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善人》 第一章 功德红莲 “连儿……

“……活下去”

“……带着依儿一起活下去!”

头闷胸胀。

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某个声音。

曲虞感觉自己身体仿佛破碎了,血液沸腾灼热,源源不断的疼痛感占据了大脑的知觉,除了呼吸以外完全做不出任何事情,哪怕是睁开眼皮都不行。

“我……”

曲虞默默地与这份疼痛感挣扎着,竭尽全力,终于撬开了自己的眼眶,一线光芒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探入了眸中。

“嘀嗒,嘀嗒……”

冰冷的滴水声,在不远处响着。

“哥哥……”

怯生生的少女声音,从身旁传来。

却像是定时炸弹起爆前的最后一声嘀鸣,让曲虞的脑子里“腾”地一下爆开。

下一秒,他便又晕了过去。

……

良久。

再度醒来。

曲虞重新睁开了眼睛。

全身上下都在异常地发热,虚弱得只能抬起一小根手指或者是一只手。

但即使如此,就算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似乎做不到。

因为整个身体已经被完全绑住了。

绳索深深地勒进了肉里,即使看不到,光从体表肌肉麻木的痛感中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身体上,应该已经遍布了道道血痕。

所幸,大脑里的胀痛已经消失不少——这正是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已经被自己完全吸收的证明。

曲虞眯着眼睛,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转过头,朝右前方看了一眼。

仿佛毫无温度的冬日阳光,从洞口之外探射了进来。

“嘀嗒,嘀嗒……”

山洞里的滴水声,在山洞的深处响着。

再次回过头,曲虞看向自己的左边。

之前转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原本躺在他左边的少女。

同样全身被绳索绑住,浑身泥泞不堪,头发被污水弄得打结的十一岁少女脸上依旧带着惊恐,还有因为曲虞醒来的些许安心感。

“哥哥……你醒了?”

“……醒来了。”

曲虞沉沉答道,但并不回应少女的称呼。

没错,这个少女就是他的妹妹。

或者说,这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上的妹妹。

现在的他名叫“季连”,而妹妹的名字则是“季依”。

这对兄妹出身于【云山国】【池州府】【清池城】的商贾之家,不算大富大贵,也有一些资财。

但因为山贼进犯清池,城破家亡,季连的父母也都死在了贼祸中。

而上一次醒来时,脑中一直回响着的“活下去……带着依儿一起活下去……”便是他的母亲季杨氏在投火自杀前,对季连说的最后一句话。

……只是,季杨氏的嘱托终究落空了。

曲虞这具身体的原主。

——那个少年,季连已经死去了。

死在了和妹妹季依一同被山贼抓住后,囚在了山洞的过程中。

不然,也轮不到曲虞转世重生在季连的身上。

曲虞微微闭上眼睛。

大脑之中,属于原主季连的记忆犹如块块残片,在属于曲虞的精神中起起伏伏,而季连临死之前的憎恶,恐惧,愤怒,对季依的保护欲,也像是这些残片上原来的色调一般,在曲虞的意识里渐渐浸染出属于季连的颜色。

……不过,也只不过是颜色罢了。

曲终人散,绕梁三日。

但琴钟已毁,留下的只是空虚的回音。

对此,曲虞再了解不过。

“人之死,神散辉化,但依然有留存。如同大殿里的佛像消散,上面的金箔却留了下来。然而金箔并不是佛像自身,仅仅维持了一个轮廓罢了。

“季连的记忆会被我吸收,感知,甚至会在我的精神中留下颜色,反倒正是他魂飞魄散的证明。”

曲虞心中思索着,并无自身意识被季连同化的担忧。

与一般人的认知不同。

常人之死,先死在精神,或者说灵魂。而后才是身体上的死亡及腐朽。

而当人的精神死去,也会有残留,就如同躯体上的死亡一样,留下遗骸。便是这些记忆。

不过这些记忆的存在,并无法让曲虞变成原来的季连,充其量只是在他的心中印下一点痕迹罢了。

倘若曲虞前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还会被这些痕迹侵染,认为自己是半个季连。

但对曲虞这种,前世曾在大道不显,万法沉沦的二十一世纪地球中,艰难求道的“修行者”来说,原来的季连这种十六岁少年所留下来的痕迹,只能激起他心中的点滴波澜而已。

“前世,我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艰难求道。主动选择大学肄业,到处访孤山,观古籍,阅道经,修自性。虽然为人所不解,但我从未有所迟疑。

“十年修行,《养道三论》、《感应经》、《明神经》、《太乙高妙定垣七衡道经》……无所不看;观照、修身、养性、定念、采气、合英、蕴丹……无所不练。内照阴神,外照阳明,终于有了几分成果。

“只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都市,实是万法退避的末法之世。纵使曾有一两分冥冥之中的灵感,但却无法显出任何神异,更无有丝毫超出凡人的异能。而遍观国内国外,越发稀少的同道之士,也从未有人展露任何威能。

“于是我孤注一掷,用一本无名古籍残本上的‘自陷出窍之法’,通阴神而出,但却因之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本以为死于道途,却没想到,又在这个世界上,以‘季连’的身体,开启了第二次人生。

“而且……”

曲虞沉思片刻,闭着眼睛,便在心中道:

“红莲,开。”

就像是为了响应他在心中的低吟一般。

闭上眼睛后,本来无物可见的黑暗世界中,忽地现出一抹赤红色的亮光。

然而,便在亮光之中,一朵红色的莲花盈然盛开。

赤红如血,煞气冲天。

而就在血色的煞气中,却又有一种极自然的庄重之感。

“功德红莲……”

曲虞低低地吟着这朵莲花的名字。

这是他的神魂未曾消散在那场出窍中的原因,也是让他神魂不灭,跨越时空,来到此世,成为这名为“季连”的少年的缘由。

就在他心中低吟出“功德红莲”名字之前,脑海中已经涌入了关于红莲的信息,也让曲虞自然而然知晓了它的用法。

“功德红莲,以破灭为功,以杀伐为德。”

“盗抢掳掠,为九等功德;

“杀人放火,为八等功德;

“攻村拔寨,为七等功德;

“破城陷道,为六等功德……” 第二章 杀一人,八等功德 功德红莲带来的讯息,用文字描述只是短短几行。

但其余无法用文字描述的信息,却渺茫如海。

曲虞心神一动,其余信息就像是海底捞月一般一一在他眼前映现。

【功德】:0

【神】:8

【体】:1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这是功德红莲根据曲虞的认知形成的面板,数据化后,让他此时的状态变得清晰一览无余。

其中【功德】,是他现在所有的功德数值;【神】,便是他此时神魂的强度;【体】,则是他现下肉身的强度;【气】,应当与法力或“季连”记忆中,这个世界武者所具备的真气相关。

至于【法】,一眼看过去,残的残锁的锁,都是曲虞前世在地球上修行过的经法道文,但并不是全部。

曲虞曾经阅经求法不下数千部,但能在功德红莲里留下名字的【法】,也仅有十来部而已。

其中甚至还有曲虞不曾看过名字的经法,但心神与功德红莲相接触他才明白,那的确是他在地球上曾修行过的法门,只是却并非功德红莲里的这个名字,想必【法】中所记录的才是真经正典。

“去伪存真,功德红莲还有这个作用。

“……只是,既残且锁,恐怕这方世界也如前世一样,道术法门无法修行,能使用的【法】,恐怕还要在此世中寻找。”

思绪一转,曲虞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几项数值上。

“【神】有8点,自当是我前世苦修的成果;【气】且不管它,【体】居然只有1点……虽然也有我的神魂太过强大,与肉身不相匹配的缘故。但更多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季连的肉身本就濒死,虚弱无比。”

曲虞皱了皱眉头。

仅仅一点的【体】,此时就像是风中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更为关键的是,曲虞的【功德】为零,这也意味着他就算想提升【体】也毫无办法。

“终究得找个办法,离开眼下的险境……”

曲虞思量着。

“嘀嗒、嘀嗒……”

冰冷的水滴声依然在山洞中响着。

曲虞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做出这个动作都有些艰难。

季依看到曲虞睁开眼睛,有些高兴,小小的干枯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哥哥,你刚刚是睡着了么?”

怯生生的,有些担忧。

但曲虞第一时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高达八点的【神】,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玄之又玄的感应,让曲虞将视线移向了洞口。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洞外传来两道沉重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几个呼吸后,两个提着砍刀的山贼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天寒地冻,他们的身上都披着厚厚的衣物,看起来像是袍子——但这袍子只是烂棉袄、树皮和兽类皮毛串起来的厚皮垃圾,当山贼走进来的时候,一股腥臭的味道也随着流进来的风涌入了曲虞和季依的鼻腔中。

“咳,咳咳……”

季依小声的咳嗽了一下,曲虞的脸上毫无表情,紧紧地盯着两个山贼。

“哦?”

前面那个山贼看到曲虞睁开的眼睛,愣了一下。后面的山贼挠了挠头。

“虎哥,你不是说这个小子死了吗?”

“不应该啊……把这小子押回来的路上就只剩下了半口气,我本来以为他肯定死了,谁知道现在还有精神?”

被称为“虎哥”的山贼嘴里嘀咕了几句。

后面的山贼摇了摇头,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神在曲虞和季连身上打量着。

“这两人是哪家的?”

“别想了,他们家已经剔干净了,这两娃不是‘票子’,是运回来的‘肉羊’。”

“虎哥”意兴索然道。

他身后的山贼闻听此言,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砍刀已经举了起来。

“两个芦柴棒杆,能刮出来多少肉?不如直接宰了丢到山下去,省得明天我们还要搬走麻烦。”

“你说的什么话!运回来的‘肉羊’有多少头,‘羊官’那里记得清清楚楚。你现在嫌麻烦丢下山,信不信之后羊官就在我们身上记个‘二十斤肉粮’的缺额?!”

“我就不信这两人身上能刮出二十斤的肉干。”

那山贼虽然还嘴硬着,却收回了砍刀。

“今年是能过个肥年了,也是寨主妙算,我们这次在清池里狠狠干了一票……但别忘了前几年的惨样,那个时候差点饿得吃自己兄弟……”

两个山贼毫不在意地走进山洞,又毫不在意地走出洞口,声音变得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中,他们对曲虞和季依视若无睹,仿佛被绑在山洞里的只是两头牲畜一般,评头论足,没有与他们有过任何对话。

直到他们走出去之后,曲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哥、哥哥……那两个山贼,他们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年仅十一岁的季依懵懵懂懂,完全没有听懂那两个山贼之间的对话。

曲虞沉默。

尽管已经对现在所处境况的险恶程度有所预料,但也没有料到会危急至此。

本来以为山贼绑季连兄妹回来,至少有所希求,一时半会并不会死,却没想到寨子的目的竟是让他们当“肉羊”,被做成人干。

原本曲虞觉得,他和季依至少还能在山洞中再残存几日,让自己想想办法,却没想到明天就要被送到屠刀之下。

既然死期如此近,想必山贼们也不会送任何吃食伤药,那自己仅仅一点的【体】只会越发衰弱,说不定捱不到明天就要死。

但这一次,死的不是“季连”,而是曲虞。

前世的修行,今世的重生,都将化为虚无。

——为今之计,该如何?

身心皆入绝境,但曲虞仍在苦苦思索着逃生的办法。

“……呵。”

曲虞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绳子有所松动。

毕竟山贼的寨子里,能拿出来绑人的绳子,质量不可能有多好。

绑了整整一天一夜后,这绳子有所松动也是极自然的事情。

但这并不足以让曲虞挣脱绳子。

这顶多能让他的手腕有一些活动的空间,身体可以勉强靠着墙壁站起来,只是依然走不动道。

视线一转,曲虞注意到,自己的脚边,有一块尖锐的长条石块。

——尖尖的头部,几寸见方的大小,刚好能被握在手中。

“……”

曲虞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哥哥……哥哥……”

季依仍在怯生生地喊着曲虞。

但曲虞依然不做回应。

他沉沉地凝视着那条石块。

现下所能拥有的各种条件都在脑海中交织,让他想到了那个办法。

不过……

真的要这样做么?

曲虞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转瞬之间,便已定下了决心。

本来是靠着洞壁的他,将身体微微侧下,让自己的双手成功抓住了那个石块。

然后重新靠在岩壁上,酸软的双腿与地面摩擦着,让曲虞的头和洞壁相顶,顶着墙壁,曲虞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即使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让曲虞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砰砰不停,眼前几乎要冒出金星来。

但他最终还是做到了。

头顶撑着墙壁,向右移动身体,最终停了下来。

曲虞站在地上,第一次的,不是侧视着季依,而是和正下方因为被绑住全身,动弹不得的少女对视着。

“哥哥……”

季依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哥哥。”

曲虞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我并非季连,而是曲虞。你的哥哥已经死去,我只是借他的尸还我的魂而已。”

“哥哥你在说什么,依儿听不懂……”

季依皱着脸,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悲伤地摇着头。

但曲虞这时已经转过了身。

他背对着季依,双手向后握着那把尖锐的“石刀”,让它的尖端正好立在季依脖子的上方——这正是他刚才要强撑着和季依正面对视的原因之一。

然后。

曲虞身体向后。

借助自己身体的重量。

重重地倒了下去。

“哥……唔……哥哥……”

一刹那间,石块插进脖子时所受到的阻力让曲虞差点没能握紧这把“石刀”,也让少女在惊愕和恐怖中说出了简短的字句。

但很快,曲虞这具身体还剩下的几十斤重量终究还是压着这把“石刀”插进了少女的脖子,在让她再也说不出来话的同时,一股喷溅的温热感也在曲虞的指掌中蔓延。

粘稠的温热感。

连带着喷溅到了曲虞的身上。

曲虞尽力抑制着自己的呼吸,浑身炙热地躺在季依渐渐冰冷下去的身体上,感觉到自己的心中一股愤怒、痛惜的情绪忽地涌出,又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但即使是这股情绪涌出的那一瞬间,也让曲虞的双眼盈满了泪水。

“依儿……”

曲虞脸色平静,却双眼含泪。

脑海中似乎响起一个声音,在低声狂喊着少女的名字,但曲虞心境守持,高达八点的【神】向内收摄着,让他完全摆脱了那个声音的干扰。

只几个刹那,那声音便从有到无,渐渐淡却。

曲虞的心绪变得至为平静,再也生不起半点波澜。

这一刻,他心知肚明,自己已彻底摆脱了季连记忆和情感的束缚,从此世界上只剩下曲虞一人,再也不会留下丝毫关于季连的痕迹。

而就在曲虞心生感悟的一刹那间。

功德红莲在他眼前映现,从中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如血色般的雾氲。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当前【功德】:10。” 第三章 功罪由心 曲虞躺在季依的尸体之上,心中无喜也无悲。

方才费尽全力的动作似乎又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丝丝痛楚如横生的枝蔓从全身各处传来。

双手仍旧保持着反手握刀朝下的样子,并不是曲虞不想放开,只是因为此时的他全身重量都压在了上面,自己也没办法动弹。更重要的是,方才身体向后仰倒所带来的冲力,已经让曲虞的手腕脱臼了。

“……”

双目微微一凝,此时的曲虞却远没有了绝境带来的恐慌。

尽管身体状态更加糟糕,但他的心中却有了底气。

而这,正是那个唯一能帮他脱离险境,甚至让他有望自己朝思暮想的大道的宝物带给他的。

“功德红莲。”

曲虞在心中轻轻唤起它的名字。

下一个刹那,由“功德红莲”映现的,属于曲虞的状态栏,在他眼前浮现。

其中内容,与方才所看到的,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是在【功德】一栏的数值上,却发生了至关重要的转变。

【功德】:10

【神】:8

【体】:1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杀一人,得一道八等功德。这到底是【功德】?还是【罪孽】?”

看着“功德红莲”反馈而来的状态,曲虞心中忽地涌出这样的念头。

只是,无论是【功德】,还是【罪孽】,都并不重要。

为求大道,直指永恒。无论救世之功,还是灭世之罪,都绝不会迟疑,一切只为得道罢了。

心念浮现的刹那,曲虞便将心中隐隐而生的罪恶感全数掐灭,只留下一片平静。

凝视着功德红莲映现出的状态,曲虞心中古井无波道:

“【体】加一。”

就像是与曲虞心中的指令相呼应一般。

就在他念头浮现的一瞬间,“功德红莲”微微一震,【功德】后面的数值从10,变成了9,而【体】却从1,变成了2。

“看来一点功德就能变成一点属性,这倒是不错。”

曲虞心中的隐忧消除,顿时放下心来。

他先前最担心的,便是万一【功德】与属性之间的数值不对等,十点【功德】或许只能加一点【体】,甚至是0.1点【体】,那就万事休矣。

而既然【功德】的数值,与其他三项属性之间的数值是一一对应,那就代表他现在的【体】还能再增加十点。

——也就是增幅十倍!

再怎么说,也足够自己脱离现下的窘境了吧?

就在曲虞心思浮动的时候,那一点增幅的【体】发挥了功效。

一股炙热的能量从身体深处涌现,让曲虞只觉得浑身滚烫,四肢百骸都仿佛浸泡在了岩浆之中。

即使以他坚忍的心性,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所幸这股炙热来得迅速,去得也快。

十几个呼吸之后,身上的热量渐渐平息了下去,曲虞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肌肉鼓起,手足发热,原本前身留下的隐患和伤势都消除了许多,一种久病初愈般清新的感觉油然而生。

“两点的【体】,现在的我和记忆中季连健康的身体状态已经大致相同了……这样说来,三点的【体】只怕就能超过曾经的季连,四点的【体】说不定能超越一般的成人——而我还有整整九点【功德】,可以再增幅九点【体】。”

曲虞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思索了一下刚刚感受到的炙热的痛楚,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承受范围。

“功德红莲,将剩下的【功德】,都加在【体】之上。”

就在曲虞下达这个指令的一瞬间。

不断滴水的山洞中,忽地响起了一道忍痛的闷哼。

还有绳子根根崩裂的声音。

本来处于无风区域的山洞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一阵热风。

……

大约一刻钟后,浑身肌肉虬结的曲虞从地面上零散断开的绳索中慢慢站了起来。

尽管他的身高没有提升多少,但身躯却横向膨胀了至少五成。毫无疑问,那些膨胀的地方都是隆起的肌肉,一眼看过去,他的身体上就像是用一块巨大的岩石雕刻出来一般棱角分明。

“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忍受力……连续提升数次【体】以后,肉身极速提升的过程居然差点让我痛晕了过去。”

曲虞站在山洞之中,默默地想着。

而就在功德红莲之中,曲虞状态栏中的数值也变得焕然一新。

【功德】:2

【神】:8

【体】:9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是的。

现在的曲虞,【体】已经达到了九点,是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他的九倍,只差一点,他的【体】所代表的肉身强度就将踏入两位数的领域。

再往上,并不是曲虞不想提升,而是因为——

“【体】已至九,下一次提升,需十点【功德】。”

回想起“功德红莲”在自己【体】上升到九点时所传来的反馈信息,曲虞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体】想要破十,一点提升需要十点【功德】。

“看来单属性破两位数是第一个属性节点,想要突破这个节点,就需要更多的【功德】投入……既然如此,下一个节点又是多少?二十,还是一百?”

曲虞摇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现在不用考虑的事情,视角一变,又转到了“功德红莲”状态栏中的另外两重属性上。

【神】:8。

八点的【神】属性,并没有达到两位数。

按理来说,曲虞至少还能提升一次。

但是从“功德红莲”中传来的反馈,却让他微微一惊。

“【神】乃诸行之先,十点之前,提升一次需一百功德。”

“两位数前提升一次要一百功德,两位数后提升又需要多少功德……这意思莫非是【神】比【体】贵重百倍么?!

“我的【神】高达八点,看来前世的修行积累所留下的遗产比我一开始预料的还多得多。八点的【神】,想要从零开始提升,就要八百功德……对现在的我来说,何其难也。”

曲虞微微沉吟。

既然【体】、【神】都无法提升,那只剩下最后的【气】了。

但曲虞有种冥冥中的预感,现在还处于零点的【气】也没有前进的余地。

果不其然。

“未得法门,【气】不可提升。”

“……”

曲虞长长吐出一口气。

“想要提升【气】,就需要有此世的修炼法门么?”

他心中兴起明悟。

结合“季连”的记忆,想要提升【气】,恐怕还要等他得到此世武者修炼真气的武功才行。

但曲虞依稀记得,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能够入品的武者都是上层阶级,所以能够修炼的武功法门都贵重无比,被官府严格控制流通。

云山国的律法,甚至将【无有银章,擅修武道】列入十大重罪之中,一旦被官府发现,甚至会株连九族。

“……不过一时半会间,九点的【体】已经够用了,现在的我,只怕比前世的重量级拳王还要强得多,放眼这个山寨,恐怕也没有多少能让现在的我顾忌的人了。”

曲虞扭了扭脖子,松了松筋骨,浑身上下噼啪作响,皮肤上沁出微赤的颜色。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具尸体。

季依还睁着眼睛,喉咙处的血洞已经快要干涸,但她的双眸却染着一层阴翳。

依恋与信任。

不解与恐惧。

很难相信一个死者的眼神居然能透出这么多的情绪,又或者那只是曲虞心中属于季连的部分在发挥最后的效力。

曲虞微微闭上眼睛,彻底斩断曾属于季连的情绪,然后再也没有回头,大踏步走出了洞中。

冷风阵阵。

只留下了季依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了洞中。 第四章 杀人若斩草 曲虞踏出洞外。

寒风凛冽。

因为是在山中,冷风就像是刀剑一般向曲虞砍来。

如果是从前的季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只怕在这种天气中多站一会儿就会生出风寒来。

但对此刻的曲虞来说,这等寒冷的风势正好,刚好能镇一镇自己此时因短时间内高强度提升肉身,而有些沸腾的气血。

残云碧空,冬日初晴,阳光打在了他的身上。

曲虞还未走出几步,便已经注意到了远处的两人。

——是那两个山贼。

定睛一看,他们正坐在极远处,附近又有灌木遮掩,如果以常人的目力,势必无法发现。

但曲虞现在高达九点的【体】,却带来了远超常人的视力,以至于走出洞外几步后便一下子看到了他们。

那两名山贼放下了砍刀,坐在了山道旁。

尽管有一层灌木荫蔽,他却还是能窥见出他们正喝着葫芦酒,烤着面饼和肉馕,大快朵颐着。

冷风徐徐,将飘忽的香味淡淡地送入了曲虞的鼻腔之中。

因为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体质,消耗大量能量过后变得饥肠辘辘的肠胃,发出了细微的鸣叫。

曲虞双眸微缩。

——又多了一个杀人的理由。

他迈开脚步,似慢实快。

就像是踩着厚厚肉垫的老虎,落地无声。

悄然转瞬间,曲虞已来到两个山贼身后十数米远处。

与此同时,山贼们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入耳中。

“虎哥,听说明日收完‘肉粮’以后,等过几日晾干,就要移寨了……”

“这蛮牛山的道路险得紧,周围大片野林子,官兵决找不到上山的路,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这都是寨主的执意,或许是探听到了山下的消息……”

“难说……”

山贼们的絮絮叨叨还在持续。

但曲虞已经来到了他们身后,仅仅一层灌木之隔。

看着他们,曲虞伸出了手。

而他的身子,也在这时一跃而起。

“嗯?”

那名叫“虎哥”的山贼首先发现了不对,他正要举起葫芦,灌一口酒,却在这时注意到了光线有些许变化。

“……”

他下意识地扔下葫芦,手朝刀柄抓去,同时转过身。

但他终究没能抓住刀柄。

因为就在这时,一只筋肉饱满的手掌穿过了灌木,伴随着凌厉的风声,来到了他的眼前。

“你是……”

“嚓!”

五指微曲,宛如猛虎挥爪。

风从虎,指掌破风而来。

几乎只在一刹那间,曲虞的右手便已经探到他身前,牢牢罩住了面门!

尽管不带任何武技,也不含此世的内力真气,但单纯的力量,就已经显得无比恐怖!

在这样的速度和力量面前,“虎哥”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一只手仿佛遮天大手一样,遮住自己眼前的所有光芒,就像是遮住了属于他生命的希望一样——

“咕——哇!”

“啪!”

曲虞的右手狠狠地扣在了“虎哥”的面门上,双指深深地嵌入了他的眼睛里,就像是打蛋器一样在他的眼瞳深处狠狠一搅——

“嗄!”

“虎哥”想要痛呼出声,但还没等他叫声响起,曲虞双指一齐发力,硬生生“提”着他的眼眶,将他一举,一拎,就像个麻袋一样把他狠狠甩在了地上,也将他喉咙里要冒出来的惨呼,连同从此以后人生中可能说出的所有话,都截停在了当下!

“轰!”

轻轻收回手,站定身体,曲虞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山贼。

那人还愣愣地坐在原地,就连手中的葫芦掉在了地上都恍然未觉。

毕竟,曲虞方才如猛虎般突袭而出,杀了“虎哥”的一系列行动,说起来复杂,但实际上却只在几个呼吸间便行云流水地结束了。

而那个山贼,直到此时才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谁!”

大声厉喝间,那山贼多年打家劫舍的经验发挥了作用,拔起砍刀,从地上跳将起来,伴随着大喝的同时也一刀朝曲虞斩来。

呼呼寒风中,竟一时间斩出了破风之声。

……但是,太慢了。

这些山贼,终究还是普通人,而非季连记忆中,此世高高在上的武者。

对于【体】已达九点的曲虞来说,这山贼的一切动作,都好像电影里的慢放画面一样,被他看的清清楚楚。

“……”

曲虞微微眯起眼睛。

而砍刀这时已经斩到了目在眉睫之处。

几乎已经能看到,刀锋上闪烁的寒光。

还有那山贼青筋暴起的手臂,因惊恐和暴怒而涨红的脸庞。

只在刹那。

只需要再过一个,不,半个呼吸,曲虞的头颅,便要被这把砍刀斩落下来。

然而,曲虞却在这时轻巧地侧过了身。

就像是穿花蝴蝶在花瓣中细腻地一转。

恰到好处地,让砍刀落了空。

“吼……”

暴喝之际,那山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完全没有料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手中的砍刀势头不减,因为惯性,朝着落空的方向斩下。

他的身体也因此失去了平衡,就要和自己手中的砍刀一起落地。

但曲虞不会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虽然“虎哥”已被曲虞扣穿了眼眶,甩出了身体,但他的砍刀却留在了原地,而且就在曲虞脚边不远处。

就在那山贼身体失衡落地的短暂时间里,曲虞已经脚尖一抹,将那把砍刀挑到了自己手中,对准那山贼的后颈,重重一挥——

“嚓!”

血柱如泉喷出,人头飞起落地。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当前【功德】:12。”

“功德红莲”的提示立刻传来,但却让曲虞顿时想起了些什么。

“一道,不是两道?”

曲虞若有所思,对准不远处被他甩飞在地的“虎哥”的身体,将手中砍刀不偏不倚地扔了出去,正中后背,深深地插了进去。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当前【功德】:22。”

曲虞放下了心。

“功德圆满。”

他不再管这两具尸体,径直坐在了那两个山贼刚才吃饭喝酒的篝火旁,篝火此时还未熄灭,火堆上架着刚刚烤好的面饼和肉馕。

曲虞拿起面饼,和他们留下的葫芦。

一口肉,一口饼,一口葫芦酒。

坐在篝火,吹着风。

曲虞放眼望去。

天碧如洗,长空澈静,群山悠悠。

满地鲜血,两具尸体,一颗人头。 第五章 破寨 曲虞径直坐下,坐在篝火旁,卷着刚刚烤好的面饼和肉馕,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这本是那两个山贼的珍藏,却还未吃上多少,就被曲虞享用了。

而不仅是已经烤好的面饼和肉馕,就在这山道上,曲虞还发现了两个山贼留下的包袱卷,里面还藏着不少干粮。

虽然食物的口感糟糕,酒味粗劣,但曲虞肚中饥饿,没几下便就着酒,将这些食物通通咽了下去。

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尽管这山寨会劫来“肉羊”,充作干粮,不过这两个山贼遗留下的食物并未杂有人肉,曲虞没有吃到那种特殊口感的肉类,让他放下了担忧。

几十个呼吸过去,曲虞的大快朵颐便已经结束。

至少七八斤的食物落入肚中,终于让曲虞有了满足感,慢慢打了个嗝。

“呵……”

但他的眼神中,却并无丝毫慵懒欲憩之色。

既然已经饱腹,那便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

身处山贼密布的山寨之中,哪怕如今力量大增,也由不得曲虞迟疑停顿。要知道在季连的记忆中,劫入清池城中的山贼可远不只是这两个。

——那是成百上千的盗匪,趁着夜色杀人放火,让整座城池大乱,而后还能残杀屠戮官府的衙役仆夫,远遁而去。

这样想来,山寨之中,至少还有数百个敌人,等着自己一一杀过去。

更别说方才杀死这两个山贼的动静,说不定已经惊动了其他盗匪,正有人朝此处赶来。

虽然一时之间,还未曾听到他人动静,但过一会儿只怕就说不好了。

曲虞撑着地面,从盘腿而坐的姿态中径直站起,在心中唤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功德红莲。”

【功德】:22

【神】:8

【体】:9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又杀两人,功德再增二十二,可以进行下一步提升了。

曲虞毫不犹豫,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体】加一。”

指令一出,“功德红莲”一震,一股熟悉的热流在曲虞的身体里沸腾。

不过,曲虞早已有了经验,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伴随着热流沸腾,肉身中再次处处传来炙热的疼痛,但这份疼痛远没有之前那般剧烈,曲虞闭上眼睛,默不作声地便将这次提升中的炙痛忍耐了下来。

不过数息间,曲虞的状态已然稳定。

【功德】:12

【体】:10

果然就跟“功德红莲”所提示的一样,单属性要破双位数,需要十点功德提升,刚才杀了两人所得的二十点功德,又去掉了一半。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我的力量大约提升了两成,但肌肉反而变得更加紧密,无论敏捷还是神经反应的速度都大幅度增长……

“更关键的是,我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气血都隐然联系在一起,浑然一体,就好像我的身体本质进化了一样,这十点功德非常值。

“……看来破十的【体】是一道门槛,效用远比目前还没有得到开发的【神】与【气】更加实际——也不知道当【体】破百后,又会是怎样的风景。”

曲虞默默想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又是一阵骨骼的噼啪声。

而就在噼啪声中,他的身体反而小了一圈,皮肤变得更白,犹如水玉,但肌肤里隐隐沁出了一抹粉嫩的红。

比起刚才壮硕非人的肌肉,现在的曲虞倒是有些回归少年本色了。

“只是,刚刚吃下那么多食物,转瞬间饱腹感便消失了,肚子里又有点空荡荡的感觉。这样一看,‘功德红莲’在提升我体质的同时,也会加速我对能量的吸收,将其转化为肉身的强度。倒是有点‘质能守恒’的感觉。只是,提升和消耗完全不成正比。

“十点的【体】,我现在的肉身只怕已有千斤之力,堪比地球上的古之霸王。但吃进去的东西还不到十斤就饱了……”

曲虞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思索“功德红莲”的本质问题。

如今【体】已达到十点,肉身再上一个台阶,想必这个山寨中已不存在多少对他的威胁。

曲虞来到那两个山贼的尸体旁边,剥下他们的衣服和鞋子,挑了件稍微干净点的袍衣披在身上,再换上厚实点的鞋子穿上。

然后曲虞从剩下的破烂衣服中,挑出比较坚实的绑带做了一条腰带,便拿起他们留下的砍刀,一左一右插进腰间,一脚踏熄篝火,便转过身,朝着山道上直行而去。

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一点温度。

曲虞大踏步走了几十步,竟都没有丝毫发现。

林翳幽深,灌木丛生,几步一个回转,就像是无人的荒山一般。

“这两个山贼……还有关押我和季依的山洞,莫非是在这山寨的最外围么?”

正当曲虞逐渐感到诧异的时候,一伸手,拨开旁边的枝叶时,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不远处,是一条被铺平得平平整整的道路,虽然看起来仅能供数人同行,但却算得上平实严整。

而就在道路的尽头,一个不大不小的寨门立在那里,上面高高地竖着一张写有“蛮牛”二字的大旗,大旗之下,穿着一身粗麻或者是棉布袍子的山贼们在寨门前围了好几桌,且饮且赌地作乐。

粗略看过去,光是这寨门前就至少有着二十来个山贼,而若是朝他们身后探望过去,更是能看到别有乾坤的风景——

这个贼寨,居然在“蛮牛山”中如此幽密的林子里,平林坯土,围出了好大一圈营房!

眼看此情此景,曲虞不由得微微挑眉。

有恒产者有恒心,反过来说也成立,无恒心者无恒产。

无论前世今生,山贼土匪都是最没有恒心的一批人,以打家劫舍为业,为何竟会在这山上辛辛苦苦地围出这么大一圈营房?

“杀完再慢慢看,到时候便知道了。”

曲虞心意已定,便剥开了眼前遮蔽身形的枝叶,走到了那条黄土压平,直通寨门的道路上。

未出三步,正在喝酒赌钱的山贼们便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形。

一刹那的错愕后,立刻便有人叫骂,有人举刀,还有人张弓搭箭对准了曲虞。

不过,看到曲虞身旁无人,只有他一个,还有他身上披着的,明显也是匪窝出品的袍子,一时并未有人动手,那张弓搭箭之人,将箭尖对准曲虞面门,大声道:

“是其他山寨的兄弟?怎么没让山脚的的张五郎引你来?”

曲虞并不说话,静静地朝前走着,他与那些山贼的距离不断接近,只剩下几十步了。

“兄弟住脚,再来就放箭了!”

张弓者厉声喝道。

而这时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什么,忽然失声:

“他身上是王虎三的衣服,脚上是刘猪的鞋子!

“……那两把刀带着血!”

那张弓之人心神大震,手中已经拉满的弦,毫不犹豫地放开,弓箭朝着曲虞的方向疾速地掠了过去。

然后。

擦肩而过。

因为曲虞突然奔跑了起来。

——不,与其说是奔跑,倒不如说是飞跃!

如蛟龙剪翼,猛虎摆尾,拔地一跃而起!

飞跃而起的刹那,曲虞在空中从腰间绑带抽出了那两把砍刀,猛然间飞袭到张弓者身旁,数十步的距离就像是不存在一样被他瞬间跨过。

接着。

就在张弓者不可思议的眼神中。

双刀交错! 第六章 二百功德 刀光交错!

宛如碧波轻泛,水面上的一个粼粼浮起。

张弓者的头颅,便在光芒交错的一刹那,高高飞起。

“——噗!”

血柱如泉般冲天喷出,几乎喷了一丈高。

而就在血柱冲天,张弓者颓然倒地的刹那中,曲虞已经越过他的身旁,毫不停歇地开始了下一轮杀戮。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去……死!”

“武者!是修炼有成的武者!”

“快跑……”

“……速通报寨主!”

惨叫声连连响起,若说一开始,这些山贼还有抵挡的勇气,但曲虞身形如狐,杀戮如虎,一轮冲杀间,至少两位数的山贼便已经被他收割了性命。

剩下的几名山贼丧了胆,再也不敢搏命,拔腿向寨门里冲去,但曲虞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曲虞卷起衣摆擦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只一跃,一踏,一抹,那几名山贼还未逃进寨门,便已经丧命倒地。

两把砍刀,此时已经像是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一样,满布着粘腻的鲜血,刀刃上本来就有的卷折更深,看起来已经是钝了。

“才杀了二十几个人就如此,那两个山贼果然不受重视,只能用这种劣质砍刀。”

曲虞摇摇头,抛下两把砍卷了的钝刀,擦擦手上的血痕,从地上拾起一把山贼们遗留的长刀。

精钢长刀。

看来这里的山贼,和最开始那两个山贼不一样,已经属于这个山寨中的核心成员了。

长刀开刃,兵锋冷厉,上面没有丝毫卷折,看起来仿佛连根毫毛落在上面都会被横腰斩断。

曲虞细细端详,只见刀柄之上,赫然镌着一行刻文。

“清池城守兵防匠造——云山宗王六代二十一年御造。”

“清池城守……兵防匠造,原来是清池城防军中的制式长刀,却没想到在这座山寨中出现。难道这座‘蛮牛寨’的山贼,下山的时候还洗劫了城防军的武库么?”

曲虞眉头微挑。

抬起眼眸,看向前方。

此时寨门之后,营房之中,已经有不少山贼被刚才的动静惊起,来到了营寨中,直愣愣地看着一地血泊里的曲虞。

虽然他只孤身一人,但浑身浴血,站在二十多具尸体间的他,就好像一个修罗杀神一般,让那些山贼们只敢聚在场中,与他对峙,却不敢第一时间举刀相向。

“小子……你是何人,来我‘蛮牛寨’有何事!”

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山贼一手按弓,一手持刀,对着曲虞,小心翼翼地向前微微移了一小步,对他吼道,但色厉内荏之相,已经毕露无疑。

曲虞扫了一眼营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对那人问道:

“你们寨主呢?”

“你想见寨主?哪里的狂徒,自以为有点功夫就敢来闯寨……”

曲虞双睑微微垂下。

他一脚抬起,落下,一柄半截刀尖没入地面的长刀便落入了曲虞手中。

随手一抛,看起来并未如何用力,但那柄长刀却插入了寨门旁的一方石锁中。

在场的山贼,顿时都变得鸦雀无声。

石锁粗粝,但即使是张弓搭箭,借助弦线之力,往往也只能让金属箭头在石锁上溅出一个火星。

想要随手一抛,就让一把长刀深深没入石锁,这需要何等的力道和手法?

至少在场的寻常山贼无法想象。

而他们这时也终于明白了寨门口那十几个“同袍”被曲虞不费吹灰之力杀尽的原因。

“……果然是武者,还是入了品级的武者。”山贼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各退一步,只留下那个为首的横肉壮汉,身体微微颤抖,与曲虞相对。

“……”

那山贼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却还是在双膝的微弯和呼吸的急促中泄露了内心的动摇。

“你不配与我当面,叫你家大人来。”

曲虞摇摇头,漠然无情道。

这理应是一句充满了羞辱的话,但那个山贼此时却身体一抖,如蒙大赦,什么狠话也不敢放,低着头匆匆离去了。

在场只剩下曲虞和营寨内越聚越多的山贼们。

闻听讯息的山贼从一个个营房里赶过来,但得知寨门前是一个“入品武者”后,却怎么也不敢动作。

人头攒动,场间骚动,但百人之众,却被曲虞一人堵在营门口,不敢出入。

曲虞拄刀而立,远眺睥睨,看着营寨中蚁丛的山贼,如看猪羊。

……

“你说什么,有一少年入品武者来寨中寻衅?”

山寨大堂,一个身材壮硕,双目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男子从主座上站起,视线冷冷扫在眼前正跪地颤抖不止的横肉男子身上。

“……是,寨主。那人还声称,要夷平‘蛮牛寨’,替天行道……”

满脸横肉男子,似乎因曲虞之前的藐视而心怀怨恨,在话中添油加醋道。

“夷平山寨?替天行道?”

蛮牛寨寨主闻听此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狂徒,如此大胆!居然一个区区少年就妄图夷平我蛮牛寨,莫非是从哪个山沟里的野宗门里冒出来的愣头青么?!”

寨主笑声狂怒,毫不畏惧,但身旁一个正捻着山羊胡须的老头却皱着眉头,对寨主劝说道:

“寨主,我蛮牛山地形崎岖,易守难攻,且山下还有‘点子’盯梢,就连官兵都不知寨中情形,这武者却能闯到寨前,只怕其中有诈,不妨再派人从后山向下看看,会否有官兵埋伏。”

此言老成,不仅是那满脸横肉男子心中暗觉有理,就连寨主都点了点头。

“羊官说得不错,此子虽然狂妄,但未必背后没有倚仗。而且山下的‘点子’现在还没有报上音讯,恐怕事出蹊跷。羊官,你且替我打探一番。”

寨主满脸肃然,对羊官嘱道,那山羊胡老头连连点头称是。

寨主又回过头,看着满脸横肉男子,冷冷一笑。

“刘五成,替我取来我的环首大刀,待羊官为我打探完毕,我便去将兀那狂徒的脑袋斩下喂狗!”

闻听此言,满脸横肉,名为“刘五成”的男子大喜过望,跪倒在地:

“寨主神威!以寨主武功,相信定能让那狂徒授首!” 第七章 再次提升 “蛮牛寨”门前。

曲虞如之前那样拄刀而立。

自从那满脸横肉的山贼回去禀报之后,已过去了大约一柱香时间,但“蛮牛寨”寨主却依然没有现身。

而山寨中的其他山贼,已经纷纷闻讯,从营房中倾巢而出。

寨门之后与曲虞对峙的山贼数量,相比于一柱香前又翻了个倍。

“……”

人多势众,胆气自然也壮了起来。

虽然听说曲虞是入品的武者,但眼看自己人马众多,山贼们也变得蠢蠢欲动。

“就算是入了品的武者,也不是三头六臂。这少年看起来十几岁模样,再怎么练武,也不可能是上三品的绝世高手——难道我们这里几百人还能怕他不成?!”

虽然没人说话,但这正是众山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法。

于是,不知不觉间,他们在慢慢地朝着曲虞靠近。

但曲虞对此仿佛一无所觉。

他双眼似闭非闭,宛如神游太虚。

而这镇定的模样反倒使山贼们有所迟疑,怀疑他有什么倚仗,一时之间还是不敢进逼到曲虞身前。

不过,曲虞自己此时当然不可能神游物外。

他在看更加重要的东西。

“功德红莲。”

【功德】:232

【神】:8

【体】:10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方才斩下二十多人性命后,曲虞八等功德再添二十余道,如今【功德】已经高达三位数。

就像是在游戏里狠狠刷完经验以后,看着自己暴涨的人物等级,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既然功德充盈,那么理所当然便要再做突破。

“【体】加三点。”

曲虞在心中默默道。

“功德红莲”应声而动。

曲虞只觉一股热流从四肢之中流出,绕行百骸后消失在了体内。

他动了动脖子,脖颈处的骨骼发出微鸣。这一幕落在山贼眼中,直让他们觉得无比怪异,甚至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但曲虞完全没有在意他们,将大部分注意力沉浸在了自己的身体中,感知到自己无论力量,敏捷,速度……都再次获得了成倍的提升。

“看来现在身体的承受力提高了,就算一次性提升数倍,也没有之前那么重的负担。既然这样……‘功德红莲’,将我的【体】提升到二十!”

十四、十五、十六……二十!!!!!

曲虞的【体】在一瞬间,数值飞快上升,连带着一股庞大的能量也在他的体内涌现!

就像是在胸膛中点燃了把篝火一样,第一次利用【功德】提升【体】的属性,连续提升到九点时那种爆炸般的热流在曲虞身体里炸开。

尽管这一次,他的肌肉和体魄没有再膨胀,但是皮膜之下的筋肉和骨骼,却在发生着炙热神秘的变化。

而“功德红莲”中,【功德】的数值也在极速减少,从“232”的数字极速下降,直到最后,变成了“72”。

“72?我剩下的【功德】不应该是162么?”

曲虞心中一动,疑惑刚刚升起,“功德红莲”传来的反馈便让他明悟。

“原来如此……单项属性要突破二十,需要的【功德】数量级会再一次提升——现在提升一点【体】,需要整整一百点【功德】,已经与提升一点【神】所需要的功德数量相当了。不过……”

曲虞从鼻腔里喷出一道热流。

尽管提升属性所需要的功德进一步上升,但与提升后所带来的力量相比较,曲虞感觉完全值得。

“……呼。”

眼前的世界微微扭曲了,眼前的山贼们,就像是哈哈镜里的生物一样畸形拉长了身体。

那是因为体内的热量在急剧上升,让眼瞳之内的光线因为温度发生了些许偏转。

没有山贼能注意到曲虞身上发生的变化。

在他们眼中,只能看见曲虞露在外面的手腕和眼睛,微微有些变红,而没有人能想到曲虞就在此时,完成了肉身上的又一次进化和蜕变。

但就在此时,山贼们积蓄已久的怒气和势头忽然爆发了出来。

不是因为曲虞身上的变化。

而是因为那个满脸横肉的男子,从营寨后方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大喊道:

“寨主有令,拿下这狂徒!谁能捉住此人,赏银三百两!”

“轰!”

三百两的重赏令本就在爆发边缘的山贼们癫狂了。

“好好好!”

“哪来的傻毕,敢在我们‘蛮牛寨’撒野!”

“拿下他,向寨主报喜!”

“这三百两我拿定了!”

山贼们闹哄哄地一拥而上,或挥刀,或刺枪,或张弓,或持盾。

当然,最多的则是拿着一把把粗劣砍刀,叫喊着朝曲虞冲来。

重赏之下,他们的眼睛,甚至变得比曲虞的双眸还要血红,就像是野兽一样,疯狂地嚎叫着。

看到山贼们以一往无前,前仆后继,仿佛断绝去路一样的姿态朝自己冲来,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曲虞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因为体质提升而急剧上升的热量已经快要回落,曲虞提起刀,看着快速冲锋,已经要到自己身前的山贼们,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这山寨的寨主,真是友情好客呢。”

……

营寨后方,“蛮牛寨”寨主单手拄着一把环首大刀,站在一处木楼之上,远远眺望着“蛮牛寨”门。

此时的他,脸上反倒没有了方才在刘五成面前的狂傲自得,只剩下一片阴沉之色。

而方才被他指派去山下探听情形的羊官现在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身边,微微喘息着。尽管是数九寒冬,但山羊胡须上都在不断垂着汗水。

“寨主神算。”

羊官对“蛮牛寨”寨主拱了拱手。

“山下的‘点子’并没有得到消息,这少并没有上山行迹,只是突兀出现在了山上。”

“哼。”

寨主冷哼一声,不理羊官恭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我这蛮牛寨,地处偏僻,又有水泽遮掩,这少年如何能定位到这里?一个少年入品的高手,前途可观,无论朝中各司,还是军中‘演武堂’,哪里都有机会,怎么会来这荒山行侠仗义?而且这山下‘点子’和前山后道的探子都是我一手挑选,不会同时背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只怕这少年是许将军的人。”

寨主嘴角虽有笑意,眼神却阴森可怖。听到他所说的话,羊官胡须上垂下的汗水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寨主,许将军扶持我们多年,怎会突然变卦?想必这少年背后还另有隐情啊!而且,以许将军坐镇清池二十年的威武,他想来平了我们‘蛮牛寨’,又怎么会只派这样一个少年啊!”

羊官一边擦着汗水,嘴唇哆哆嗦嗦地道。

这句话让寨主神色稍缓,虽然眼中阴沉之色未变,但话语里却多了几分活络的口气:

“听说朝中‘清靖司’正在巡守查量各城积弊,说不定便有司员到清池附近了……不过羊官你说的也对,许将军想对我动手,又岂会只派一个少年过来?想要平了‘蛮牛寨’,他不点兵数千,亲自出马,又怎么可能放心?

“……反正我派上数百人围攻,就算那少年是八品,甚至七品高手,遭遇此境,也要耗尽真气,任人宰割,到时候我破了他的经脉气海,穿了他的琵琶骨,再细细拷问来意便是。哈哈哈!”

“蛮牛寨”寨主哈哈大笑着,羊官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不过任两人如何猜测,也猜不到曲虞之所以能进到寨门前,不过是因为他就是前几日被抓到山中的“肉羊”之一而已。

但不管他们猜不猜得到,都不重要了。

“蛮牛寨”寨主的笑声,很快停了下来。

而羊官在注意到寨主表情的变化后,也悚然一惊,视线投向寨门处,不由得全身一震。

“……怎么可能!”

寨主踏前几步,单手拄着的环首刀已经支撑不稳,重重倒下,在木楼地板上砸出了木片飞屑。

但他却对此浑然不觉,双手用力地握着栏杆,额头上爆出青筋。

“这少年……

“这个少年……居然在一个人追杀数百人!”

就在寨主不可思议的眼神中。

已经倒下了上百人的山贼们已经阵型崩溃,哭爹喊娘地四处逃窜。

而那个持刀的少年,却身影如风,一步一刀,就像是斩草一般收割着人头!

……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

“杀一人,得八等功德一道……”

无数重复的提示声在曲虞耳畔响起,宛如仙乐妙音。

长刀溅血,人头飞落,曲虞的身影来回穿梭于人群之中,宛如舞蹈。

“……大侠饶命!”

“……饶了我……饶了我罢!”

“……我只是一时糊涂从贼……”

“……我跟你拼了——”

时或可听见这样的声音,求饶声怒骂声不绝于耳,但这些声音就像是自然界中的蝉噪蛙鸣一样,被曲虞放逐在了脑海之外。

意识的显性区域,曲虞无喜无悲。不因为杀戮激起半点杀意,仿佛这动作与搬砖、除草、种地没有任何不同。

在追求“道”的道路上,一切都是他前进的资粮。

既得之“功德红莲”,以破灭为功,以杀伐为德,那便以杀戮为道;

倘得之“功德金莲”,以度人为功,以救世为德,那便以救济为道。

逆可行,顺可行。

道在何处可见,曲虞向何处而行。

前世数十年的修行,今生重活一世的转圜,早已让曲虞将除道以外的一切置之度外。

不过仅此而已,罢了。

曲虞手中的杀戮越发简洁明快,这具身体在不断适应学习着一击毙命,并将数百枚人命积累下来的经验快速铭刻在骨子里。

而他的心中一片明净,就像是高天之上一尘不染。

【功德】:3352

【神】:10

【体】:20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一番杀戮,竟让曲虞有所突破,他的【神】已在不知不觉间增加到了十点。

【神】的突破,让曲虞的身上再度产生了奇妙的变化。

他明亮如镜的心神,倒映出身外的尘景。

无论是眼前身边的哀嚎,还是数百步外的眼神,都在这一刹那间被纳入了曲虞的感知。

曲虞微微一笑,曲虞收回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刀,随手抛下,也不再管周围仅剩下的几十个狂奔远去的山贼,便朝着心神映射出的数百步外木楼上的那人,踏步行去。 第八章 人皮酒囊 “蛮牛寨”寨主看着那个从寨门口向木楼踏来的少年,咬紧牙关,嘴唇微微扭曲,身上汗出如浆。

他仅凭一人杀穿数百山贼的场面,就像是噩梦里才会有的场景一般,让寨主心生动摇。

而那个少年正在朝这里赶来的身影,更是如同从血海中跃起的修罗一样,深深灼印在了寨主的视网膜里,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平稳了起来。

“走……

“……不能让他抓到!”

“蛮牛寨”寨主已经吓破了胆,连砸在地板上的环首刀也顾不得了,一转身便从木楼上跃下,运足真息,真如一头丧胆的蛮牛一样朝后山的方向冲去。

木楼之上,只留下了尚处于呆滞中的羊官一人。

“这……”

羊官摸摸山羊胡子,弯下腰,转身就像从木楼上跑下。

但就在这时,数丈之外,却传来了一道呼啸而至的声音。

“咻……轰!”

少年的身影高高跃起,飞落在了木楼之上,砸出了漫天的木屑,连带着整座木楼都重重一震!

而羊官此时还尚未跑下楼,便被这震力连带着身形不稳,滚下了楼梯,落到了土面上。

“哎……哎哟……”

年纪已老,滚下楼梯,让羊官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上无处不痛。但刚想痛呼几声,看到缓步下楼,一步步走到面前的年轻杀神时,顿时吓得住了嘴。

“你是什么人?”

曲虞看着这个山羊胡须的老头,语气温和。

这个老人,定然不会是“蛮牛寨”的寨主,也不是刚才心神中感应到的那个强大目标,所以他并未在第一时间出手。

“禀,禀少侠……小人本是山下一个老秀才,前些时日被‘蛮牛寨’寨主掳上了山,被迫为他效力。如今多亏了少侠神威,那寨主,不,贼首已经吓破了胆,径直向山下逃去了……”

虽然满身痛楚,但羊官脑子却越发灵光。

他突生急智,连滚带爬到曲虞面前,忍住疼痛,对曲虞连连叩首,现场编了一套瞎话。

“少侠大恩大德,我吕重德毕生难忘……”

“咚咚咚……”

羊官的头在松软的泥土上不断磕着,飞溅出少许泥尘。

曲虞看着这个自称为“吕重德”的老人,面无表情,忽然道:

“吕重德。”

“……小人在。”

羊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沾着些许青草叶,看着曲虞丝毫不露表情的脸庞,目露诚服与敬谢,就像真的是一个最近才被“蛮牛寨”寨主掳上山来的老秀才一样。

似乎毫无破绽。

曲虞蹲下了身子,蹲在了羊官身前。

羊官跪地,他蹲着身,两人平齐。这让羊官收回了视线,不敢直视这位武功高深莫测的大人。

曲虞在这时伸出手,掂住了羊官腰间的一个小皮囊。

那只皮囊表面纹理细腻,光泽盈满。

“这个皮囊……是用人皮做的吧。”

这一句温声细语,却宛如惊雷,在羊官耳边炸响。

他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曲虞。

“少侠……您在说什么,我……

“……我……

电光火石间,羊官从靴子内侧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向曲虞的眼睛!

这山羊胡子的老人竟在一瞬间从畏畏缩缩变得满脸阴狠,放声大骂之际,匕首快要刺在曲虞右眼正中!

——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他的匕首刚刚抽出来的时刻,曲虞便已经捏出了一个拳头,轻轻落在了羊官的腹上。

他只用了半分力。

但就是这一拳,打得羊官仰面朝天,匕首从手中飞了出去,口中喷出了一片血沫。

“咕……哈……哈哈哈哈哈……

“狗日的……狗孙子……杀不死你……爷爷杀不死你……哈哈哈……来杀你爷爷罢,看你爷爷会不会皱个眉头——”

曲虞从地上站起,看着脸上肌肉抽出,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一脸狠戾的羊官,对他问道:

“……还有你,你这样的年轻人……再怎么天资横溢,修炼到这个地步,用过的‘试功侍者’和‘偶人’恐怕不下几十了吧……嘿,嘿嘿……

羊官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曲虞方才那一拳,虽然只用了半分力,但也远不是年老体衰的他所能挡下的。

一拳既出,羊官的内脏都已受了重伤,显然是活不出一时三刻了。

看着羊官逐渐弥散的眼神,曲虞心中无喜也无悲,却稍稍现出了些思量。

“宗王屠城,武道修行需以‘试功侍者’、‘偶人’为祭……这个世界的武道,还真是颇多隐秘。季连的记忆中,只知道武者强悍,武功贵重,却对此一无所知,果然只是普通富庶之家生长出来的孩子,眼界狭小。

“不过……”

曲虞的脸上既不畏惧,也不愤怒,反倒露出了淡淡微笑。

“……这个世道,倒是和我正相配。”

如此想着。

曲虞便朝着前方走去,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碎了眼神涣散的羊官的胸膛。

……

“蛮牛寨”的后面,便是蛮牛山的后山。

在后山有一条隐蔽的小道。

这条道连通山下的水泽,只要走到那里,就有一艘永远停靠在岸旁的小舟等待着“蛮牛寨”寨主。

这条小道的位置除了寨主无人知晓,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退路。到了今天,终于是这退路启动的时候。

寨主一路穿林过草,在只有自己能辨别方向的小道上一路狂奔,就像是一头犀牛在山中奔行,但脚步却显得轻盈,没有多少声息。

他的额头沁满了汗水,袍子里的身体已经全湿,尽管如此,寨主却从没有停下一秒钟脚步。

因为他已经吓破了胆。

对一个吓破了胆的人,无论做什么事,他都会觉得不够小心翼翼;无论设下多少埋伏,他都会觉得不算安稳;无论跑得多快,多远,他都会觉得仿佛还有一条毒蛇在背后紧紧盯着自己,让他只能尽可能地跑得更快,更远。

而一个吓破了胆的人,也唯独在逃命时能爆发出最大的潜力。

以往夜中无人之时,寨主曾试过一个人偷偷下山,鼓足全身真息,费尽全力,才终于能只用两柱香时间来到那艘小舟旁。

但今天,他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了那艘小舟。

人在危急奔命之时,就连自己都难以想象自己会爆发出多么大的能量。

“蛮牛寨”寨主顾不得额头上的汗水,来到舟前,解开挂绳。

直到此时,他心中才终于有了一分安全感。

“……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寨主的脸色半是苦涩,半是恼怒,心中浮现出那个少年淡然自若盯视着自己的场景,不由得心中发寒。

“短时间内杀破数百人……这样的武力,只怕只有六品武者可比——那是许将军这样的镇将才有的武功,为什么这种存在会到我们山寨来!”

寨主摇了摇头,将这份疑惑甩出脑外,踏步上了舟。

尽管山寨都毁在了那个少年手上,但他的心中却没有愤恨,只有畏惧,就连一丝一毫的报复心都不敢兴起。

作为一个修行多年,侥幸凝练真息,迈入入品武者行列的武夫,他再清楚不过像那少年那种十几岁便踏足中三品的人意味着什么了。

不要说他,就算是那位许将军,恐怕也不会被那少年放在眼里。

剿灭这座山寨,与其说是行侠仗义,恐怕更像是那少年的一场游戏。

虽然十年积累,都在这场游戏中被全部毁去,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走,逃走,逃到无比遥远的地方,隐姓埋名,让那个少年再也找不到自己。

掀开帘布,进入船篷之前的最后一个呼吸前,寨主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看到那个坐在船篷中的少年为止。

他端坐在船篷中,看着寨主,表情似笑非笑。

明明视线中无怒无喜,但这视线却仿佛比最烈的太阳还要酷热,让寨主直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扑通——”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少年面前。

“要喝一杯么?”

那个少年将一个敞口的小皮囊平稳地甩到了寨主面前,里面盛满了鲜红的血液,浓浓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尽管平生已经杀了不知道多少人,闻过了多少血腥气,但“蛮牛寨”寨主却第一次觉得血的味道是如此令人作呕。 第九章 真气 “少……少侠!”

寨主跪得毫不犹豫。

面对心目中高达“六品”的武道高手,他自知绝无胜机,就连逃都逃不出去,只有立刻跪地求饶,说不定才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寨主的身体重重跪在船板上,让这艘小船微微荡了一荡,却并未让小船剧烈震动。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沉。

小船单薄,本来极易颠簸,但他在船上一端对那少年跪下,小船却如此安稳,只能说明船身已吃水很深。

……那个看起来不胖不瘦的少年,体内到底蕴含着多么猛烈的能量?

寨主双手扶地,头颅已经重重地磕了下去。

曲虞从舱室中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寨主身前。

船身摇晃不止。

但等他一停下,小船便立刻平静下来。

“你的名字?”

曲虞站在寨主身前二尺近处,对他问道。

“回少侠,小人名叫杨佐泽,便是这‘蛮牛寨’的寨主。”

名叫杨佐泽的寨主不敢有丝毫隐瞒,在最短时间里回答了曲虞的问题,整个庞大魁梧的身体就像是刚刚经过初夜的少女一样,跪在船上,畏畏缩缩地想要将自己缩成一团。

“你是武者?”

“是,小人自幼修炼《烈云功》,五年前侥幸入了九品。”

“九品?”

曲虞若有所思。

看来这便是这个世界武者等级划分中的一节了。

前身对武道一无所知,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武者品级的详细划分。

不过,从杨佐泽这一个“九品”,也可以推知,此世的武者,是按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这样的数字量化武道高低的。

虽然并不知晓一品是起步还是封顶,但光从杨佐泽这副被自己二十点的【体】吓破胆的模样来看,他这个“九品”只怕强不到哪里去。

“一品最高,九品最次,就跟古代官制一般——想来应该如此。”

曲虞思忖。

但即使猜错了也无妨。

这个世界正有个武者的活标本在眼前,想问什么抓着他问便是了。

“你说你是‘九品’……莫非这天下间的武道品级划分,从低到高,乃是自九品至一品,是也不是?”

“……是。是。”

杨佐泽在回答前不知为何顿了一下,这并未逃过曲虞的眼光,但他佯装不知,继续问道:

“你方才说你所修的是《烈云功》,这一套武功有何特点?关窍要诀又如何?可有原本?”

“……”

杨佐泽这一次停顿地更久,就像是被哽住了一般没有言语,甚至偷偷抬起眼皮,慌张而诧异地打量了曲虞一下。

“莫非有难言之隐?说来。”

看到杨佐泽的表情,曲虞心知肚明,自己刚才的询问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并没有关系,杨佐泽性命操之于己手,顺逆岂由得他!?

双目微眯,曲虞身上已透出一股凌厉气势。

杨佐泽心中一凛,这等情势由不得他再揣度,便老老实实答道:

“少侠所言之‘原本’,小人委实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当今如我这般武者,想要踏上武道之路,并无什么功法典籍借鉴。欲要修炼武功,必须得有传功资格的‘金章武师’以自身真气渡脉,搭桥成路,凝聚行功路线,以为武道根基,而后得宗国朝廷发放的‘银章’,才可成‘银章武者’。此所谓【身受】,乃是如今天下间武者修行的主脉。

“……至于大人所说的‘原本’,莫非是指上千年前,天下间尚未【化宗为国】之时,邪门外道用以培养弟子、教训后人时,以文字记述武道功法的【言传】?”

……【身受】

……【言传】

……【化宗为国】

这一系列名词让曲虞的心绪稍稍一震。

虽然他先前已从“羊官”死前所说的那些话中感受到,这片世界的武者和武道,颇有诡谲之处,世道吃人,天下不公。

但在曲虞想来,修炼的基本面是不会变的。前人秘籍、武学要诀——这些东西应该不是绝对的隐秘。

然而,闻听杨佐泽所言,当今武道的主流修行方式,却从理所应当的【言传】,改成了这种微妙至极的【身受】?

这其中区别之大,背后的用意之深,即使是曲虞,也在一刹那间稍稍失神。

这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是一瞬间的机会。

——对杨佐泽来说。

曲虞脸上一瞬间的失神被他所捕捉到,而几乎也就在同一刹那,杨佐泽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狠戾。

他的衣袍无风而动,被弦线穿过孔洞串起的锁子甲猛然一抖,一股炽烈的气息骤然炸开,伴随着拳头击向曲虞面门!

“喝!”

断然间的一声怒吼在杨佐泽口中炸响!

而他的拳面,也刹时间逼近到了曲虞面前一寸不到的地方!

“……”

曲虞眯起了眼睛,看着那向自己迎面击来的一拳。

方才的失神,只是一瞬间。

早在杨佐泽运转真息,抬拳击向他的刹那之前,他十点的【神】便已经捕捉到了某种征兆,意识重新聚焦到了现实之中。

这一拳看似气势汹汹,但在曲虞此时的感知中,还是稍显迟钝。

若是他想避开,早在杨佐泽抬拳的刹那,他就能悠哉悠哉地起身,轻巧地绕过这一拳了。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武者,而且九品的低劣武功恰到好处,让曲虞有心试探一番,所以直到杨佐泽那一拳快要击到他面前时,曲虞才终于做出了反应。

——但却是动若雷霆!

只见曲虞身子一正。

抬起手一掌,横在面门。

向着杨佐泽这拳,重重一拍。

“……!“

就在曲虞掌面即将与杨佐泽拳头相击的一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阴影般的预兆。

于是曲虞转眼变招,化拍为旋,一掌横击在了杨佐泽拳锋的侧面!

“轰!”

二十点的【体】所带来的数千斤巨力,在曲虞一掌和杨佐泽一拳交集的狭窄空间中猛然爆开,炸起如雷巨响!

瓦釜雷鸣间,亦有气浪和冲击波滚滚炸开,将整艘小船的四面乌篷硬生生撕裂开来!

如此沛然巨力,作用在人身上更是非同小可,气浪和反作用力让曲虞一时间都难以控制住身形,“噔噔噔”倒退数步,至于杨佐泽,更是猛喷一口血后倒飞出去,身体落入了十几米外的湖水中。

但几乎就在下一呼吸,杨佐泽本来重伤累累,仰躺在湖面上的身体却灵巧地翻了个身,钻入水中,只见湖水上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不见了他的身影。

——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意!

方才那重拳与大喝,都只是杨佐泽为了逃跑的花招而已!?

“……”

曲虞沉默不语,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抬起手掌,看向自己方才与杨佐泽那一拳所交击的地方。

只见曲虞本来完好无损,白皙如玉的手掌侧面,此时却像是被炉火烤了数十息一般满是红肿焦黑之色,变得皮穿肉烂,惨不忍睹,血肉之中隐隐浮现一缕诡异的暗红之色。

即使二十点的【体】带来了远比普通人强悍数十倍的恢复力,一时间竟然都无法完全复原,那抹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带着某种诅咒一般,不断侵蚀着曲虞掌心的血肉。

如果不是曲虞生命力太过强悍,能够对抗这抹诡异气息的消磨,恐怕它现在都已经侵入了自己的身体内部,到达五脏六腑,让他命垂一线了。

而且,若不是曲虞方才在与杨佐泽交手时福至心灵,稍稍避了一避,以掌侧与其交击,恐怕现在的他,整个掌心都要被那抹气息侵蚀穿透了…… 第十章 武道之谜 “这个世界的武道……竟是这般诡异么?”

曲虞面色沉如静水,心中却泛起了点点波澜。

杨佐泽那一拳力量并不强大,至多只有他一两成,但这诡异的气息却犹如附骨之疽让他手掌深深灼伤。

而且他那一掌也是全力为之,按理来说,这几千斤巨力堪比攻城锤,足以将杨佐泽的身躯变成一个破布娃娃,一掌打得四分五裂。

但当他的掌力传递到对方身体上之时,却感觉杨佐泽体内似乎有一张绵密坚韧的网络,将曲虞的力量抵消了个七七八八,以至于那一掌只是将杨佐泽打得倒飞了出去,打成了重伤,却还是给对方留下了水下逃遁的空间和时机。

“此世武者以【身受】为传承,不留文字,不行【言传】,莫非正是因为此世武道如此诡异?不,这两者之间何为因,何为果,目前来看都说不定。

“……甚至也许是互为因果。”

曲虞的心绪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泛起又沉下。

方才那些思考沉静,若是在文字里也许要几百上千字来讲述,但现实中只是几个呼吸而已。

曲虞抬起手,血迹斑斑的手掌此时还在与杨佐泽逃跑前留下的真息所纠缠,看起来有些可怖。

他又抬眼望向杨佐泽逃遁时的湖水位置。

明明手掌仍是剧痛无比,但曲虞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当真以为我没法解决这伤势,没办法抓到你么?功德红莲!

“——将【体】提升到我现在功德存量的极致!”

一刹那间。

【体】原本20点的数字瞬间跳动,就像是迎风的火焰一般疯涨了起来!

21、22、23、24、252627……

——31!

【功德】:462

【神】:10

【体】:31

【气】:0

【法】:《出窍法》(残/锁)、《太上灵感经》(残/锁)、《五台都天灵应经》(残/锁)……

一股比之【体】刚提升到20点时,要狂横炙热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生命力在曲虞身躯内爆开,甚至比之残留在手掌上的暗红色气息更为炽烈!

在这样暴烈的生命力面前,原本炽热的真息就像是淋入大火中的一根蜡烛般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至于曲虞自身,则猛然瞪大了眼睛。

在力量和体魄疯狂提升的同时,再也压抑不住体内的炙热!

下一刹那,他便从口中吐出一道带着红色血痕的气柱,横空蔓延数丈之长,宛如所谓的剑仙飞剑,在附近山岩上击了一个小小孔洞!

“——哈!”

曲虞长啸一声,以小船为踏板,重重一跃!

“砰!”

水花四溅!

但曲虞双腿迈出残影,身躯在水面上保持着平衡,因为前进的速度太快,居然没有落入水中!

他在踩着湖水,踏水而行!

……

水面之下,杨佐泽就像是一条灵活的大鱼一样,在水中游移不定,随波而行。

“幸好我早有准备,虽然没料到今天会遇上这个少年,但也早就埋伏好了后手,暗中修炼过水中闭气逡游的法子,不然恐怕还不能逃脱得这么简单。不过……”

杨佐泽目光闪闪,心中思忖着。

虽然借助曲虞那一掌之力,成功从船上逃脱,如困龙升天,但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劫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反而是惊疑不定之色。

“方才运转《烈云功》,与那少年拳掌交击之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息没有受到阻碍,成功打入了他体内……

“……而且他那一掌,虽然来势汹汹,但其中竟不夹杂丝毫真气,只是单纯的蛮力,被我体内真息化解了大半,仅仅对脏腑造成了些许损伤……

“……奇怪,那少年果真是六品高手么?六品强者,体内真气生生不息,更有熔铁为泥,凝气成罡之威能。以我九品的功力,休说与他真气相抗衡,即使只是招惹来罡气的自动反击——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震断我的周身经脉,将我的五脏六腑搅成血糊……

“……这样看来,那少年不仅不像是六品强者——甚至都不像是身具真气,踏上了武道之路的武者。难道说……”

回想着方才与曲虞交击时的场面,杨佐泽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迟疑。

“……我这蛮牛寨,本就是出于许将军授意,以贼寇之名替城防军行事。此次被这少年打得丢盔弃甲,寨开门破,若是就这样回去必定不会被他轻饶。但这少年如此诡异,看起来明明有六品高手‘生生不息’,一人成军之能,面对真息却又如此不堪,想必跟传说中与宗国为敌的‘魔门隐宗’逃不开干系……

“……要是能把他抓住的话……”

贪念一起,杨佐泽的游速便慢了下来。

方才十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在水下逃开数十丈外,自觉已经安全不少。

此时心有贪念,杨佐泽就悄悄从水上浮出,有心观望一下那艘乌篷船上的景象,看看那少年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战力。

但就在他刚刚从水下探头的时候——

“哈!”

一声长啸,宛如大战时的军鼓一般,在湖上响起!

下一刻,在杨佐泽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视线中。

只见那少年化作一道激雷,正朝他奔来!

“错了……错了!!!

“生生不息,遇水不堕……

“……他真是六品,还是修炼了上乘轻功的六品!!!!”

杨佐泽心中惨叫不止,刚刚在心中生出的贪念就像是遇水的篝火一样瞬间熄灭。他就像鸵鸟一样重新将头扎入水中,再度施展身法,想要逡游出去。

但——

他面对的,却是【体】再度暴涨,相比方才又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曲虞!

“杨……佐……泽!”

湖水之上,曲虞的轻哼宛如闷雷,化作狂风,两岸树木摇曳不止。

湖水之中,曲虞的脚力激起狂浪翻涌,波澜四起。

湖水之下,杨佐泽运起剩下的真息,发疯似地想要逃窜出去,但那宛如审判一样的声音,还是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就在他的耳后响起。

“——抓到你了!”

“轰!!!”

曲虞一掌拍入水中,数以万斤计的力量在湖水间轰然爆开,掀起丈许白浪!

而就在白浪之下,杨佐泽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便已被这股巨力压迫得颅血上涌,胸中一闷,翻了个白眼,硬生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