伤膏,药香混着雪莲冷香在指间缭绕,均匀的涂抹在脚背上。

老板娘看着她原本雪白的足底被冻的泛红,不禁心疼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舍得糟践这般天物,如此玉足,若是北疆男儿见了,怕是要为了这双脚打上三天三夜的架。”

顾雪棠指尖一颤,药膏抹上了脚底。“前辈说笑了。“她扯过狐裘盖住双足,耳尖却染了霞色,“不过是副残躯......”

“残躯?”老板娘突然俯身擒住她脚踝,调笑道:“你若是安心留在此处,恐怕就凭这双脚,就能让无数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争夺你这“残躯”。”

顾雪棠眼中闪过羞窘之色,却不说话,被人谈论自己的脚,终究是有些尴尬。

老板娘见状也不再逗她,令人端来一铜盆药汤,放在地上,将暖玉碎片撒入盆中:“敷完用这个泡一泡,恐怕明日就是踩着赤霄火,你也能在其上跳舞了。”

说罢她就哼着小曲,就要出门,转身时眼眸扫过桌上的《道经》,恰好露出“天下之至柔“的朱砂批注。

她眉毛一挑,并未说什么,随手关上了门。

顾雪棠将双足浸在铜药盆里,望着盆中燃烧的碎玉,忽觉足心涌起暖流——那抹赤色正沿着体内的冰裂纹路逆行,在丹田处凝成微弱的火种。

之后的日子里,顾雪棠的生活又多了一项。

除了看着窗外风雪发呆和在酒馆帮忙倒酒,还会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来练剑。

酒客们后来不知道谁先发现了平日里倒酒的柔弱小姑娘,在后院舞剑,就凑过去观看,慢慢的竟然也形成规模,经常一群人喝着酒,凑在后院,观看着顾雪棠的剑舞,反而成了酒客们的一大乐事。

素衣女子赤足舞剑,三千青丝与雪同飞。枯枝所过之处,积雪自凝剑痕,竟在暮色中逐渐拼凑出完整的顾家剑谱。

酒客们自是看不懂的,顾雪棠的剑并无杀意,甚至无真气缭绕,在他们眼中的速度,却和缓慢的舞动也并无区别,只是甚具美感。

那双赤足踏雪而过时,连呼啸的北风都为之一滞,足弓如冰原新月般弯起,趾尖似初绽的雪梅骨朵,透着淡粉的莹润。

脚背肌肤薄如蝉翼,露出青蓝血管在月光下蜿蜒,最妙是踝骨处一道淡金色旧疤,形如梅枝缠绕——那是幼年初学剑时被寒魄剑气所伤,此刻随她旋身舞剑的动作若隐若现,倒似匠人精心雕琢的金丝嵌玉。

十趾点地时,积雪绽开细碎冰莲,足跟淡绯的冻痕非但不显狼狈,反似胭脂晕染的工笔梅蕊。

当她踏出“千山暮雪“的步法时,冰裂纹路自足底蔓生,在雪地织就流光溢彩的霜网。

檐下观看的醉汉忘了斟酒,任由烧刀子凝成冰柱。他们沉醉于顾雪棠的剑舞之中,却并不知,若是顾雪棠此刻能够掌控真气,那这剑法,便会瞬间变为最凌厉的杀招!

“好!”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只见雪沫沾在顾雪棠足尖将落未落,恰似梅梢欲坠的最后一瓣春色。

……

老板娘倚着门框抛玩酒盏,赤霄火在眼底明灭,笑道:“这丫头……”

“她竟然修改了顾家剑法的最后一式。”

她自是看得出,这些天里,顾雪棠的剑在不断变化,而她的身体也在逐渐适应这最新的剑招,仔细看去,那剑已经不似最初的出手便是带着毁灭之意,隐隐的有着一种生机之气。

“剑本是杀人招,如何在毁灭之中带着生机,若是留有生机,又如何胜人一招,取人性命?”老板娘有些疑惑。这生机,在对敌之时,便是破绽,便是生死!

顾雪棠既然曾经施展出完整的霜陨天寂,按理说不该如此。

就连博学多闻的赤霄剑守剑人,此刻也是有些摸不清头脑。

……

一个月后,天朦朦亮时,老板娘还似往常,沉浸在美酒的怀抱之中,檐下铜铃骤响。

一匹染血的雪驼撞开酒馆大门,上面伏着一名脸上乌漆麻黑的少年。

少年在驼背上滚落,递过来一封信笺,上面印着摄政王徽记,血迹斑驳处依稀可辨“裴钰“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