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章壹个短故事》 第1章:荒郊避雨 明朝年间的一个下午,在县城做事的瓦匠陈刚从同乡货郎口中得知母亲重病,孝顺的他急匆匆赶往三十里外的家。

虽然陈刚的家离县城只有三十多里,但既要翻山又要过河,道路难行。

到了傍晚时分,他才趟过一条河。

当他来到山坡上时,忽然天色暗了下来,紧接着一阵狂风刮过,竟然下起雨来。

陈刚只得想方设法找个地方避雨,可是这荒郊野外去哪里避雨呢?

陈刚赶紧四下张望了一番,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亮光,他赶紧朝着亮光的地方跑了过去,发现眼前有三间茅屋。

陈刚赶紧敲门,吱呀一声,出来一位年轻漂亮、风情万种身着妇人装扮的女子,她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辉映照在女子的脸上和身上,让她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尚未娶妻年方二十的陈刚看呆了,女子细声细语地问道:“公子莫非是来避雨的?”

女子的话让陈刚清醒了一点,他立刻意识到刚才的失态,但见是女子开的门,顿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与理不合。

所以他赶紧说道:“这位大嫂有礼了,我着急回家,不想遇到下雨,见这里亮着灯有户人家,所以前来避雨,还望行个方便。

你家中还有别人吗?”“不,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女子答道。

若是换成存心不良的男子,在深更半夜见一个漂亮的妇人独守空房,一定会想方设法进屋和她套近乎,更有甚者想成就好事。

可是善良正直的陈刚并没有这么想,他立刻说道:“多谢大嫂,你我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你还是进去吧,我在屋檐下避避雨就行了。”

女子惊讶地打量了一下陈刚,说道:“外面雨大风冷,而且我看你衣服都淋湿了,屋檐下怎好避雨,万一感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呢?

你若心怀坦荡,又何必在意和我一个孤身女子共处一室呢?

你若是歹徒浪子,即便是我关上了门,你在门外,让我如何能安心睡眠呢?”

陈刚见女子言之有理,但他还是决定不进屋,所以他谢绝了女子的好意。

“公子,我看你的打扮,还有你腰间别着的瓦刀,你是不是个瓦匠?”

女子又说道。

陈刚赶紧点头称是。

女子说道:“如此甚好,我公公婆婆的房间漏雨,幸好他们今天走亲戚去了,不然就没地方可住了。

既然你是瓦匠,可否劳驾你帮我修一修?”

身为瓦匠而且乐于助人的陈刚赶紧说道:“那……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陈刚说完,女子带着他进了屋,直接去了一个房间,果然一张床上的被褥都被搬开了,上面放着一个木盘接着屋顶滴下来的雨水。

陈刚很快发现了漏雨的根源,他离开了屋子,见墙上有梯子,便爬上了屋顶,很快就将漏雨的地方修好。

不过这么一来,他已经浑身湿透了。

女子见屋顶不漏雨了,便拿来一个带着香味的汗巾递给陈刚,让他擦拭身上的雨水,然后柔声地说道:

“公子辛苦了,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可是害你浑身湿透了,你先把身上的雨水擦一擦,我去烧水让你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不然你会得风寒的。”

“大嫂不必了,我身体强壮,这点雨还是能扛得住。”

陈刚话未说完,就觉得浑身发冷,一阵哆嗦之后打了个喷嚏。

“公子你就莫要逞能了,你还是在这里好好等着吧,一会儿就好,而且外面下着雨,今晚你就在我家借宿一宿吧。”

女子忍不住噗嗤一笑,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不多时,女子烧好了水,还拿来几件干净衣服,让陈刚在她公公婆婆房间洗个澡,说完她关上房门匆匆地离开了。

陈刚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觉得舒服多了。

他赶紧去谢过女子,见外面还下着雨,而且一片漆黑无法赶路,他只好留了下来。

于是他和女子唠起了家常,说着说着,陈刚好奇地问道:“大嫂,请问你怎么称呼?你说你公公婆婆走亲戚了,可是你相公呢?怎么不见他在家里?”

话音刚落,女子忽然泪水夺眶而出,她含泪说道:“小女子姓林,名叫三娘,我是个命苦福薄的人。

刚嫁给相公不到半年,他在外做生意遇到了劫匪被害了。

我公公婆婆为此大病了一场,我尽心尽力地伺候他们,直到他们身体康复。如今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陈刚看着三娘说着说着哭得梨花带雨,他一时间忘了阵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刚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道:“三……三娘,对不起,是我问的太多,勾起你的伤心事。时候不早了,我想休息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回家呢。”

陈刚说完,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他下午走得匆忙没有带干粮,从中午一直到深夜都没吃饭,他能不饿吗?

三娘听见之后立刻说道:

“公子你饿了吧?我中午做了饭菜还剩了一些,你要是不嫌弃,我去热一热送来给你吃,就当我谢你帮我修缮了房屋。”

还没等陈刚和她客气,三娘已经迈着轻盈的步伐进了厨房。

然而这次陈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发现三娘衣裙后面有个毛茸茸的东西。

不过三娘走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厨房,陈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也就没当一回事。

三娘在厨房忙碌的间隙,陈刚觉得内急便去了后院上茅房。

可是当他挑开帘子进了茅房,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觉得背后发凉,汗毛竖了起来,因为里面根本就不是一个茅房,更像是一个杂货间。

最主要的是,地上有几具骸骨。

一个孤身弱女子的后院竟然有这些东西,足见女子很可能是幻化人形的妖物。

陈刚的脑海里迅速回忆从他进屋和三娘在一起的情景,这一次他想起来看到三娘身后毛茸茸的东西,难道那是狐狸的尾巴?莫非三娘是狐妖?

想到这里,陈刚也不上茅房了,他转身离开之后准备从后院逃走。

可是他惊讶的发现,后院被高高的院墙围住,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逃走。

正当陈刚着急的时候,忽然三娘在后门口喊道:“公子你怎么跑到后院来了?我的饭菜已经热好了,你赶紧过来趁热吃吧。”

陈刚见三娘倚在后门的门框上朝着他招手,他故作镇定地回答道:“哦,我在屋里待得有点闷,所以来后院走一走。如今雨已经停了,饭就不吃了,我该回去了。”

陈刚不敢招惹三娘,所以说完之后准备离去。

可是三娘拦住了他说道:“公子你真的要走我也不留你,可是你帮我修好了屋子,如今我饭菜都热好,你不吃一点,让我怎么过意得去?刚才我都听见你肚子饿的咕咕叫了,还请你务必吃了饭再走。”

陈刚怕激怒了三娘反而不利于脱身,所以他谢过三娘之后坐在了桌前。

三娘热情地将饭送到他的旁边,还夹了菜让陈刚尝尝她的手艺。

陈刚假意吃了一口菜,趁着三娘又去夹菜的空隙,陈刚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瓦刀,朝着三娘砍了过去,瓦刀不偏不倚地砍在了三娘的肩膀上。

瓦刀不同于普通的刀,刀锋比较钝,即便如此还是砍伤了三娘,伤口流出血来。

陈刚以为三娘会立即反扑,他甚至幻想过一只硕大的狐狸张牙舞爪地冲向他。

可是陈刚惊讶地发现,三娘双目含泪,痛苦地说道:“公子,我待你不薄,你为何对我痛下毒手?幸亏你用的只是把瓦刀,若是别的刀,只怕我会身首异处了。”

陈刚见三娘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心虚了,莫非是自己弄错了?

可是狐狸的尾巴,尤其是杂货间的骸骨是千真万确。

所以陈刚壮壮胆说道:“狐妖,你别跟我装了,我都亲眼看到了,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害我,所以我才先下手为强。”

“你看到什么了?”三娘睁大双眼看着陈刚问道。

陈刚立刻答道:“你裙子后面的狐狸尾巴,还有后面杂货间的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骸骨。”

话音刚落,只见三娘不顾疼痛,忽然来到陈刚跟前跪倒在地,说道:“公子,我终于等到你了,求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个火坑吧。”

三娘的举动让陈刚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你没有狡辩,说明你就是狐妖了,为何还要我来救你?”

“公子,你说我是狐妖我也承认,可是你能否给我点时间,让我告诉你其中的原由。”

三娘含泪对陈刚说出了一段令人愤慨的往事。

二十年前,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在一个寂静的小镇上,一个姓刘的落魄书生忍受着饥饿正在挑灯苦读,为几个月后的乡试做准备。

书生读着读着觉得有些犯困,他站起身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想打起精神继续苦读,可是这个时候偏偏他不争气的肚子叫了起来。

然而这一幕被屋外一个漂亮女子看的清清楚楚,女子早就仰慕书生刻苦的精神和他的一表人才,几乎每天晚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躲在书生的窗前看着书生。

这一幕让女子心疼不已,她再也忍不住了,随手一挥,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出现在她的手上,随即她缓缓地敲响了书生的大门。

书生好奇地打开门,看着惊为天人的女子顿时目瞪口呆,他又看到了女子端着热腾腾饭菜的盘子,忍不住口水流了出来。

不过书生说道:“姑娘,这深更半夜的,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还请姑娘自重,请回吧。”姑娘行礼道:“公子,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

我是你新搬来的邻居素梅,一直仰慕你的才华,得知你双亲已故,家道中落,三餐难继,我于心不忍,特来探望,还请公子莫要赶我走。

你若真要赶我走,可否容我把饭菜留在这里,我实在不忍心你忍着饥饿还要挑灯苦读。”

素梅说完已经进了屋,将饭菜放在了书生的桌子上,转身准备离开。刘书生立刻说道:“姑娘请留步,刘某乃一介穷困潦倒的书生,能得到姑娘的青睐实乃三生有幸,若有朝一日刘某能够金榜题名,定当报答姑娘的赠饭之恩。”

素梅说道:“公子能有如此志气,此次乡试定能得偿所愿。若公子不嫌弃,我每晚都会来探望公子,替你送饭陪你夜读。今天太晚了,明晚我早点过来。”

素梅说完红着脸但是很高兴地离开了。

由于当时是深夜,刘书生也没有挽留,饥饿的他端起饭菜大快朵颐,他许久没有吃过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次日傍晚,刘书生期待着素梅的到来,夜幕降临,素梅果然出现,给他带来了饭菜,伺候刘书生读书。

二人相处日久,互生情愫。素梅便对刘书生说道:“刘公子,实不相瞒,我乃修行几百年的白狐,被你的英俊和才华所吸引。

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与你百年好合;若你嫌弃我,我即刻就走。”

刘书生不以为然地说道:“素梅,人也罢,狐也好,像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能得到你的赏识和眷顾我愿足矣,怎来嫌弃之说。

你若愿意,今晚我们就结为夫妻,白头偕老。”

素梅听罢感动的泪水连连,二人便以天地为证,日月为媒,结为夫妇。

然后素梅足不出户,尽心尽力地照顾刘书生的生活起居,让刘书生专心读书。

几个月后的乡试,刘书生不仅中榜,还得了头名解元。

原本落魄的他成了镇上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有钱人家纷纷送来钱财前来祝贺,甚至还有人将女儿许配给他。

然而有了钱的他开始追求奢华的生活,即便是素梅怀孕之后,他不仅不留下来照顾妻子,反而出去寻花问柳,任凭素梅怎么哀求他依然我行我素。

那天下着雨,刘书生才没有出去。到了晚上,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刘书生本以为小雨会停下来,没成想却变成了暴雨。

刘书生非但不管素梅,反而埋怨天公不作美,妨碍了他出去作乐。

而此时素梅腹痛难忍,即将生产。

在她最需要关怀和帮助的时刻,素梅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相公刘书生。

刘书生竟然说外面下着暴雨,没办法请接生婆,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懂得接生,爱莫能助。

素梅哀求刘书生按照她说的去做,可保母子平安,刘书生才勉为其难地去了房间。

然而当他看到因疼痛露出尾巴的素梅后,他不仅嫌弃素梅,还动了杀孽,想借机除掉素梅,免得被人知晓他有个狐妻挡了他飞黄腾达之路。

于是刘书生偷偷去了厨房,拿着菜刀藏在身后,趁其不备对素梅痛下杀手。

幸亏素梅有所感应才逃过一劫,不过她的尾巴被刘书生斩断。

哀莫大于心死,绝望的素梅悲愤交加,走火入魔。

素梅张开大嘴直接咬断了刘书生的喉咙,然后忍痛逃离了让她伤心绝望的地方。

陈刚听到这里愤慨不已,他怒道:

“这刘书生真是该死,若是嫌弃素梅,当初何必答应别人,口口声声要和素梅白头偕老,最后不仅始乱终弃,还要痛下杀手。

难道你就是那素梅离开后产下的孩子?”

三娘点点头。陈刚赶紧说道:“那你为何流落至此?你本就无辜,为何还要残害他人?”

三娘含泪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也是不得已才会这么做。

我娘离开之后,冒着倾盆大雨,甚至被雷电击杀的危险逃回了深山,在狐族的帮助下才顺利地生下了我。

然而我娘却因此走火入魔,从此痛恨人类,尤其是那种薄情寡义、贪财好色的男子。

然而最可怜的便是我,我半人半狐,既无法修行,也不能和人类一样正常的生活,常被身边的同伴耻笑,甚至辱骂和殴打。

我不想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面,我虽然半人半狐,但是我也有追求,我想要生活的权利,我想和人类一样平平安安的生活。

可是我娘坚决不同意,不仅如此,我娘见我生得貌美如花,还教授我魅术,专门魅惑落单男子,供她吸食精气修炼,吸干他们的精气使之成为一具骸骨,然后扔进后面的杂货间。

然而你不一样,百善孝为先,从你匆匆忙忙赶回家看望你生病的母亲,我就知道你是个孝子。

当你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不肯进屋,更让我刮目相看。

无奈之下,我才说屋顶漏雨让你进屋。

在和我共处一室的时候,你丝毫没有无理的举动,我见你肚子饿便去厨房给你热饭菜,我是故意露出我的尾巴,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聪明勇敢、镇定自若的人。

当你去了后院的杂货房,想必你已经看到了那些骸骨,你竟然还能不动声色的借口离开这里,着实令我佩服。

直到你吃饭的时候拿出瓦刀劈向我,我忽然觉得心怀愧疚,宁愿被你砍伤,我才觉得内心好受一些。”

陈刚听罢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因为从他敲门开始,只要稍有闪失,动了邪念,只怕这个时候他就成了杂货房里面的一具骸骨。

一心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陈刚立刻说道:“三娘,我对你的身世深表同情,刚才我砍伤了你很是抱歉,还请你自行包扎好伤口,但你我终非同道,如今雨也停了,月亮也出来了,我担心母亲的病情,我该走了。

人间险恶,往后你行走人间要千万小心才是,莫要步了你娘的后尘。”

此时的三娘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从钦佩到了爱慕,可是她听陈刚说他们终非同路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刚离去,虽然不舍但并未挽留。

可是还没等陈刚走到门口,忽然一个美艳的妇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三娘赶紧说道:“娘,他是好人,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难道这就是三娘的母亲,被刘书生抛弃因爱成魔的素梅?陈刚一脸惊讶地看着妇人。

然而妇人冷笑一声说道:“你这傻丫头,这样的男人乃人间极品,吸食了他的精气,可助我修行,从此之后我可以在人间横着走,从而除掉那些像你爹那样始乱终弃、薄情寡义的男子。”

话音刚落,妇人伸出利爪直奔陈刚的脖子而去。

陈刚赶紧躲闪,随手拿起瓦刀和妇人打斗了起来,可是他哪是素梅的对手,几下瓦刀就被打落。

眼看素梅的利爪就要掐住他的脖子,一旁的三娘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挡在了陈刚的面前。

素梅惊愕不已,可是她伸出去的利爪已经来不及收手,不偏不倚地抓在原本就被陈刚砍伤的肩膀上。

由于素梅用力过猛,鲜血顿时流出,而且三娘尖叫一声后倒在了地上,她喊道:“娘,求你饶了陈公子,算我求你了。”

素梅怒道:“女儿,这个陌生的男子值得你为了他这么做吗?”

素梅说完,还要过来抓陈刚。

而原本已经受伤倒地的三娘使出浑身的力气,迅速地爬了起来,挡在了陈刚的跟前,说道:“娘,你要伤他,就请你先杀了我!呜……”

“三娘,你不要管我!你也说过你娘走火入魔,说不定她真会杀了你!

”陈刚说完,一把推开了三娘。可是三娘又跑了过来。

“女儿,你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要和我做对?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素梅说完,奋力地扑向三娘。三娘却拼死保护着身后的陈刚。

三娘重伤倒地,陈刚感动不已,也怒不可遏。

他捡起墙边的一根木棍,怒到: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怎么能对你的女儿下如此狠手?今天,今天我和你拼了!”

可是素梅并没有躲闪,陈刚的木棍不偏不倚打在了素梅的身上。

素梅应声倒地,口吐鲜血。

陈刚再次举起了木棍,可是他犹豫了。

而此时,三娘爬到素梅的跟前,哭诉到:“娘,你怎么了?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躲?

女儿不孝,是我害死了你!”素梅缓缓说道:“女儿,我的傻女儿,你是个孝顺的女儿。

这些年你总是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可是就连你的小小愿望,娘都没能帮你实现。

只是娘实在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人间生活。

陈刚是个好男人,我已经试过了。

我刚才那么做,一来是想知道你对这个男人究竟怎么样;二来我也想知道陈刚对你怎么样。现在看来,我放心了。

刚才我在打你的时候,并非真的打你,而是用了我毕生的修为清除了你体内的妖气,从此以后你便是正常的人了。

不信你摸摸你的尾巴,是不是不见了?”

“娘,真的没有了!可是女儿不想失去娘,你可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啊!”

三娘哭着摸了摸自己的尾巴,确实没有了。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她看到母亲奄奄一息的样子,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素梅说道:“傻女儿,别难过。

娘这辈子遇人不淑,被你爹抛弃,走火入魔。虽然那些人都该死,但是我还是罪孽深重。

我知道老天爷总有一天会收拾我。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替你着想?

陈刚,我女儿为了你甘愿牺牲自己,我也看得出来你为了我的女儿无所畏惧。

如今三娘已经和你是同类了,希望你好好对待我苦命的女儿。”

素梅说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幻化成一只白狐,带着遗憾却又带着希望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刚和三娘安葬了白狐。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但对他们两个经历了生死的人来说,足以让他们对彼此有了深刻的认识。

陈刚带着已经成为寻常女子的三娘回家去看望他的父母。

后来,陈刚和三娘结为夫妇,两人夫妻恩爱,孝敬父母,凭借勤劳的双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白狐素梅的坟墓,似乎在警告着天下的男子。 第2章:纪帛常 故事发生在明朝宣德年间,开封府有一个名叫纪伯长的老汉。

纪伯常出身贫苦,年幼时父母双亡,从小靠给地主割草放牛为生。

等他长到十七八岁时,跟随当地一个木匠学会手艺,算是能够勉强维持生计。

当时的纪伯常壮志满怀,想着只要自己勤劳肯干,积攒一些钱财,将家里的房子翻盖一新,再娶一房漂亮媳妇,日子肯定会越来越有奔头。

哪知天不遂人愿,在他二十岁那年上山伐木的时候,不慎跌落山崖。

好在他落在了山涧之中,侥幸捡了条性命。

不过遗憾的是,那次意外让他摔断了一条腿,成了一个瘸子。

瘸腿后的纪伯常不能再给人修房建屋,只能做些打造桌椅板凳之类的小活。

别说攒钱娶媳妇,连填饱自己的肚皮都是问题,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实在饿得顶不住,就到山上找些野果野菜充饥。

不知不觉间,纪伯常已经年近古稀,此时的他枯瘦如柴,走起路来显得有些踉跄。

一日纪老汉偶然得知,临县有个姓丁的大财主过寿,请了不少民邻当街搭台唱戏,拄根拐杖拎着马扎到临县听戏。

由于纪老汉走得太慢,等他返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恰在这时,夜空中突然一道沥闪,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把继老汉浇得透心凉。

纪老汉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身子板如此单薄,倘若再染上风寒,恐怕自己把老骨头要就此浇在这。

就在纪老汉一筹莫展之际,隐约看见前方树林中似乎有灯光闪烁。

纪老汉欢喜不已,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竟然还有人家,自己何不借宿一宿,等明日清晨再行赶路。

等纪老汉来到那户人家门前时,这才发现原来是座破庙,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座尼姑庵大门,门匾上刻着是延安三个大字。

纪老汉有些迟疑,尼姑庵里住的都是尼姑,自己一个孤身老汉倘若到尼姑庵借宿,恐怕有些不妥,不如自己在门楼下站一会算了,等雨小了自己再行赶路。

哪知纪老汉刚站定,大门开了一道缝,里面走出一位俊俏的小尼姑,打量继老汉一番后问道外面雨势太猛,倘若月合不到庵中避雨。

持出良久,这才说道庵中多是女眷,我一个大老爷们借宿恐怕多有不便。

小尼姑噗嗤一笑,说道瞧您这话说的安妙,本就是十方所话,理当给十方提供方便,这安里只有我一人,只要我不挑您,您爱怎么住怎么住。

小尼姑不由分说将几老汉拉进庙中,径直进了禅房。

小尼姑让几老汉坐在禅床上休息,先是端过了一杯茶心,然后又端了一盘点心。

也不知为何,纪老汉饮过茶水之后,突然感觉亢奋异常,浑身的血液好似沸腾一般。

纪老汉大汗淋漓,宽松的马窟下支起一顶高高的帐篷。

纪老汉感到十分尴尬,走到他身边,指着纪老汉腰间焦沉说道老谭岳,腰间佩戴的是何宝物,可否让小尼把玩一番,大汗淋漓,想必是太热了,小尼帮老谭岳宽衣凉快凉快。

小尼姑便伸手去解纪老汉的衣扣,当小尼姑的手触碰到纪老汉时,纪老汉猛然打了一个寒战。

纪老汉惊异地发现,小尼姑的手冰凉刺骨,活人的手怎么会没有一点温度。

纪老汉揉了揉眼睛,再仔细打量小尼姑,吓得血都凉了。

怪不得刚才她看着小尼姑有些不对劲,现在他才看清小尼姑身上的衣服无缝,这不是鬼又是什么。

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想入非非,一个鲤鱼打挺从蝉床上跳下来,嘴里结巴着说道我想起家里还有柴草,忘了收金叶,告辞说着,纪老汉信步朝门外走。

当他跨出门槛时,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寺庙,自己只不过就是站在一片废墟,荒地上罢了。

纪老汉吓得魂飞天外,一秒都不敢再多耽搁,跌跌撞撞朝路上跑。

那小尼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咱们快活一番吗。

纪老汉仓皇逃命,结果被一个树根绊倒。

他回头一看,发现一具骷髅正站在自己身后。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纪老汉突然想到民间有种传言,说是童子尿可以驱邪,虽然自己已经年近古稀,但依然是童子之身,今日为求自保,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打定主意之后,纪老汉连忙解开腰带逃出黑处,对着骷髅就是一通扫射。

只听见那小尼姑惨叫一声,骷髅散落一地,周遭除了雨水拍打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纪老汉生怕女鬼再来纠缠自己,连夜下山跑回家中。

天光已经放亮,筋疲力尽的纪老汉躺在自家床上,昏昏睡去。

小尼姑来到他的床边,指着小尼姑说道你我无冤无仇,因何要害我,你化身尼姑诱害路人,不但给你父母天耻,也让佛祖蒙羞,早会遭天谴。

小尼姑泪眼婆娑,扑通给纪老汉跪下,哭着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小尼姑生前名叫周荷花,其父周秉昆嗜赌如命,将她卖给老财主殷金鸾。

婚后不到两年,因锦鸾暴毙而亡,他的妻妾开始疯狂争夺家产。

朱荷花厌倦了尘世的喧嚣,只身来到城外尼姑庵出家。

哪知庵里的主持会同师太不守夜归,与游僧会玩和尚私通。

游然会玩见朱荷花颇有姿色,想将她占为己有。

周荷花誓死抵抗,并表示要将他和惠通尼姑的丑事公之于众。

会玩和尚起了杀心,与惠通尼姑联手将周荷花之劫掩埋。

处理好周荷花的尸体后,惠丸和尚与惠通尼姑继续在禅房胡搞。

突然天降一个惊雷,使杨安瞬间陷入一片火海,惠丸和尚与惠通尼姑被烧成焦炭,使杨安也变成了一片废墟。

因周荷花属于横死,因此成了孤魂野鬼,天庭不收,地府不成,只能飘荡在荒山野岭之间。

在一次与其他孤魂野鬼的交流中,周荷花得知,倘若想要投胎往生,除非拉一个人给自己垫背。

受够了寒风冷雨的周荷花这才决定设局害人,哪知出师不利,第一局就遇到了老光棍纪伯常。

害人不成结果被童子尿浇透,自己道行尽毁。

究其根源,周荷花也是可怜之人罢了。

听闻周荷花的讲述,纪老汉心生怜悯之心,决定帮他一把。

在纪老汉睡醒之后,再次来到尼姑庵的废墟旧址,果然看见庵门口的位置散落着一堆枯骨。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昨夜被自己童子尿浇散的周荷花的遗骨。

纪老汉将枯骨装进一个木匣之中,请来高僧高道超度,然后将其埋葬在一个风光秀丽的山坡上。

数日之后,纪老汉梦见周荷花前来答谢,说阎王已经允许他投胎往生,再造之恩必定答谢。

次日纪老汉到田中除草,一锄头下去竟然从地里掘出一个大坛子。

纪老汉打开坛子一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不知是何朝代的遗物。

纪老汉陡然而富,买房置地,结婚娶妻。

婚后四年,纪老汉的妻子为他生下一女,纪伯常晚年得女欢喜的不得了。

当他抱过女儿的一瞬间,感觉十分眼熟,但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第3章:倒灶 故事发生在明朝万历年间,江宁府有一个名叫朱慧娘的女子,18岁那年嫁给当地的府绅王文举,夫妻二人婚后十分幸福,并育有一子,取名王文奎。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王善奎5岁那年,他爹王文举遭匪人陷害。

朱惠娘为了给丈夫伸冤,不惜将全部家产变卖,四处打点关系,但是依旧没有改变结局。

在被囚禁了两年之后,王文举死在狱中。

此时的朱惠娘身边除了一个儿子,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力锥之地。

有人见她长得美貌,而且正直芳龄,要她再寻一个富家,到时再生个一儿半女,也能过上稳当日子。

对方的提议遭到朱慧娘的严厉呵斥,谭杜牧道常言说得好,好狗不是二主,好女不嫁二夫。

我朱慧娘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我无论如何也会将善魁抚养成人,终身是不改嫁。

邻里对朱慧娘的坚贞表示敬佩,眼下既然他们母子无处安身,索性让他们暂且搬到村外祠堂里住,并给他们娘俩送来米面,和平时不穿的破旧衣服。

朱慧娘颇受感动,发誓这份恩情一定要报答。

朱慧娘先是围着祠堂巡视一圈,祠堂虽然破旧不堪,但是遮风避雨还是不成问题。

他找来几块破旧的木板,搭了一张简易的床,然后又找来几块废砖头,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一顿忙活之后,他们娘俩算是勉强能够睡上安稳觉、吃上热乎饭了。

朱慧娘在闺中时酷爱刺绣,手工技艺相当了得。

如今为了生计,朱慧娘四处揽活,专门给人刺绣,每日从白天干到晚上,眼睛都快累瞎了,只为能够多攒些钱财,将儿子善奎抚养成人。

王善奎虽然年幼,但是此子天资聪慧,而且十分懂事。他见母亲如此艰辛,愈发刻苦读书。

买不起笔墨纸砚,他就用木棍在沙土上练字,写字写累了,就到街上捡牛粪,攒够一筐了拿到集市上卖,以此贴补家用。

时光荏苒,转眼十几年过去,王善奎学业有成,与同窗赶赴京城参加科举。

朱慧娘留在家中翘首以待,盼着儿子能够鱼跃龙门,倘若能够如愿的话,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也算是值了。

一日傍晚,朱慧娘正准备烧火做饭,听见院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朱慧娘起身观瞧,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年迈的和尚。

只见和尚眼窝深陷,身体枯瘦得厉害,看样子应该是许久没进食了。

朱慧娘心地良善,急忙将老和尚搀扶到院中坐下,他先是递来一碗水,然后关切问道:“老师傅怎么称呼?你从哪里来?”

老和尚喝了一口水,缓了好大一会才说道:“贫僧法名无禅,从岭南云霞寺来。因佛殿年久失修,特意云游四方化缘。

我奔走三年,终于化够了1000两银子,哪知在返程的路上,银子竟被贼人偷去。

如今我已两天水米没沾牙,故此敲门想化口斋饭吃。”

朱慧娘听完老和尚的讲述,当时又气又恼,恨偷银子的贼太缺德,出家人的钱也偷。

但是如今自己囊中羞涩,也没有银子可以施舍,只好无奈说道:

“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也是落魄之人,寄居在这祠堂里,恐怕没有太多银子可以施舍,但是给您安排一顿斋饭还是可以的。”

老和尚颇受感动,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朱慧娘走到厨房,熬了一锅粥,又炒了几样素菜。

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就在朱慧娘准备盛饭时,不知为何,厨房的灶台竟突然倒塌,不但锅里的粥洒了一地,放在灶台边上的碗碟也都摔得稀碎。

朱慧娘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老和尚听见动静,径直来到厨房,嘴里喃喃说道:“不好,快铺床!”

朱慧娘没听真切,问道:“老师傅,您刚才说什么?”

“再迟些你儿子的命就没有了!”老和尚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朱慧娘担心自己儿子出什么意外,当时也没来得及多想,匆匆跑进屋中开始铺床。

老和尚让朱慧娘找了一件平时儿子常穿的衣服,沾湿水后塞到枕头下面,然后又抓了一把草灰撒在床的四周,让朱慧娘不停呼唤儿子的名字。

老和尚则在一旁眉头紧皱,不停念经。

快到二更天时,老和尚放下手中的佛珠,长舒一口气,说道:“我佛保佑,你儿子成功躲过一劫。”

朱慧娘连忙追问道:“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还没闹明白。”

老和尚这才说道:“实不相瞒,贫僧自幼皈依佛门,经过数十年的修行,早已开了天眼。

灶台倒塌乃是不祥之兆,预示着家中男主会遭遇劫难。

我分明看到黑白无常拿着勾魂锁,正准备前去追你儿子的魂魄。

看得出来你是个心善之人,我不愿见死不救,故此设法搭救你儿子。

我之所以让你铺床,并且将你儿子的衣服打湿放枕下,这叫追魂法,而且可以千里传音,你儿子听到你的呼唤就可以化险为夷。

如今你儿子已然得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将来你们母子还要多多积德行善才是。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走了,明早还要到码头赶船。”

说罢,老和尚披星戴月消失在夜色之中。

朱慧娘颇受感动,朝老和尚离去的方向拜了三拜,这才起身回屋。

朱慧娘彻夜未眠,不知道儿子现在到底怎么样。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朱慧娘推门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但见王善奎满身泥泞,说不出的狼狈样。

母子二人见面之后抱头痛哭,朱慧娘这才将儿子领进屋,让他细说离别后的遭遇。

王善奎心有余悸,讲出昨夜惊魂一幕。

原来科举考试结束后,距离出榜还有一段时日,其他考生准备趁此机会在京城好好玩耍一番,但是王善奎想着早日回家替母亲分担家务,于是孤身一人提前回家。

他着急赶路,错过客栈,便准备在一处荒庙过夜。

反正王善奎自幼吃惯了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就在他快要睡着时,耳边隐约听到母亲的呼唤声:“善魁,王善魁。”

以为是自己离家日久出现了幻觉,转身准备继续去睡,但是他刚一闭眼,耳边再次传来母亲的呼唤声:“善魁,我大儿,你快回来!”

这次声音十分清脆,仿佛母亲就在庙门口。王善奎起身到庙外寻找,哪知他刚出庙门,荒庙便轰然倒塌。

王善奎后怕不已,倘若自己晚出来一步,此刻肯定被拍成肉饼。

王善奎不敢再逗留,连夜赶路回家。

朱慧娘听罢泣不成声,看来老和尚所言一点不假,倘若不是他老人家施法搭救,自己儿子焉能活命。

朱慧娘又将昨日遇到老和尚的经过对儿子讲述一番,王善奎表示有机会一定当面报答。

数日之后,传来喜报,王善奎高中榜首,朝廷任命他为陈刘县令。

王善奎在任期间,清廉爱民,政绩十分卓越,接连受到提拔重用。

一日,王善奎四处体察民情,偶然机会到岭南云霞寺。

他突然想到母亲曾经给他说过那位救他的无禅和尚就住在云霞寺,经过打听,这才得知无禅和尚在几年前已经圆寂了。

但是老和尚死后肉身不腐,人们说他已经得道成佛。

为了还愿,王善奎带头捐款为老和尚塑造金身。

当地百姓听闻王善奎的故事,也纷纷到云霞寺上香拜佛,原本破旧的寺庙自那以后香火鼎盛。

等到儿子成才之后,朱慧娘心无杂念,开始吃素念佛,活到九十八岁才无疾而终。

朝廷感念她育子有方,为老百姓培养了一个大清官,特此立贞洁牌坊一座。 第4章:木匠给寡妇修房 故事发生在宋朝仁宗年间。

陈留县有一个名叫卢昌的木匠。

一日有一户大财主的儿子要娶媳妇。

大财主请卢昌打造一批实木家具。

卢昌想这单买卖做成了,少说能挣个十几两银子。

到时自己娘的病就有钱医治了。

为了让大财主满意,天不亮就赶奔邻县。

运回一车上好的木材。

却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来。

卢昌环顾一下四周竟是荒野深山。

车上的木头被雨打湿就不好了。

就在卢昌手足无措之时。

从对面路上走来一个妇人。

妇人撑着一把油纸伞。

娇滴滴说道:“前面那位小师傅,不如到我家来避雨吧。”

卢昌也没想到,这深山老林中竟然还住的有人家。

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连忙跟着妇人到她家避雨。

妇人家的院落不算大。

四周低矮的围墙。

屋子的南侧盖了两间小房。

卢昌进屋之后。

观察一番才发现。

妇人家的屋顶四角漏水。

雨水顺着墙壁流下。

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妇人给卢昌端来一杯茶。

叹气说道:“让小师傅见笑了。

倘若奴家丈夫在世,我家也不至于落魄至此。

可惜他去年因病过世了。

留我一个妇道人家啥也不会干。

每日只能采些野花野果勉强果腹。”

听闻妇人独自寡居在这深山老林。

卢昌心中动了恻隐之心。

当即说道:“这年头日子难过。

我们青年男子生活还如此艰苦。

何况您这样一个弱女子。

实不相瞒,修房补屋的活,我常干。

正好我车上还有些多余木料。

不如给您帮忙把房子修好。

这样在阴天下雨您就不用遭罪了。”

卢昌便跑到院中。

从车上拿来灯凿斧具。

还有几根木头。

开始叮叮咣咣干起活来。

眼看天完全黑了下来。

卢昌终于把房子修好。

可雨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卢昌着急要走。

但是天黑路滑。

又怕路上有闪失。

还有就是车上木头不能淋雨。

否则容易发霉。

就在卢昌焦急之时。

妇人轻轻走到他的身旁。

低声细语道:“小师傅帮我修缮房屋。

我也没钱奉送。

不知如何是好。”

卢昌摆摆手说道:“对于我来说,小事一桩。

大嫂不必放在心上。

咱们也算是乡里乡亲。

举手之劳罢了。”

妇人冲着他嘿嘿一笑。

说道:“那怎么能行。

既然小师傅不要钱。

那我就请小师傅吃豆腐吧。”

卢昌本来就腹中饥饿。

而且他平日最爱吃娘做的豆腐。

当他听闻妇人说要请自己吃豆腐。

当即点头答应道:“那就有劳大嫂了。”

哪知妇人不去做饭。

反而是凑到卢昌跟前。

缓缓将身上的纱衣解开。

姣好的身材尽显无遗。

妇人拉着卢昌的手。

娇滴滴说道:“小师傅,别客气。

我这没什么好招待的。”

卢昌这才明白。

妇人说的豆腐,原来是她自己身上带的两块。

涉世未深的卢昌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

当时面红耳赤。

心跳加速。

就在卢昌准备就范之时。

突然院中传来一声驴叫。

让卢昌瞬间清醒。

他仔细打量眼前妇人。

突然感觉哪地方不对。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眼前妇人灯下无影。

倘若她真的是山里的住户。

怎么屋内没有日常用具。

甚至连做饭吃饭的家伙都没有。

卢昌越想越害怕。

他担心被妇人瞧出破绽。

先是佯装对夫人十分爱慕。

就在二人准备脱鞋上炕之时。

卢昌故意捂着肚子。

表情痛苦道:“您先躺床上等我一下。

我去出个恭再回来。”

夫人也没多想。

自己先躺床上。

卢昌则捂着肚子出了屋。

当来到院子里。

卢昌蹑手蹑脚牵着毛驴。

拉着板车就开始往外走。

此时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卢昌也不敢快跑。

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行。

卢昌就听见耳边传来女鬼的尖叫声:“小子你竟敢耍老娘。

今天我非吃了你不可!”

卢昌回头观瞧。

只见一个骷髅架子朝自己飞来。

卢昌吓得三魂尽丢。

慌乱之间。

他摸到自己腰间别着的二尺驴鞭。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

自己骑到驴背之上。

然后用驴鞭狠狠抽打毛驴。

心想哪怕自己摔死。

也比被女鬼吃了强。

卢昌紧闭双眼。

心想今夜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两耳生风。

也听不见驴蹄的声音。

等卢昌再睁眼观瞧。

发现毛驴竟飞到了云朵之上。

而那女鬼在后面穷追不舍。

正在女鬼快要追上卢昌之时。

突然从半天空飘来一个神仙。

那神仙使出一道法器。

将女鬼打得魂飞魄散。

等卢昌凑到神仙跟前。

这才发现神仙并非旁人。

正是自己数日前搭救的老者。

卢昌曾救了一个落水老汉。

老汉为了答谢卢昌。

把自己的毛驴借给他骑几天。

卢昌心想正好自己要到邻县运木头。

能省不少力气。

于是就答应下来。

并表示用完之后给他还回去。

哪知他救的老者并非旁人。

正是八仙之一的张果老。

而卢昌所骑的毛驴正是张果老的神兽坐骑。

卢昌好似在梦中一般。

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果老解释道:“那日我是测试你的心性。

见你是个心善之人。

知道你有今日劫难。

故此借我的毛驴给你。

让你度过此劫。”

卢昌心有余悸。

问道:“方才追我的女鬼是怎么回事?”

张果老长叹一声。

道:“说来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她途经此山时。

遭一群客商玷污杀害。

随手扔到荒山之中。

尸骨吸收日月精华。

幻化成人报复过往客商。

冤冤相报何时了。

让她轮回去吧。”

卢昌对张果老的救命之恩十分感激。

不住给他磕头。

张果老扶他起来。

宽慰道:“这是你应得的。

正所谓积善之家有余庆。

行善之人有众神帮。

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

我们做神仙的都会保佑你的。

如今我要回归天庭了。

你还有什么心愿。

我来帮你实现。”

卢昌眼含热泪。

再一次给张果老磕头。

喃喃说道:“我爹去世的早。

我娘为了将我抚养成人。

将心血熬干。

如今卧病在床。

恳求大仙救救我娘。

若要能将我娘救好。

哪怕让我折寿都在所不惜。”

张果老深受感动。

从葫芦里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卢昌:“你是个孝子。

这颗丹药拿给你娘。

可以让她延年益寿,无病无灾。

你们母子往后继续行善。

福报会越来越多。”

说罢,张果老骑着自己的毛驴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卢昌急速从高处坠落。

恐惧使他陷入昏迷。

当他再次醒来。

发现已经躺在自家床上。

自己买的木头则整整齐齐码放在院子当中。

卢昌明白这是张果老帮他送回了家。

卢昌朝着西面天空磕头跪拜。

卢昌将丹药给老娘喂下。

老太太顿时容光焕发。

劈柴挑水都不在话下。

卢昌的离奇遭遇在当地广为流传。

行善之风开始盛行。

卢昌凭借忠厚老实以及自己的好手艺。

买卖愈发红火。

日子也过得如鱼得水。

多年之后。

卢昌成了当地有名的大善人。

他的子孙后代皆有很大造化。 第5章:牛魔宿妻 故事发生在宋朝建炎年间。

陈留县有一个名叫谢广寿的老汉。

一日,谢老汉外出夜归。

推门进院之时,突然听见儿媳房中传出呻吟声。

谢广寿心想,儿子外出闯荡3年未归。

莫非儿媳耐不住寂寞,在家中偷偷养汉子不成?

谢广受膝下只有一子。

三年之前娶妻周氏。

婚后,周氏劝说丈夫:“咱们家只有二亩薄田,靠种地的话恐怕难以糊口。

倘若我再生个一儿半女,花销肯定会越来越多。

不如趁现在年轻,多出去闯荡闯荡。

家里的事交给我来打理。”

谢鼎认为妻子的话有理。

次日就收拾行囊外出谋生去了。

哪知谢鼎这一去就是3年。

而且3年来杳无音信。

周氏每日以门相望,盼着丈夫能够早日回来。

她也曾想过外出寻找。

又到哪里寻找丈夫的下落呢?

况且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投村住店多有不便。

周氏只好每日躲在房中暗自垂泪。

谢老汉心疼儿媳。

只是他作为公爹为儿媳能做的事情有限。

只能时不时给儿媳一些散碎银子。

让她买些吃的用的,不要亏待了自己。

虽然谢老汉同情儿媳的遭遇。

但是倘若她做出不轨之事,让谢家因此蒙羞。

这是谢老汉无法接受的。

谢老汉站在院中,咳嗽两声试图让儿媳知道自己回来了。

可是屋内动静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声音越来越大。

谢老汉因此蒙羞。

猛地将房门推开。

结果开门的一刹那,让谢老汉当场吓傻。

儿媳周氏见公公前来,当时羞得满面通红。

赶忙拉起床单遮住自己身体。

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老汉气得咬牙跺脚。

背过身去狠狠说道:“穿好衣服,出来见我!”

说罢谢老汉走出屋子,在院中来回踱步。

周氏穿好衣服出来。

双膝跪倒在谢老汉面前。

谢老汉长叹一声道:“我逢人便夸,说我们家庭有福。

娶了你这样一个贤惠懂事的媳妇。

没成想你竟做出如此龌龊勾当。

儿子三年未归,你寂寞难耐我能理解。

倘若你是与哪家俊俏公子寻欢,我多少还能接受。

倘若儿子已经客死他乡,说不定我还会成人之美。

哪知你竟然与牛头人身的怪物私通。

叫我如何接受得了?”

谢老汉对儿媳痛斥一番。

此时周氏早已泣不成声。

她哭着道出事情原委。

那牛头人身的怪物早已纠缠她多日。

只要谢老汉不在家,他便过来与周氏寻欢。

起初周氏誓死不从。

怪物要挟她说:“倘若她敢抵抗,就杀了她全家以及全村百姓。”

为了保全众人,周氏只好忍辱负重。

强颜欢笑陪侍牛头人。

在没有除掉牛头人之前,周氏不得不饱受精神上的屈辱。

还有肉体上的折磨。

几次来往过后,周氏见牛头人放下戒备。

就探问他的来历以及陈留县有那么多美貌少女。

为何单单对自己情有独钟。

牛头人也不隐瞒,自称是混世牛魔王。

他之所以揪着周氏不放,是因为周氏的丈夫谢鼎与他们牛族结下血海深仇。

他要报复谢顶。

他有能力直接杀死谢顶。

但是他认为那样做是便宜了谢顶。

他选择玷污谢顶妻子,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恰巧这次牛头人被公公谢老汉撞破。

周氏便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谢老汉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看来是自己误会儿媳了。

病根在自己儿子身上。

可是自己儿子谢顶现在身在何处?

他又如何得罪了牛魔王?

就在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时。

大门突然被打开。

从门外走进一个人来。

正是离家三年的谢鼎。

只见谢鼎衣着华丽,提着两个木箱。

里面装的尽是金银珠宝。

谢鼎见妻子和爹爹站在院中。

当即兴奋地说道:“娘子,爹,我回来了!

这大半夜你们怎么还不睡觉?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挣了好大一笔银子。

以后我们家吃穿不愁,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谢老汉与周氏脸上并没有丝毫笑意。

周氏眼中还泛着泪花。

谢鼎察觉出有些异样。

忙问父亲是怎么回事。

谢老汉直言不讳,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对谢鼎一一诉说。

谢鼎听罢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怪不得自己近日照镜子感觉脑门有些发绿。

原来自己的妻子成了别人的“坐骑”。

谢鼎似乎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嘴里喃喃说:“看来那个和尚所言一点不假。

因果报应真实不虚。”

谢老汉见儿子话中有话。

连忙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鼎把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上。

讲出自己3年来的遭遇。

当初离家之时,谢鼎两眼一抹黑。

也不知去哪发展有奔头。

半路上他结识一位山西客商。

说能够带着他发财。

涉世未深的谢鼎轻信客商的花言巧语。

结果被骗到煤窑做苦力。

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干了两年。

他才得以逃生。

此时的谢顶饥寒交迫,身无分文。

他跑到一家面馆吃白食。

结果被小二痛打一顿。

老掌柜心善,不忍将谢顶活活打死。

得知他没有其他出路。

索性留他在店里打杂。

谢顶心想自己已经离家两次。

倘若就这样落魄回去,实在没有面子。

下决心非要闯出一番事业,再风风光光返乡。

谢顶从打杂开始干起。

后来又跟着师傅学习厨艺。

很快就能够独当一面。

当地人爱吃牛肉。

可是无论谢鼎如何烹饪,都无法让牛肉口感绝对新鲜。

有一次谢鼎吃到泥鳅钻豆腐这道菜。

他突然来了灵感。

这道菜的做法是,将整块豆腐和活泥鳅同时放入锅中。

灶台起火烧水,泥鳅受不了热就会钻入豆腐当中。

等水烧开之后,泥鳅和豆腐都煮熟了,口感十分新鲜。

如果想要牛肉口感绝对新鲜,那就直接活牛割肉。

谢顶自制了一个架子。

将活牛的四条腿固定在架子上。

谢顶也不将牛杀死。

想吃牛的哪一块肉,他就直接用刀割下一块来。

由于牛是活的,牛肉切下来的时候上面牛筋还在蹦。

直接下锅爆炒或者切片涮锅,口感相当新鲜。

谢顶这一创举让原本生意平淡的小店瞬间爆火起来。

老掌柜十分欢喜,承诺到了年底给谢顶大笔分红。

谢鼎越发充满干劲。

一年下来经他屠宰的黄牛不下百头。

谢鼎是挣到钱了,也过了嘴瘾了。

但是那些黄牛却遭老罪了。

它们被固定在架子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身上的肉被刮尽之后,骨头还要砸碎熬汤。

有时生意不赶趟时,一头黄牛从挨第一刀开始到彻底气绝身亡。

要饱受数日折磨。

人类所有的酷刑都没有它们的经历来得残忍。

一日,一个游方和尚经过面馆。

当他看到如此残忍一幕,双手合十对谢顶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万物皆有灵,它们虽为畜类,理应成为人们的口粮。

但是不该有如此残忍的死法。

你们为了追求自己的口腹之欲,对它们施以如此酷刑。

难道就不怕遭报应吗?

孩子被人欺负了有家长出面说理。

这些牛子牛孙受如此折磨,你就不怕牛魔王报复吗?”

当时谢顶正忙活。

哪顾得上与和尚掰扯。

他一脸厌恶说道:“你这哪来的秃驴,竟然在此满嘴喷粪。

世上哪有牛魔王?

倘若真有牛魔王的话,你就让他来找我。

我正好想尝尝牛魔王的肉新不新鲜。

如果你想喝牛肉汤就到那边排队去。

如果不想喝的话,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和尚也不生气,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

说罢和尚扬长而去。

由于买卖过于繁忙,谢顶很快就将这件事给忘了。

到了这年年底,老掌柜兑现诺言。

从账上拿出不少银子交给谢顶。

谢顶这才昼夜兼程风光返乡。

哪知他刚到家就得知妻子惨遭牛魔王报复玷污。

这件事对谢顶而言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既然仇家已经找上门来,谢顶不愿坐以待毙。

他来到陈留郊外的道观,请来一名道士捉妖。

当晚牛头人再次造访,直奔里屋要与周氏缠绵。

躲在门后的道士掏出一张符咒,猛地贴在牛头人头上。

谁知那道士学艺不精,慌乱间念错了口诀。

被牛头人一掌击飞。

道士见敌不过,连滚带爬仓皇逃命。

谢顶见老道指望不上。

只好自己抄起板凳狠狠朝牛头人砸去。

谁知牛头人的身体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板凳重重砸在牛头人身上时,木板随即断裂。

但牛头人毫发未损。

牛头人朝谢顶不住地冷笑说道:“你让我的牛子牛孙生不如死。

今天我也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牛头人一把将谢顶抓住,用绳子将他吊在房梁之上。

然后他当着谢顶的面将周氏再次强行玷污。

云雨方歇,牛头人准备给谢顶扒皮抽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和尚破门而入。

大喝一声:“孽畜休要猖狂!”

但见那和尚腾空而起,手中禅杖从天而降。

一棍打在牛头人身上。

牛头人惨叫一声,当场气绝身亡。

谢顶定睛一看,此僧并非旁人。

正是那日给自己好心提醒的和尚。

不知为何他竟然从山西来到此处。

和尚将谢顶从房梁上救下。

谢顶不住跪地磕头,嘴里喃喃说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和尚叹了一口气说道:“倘若你早日收手,或许也不会遭此大辱。

如今牛魔王已经被我除掉,以后好自为之吧。”

说罢和尚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牛魔王被除之后,谢顶重新恢复了平静。

当夫妻二人同眠共枕之时,谢顶心中五味杂陈。

三年之前自己与娇妻只是温存一晚。

次日便赶奔他乡。

自己把妻子视若珍宝,牛魔王却将她当牲畜一样糟蹋。

每次想到妻子与牛魔王欢爱的画面,谢顶都感觉万箭穿心般难受。

谢顶实在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最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选择上吊自尽。

谢老汉承受不住晚年丧子打击。

没过多久也一命呜呼。

对于周氏来说,谢家给她带来太多痛苦的回忆。

她也没心思为谢家守寡。

谢鼎过世一年后,周氏改嫁给一个名叫范进的穷书生。

后来周氏为范进生儿育女,活到七十多岁才无疾而终。 第6章:和尚遇寡妇 唐朝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爆发,到处都在打仗,老百姓民不聊生。

老刘金西南五里有一座千年古寺,因战乱的缘故,古寺也未能幸免于难。

主持只好让弟子们各自收拾行李下山。

年纪小的和尚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些和尚当中有些是追求个人修行,主动遁入空门的。

但是大多数和尚是穷人家的孩子,因生活所迫送到寺庙里混口饭吃。

如今方丈要将他们赶下山,意味着他们要重新找饭吃。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另谋出路谈何容易。

将下山的人群当中,有一个名叫边长的小和尚。

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见多识广。

边长和尚考虑到现在各处都在战乱,相比京城长安太平一些,不如逃往长安城,然后再想办法寻求安身之所。

打定主意后,边长和尚跋山涉水,一路向北朝长安城进发。

一日,边长和尚忙于赶路,不慎错过了客栈。

眼看天色渐晚,就当他以为自己要露宿荒野时,突然发现路旁有间民宅。

这可把边长和尚乐坏了,他匆匆走到门前,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僧袍,然后轻轻扣打门环。

不大会儿的功夫,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身材饱满,五官也很精致。

那妇人见门口站着一个清俊的和尚,当时就心神荡漾,娇滴滴问道:“小师傅敲门所谓何事?”

边长和尚恭敬答道:“我是开封来的僧人,因错过客栈,想借宿贵宅一宿,不知大嫂能否行个方便?”

妇人听闻小和尚要借宿,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娇好的身材也跟着不住颤动,惹得边长和尚直咽口水。

边长和尚不忍直视,赶紧控制住自己,两眼紧闭,双手合十,等待夫人的答复。

夫人二话不说将大门推开,热情拉住边长的手说道:“我们家有的是空房,小师傅说是住一晚上,就是住多久都可以。我们家有日子没来过外人了,今日见小师傅前来,莫名感觉十分亲切。”

说着,夫人将边长和尚领到堂屋,给他端来瓜果点心,又给他沏了一壶热茶。

边长和尚受宠若惊,连连对夫人道谢。

妇人轻声说道:“小师傅不必客气,到我这里就当回了自己家就行了。外面天气炎热,小师傅旅途劳顿,不如让小妇去打桶凉水,让小师傅痛痛快快洗个澡。”

边长和尚过意不去,有心想拒绝,但是怎奈妇人十分热情。

说话间的功夫,妇人已经打了一桶凉水。

边长和尚心想,看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洗澡就洗澡吧,正好自己多日没洗澡,身上都快馊了。

边长和尚在木桶中洗澡,夫人躲在暗处偷看,嘴里不住地感慨:“好精壮的小伙。”

当她看到边长和尚的二尺秽物时,更是馋得直流口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以解心头之痒。

但此时天还没完全黑透,夫人不敢太过放肆。

等边长和尚洗好澡后,她拿出几件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并将和尚换下的衣服洗好晾晒。

边长和尚从进门都没见到男主人,开口问道:“不知家大哥作何生计?为何从我进来一直未见他露面?”

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家那口子去年病逝了,如今我是寡居家中,与女儿翠兰娘俩相依为命度日。”

说罢,从里屋走出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用稚嫩的语气说道:“娘,我饿了。”

边长和尚猜测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妇人口中所说的翠兰。

他不知情的是,妇人并没有对他说实话,她的丈夫并非病死的,而是被她活活气死的。

此妇名叫张桂花,原也是陈刘俊人,后经人撮合,嫁给一个名叫季伯端的商人。

季伯端四处经商,最后在此地落户安家。

季伯端虽然富有,但是天生气小,在房事上无法满足妻子张桂花。

为了寻求刺激,张桂花与屠夫殷景达私通。

有一次,季伯端外出经商提前回来了几日,正看见张桂花与殷景达私通。

季伯端一口气没上来,竟被活活气死。

张桂花趁无人发现,对外人称丈夫是暴毙而亡,草草将其安葬。

此后不久,张桂花发现自己身怀有孕,不久生下一个女儿,并且给她取名翠莲。

她也不清楚翠莲到底是谁的种,反正自己一个人无聊寂寞,索性留在身边养着玩。

张桂花本以为丈夫一死,自己能够与殷庆达长相厮守,哪知在生下女儿不久,殷庆达因滥赌欠下巨额赌债,最后被债主砍死街头。

自那以后,张桂花只能寡居家中,带着小女儿翠莲过活。

附近村子也有其他男子贪恋张桂花的美貌,但是当他们看到季伯端和殷庆达相继暴毙,纷纷传言张桂花是女煞,天生克夫,只要跟她亲近的男子都不得好死。

这些男子虽有贼心但是没有贼胆,见到张桂花都躲得远远的。

张桂花本就是贪色之人,由于长时间得不到发泄,可以说是饥饿难耐。

故此,当她见到借宿的边长和尚时,才会显得那样殷勤。

张桂花拿出一块点心递给女儿,让她自己到屋去玩。

她则钻进厨房,准备给边长和尚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

就在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位借宿的客人。

张桂花推门一看,发现是个胡子发白的老道。

张桂花有心将他拒之门外,但是又怕边长和尚说自己不近人情,给边长和尚留下不好的印象。

思前想后,最终张桂花答应留宿老道,并且安排他住西厢房。

吃饭过后,大家各自回屋睡觉。

就在边长和尚睡得恍恍惚惚之际,隐约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身体。

当他点燃油灯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张桂花竟躺在自己身旁。

边长和尚既惊讶又愤怒,惊讶的是张桂花是何时进来的,愤怒的是自己身为一个出家人,她却不顾廉耻投怀送抱,岂不是引诱自己破戒,坏了佛门清规。

边长和尚猛然起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张桂花大喝道:“大嫂请自重!你这是何意?”

张桂花含情脉脉望着边长和尚,娇嗔说道:“我的心意你还没明白吗?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才对。小师傅血气方刚,奴家久旱盼甘霖,倘若今夜小师傅能够陪奴家云雨一场,奴家愿意拿出大把银子奉送。小师傅愿意的话,不如留下与我做对长久夫妻,连屋子带仆人都是你的,吃喝用度也都不用你发愁。”

说着,张桂花就要往边长和尚身上凑。

此时,边长和尚只感觉阵阵恶心,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说道:“呸!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颜无耻之人,倘若人人都像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欲而不顾人伦,那么和畜生还有什么区别?看来这个地方我是无法再住下去了,多谢款待之恩,告辞!”

说罢,边长和尚转身就走。

张桂花不甘心就此罢休,拉住边长和尚的脚不让他走。

恼羞成怒的边长和尚用力一推,将张桂花推翻在地。

张桂花倒地不要紧,不知何时小女孩翠兰站在她身后。

张桂花倒地的同时将女儿砸倒,不巧翠兰额头着地,躺在地上的一块砖头上,当时血流如注,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住在西厢房的老道突然走出屋来,大喝一声道:“别打了,她可是你丈母娘!”

边长和尚一脸茫然,问老道:“阁下莫非是吃错了药?贫僧未婚,何来丈母娘一说?”

老道指着正在啼哭的翠兰说道:“因缘天注定,半点不由人。这个小女孩就是你未来的妻子,她的母亲就是你未来的丈母娘,这难道还能有假吗?”

边长和尚心中感觉十分好笑,今天真是晦气,不但遇到了一个发疯的寡妇,还遇到一个发疯的老道。

边长和尚认为没必要与一个疯子辩驳,不然的话恐怕自己也要疯掉。

于是他毅然决然离门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的张桂花气急败坏,早已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主动投怀送抱,竟被小和尚如此羞辱一番。

她恶狠狠指着老道骂道:“你这个疯老道,也给我滚!都不要住在我家,都给我滚远点!”

老道也不生气,轻轻拂尘,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边长和尚在接下来的旅途并不顺利,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抓壮丁。

还未等他到达长安城,就被抓去充军入伍,当了平叛军的一名士兵,并且恢复自己的俗名陈冠希。

安史之乱历时八年,陈冠希因战绩卓越,从一名普通的士兵提拔为侍卫,跟随大将郭子仪左右。

后陈冠希又被郭子仪外派镇守边疆,一去就是十年,才回到长安。

一日,陈冠希拜会中枢侍郎李璧,两人相谈甚欢。

席间,李璧问道:“陈将军,膝下儿女青春几何?”

陈冠希尴尬说道:“不怕大人笑话,我陈某前半生都献给了疆场,无暇顾及儿女情长之事,现在依然是孤身一人,尚未娶妻。”

李璧听罢,忍不住感慨道:“陈将军一心为国,真是可歌可泣,可敬可佩。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无妻?我有一女,今年芳龄二十,最近正考虑给她寻个好婆家。既然陈将军未婚,我有意将小女许配将军,不知将军愿意否?”

陈冠希听说李璧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自己,当即跪倒在地,嘴里喃喃说道:“陈某乃一介武夫,岂能配得上令千金娇贵之躯,还望大人三思。”

李璧将陈冠希搀扶起来说道:“佳人配英雄,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你没其他意见,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陈冠希求之不得,当即点头。

洞房之夜,陈冠希掀开新娘子的盖头,但见妻子婀娜端庄,相貌十分出众。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额头有一道疤痕,显得十分醒目。

陈冠希问起伤疤的来源,妻子说道:“我几岁时有一个和尚留宿我家,后来不知为何,和尚与母亲发生争吵,我出门看个究竟,结果和尚把我母亲推倒,母亲倒地的瞬间把我砸倒,结果不巧我额头磕在砖头上,故此留下这个伤疤。”

陈冠希惊得目瞪口呆,思绪拉回当年,他认真盯着眼前的妻子说道:“你乳名是不是叫翠兰?”

妻子也是睁大双眼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乳名?”

陈冠希眼含热泪说道:“我就是当初的那个和尚,当时老道说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还以为他是个疯子,没想到果然被他说中。因此看来,他肯定是个神仙了。你娘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妻子听闻也是又惊又喜,当她听到丈夫问起母亲时,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天和尚老道离开之后,我母亲哭了许久,之后她一时想不开,抱着我投河自尽了。我福大命大,抱着一根浮木飘到了下游,被一艘官船救起。船上坐的正是我现在的义父李璧,当时他无儿无女,将我收留做义女,对我十分疼爱,当成自己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自那以后,直至今日我便没了母亲的音讯,至于她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次日,陈冠希将这些事情对众人讲述一番,众人皆是惊得瞠目结舌。

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因缘天注定,半点不由人,这话一点不假。

陈冠希与翠兰婚后十分恩爱,两人育有儿女。

多年之后,陈氏一族成了当地的名门望族。 第7章:寡妇算寿 故事发生在宋朝人宗年间,夏邑县有一个名叫袁惠娘的寡妇。

袁惠娘在十八岁那年,嫁给木匠鲁大顺为妻。

夫妻二人婚后十分恩爱。

但遗憾的是,两人成亲的那年冬天,鲁大顺再一次给人家修缮房屋,不慎从屋顶摔落,当场暴毙身亡。

丈夫死后,家中只剩下袁惠娘与她婆婆丁氏,相依为命度日。

丁氏不忍见儿媳年纪轻轻就守活寡,多次劝她改嫁。

袁惠娘哭成泪人,说道:“我既然嫁到你们鲁家,生是鲁家的人,死是鲁家的鬼。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娘,日子再苦再难,我也不会把您抛弃。”

丁氏颇受感动,将儿媳紧紧搂在怀里,一时间老泪纵横。

袁惠娘并非夸夸其谈,她对婆婆的孝顺是发自内心的。

有一次,丁氏染上风寒,一直高烧不退。

袁惠娘担心婆婆有闪失,两夜没合眼,不停用温水给丁氏擦拭身体,直到丁氏渐渐苏醒,袁惠娘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袁惠娘听郎中说鹿奶对人的身体大补,于是她就佯装成小鹿,躲在森林当中,试图偷偷从母鹿那里挤些奶出来,好给婆婆补补身体。

哪知袁惠娘刚躲进丛林,被猎户误认成野鹿。猎户拉弓射箭,正射中袁惠娘胳膊上。

袁惠娘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猎户听见动静不对,赶来查看,才发现误伤他人。

过了一会儿,袁惠娘这才苏醒过来。

猎户问她为何这副装扮,袁惠娘说想挤些鹿奶给婆婆补身子。

猎户听罢后,惭愧不已。人家一个弱女子,心存仁爱,对婆婆如此孝顺,而自己却干着残害生灵的勾当,相比之下,自己太不是人。

想到这里,猎户一把将弓箭掰折,发誓从此再不打猎。

他拿出五十两银子给袁惠娘,一部分让她买药养伤,另一部分让她回去孝敬婆婆。

不久之后,袁惠娘鹿乳奉亲的事迹在当地广为流传。

人们称赞她是个忠孝双全之人,是大家心目中的楷模。

一日,袁惠娘到街上买菜,见众人围着一个卦摊。

袁惠娘凑近看热闹,有人认出她来,热情地说道:“这不是鲁家的那小娘子吗?这位老先生是从云梦山来的,算卦可灵验了,你要不要也算一卦?”

袁惠娘见众人说的神乎其神,当时也来了兴致。

她蹲在卦摊前,面对老道说道:“实不相瞒,我新婚不久,丈夫便突然离世。我想算算为何我命怎么这么苦,余生是否依旧如此凄惨悲凉?”

老道仔细打量了袁惠娘的面相,然后手捋白须,轻轻说道:“你的一生有七灾八难。如今你灾消难满,来日必定大富大贵。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你将来能够当上掌印夫人,而且有一双儿女。至于阳寿,少说能够活到九十。”

袁惠娘听罢后,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一个寡妇,如何会有一双儿女,老道岂不是在污蔑自己清白。

想到这,袁惠娘猛然起身,对老道怒目而视:“哪里来的野老道,竟在此满嘴喷粪!我劝你还是早日离开我们夏邑县,否则到时告到官府,将你抓起来,判你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袁惠娘愤然离场,众人议论纷纷,也都各自散去。

此事过后不久,有一日,袁惠娘外出回家,见一个年轻男子正伺候婆婆丁氏。

袁惠娘疑惑问道:“娘,这位公子是谁?”

丁氏笑呵呵说道:“这是我远房侄儿,名叫丁文菊。因为家乡闹了灾荒,来我这里逃难,暂住些时日,儿媳不会介意吧?”

袁惠娘见丁文菊文质彬彬,对他颇有好感,当场点头说道:“但凭娘亲做主。”

自那以后,丁文菊便在袁惠娘家住了下来。

丁文菊不但将家里的重活全部包了下来,平日还写字作画,拿到集市上售卖,以此贴补家用。

袁惠娘对丁文菊心生爱慕,但是丁文菊一心以考取功名为重,对袁惠娘的心意并未察觉。

虽然他也喜欢袁惠娘,但是考虑到对方是自己表嫂,自己实在难以启齿。

老太太丁氏虽然年迈,但是看事情透彻。

从她内心来讲,知道袁惠娘和丁文菊都是好孩子,而且都是自己至亲的人。倘若他们两个能够在一起,自己也就死而无憾了。

当时丁文菊正在备考,袁惠娘不想让他分心,于是准备等他考完之后再撮合二人。

哪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丁文菊有一个名叫纪伯英的同窗好友。一个偶然的机会,纪伯英来拜访丁文菊。

当纪伯英无意瞧见袁惠娘时,被她的美貌给深深吸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隔三差五就来找丁文菊探讨学问,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亲近袁惠娘。

纪伯英不但人长得帅气,而且能说会道,时不时与袁惠娘搭上两句。

袁惠娘正值青春年少,哪里经得起纪伯英这番撩拨。

结果在纪伯英糖衣炮弹的攻势下,二人做出苟且之事。

不久,袁惠娘呕吐不止,偷偷跑到医馆检查,这才发现自己怀上身孕。

袁惠娘惊恐不已,找纪伯英商量对策。

纪伯英惧怕家中悍妻,不敢将袁惠娘娶回家中,这腹中胎儿自然也是不能要的。

纪伯英思忖良久,然后计上心头。

他对袁惠娘说道:“我认为丁文菊这小子没安好心。如今你婆婆已然年迈,倘若哪天老太太咽气了,他作为侄儿,肯定要跟你争夺家产。不如你趁此将他撵走,将来也无后顾之忧。”

次日清晨,袁惠娘在家又摔盘子又摔碗,把自己抓得浑身是血。

丁老太太吓坏了,还以为儿媳妇中了邪。

袁惠娘哭着说道:“我把丁文菊当亲弟弟看待,没想到他竟趁我睡着对我……如今我已然怀孕,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也没脸活下去了,让我死了算了!”

说罢,袁惠娘便准备用脑袋撞墙,被丁老太太眼疾手快,急忙拦了下来。

丁老太太着急地猛拍大腿:“文菊啊文菊,我当你是个好孩子,你怎么心那么急!倘若等你考完试了,我跟你们光明正大促成婚事,也不枉一段良缘。现在可如何是好?”

丁老太此时也没了主意,她问道:“儿媳,一切皆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来咱家住。你先消消气,只要你别想不开,让我怎么做都行。”

袁惠娘冷冷说道:“我不想再见他一面,将他永远赶出这个家,以后莫要登门一步。还有就是给我请郎中打胎!”

丁老太为了稳住儿媳,只好满口答应下来。

等丁文菊从书馆回来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丁老太一顿臭骂,赶了出去。

丁文菊不知哪地方得罪了姑姑,对方也没给解释的机会,只好暂时离开。

因他无处投奔,只好躲进破旧的山洞,来给自己遮风避雨。

等赶走了丁文菊,袁惠娘也成功打掉腹中胎儿。

纪伯英再次给袁惠娘献计:“现在最碍眼的就是那老太婆,如果能将那老太婆除掉,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倒是鲁家财产也都尽归我们所有。”

此时袁惠娘早已着了纪伯英的道,对他马首是瞻。

袁惠娘答道:“现在老太婆身体还挺硬朗,恐怕一时半会死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纪伯英冷冷笑道:“想害一个人的话,办法多得很。你家门前不是有条关道吗?你附耳过来。”

纪伯英对袁惠娘耳语一番。

到了次日上午,袁惠娘站在门口喊道:“娘,你看那人是谁?”

丁老太不知有诈,当她走到门口探头张望时,袁惠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当时刚好一辆马车驶来,径直从丁老太身上压过。

丁老太五脏六腑都被压出来了,当场气绝身亡。

袁惠娘拼命大喊:“压死人了!快拦住那辆马车!”

乡邻得知丁老太被马车压死,拦下马车理论。

车主担心吃人命官司,赔偿了一笔巨款与袁惠娘私了。

袁惠娘欣喜万分,看来自己的眼光没有错,纪伯英不但帅气,而且足智多谋。如今不但除掉了碍眼的老太太,还得到了一笔巨款。

袁惠娘一心想要光明正大跟着纪伯英过日子,纪伯英推脱道:“你现在是夏邑县出名的孝妇烈女,倘若咱们就此完婚,恐怕你要遭受不少诋毁。不如你将鲁家房产变卖,咱们换个地方生活,倒是咱们有钱有闲,岂不是神仙眷侣一般快活?”

袁惠娘哪里知道纪伯英早玩腻了她,纪伯英想将她骗到外地卖掉。

袁惠娘不知内情,自己被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

袁惠娘将鲁家房产田地悉数变卖,纪伯英以给她购置房产为由,将这些钱全部拿走。

等袁惠娘踏上去往异地的船只时,才得知自己被纪伯英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江南的一座青楼。

得知真相的袁惠娘欲哭无泪,恨自己眼瞎看错了男人。

袁惠娘也想一死了之,一旁的老鸨劝她道:“为了臭男人寻死觅活不值得,人生在世,自己快活才是当务之急。趁年轻挣一大把银子,到时找个老实人嫁了,也能有个安稳的后半生。”

袁惠娘心想老鸨说的也对,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过不了安稳日子,那就开始放荡不羁。

自那以后,便开始了娼妓的生活。

此后十年间,袁惠娘每日接待来自天南海北的嫖客。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袁惠娘染上了花柳病,而且病得很重,浑身散发一股腥臭的气味。

最后在袁惠娘三十岁那天,死在了青楼的绣窗上。

当时正值盛夏,尸体很快腐臭。

老鸨担心影响买卖,只让人将尸体抛到后山。

很快,袁惠娘的尸首就被豺狼虎豹啃食殆尽。

袁惠娘的魂魄飘飘摇摇来到地府,在阎罗殿时,最后与当年给自己算命的老道走个照面。

袁惠娘愤愤不平,当着阎王的面诉道:“阎王老爷,这老道在世间妖言惑众。他说我能活到九十,而且儿女双全。如今我惨死,最后尸骨无存,与他所算的卦一点不符,求阎王老爷对他严惩!”

阎王看了一眼袁惠娘的功过簿,冷冷说道:“他算的一点没错。当初你丈夫意外离世,你孝敬婆婆的赤诚之心感动了诸神,诸神给你赐福。按照命格来说,你当享九十年阳寿,那丁文菊应该是你第二任丈夫,你们本来应该有一双儿女。但命由己做,你不懂得惜福,将你自己的好命给毁了,福报也都毁了。”

袁惠娘疑惑问道。

阎王指着功过簿说道:“这功过簿记载着人一生的善恶。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在世间做的每一件事,神明都会有所记载。你出生之时,原本阳寿只有五十,而且命中无子。但是因为你孝敬婆婆,给你增寿四十年。丁文菊是月老赐给你的一段姻缘,他乃是文曲星下凡,命中注定大富大贵。你们两个结合之后,不但儿女双全,而且后半生衣食无忧。当时算命先生给你说的一点不假。但是中途你起了邪念,先是与人私通有染,将命中贵人丁文菊赶出门外,打掉腹中胎儿,又痛下杀手害死婆婆,最后沦落娼门,败坏世风。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是你把自己的好运和福报消耗光了。现在丁文菊功成名就,是人人称颂的清官,他的妻子温柔贤惠,给他生下一双儿女。如果当初你不走邪路,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就是属于你的。”

袁惠娘这才明白,原来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是福是祸都看自己的造化。

袁惠娘追问道:“当初如果不是纪伯英百般诱惑我,我也不至于误入歧途。很多事情都是他教唆我的,像他这样的恶人,难道就没有报应吗?”

阎王递给袁惠娘一面镜子,镜子里面像是放电影一般,清晰记录纪伯英全部的遭遇。

袁惠娘看罢之后,才知道当初纪伯英将她卖了之后,便拿着银子到赌场耍钱。

赌场老板见他出手阔绰,是个好骗的主,于是合伙老千将他手中钱财全部赢光。

纪伯英不甘心,将自家房产田地典当去赌,结果依旧是有去无回,输得一分不剩。

纪伯英这才缓过神来,哪有一直输钱的道理,一定是赌场出老千。

于是找他们理论,开赌场的都是有后台的,哪里肯放任纪伯英如此撒野。

众多打手一拥而上,把纪伯英活活打死。

纪伯英死后,下到十八层地狱,饱受油炸刀剐之苦。

受完酷刑之后,投胎为牲畜,不但要遭人奴役,最后临死还要被人扒皮抽筋。

如此万世轮回,不得超生。

袁惠娘看到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坏事做尽,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心平气和跪倒在阎王面前,迎接自己的惩罚。

阎王当场宣读了袁惠娘的罪状,让她遭受与纪伯英相同的苦行,但念在她有悔过之意,准许她百世后投胎为人,以观后效。

袁惠娘将地府的遭遇托梦给邻里亲朋讲述,劝他们要多积德行善。

正所谓积善之家有余庆,做恶之人难善终。

一时间,当地民风端正,行善之风盛行。

这个离奇的故事自那以后,渐渐流传下来。 第8章:娶妻不淑 北宋人宗年间,广州府有一男子叫陈明福。

凭着祖上传下的厨艺,在城南开了一家福记小酒楼。

酒楼的生意很好,没过几年时间,陈明福便赚了不少银子。

这时陈明夫也二十七八岁了,早该娶媳妇了,可是他眼光极高,媒婆给他介绍了七八个姑娘,他都不满意。

一日,一个姓王的老汉到酒楼中吃饭,点了两个荤菜,一壶小酒。

结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带银子,他便哭着脸向陈明福道:“陈老板,实在抱歉,希望能赊欠一会,待我回到家中取了银子,再来把钱补上。”

陈明福心善,见着王老汉眼神仁慈恳切,不像在撒谎,便笑着说道:“王伯,我看你面善,不像是来骗吃骗喝的,想必是真的忘了带钱出来,那你就先走吧,有空了再来这里结账。”

王老汉没料到陈明福竟如此信任他,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回到家后,王老汉便急急找出几十文钱,要去酒楼找陈明福结账,可出门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把脚给扭了。

没办法,他只能让老婆子孙氏代劳。

可这孙氏大字不识一个,更不知道王老汉说的福记小酒楼在哪,她只得把女儿秀兰带上做向导。

这个秀兰年方二八,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早到了出嫁的年龄,媒婆也给她介绍了好几个对象,可她的父母均嫌弃对方家穷,委婉地拒绝了。

这一日,二人到福记酒楼给王老汉付酒钱时,陈明福一眼看中了秀兰。

为此,他不仅免了王老汉的酒钱,还请他们一家人常来酒楼吃饭玩乐。

孙老婆子看出这店老板对女儿有意,回到家后便对王老汉说了。

王老汉嘴馋脸皮也厚,便经常去陈明夫的小酒馆。

一来二去,两家人就熟络了,而秀兰也看上了陈明福,于是二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喜结连理。

婚后,秀兰经常到酒楼来帮忙,陈明福生怕把她累着了,便让她在家中好好休息,至于赚钱的事,交给他就可以了,毕竟店里还有四五个小伙计,完全应付得过来。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秀兰在家中闲着无事,竟跟邻村刘秀才搞在了一起。

这个刘秀才不仅生得风流倜傥,还能说会道,经常把秀兰逗得开怀大笑,秀兰更觉得跟他在一起十分有趣。

由于晚上陈明福要回家睡觉,二人不能行事,就经常在白天做那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是纸包不住火的,陈明福的母亲周氏很快就发现了秀兰的丑事,为此将她抽骂了一顿,还找陈明福告了状。

起初,陈明福还不相信老母亲的话,他觉得自己对秀兰掏心掏肺,她不可能背叛自己。

然而在某日清晨,他佯装去酒楼,实则暗中监视秀兰,发现她确实从后门溜出,偷偷跑去敲刘秀才的门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确实做了对他不忠之事。

为此,陈明福趁刘秀才开门之际,上前就踢了二人两脚,同时还给了秀兰一巴掌。

秀兰拒不承认与刘秀才有染,只谎称自己想读诗书,上门来请刘秀才教她。

陈明福不傻,自然没有上当,于是将她带回家中后又严加责备了一番,同时还约法三章,不准秀兰以后再抛头露面。

秀兰答应得很爽快,可这事刚过了一个月,她又和刘秀才旧情复燃了。

为此,陈明福气不过,又忍着痛扇了秀兰两巴掌。

秀兰心头恼怒,当日就回了娘家。

孙老婆子见女儿脸上还挂着泪痕,便问她是怎么回事。

秀兰哭哭啼啼地谎称道:“那个陈明福越来越不是东西了,最近老喝酒,喝醉了就骂我好吃懒做,还动手打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什么好吃懒做,不是他怕你累着了,主动让你在家养着吗?这小子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真不是个东西。”王老汉听了这话,立马为女儿打抱不平。

孙老婆子板着脸道:“我看是这次有了新的相好,故意找借口来欺负我们秀兰,那可如何是好?”

王老汉生怕以后没了免费的酒肉吃,心中不免着急起来。

孙老婆子道:“这事是他的不对,如果不来给秀兰赔礼道歉,秀兰就别回去了。”

“那他如果真有了新的相好咋办?”王老汉更是着急。

秀兰忙忽悠道:“这一点他倒是不敢,因为他有把柄在我手上。”

“啥把柄啊?”王老汉和孙老婆子都十分好奇。

秀兰本就是骗人的,一时间说不出个名堂来,只得继续撒谎道:“这事我现在还不能说,等他把我惹急了,我再告诉你们不迟。”

二老听了这话也不好再问,心里直寻思,只要有把柄在自家人手里,那就好办。

秀兰在娘家住了几日后,陈明福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得不去到丈母娘家中给秀兰认了个错,表示自己不该动手打人。

因为他顾及秀兰的面子,所以当着岳父母的面,他只字未提她的丑事。

王老汉和孙老婆子见他认错,更以为是他喝醉了酒打了秀兰,为此还将他好好数落了一番。

陈明夫只是唯唯诺诺,并不多言。

回到家中后,他向秀兰表示,只要跟那刘秀才断了往来,他便还会像过去一样疼爱她、呵护她。

秀兰答应得很爽快,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没过几天,她竟然又跑去跟刘秀才鬼混了。

这个时候,好赌的刘秀才连本带利已经欠了赌房八十两银子了,为了躲债,刘秀才竟撺掇秀兰与他私奔。

当然,他不会告诉秀兰他是为了躲债才背井离乡的,他说:“秀兰,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我恨不得天天跟你在一起,可是陈明福那个狗东西却不肯休你,如果你也真爱我的话,就跟我一起去云南,我姑妈在那边做大生意,到时候我一样保你吃穿不愁。”

秀兰早被刘秀才迷得神魂颠倒,如今听到这么一说,自然想摆脱陈明福的束缚,于是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好,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天天吃糠我都愿意。”

很快,二人就收拾了行囊出了城,径直朝云南而去。

当天晚上,陈明福回到家中,四处不见秀兰的身影,以为她又回娘家去了,也就没有在意。

第二日清晨,他又没事人一般去了酒楼做生意。

这日中午,王老汉又来酒楼里蹭吃蹭喝了。

陈明夫见到他,赶紧上来询问道:“岳父大人,秀兰有没有说过她要在娘家待几天啊?她走了我实在有些不习惯,我想今天下午就把她接回来。”

“秀兰不是一直跟你住在一起吗?她都有二十多天没回娘家了,你小子犯糊涂了吧?”王老汉声色俱厉地说道。

陈明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赶紧又问道:“难道她昨晚没有回你们家里吗?”

“没有啊,我骗你做甚?”王老汉也是吃了一惊,急忙跟着陈明夫一起回了趟家。

确定秀兰没有在娘家后,又去了陈家大院寻找,依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万般无奈之下,陈明夫只得找人印了寻人帖,分别贴于城中四处。

然而,这事过了两天之后,依然没有秀兰的一点消息。

这时,孙老婆子就坐不住了,她对王老汉说道:“死老头子,咱们会不会上了陈明夫那狗东西的当?秀兰不是说他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吗?这狗东西会不会趁他喝醉了酒时,把咱们秀兰杀了灭口啊?”

“有道理啊,秀兰还说这狗东西喝醉了酒就要打人呢,还有可能他喝醉了酒拿秀兰出气,失手把她打死了,却故意告诉我们秀兰失踪了,这狗东西真是太狡猾了。”王老汉点点头,越发觉得陈明夫可疑。

于是心一横,便找人写了状纸,把陈明夫给告了。

陈明福跪在公堂之上,赌咒发誓说秀兰绝对不是他杀害的。

可是主审官汤之贤不相信他,听了王老汉道出了心中的猜想后,也认为是陈明福失手杀死秀兰的可能性大。

于是就带了一杆衙役去陈家上下四处搜寻。

陈明福父母知道儿子不会干出这种傻事,便暗中花钱让汤知县手下留情。

二人这一番操作,让汤知县更觉得陈明福有杀人的嫌疑。

为了体现自己的公正廉明,他便没收了五十两银子的好处费,同时还将陈明福拘了,带到公堂上打了个皮开肉绽,逼他说出究竟把秀兰的尸体藏哪里去了。

前两次过堂时,陈明福还咬着牙扛过了杖行之苦,但当第三次过堂时,他就挺不住了,只得含泪招供,确实是他喝醉了酒,失手将秀兰打死了,至于尸体,则扔进了距离陈家后门不足一里地的一口枯井之中。

汤知县听得这话,立即带人去枯井处打捞。

让陈明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几名衙役还真从枯井里捞出了一具年轻女尸。

不过那女尸坠井时面部着地,等众人将她捞上来时,已经看不清长相。

王老汉两口子见女尸身材与秀兰相差无几,便认为那就是爱女,于是又大哭着要让陈明夫血债血偿。

陈明福百口莫辩,只得签字画押,准备等死。

也是陈明福命不该绝,几日之后,包公到了此地巡视。

一直不相信儿子杀了人的陈父,便拦了包公的轿子,势必要为陈明福讨一个公道。

包公接了陈明福的状纸,到了府上便提审了陈明福,询问了事件的详细经过。

这时,汤知县就将卷宗翻出来禀报道:“大人,这个案子恐怕没必要再重审了,陈明福亲口承认杀人后将秀兰的尸体丢进了枯井之中,下官五日之前,当着众百姓的面亲自率领衙役将尸体从枯井中打捞了上来,如果他真没有杀人的话,我们也不可能起获这具尸体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打捞上来的那具尸体很可能不是秀兰本人的呢?”包公对此也表示了怀疑。

汤知县不由得摇头笑了笑道:“不可能,当时秀兰的父母也在场,他们亲自看了尸体,一致认定那就是秀兰的尸体,如此说来,这个陈明福还真是杀了人无疑。”

可经过与陈家父子的交谈,包公发现一个很大的疑点,当日陈明福回到家中后就不见了秀兰的踪影,那么他又是如何杀人抛尸的呢?

很显然,一直在酒楼中忙碌的陈明福没有作案时间,那枯井里起获的那具女尸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是秀兰的吗?

为此,包公让人再次挖出了那具女尸,让陈明夫及王老汉夫妇仔细辨认。

不等王老汉夫妇开口,陈明福就说道:“大人,我敢百分百肯定这具尸体不是我老婆秀兰的,首先,秀兰比这女尸要高一个脑袋,其次,秀兰体型较瘦,而这女尸体型颇为臃肿。”

“大人人死之后会脱水,比活着时矮一截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还有这具女尸已经死了十余天了,尸体发生腐烂也不是件怪事啊。”汤之贤捂着鼻子盯着那女尸,向包公认为他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但这种说法完全不能表明女尸就是秀兰。

为此,包公再次让秀兰父母辨尸。

王老汉夫妇听说过包公的威名,丝毫也不敢马虎,只得老实的认起尸来。

很快,王老汉也发现了异常,不过他作为原告,肯定不会说这确实不是秀兰的尸体。

只见这老家伙站在尸体前看了半天,这才转动着狡猾的眼珠子道:“大人,这尸体面部已经损毁,草民也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爱女,胎记,对了,秀兰右手腕上有块红色的胎记。”

最终还是陈明福这句话救了他自己,包公经过仔细检验,并没有从女尸的手腕上发现那块胎记,由此说明这女尸不是秀兰的,一定另有其人。

这时,包公询问汤知县:“最近可有人到府里报过案寻过人?”

汤知县想了半天才说道:“半个月之前,好像有个浙江商人李继业来府上报过案,说他新买的一个小妾失踪了,下官曾派人帮他寻找过,可都杳无音信。”

“你们当日寻人时可曾在城中四处张贴告示?”包公又问。

汤知县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有,如今应该还能够找到。”

包公听了大喜,立即命张龙、赵虎带了两队人马去寻找张贴的告示。

半个时辰后,二人就带了十余张告示回来。

包公细细一读,发现上面所描述的那个小妾杨氏的体貌特征竟跟这女尸相差无几,于是便让汤之贤赶紧差人去请了商人来辨尸。

不巧的是,李继业已经回杭州去了。

包公觉得这个杨氏的死因也甚为可疑,于是又命张龙、赵虎快马加鞭去杭州寻找李继业。

倘若说尸体就是杨氏的,那么秀兰又去了哪里?

为此,包公又命张龙、赵虎带领两队人马展开明查暗访。

这个时候,陈明福才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个秀兰与邻村刘秀才经常暗中交往,事发后自己竟没去刘秀才家中找过人,而且藏在衣柜中的一根金条不见了。

包公掌握了这一重要信息后,立即对刘秀才家进行了搜查。

这一搜才发现,这小子家的灶台都铺了一层厚灰了,柜子中的衣物更是所剩无几。

由此包公断定是这刘秀才带着秀兰私奔了,为此包公又派出两部人马沿两个出城方向一路展开追寻。

半个月后,赵虎和另一公差李明到了云南绍城境内。

当日天色晚了,二人吃了酒之后颇为劳累,就准备去烟花柳巷之地寻寻乐子放松放松,于是便向店家打探哪个青楼的姑娘最为漂亮。

店家就笑眯眯的说道:“最近春香楼来了个叫素娥的姑娘,身材高挑不说,长得还十分漂亮,二位客官若不稀罕钱财,便可花十两银子与她共度良宵。”

李明听了立即撇嘴:“她究竟有多漂亮,竟然只十两银子一晚?”

那店家笑道:“这个我不好说,还是您见到本人才好评判,毕竟每个人的审美标准不一样。”

“这倒也是啊。”赵虎有心要看看那素娥长得有多漂亮,便一咬牙自掏了十两银子,找到了春香楼的老鸨。

恰好当晚素娥才接完客,老鸨兴高采烈地将赵虎引进了素娥的屋子。

别说,这个素娥确实长得好看,赵虎看得都呆了。

素娥见这小子愣住,便给他倒上一杯小酒,招呼他道:“官人,如此良辰美景,不喝一杯小酒,听一首小曲,是不是太浪费了?”

此话一出,赵虎立即听出了素娥的口音,便惊声问道:“你是从广东那边过来的吧?怎么到了此地?”

素娥听赵虎也是用的家乡话,不禁激动地说道:“官人有所不知,奴家是被恶贼骗到此地来的。”

原来这个素娥就是众人一直在苦苦寻找的秀兰,当日她跟着刘秀才私奔后,刘秀才确实把她带到了云南,可是他根本没有姑妈在这边呢,在用完了秀兰从陈家偷出的那根金条后,刘秀才走投无路,竟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将秀兰卖到了春香楼。

秀兰曾想过逃离此地,可这春香楼到处都是老鸨的人,她根本逃不出去啊。

赵虎得知这一真相后,先是将秀兰稳住,然后再让李明快马加鞭赶回广州向包公禀报消息。

包公闻言赶紧写了文书,差了十余人一同到绍城,在绍城同僚的协助下,这才将秀兰从春香楼里救了出来,寻到刘秀才后,一并将二人带回了广州。

至此,陈明府的冤屈才得到洗刷,而那具枯井里捞起来的尸体也确实是杨氏的。

当日,她因为琐事跟商人李继业争执了几句,被他打了几巴掌后,她一时想不开就投井自杀了。

两起案子真相大白,最终,刘秀才不仅被割去了秀才之名,还因拐卖妇女被发去边疆充军了。

秀兰虽然也是受害者,但她行为不检,差点害陈明福冤死,因此她也受到了游街示众的惩罚。

当然,经过这件事后,陈家也再容不下她了,很快她就被陈明福休掉了。

而她回到娘家后也是名誉扫地,根本嫁不出去了,因为这件事情导致她急火攻心,过三年便病死了。

而陈明福大难不死,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爱,没几年又娶了个漂亮老婆。

当然,有了前车之鉴,他不会再让这个老婆闲在家里了。

他让她到酒楼帮忙。

没想到三年,夫妻二人就把生意越做越大,最终又开出了四五个分店,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再说那王老汉和孙老婆子,因为秀兰的事自觉无颜面对陈明福,也不再去福记酒楼蹭吃蹭喝了。

偶尔在街上碰到陈明福,两人都满脸羞愧,匆匆避开。

包公处理完这两件案子后,在当地声名大噪,百姓们对他更加敬仰和爱戴。

他继续巡视各地,为百姓们排忧解难,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公正廉明的好名声。

至于那口曾冒出杨氏尸体的枯井,被当地官府派人填平,周围还种上了树木。

曾经发生的那些悲剧也渐渐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时刻警醒着众人要坚守道德底线,莫要被欲望蒙蔽双眼,否则必将自食恶果。 第9章:半夜敲门声(上) 故事发生在清朝康熙年间。

石门县有个叫周然的秀才。

一表人才不说,还满腹诗书。

连刚上任的刘县令都知道他的名声。

周然的先生姓阮,独生女儿叫玉娘。

虽因阮先生秉承女子无才便失德的思想,玉娘没有读过书。

但她姿容秀美,性情温柔,而且勤劳贤惠。

因此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差点踏破了门槛。

求取者甚多,阮先生却一一拒绝了。

亲自给自己的女儿做媒,把玉娘嫁给了周然。

婚后,周然专心攻读,一心准备考举人。

一切家务事都交给了玉娘。

玉娘起早贪黑,辛勤劳作,从来不让周然操半点心。

周然非常感激,经常拉着玉娘的手感谢玉娘的付出。

还深情款款地发誓绝不会负了玉娘。

这时,玉娘总会羞答答地告诉周然,他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他的心里都是周然。

周然和玉娘夫妻俩甜甜蜜蜜的,让阮先生很是欣慰。

不枉他亲自做媒嫁女儿,他看女婿的眼光的确不错。

周然成亲半年后,阮先生突然患了疾病去世了。

玉娘的母亲早就不在人世了,只有他和爹爹相依为命。

如今爹爹也去世了,他只剩下周然一个亲人了。

玉娘哭得死去活来,一连几天都守在灵前不肯离开。

周然披麻戴孝,前前后后操持着丧事,还要安慰玉娘。

把岳父埋葬好后,周然瘦了一圈。

大家都说周然是好女婿,给女儿选夫婿的时候都拿周然来做比较。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周然出门还没回来,玉娘做好了饭菜等着周然。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了,周然都还没回来,玉娘不免有些着急。

这时,玉娘突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周然回来了,连忙跑去开门。

谁知玉娘打开门一看,外面竟然一个人影也没有,门口只有三团水迹。

玉娘奇怪极了,四处张望都没有看到人,只好关上门,回去继续等周然。

可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了。

这时天已经全黑了,玉娘不禁有些害怕起来,高声问道:“是相公回来了吗?”

门口没有人回答,但敲门声却停止了。

玉娘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更加害怕了。

很想打开门看一眼,但犹豫了好一会还是不敢。

便把油灯点得亮亮的,惴惴不安地等着周然回来。

谁知等到第二天上午,周然才回来。

见到了周然,玉娘有些委屈,连忙把昨天晚上有人敲门的事告诉周然。

周然有些愧疚地抱了抱玉娘,低声道:“是我不好,昨天陪着县令大人喝酒,多喝了几杯。”

玉娘心里的委屈顿时化为了乌有,只剩下了甜蜜。

想到周然陪县令大人喝醉了还要急忙赶回来,又有些心疼他。

连忙给周然煮粥喝。

周然喝了几口粥就去床上躺着了,一觉睡到了中午。

玉娘已经把饭准备好了,正等着他一起吃饭。

吃过了饭,周然告诉玉娘,县令大人给了他一个好机会,到刘县令家里给他的小少爷做先生。

“不过我只答应了刘大人会考虑考虑。”

玉娘低声道:“为何不同意啊?相公想考举人,有了刘大人帮忙能少走许多弯路呢。”

周然看着玉娘,深情道:“可我舍不得你。到刘大人家里做先生就要住在刘家,隔三差五地才能回来一次,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

玉娘一听,嗫嚅道:“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去吗?”

周然一听,眼神暗暗柔声道:“玉娘,我只是去当私塾先生的,怎么好意思提出带你一起去呢?”

玉娘听了,勉强笑了笑安慰周然道:“相公放心,我在家一定会好好的,不会有事的。”

周然高兴道:“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刘大人我愿意去给小少爷做先生。”

说着周然就要走。

玉娘依依不舍地送周然出门。

周然叮嘱玉娘晚上不要等他,早点把门关好自己先睡。

说是刘府离得远不说,刘大人还那么忙,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刘大人,晚上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玉娘连忙说:“那现在就别去了吧,明天一早再去,我一个人在家里有点害怕。”

周然道:“不行,万一刘大人找到别人去做先生了呢?我得赶快去把事情定下来。”

还叮嘱玉娘不要和别人说,万一事情不成,他会不好意思的。

玉娘点着头,万般不舍地看着周然出了门。

只觉得房子里空荡荡的。

把家务做好了,玉娘就开始纺纱织布用来贴补家用。

有时忙活着,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眼看着太阳又下山了,玉娘突然想起了昨天黄昏时那个不明不白的敲门声。

心里不由得一紧。

谁知想什么来什么,这时门口真的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比一下急促,一声声的就像敲在了玉娘的心里。

玉娘害怕极了,只希望周然立刻出现在面前。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会,玉娘实在是忍不住了,壮着胆子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是谁呀?”

敲门声突然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隔壁王大婶的惊呼声在门口响起:“玉娘,你家门口怎么有几滩水呀?”

玉娘连忙把门打开一看,门口果然和昨天晚上一样,莫名其妙的有三团湿漉漉的水迹。

“王大婶,您听到有敲门声吗?”玉娘的心砰砰直跳,连忙问王大婶。

“没有啊,我家的鸡跑到李家去了,我去李家抓鸡,看见你家门口有水这才过来看看的。”王大婶把手里抓着的鸡拿给玉娘看。

这时王叔出来了,见自己的妻子正在和玉娘说话,便走了过来。

玉娘连忙问王叔:“王叔,您听到有人敲我家的门吗?”

王叔摇头道:“没有哇,我干完活回来后一直在家里,没有听到有人敲你家的门。”

玉娘更加害怕了,敲门声那么响,王叔就在隔壁,他却没有听到。

难道自己出现幻觉了?

可门口这湿漉漉的三团水迹是怎么回事?这不对啊。

王叔一声大喊,把玉娘和王大婶都吓了一跳。

“这几团水迹是怎么来的?”王叔惊悚地指着水迹道,“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玉娘和王大婶看着水迹仔细一想,也是惊恐不已。

玉娘家门口就这么出现了三团水迹,还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难道是鬼?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见周然不在家,玉娘吓得可怜,王大婶拉着玉娘去了她家,让玉娘暂时住一晚。

王大婶家本来就不宽敞,几个孩子睡一个床,王大婶和王大叔睡一个床。

让玉娘和王大婶睡,王大叔就没有地方睡了,只能在厨房坐一晚上。

玉娘怎么也不肯到床上去睡,就在厨房里靠着墙壁打盹。

第二天,一夜没睡好的玉娘回到家,焦急地等着周然回来。

可一直等到快天黑了,周然还没回来。

玉娘好害怕。

这时门真的又被敲响了,玉娘吓得魂不附体,正要大叫。

门口王大婶喊了起来:“玉娘,我来和你作伴了。”

玉娘一听,既高兴又感激,连忙把门打开。

果然是王大婶来了。

有了王大婶陪伴,玉娘心里安定了许多。

两人聊了几句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玉娘送王大婶出门,见门口没有了水迹,心里松了一口气。

猜测可能是谁恶作剧,见周然不在家,特意来吓唬自己的。

果然,一连过了好几天,周然虽然一直没有回来,可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

又过了一段时间,周然还没有回来,只是带了一个口信回来说是他的事情已经成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家。

这样过了半个月后,玉娘在家终于坐不住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周然了,实在是想念不已。

就和王大婶商议想进城去找周然。

王大婶看着玉娘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劝玉娘不要进城去找周然。

王大婶为什么支支吾吾的劝玉娘不要进城去找周然呢? 第10章:半夜敲门声(中) 玉娘见王大婶眼神闪烁,估计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连忙拉着王大婶的手,求她有什么话直说,免得自己猜东猜西的。

王大婶想了又想,才真词卓句地说,前几天王大叔进城去买菜,看见周然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的,一起进了一个酒楼里。

玉娘一听,心里难过极了,但又觉得周然不像那种人,也许是王大叔看错了。

所以咱们等着周然回来就是,就不要去找他了。

王大婶笑道。

其实王大婶还有话没有告诉玉娘。

王大叔不仅看到了周然和那个女子一起进酒楼,还看到了周然搂着那个女子,夹菜喂给那个女子吃。

玉娘听了王大婶的劝,按耐住心思,在家勉强又等了两天,周然还是没有回来。

玉娘再也等不了了。

这天一大早,玉娘就背着个包袱出了门,里面有玉娘给周然新做的衣服和鞋袜。

玉娘不禁有些慌张,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她可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周然。

见城门附近有一个茶摊,玉娘走了过去,打算买一碗茶喝,顺便打听一下县衙怎么走。

这时一个十六七岁书生打扮、相貌端正的男子走进了茶摊。

四处张望了一会,才上前问玉娘是不是姓阮,是阮先生的女儿。

玉娘点头说是。

男子高兴道,在下姓贺,明义亦是阮先生的学生。

以前到过先生家,阮姐姐成亲时,我还去吃过喜酒。

不知阮姐姐对我还有印象吗?

那贺明义性情爽朗,说话坦荡,年纪比玉娘还要小一点。

虽然想不起自己是不是见到过他,但玉娘还是放下了戒心,告诉贺明义自己是来找周然的。

一听周然这两个字,贺明义的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了。

告诉玉娘不要去找周然,不然会受一肚子气的。

玉娘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王大婶的话,既慌张又害怕起来。

结结巴巴地问贺明义,我相公他他怎么了?

贺明义义愤填膺地说,周然被新起一步提也罢,他到底怎么了?

玉娘声音颤抖地追问道。

那个衣冠禽兽已经和阮娘子你成亲了,还不知廉耻,和守寡在家的女儿同出同进,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简直有伤风化。

玉娘一听,脑袋轰的一声响了一下,人就昏了过去。

贺明义一下子手足无措,扶也不是,急得汗都出来了。

一旁摆茶摊的大娘连忙过来扶玉娘,说贺明义不懂事,怎么能直接告诉玉娘那样的话呢。

贺明义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连忙给还没醒过来的玉娘道歉。

大娘看着傻乎乎的贺明义,哭笑不得。

玉娘醒来后,就问贺明义到哪里才能找到周然。

贺明义很是仗义地说,我带你去找他。

贺明义带着玉娘直奔刘府,向门房打听周然在不在。

门房一听问周然,立刻露出了鄙夷的样子,撇着嘴道,你们问周然呀,我们可不知道他在哪里。

在你们刘府给小少爷当先生吗?

嘿,小少爷怎么会要那种人做先生。

告诉你,我们小少爷是有先生,不过可不是周然。

门房斜着眼睛看着玉娘,冷笑道。

玉娘一听,鼻子一酸,眼泪都流出来了。

难怪周然不让自己告诉别人他当先生的事,原来他一直在骗自己。

这时周然和一个满脸娇羞的妇人一起走了出来。

那妇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虽然皮肤白皙,但眼睛小鼻子扁嘴巴大,长相着实不敢恭维。

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样子。

妇人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裙子绊了一下。

周然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妇人,见此情景,手急眼快,一下子就扶住了妇人。

妇人便嘤一声,软绵绵地靠在了周然怀里。

妇人至少比他大了七八岁。

两人这样半搂半抱的。

几个门房都痴笑着把脸扭到了一边。

贺明义默默的转过了身子。

玉娘既伤心又难过,悲愤道,周然,你好无耻!

周然这时才似乎发现了玉娘。

他张了张嘴巴正想说什么。

妇人也注意到玉娘了,听到玉娘直呼周然的名字,还骂周然无耻。

妇人便猜到了玉娘是周然的妻子。

嫉妒地打量了玉娘几眼,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娇声道,周郎,他是谁呀?

周然有些尴尬。

他是我的内人。

呦,原来是姐姐呀。

妇人惊喜地上前拉着玉娘的手,自我介绍道,我叫莲娘,今后就和姐姐一起侍奉周郎了。

玉娘连忙抽出手,不理莲娘,只是看着周然,眼泪一颗颗滴滴落了下来,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时贺明义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周然的脸就是一拳,打的周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周然气的脸都红了,指着贺明义愤怒道,贺明义,你为何打我?

贺明义不屑的冷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还挑衅道,有本事你打回来呀!

周然把袖子一捋就冲了上去,和贺明义打成了一团。

两人你抓着我的衣领,我揪着你的头发,一边打一边骂。

竟然从刘府门口打到了大路上,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围观,闹哄哄的一片混乱。

玉娘又气又急,连娘目瞪口呆。

几个门房都在看热闹,没有一个上前拉架的。

直到吵闹声惊动了刘府的老管家,指挥着几个不情不愿的门房上前,才把周然和贺明义分开。

周然和贺明义都受了伤,尤其贺明义,两只耳朵都被咬得通红,让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

连娘连忙上前拉着周然回刘府去了。

围观的人便议论起周然和莲娘的事来,说的难听极了。

玉娘悲痛欲绝,木木地站在那里。

贺明义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红着脸向玉娘道歉。

围观的人见此情景,又开始猜测玉娘和贺明义的关系。

贺明义连忙请玉娘赶紧跟他走,两人再在刘府门口站一会,说不定什么谣言都编出来了。

玉娘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空了,木愣愣地跟着贺明义走。

直到来到一处宅院里才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包袱不知什么时候也给弄丢了。

宅院是贺明义的家,里面还住着贺明义的娘和妹妹。

见了贺明义和玉娘两人,连忙上前问贺明义怎么了,玉娘是谁。

贺明义向娘和妹妹介绍,玉娘是他故去的先生的女儿。

又简单的把和周然打架的事说了一遍。

贺明义的娘和妹妹这才了然,对玉娘十分热情,不停的安慰,还帮着玉娘责骂周然。

玉娘只好打起精神和两人说话。

见玉娘被安顿好了,贺明义随便处理了一下伤口就匆匆出去了。

见天色已晚,玉娘的包袱也给弄丢了。

贺明义的娘十分热情的留玉娘在家歇息一晚。

因为白天的事情,玉娘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玉娘才有了点朦胧的睡意。

谁知这时突然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玉娘一下子想起了在家里的时候那两次奇怪的敲门声,那三团诡异的水迹,不由得浑身直抖。

正想大声喊人。

这时听见贺明义说,阮姐姐,是我贺明义。

一听是贺明义半夜来敲门,玉娘既惊恐又愤怒,贺明义,你怎能这个时候来敲门,你不知道要避嫌的吗?

贺明义隔着门连连作揖,阮姐姐,我有急事找你,人命关天的急事。

玉娘一听这话,迟疑了一会,还是打开了门。

贺明义张望了一下四周,一闪身进了屋,把身上背着的包袱解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套男子的衣服还有鞋袜。

玉娘莫名其妙地看看已经换成小贩打扮的贺明义,又看了看包袱里那套商贩才会穿的衣物。

贺明义催促玉娘道,阮姐姐,快点换上这套衣服,我送你到城门口,等天一亮城门一打开就赶紧出城。

玉娘奇怪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我天一亮就出城?

贺明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刘连娘想做周然的妻子,但周然不肯休了你,她便对你起了杀心。

我已经给你找到了躲藏的地方,等过一段时间阮姐姐再回来就没事了。

玉娘悲愤交加,我不走,我要去县衙击鼓鸣冤,告那个丧尽天良的刘连娘。

贺明义惊愕地看着玉娘,阮姐姐,刘连娘的爹就是县令,你去找人家爹告他女儿,人家会理你吗?

玉娘捏紧了拳头,那我就到知府衙门去告。

阮姐姐,你有状子吗?你有人证物证证明刘连娘要杀你吗?贺明义问道。

玉娘傻了眼。

阮姐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躲起来。阮姐姐放心,那个刘连娘一定会有报应的。

贺明义眼神坚定,十分肯定地对玉娘说。

现时间已经不早了,贺明义又催促玉娘换上男装。

玉娘只好打扮成一个商贩。

贺明义检查了一下,嫌玉娘太白净了,让玉娘又擦了许多灰到脸上和手上。

见玉娘变得黑乎乎的,完全没有了本来面目,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地出了门,直奔城门。 第11章:半夜敲门声(下) 玉娘经一番乔装打扮后,悄悄地出了门。

直奔城门,路上,贺明义告诉玉娘,出了城就往南走,三里外的一个凉亭里有个人在等他。

玉娘和贺明义赶到城门口附近,那里已经有好些个赶早出城的人了。

玉娘夹杂在其中,倒也不打眼。

贺明一躲到一旁,见玉娘出了城,才松了一口气,悄悄地回了家。

却说玉娘出了城,一路向南走,觉得身上的衣服很不对劲,衣领带太厚了。

玉娘伸手摸了摸,里面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不过不等玉娘多想,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凉亭了。

凉亭里果然有个二十出头、脸色苍白、身形瘦削得可怕的男子在等玉娘。

见玉娘进了凉亭,男子大喜,连忙让玉娘跟他走。

玉娘并不认识男子,迟疑着不肯走。

男子有些着急,连声催促玉娘说:“这里很危险,万一有人追来就麻烦了。”

玉娘只好跟着男子走进了一旁的树林里。

进了林子,男子从一棵树后面拿出一个包袱出来,里面是另一套男装,让玉娘换上,把那套商贩的衣服拿给他。

这下玉娘真的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男子见玉娘迟疑着一动不动,十分焦急地说道:“周嫂子,请你快一点,我还要赶路呢!”

玉娘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这衣服为何要换来换去的。

被催促不过,只好在树后面把商贩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另一套男装。

男子把商贩的衣服穿到自己身上,自己的衣服随手卷吧卷吧放到包袱里,背到了背上。

男子又拿了一个包袱给玉娘,告诉玉娘包袱里面有一套女装,是方便玉娘回村时穿的。

又叮嘱玉娘赶紧回家去,没事不要出门,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玉娘背着包袱,看着那个男子离去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她觉得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像在做梦。

走了大半天的路,玉娘终于快回到家了。

她找了个地方,换上了女装才进了村。

这时玉娘不由得暗暗感激那个男子,心细想得周到,穿着男装赶路才安全,可要是她穿着男装回了家,只怕会引起流言。

回到家后,王大婶关心地问玉娘见到周然了吗?

玉娘很想把周然的无耻行径告诉王大婶,但张了张嘴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流泪。

王大婶心疼地抱住了玉娘,也不知如何安慰玉娘,只有陪着玉娘流泪。

时光飞逝,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这两个月来,周然一直没有回来,玉娘天天在悲伤难过中度过,人都瘦了一圈。

这天晚上,玉娘又睡不着,在默默的流泪。

这时突然有人在敲门。

自从周然一直不回来,村里总有人在玉娘身边转悠,玉娘害怕,晚上便喊王大婶来陪自己。

听到有人敲门,玉娘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就想喊醒睡的正香的王大婶。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玉娘,是我,我回来了!”

玉娘既惊讶又愤怒,拎起一根棍子把门打开,见周然一进门,拿起棍子就朝周然打了过去。

周然猝不及防,胳膊上挨了两下,只喊哎呦,把王大婶吵醒了。

隔壁的王大叔听到了动静,以为是谁想对玉娘不利,连忙爬了起来,拎着把菜刀就跑了过来。

周然见了这个阵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说:“误会了,千万别误伤了好人!”

王大叔眼睛一瞪:“好人?你吗?”

周然大笑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告诉大家,他还真是如假包换的好人。

见大家都不相信地看着自己,周然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周然是故意做出一副贪恋富贵、抛弃玉娘的样子给刘县令看的,目的是拿到刘县令贪污渎职的罪证。

这事还要从阮先生说起。

阮先生有一个叫李北的学生,原先家境尚可,后来连遭变故,家里就变得十分贫困了。

李北最大的心愿是考上秀才。

李北有一个从小定亲的姑娘,两人都认定了彼此,感情很深。

因为李北家道中落,姑娘的爹娘有悔婚的念头,姑娘寻死觅活非李北不嫁,姑娘的爹娘才松了口,只要李北考上秀才,就可以迎娶姑娘。

李北因此励志要考上秀才,读书十分刻苦,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是阮先生最为得意的弟子之一。

考试开始了,李北考完后十分高兴地把自己的文章默写出来,拿给阮先生看。

阮先生看过后连连点头,觉得李北考上秀才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谁知结果出来后,李北竟然名落孙山,还有许多平时成绩不错的人都落了榜,倒是一些不学无术的人考上了。

李北大受打击,大病了一场。

这时,姑娘的爹娘又来找李北退婚。

李北病殃殃的母亲一口气上不来,被气死在床上,临死前还喊着老天不公。

阮先生觉得十分蹊跷,便找了关系四处打听原因,这才知道原来是新来的刘县令在卖秀才,谁出的钱多谁就榜上有名,谁没出钱,哪怕文章写得再好也名落孙山。

阮先生怒不可遏,搜集了证据准备去告刘县令。

谁知事情不慎泄密,被刘县令知道了。

阮先生十分机敏,立即把证据藏了起来。

刘县令逼阮先生交出证据,把阮先生按在水缸里,等到阮先生快被溺死了,才让阮先生露出水面透口气。

阮先生被折磨得半死,干脆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鲜血把缸里的水全都染红了。

刘县令见阮先生如此刚烈,怕阮先生死在刘府,派人偷偷地把阮先生送了回去。

阮先生的肺被呛坏了,舌头被咬断了,回去后还来不及告诉周然证据在哪里就去世了。

见了岳父的惨状,周然悲愤欲绝,为了替阮先生报仇,他隐瞒下阮先生的死因,对外宣称是得了疾病而死,决定再去搜集证据,一定要把刘县令告下来。

得知了周然的想法,贺明义和李北找到了周然,三个人决定一起替阮先生报仇。

为了能接近刘县令,周然忍辱负重,竭力讨好刘县令守寡在家的女儿连娘,故意败坏自己的名声,以打消刘县令的疑心。

可刘县令并不信任周然,还想通过周然找出他的同伙,一网打尽,随时派人监视着周然,只要周然和谁多说几句话,立刻派人去查问。

后来周然终于得知阮先生把证据藏在了哪里,可如何把证据带出城又成了难题。

城门口的守卫得了刘县令的命令,只要和阮先生有关的人出城的时候一律严查。

周然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证据安全地带出城去。

周然在遇到贺明义的时候故意提到了玉娘,贺明义心领神会,知道周然是想找机会和自己说话,便打算出城去找玉娘。

谁知老天保佑,让周然见到了王大叔,便故意在王大叔面前演了一场恬不知耻的负心汉的戏,想把玉娘引到县城来。

贺明意见了周然的表演,便知道了周然的良苦用心,就在城门口一直等着玉娘。

接到玉娘后,便去找周然,两人故意起冲突,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一架。

借着打架的机会,周然告诉贺明义证据藏在哪里,又叫贺明义如何把证据送出去。

贺明义连夜取出证据,缝在商贩衣服的衣领里,让玉娘穿上出了城。

李北得到贺明义的通知,早就出了城,在凉亭等着了。

接到玉娘后,他便换上了商贩的衣服,拿着证据去告状。

刘县令终于被绳之以法,李北也终于考上了秀才。

周然高兴极了,连夜回来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玉娘。

谁知一回来就被误会。

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大家都很高兴。

王大婶和王大叔回去后,周然告诉玉娘有个人想见她。

玉娘跟着周然来到了村外树林里,见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

周然告诉玉娘那是他的爹阮先生。

玉娘痛彻心扉,哭着上前只喊爹爹。

那个黑影连连后退,一会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周然泪流满面,扶着玉娘,告诉他爹爹怕阳气,不能接近生人,他的心愿已了,已经去阴间了。

回去的路上,周然告诉玉娘那两次敲门都是岳父阮先生所为。

那时的爹爹刚去世没多久,靠着一口怨气还能拘魂成影,他想告诉我们证据在哪里,门口那三团水迹其实是三个字,可惜玉娘不识字。

爹爹来敲了两次门,可我都没在家。

后来爹爹终于找到了我,周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爹爹的舌头断了,不能说话,只能用那个方法告诉我们。

听了周然的解释,玉娘更是泣不成声。

第二天一早,周然和玉娘一起特地赶往城门口。

看着刘县令坐着囚车出城,刘县令一家哭天喊地的跟在后面。

见了周然,连娘娇滴滴的求周然带她走。

周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连娘气的破口大骂:“难怪你不肯和我好,原来你对我根本就是虚情假意!”

这时贺明义和李北也来了,李北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娇小清秀的姑娘。

几个人看着远去的刘县令一家,不约而同的笑了。 第12章:风尘女子 明朝嘉靖年间,有位姓程的老翁。

世代已然富贵,到了程翁这一辈,家中的金银堆积成了小山,粮囤中的谷子糜烂了也吃不完。

十里八村走路都带着风。

程翁妻妾不少,但也许是年轻的时候亏了身子,直到40岁的时候才生下一个儿子,为他取名为真郎。

真郎长到16岁的时候,英武不凡,但是胸无点墨,性格有些放荡不羁。

程翁担心儿子误入歧途,就想着为他聘娶一方贤惠的妻子,对他的行为加以约束。

当时镇西有一个姓赵的员外,家资丰饶,家中有一个独生女,取名为玉环。

赵员外为她找了当地有名的老卢生教她读书,到12岁的时候,文史典籍都已经很精通了,她常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考取功名独占鳌头。

13岁之后,赵员外就不再让她读书了,转而在房中学习女工刺绣。

绣出的苗龙丝凤栩栩如生,浸淫此道多年的老绣娘也赞不绝口。

到了16岁,玉环面如桃花,眼眸流波,眉如远黛,肤若凝脂,十里八乡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与之比拟的姑娘。

前来提亲的豪门富户,几乎要踏破了赵家的门槛,只是赵员外都看不过眼,婚事才耽搁了下来。

那年踏青,真郎约着几个朋友一起去郊游,正好碰到玉环也带着丫鬟游玩。

真郎远远看到玉环,眼睛都直了,直勾勾地盯着玉环,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旁边的朋友看出真郎的异样,故意调笑道:“程兄是不是被美人把魂都勾去了?”

真郎心情激动不已,连忙问道:“你们可知道这女子是哪家的女儿?如果能够娶她为妻,就算是少活10年也甘心啊!”

那朋友接过话茬:“程兄真是好眼光啊!这是赵员外的女儿玉环,是方圆百八十里出了名的美人,求亲的人如同过江之鲫,可没有一个人能够荣获芳心。我看程兄风流倜傥,与这赵家女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啊!”

众人哄笑不止。

真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回家之后将自己的心事说给了父亲。

程翁向来不会违背儿子的意愿,当即来到了赵家求亲。

赵员外知道自家女儿美貌无双,而且天性聪慧,不肯将她轻易嫁给普通的男子,一定要选一个才貌双全的人做女婿。

程翁好说歹说,赵员外都不同意,程翁一怒之下就拂袖离开了。

回来之后,程翁承诺给真郎娶一个比玉环强百倍、千倍的女子做媳妇。

可真郎就认准了玉环,叫嚣着非她不娶,还赌气绝食。

程翁怕儿子真出个好歹,不得不拉下老脸再次上门提亲。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赵员外终于同意了这门亲事。

择了一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地把女儿嫁到程家。

最初的几个月,真郎对玉环宠爱有加,言听计从。

可两人接受的教育终究不同,玉环自己有博取功名的志向,怎么甘心丈夫是个平庸的男子。

于是屡次规劝他读书向学,还不允许他继续跟不三不四的朋友往来。

真郎嘴上不说,心里已经非常恼火了。

婚后一年,原本炽热的爱情早就被生活的琐碎消磨得一干二净。

真郎无法继续忍受玉环的管教,于是借着做生意的由头,带着数万两银子来到了江南游玩。

这天真郎在街上闲逛,肩膀上突然落下一方秀帕。

抬头望去,看到阁楼上有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正对着他痴痴地笑。

真郎心中大动,连忙向行人打听这女子的名姓,得知她是昌家的女儿爱珠。

这事真郎可不陌生,在娶玉环之前,真郎可是烟花柳巷的常客,娶亲之后也偷偷摸摸去过几回,被玉环发现之后,两人没少为这件事吵架。

此刻无人在身旁管教,转身就进了院子。

此时爱珠已经从阁楼上下来了,见真郎进门,笑颜如花地迎了上来,把真郎迷得神魂颠倒。

凭借着阅人无数的经验,爱珠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这个男子非同一般,将他引到自己的绣房,安排好了一桌上好的酒菜。

然后又招呼丫鬟肥燕,叫几个相熟的姐妹一起陪着真郎玩闹。

歌声与丝竹交相辉映,酒的清香与熏香融合在一起,让真郎头晕脑胀,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几人争相献媚,真郎眼中却只有爱珠一人,低声说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几个姐妹看出真郎的心意,尽兴之后纷纷离开,将时间留给了两人。

真郎在爱珠这里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而且与玉环不同,无论真郎说什么,爱珠都觉得正确无比,无论真郎做什么决定,爱珠都拍手称好。

真郎对爱珠的感情日益升温,干脆就直接住了下来。

春院本就是销金窟,真郎住了一年多的时间,所携带的金银逐渐花光了。

爱珠对此非常忧虑。

真郎安抚道:“我家虽然不能说富可敌国,但是在这一方也是首屈一指的人家,钱对我来说不过是游戏罢了。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家去多拿些钱再来找你。”

爱珠哭着说道:“我的全部身心都交给了你,心底已经暗暗发誓,此生不会再侍奉第二个男人。如果你回去之后另结新欢,忘记了跟我的约定,那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真郎拂去她脸上的泪水,动情地说道:“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如果辜负了你的期望,就让我不得好死。”

爱珠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只求你留下一件东西,当做我们日后重逢的信物。”

真郎笑着说道:“我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送进了你家,现在哪有什么东西值得作为信物?”

爱珠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些俗物,如果你是真心爱我,就请你送我一颗牙齿,以此来表明你实现诺言的决心。”

真郎捂住了腮帮子,因为怕疼不肯将牙齿凿下来。

爱珠泪流不止:“我知道自己出身低贱,不能配得上你这种豪绅公子,可怜我还做什么美梦,希望你会真心爱我呢!”

爱珠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真郎心中也难过无比,咬了咬牙,狠狠心将牙齿凿了一颗下来送给爱珠。

爱珠这才破涕为笑,将牙齿仔细收藏在梳妆台里,然后亲自设宴为真郎送行。

临行前,爱珠将真郎送到渡口,千叮咛万嘱咐,希望真郎不要忘记约定。

真郎对天赌咒发誓,两人拥抱在一起,爱珠的眼泪打湿了真郎的衣衫,真郎也忍不住落泪。

船家催促了四五次,两人才忍痛别离。

回乡之后,真郎不顾一切地要娶爱珠为妾,玉环坚持不同意,真郎一纸休书就将她遣返回了娘家。

程翁痛心疾首劝道:“春院的女子能有几个有情有义的?他们无非是喜欢你的金银财宝,并非是爱你的真心。你怎么能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而抛弃你的贤妻呢?”

真郎据理力争:“我跟爱珠是真心相爱的,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我。不像玉环只会阻碍我,我的心意已经定了,绝不会再更改。”

程翁无法阻止儿子,任由真郎花费了两万两银子重新打造了一处宅院,置办了新房。

随后又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装了满满一整船,从水路出发,用了将近十多天的时间就到了江南。

临近傍晚的时候,猛然想起了跟父亲的对话,也想试探一下爱珠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

于是脱下锦衣玉衫,换上破破烂烂的脏衣服,用泥土把自己抹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撑着一根木棍,拿着一只破碗,一路来到了爱珠家。

刚一进门,就看到爱珠坐在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腿上喂酒。

爱珠扭头看见真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阿木,你是怎么看门的?这么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也放进门,打扰了贵客的雅兴,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老妈子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拿着木棍赶真郎往外走。

真郎急忙扒开凌乱的头发,努力挤出笑脸说道:“不要赶,不要赶,姐姐不认识我了?我是真郎啊!”

老妈子闻言停住了手,爱珠也仔细辨认了一番,惊讶地问道:“是你?才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了?”

真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遇到了强盗,身上的财物被抢劫一空,索性他们没有伤害我的性命,我这才能赶回来见你。”

爱珠问道:“你都已经这样了,还回来找我干什么?”

真郎说道:“自从跟你分别之后,我时刻不敢忘记约定,现在是特意赶回来践行当初的誓言。”

爱珠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我生在金银窝里,从小锦衣玉食,难道你指望我跟你回家当乞丐婆吗?”

真郎不肯走,爱珠不耐烦地说道:“阿木,你瞎了眼吗?还不赶紧把这个乞丐赶走,要是还赖着不走,就叫恶狗咬断他的腿!”

真郎仍然不死心,祈求道:“姐姐手下留情,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求你大发慈悲,赊我一碗饭吃,我吃完东西立刻就走。”

老妈子也有些于心不忍,扭过头看向爱珠,试探性地说道:“姑娘,要不就赊他一碗饭吧?”

爱珠柳眉倒竖,瞪着眼骂道:“我这里是温柔乡,又不是慈善坊,要饭就去别人家要去,还不赶紧滚!”

真郎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了下来,他随后说道:“既然恩义已经断绝,那么请把我的牙齿还给我吧。”

爱珠痴笑一声,让婢女从自己梳妆台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扔给真郎说道:“一个破牙齿而已,还当成了什么宝贝,自己找吧!”

真郎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不知道放了多少颗牙齿。

他面皮胀得青紫,猛地将木盒扔到地上,扭头就离开了。

爱珠在后面笑道:“一个叫花子而已,好大的脾气!”

淫铃般的笑声传来,真郎握紧了拳头,指节都被捏得发白。

第二天,真郎换上锦衣玉服,请人把自己带来的所有珍宝一一搬到爱珠家门前,当着她的面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其中有一张沉香木做成的床,玲珑剔透,巧夺天工,价值数千两银子。

点燃后火焰冲天,香气飘了十条街。

爱珠见到真郎如此阔绰,又羞愧又悔恨,请求真郎复合,被真郎狠狠羞辱了一番。

回来以后,爱珠就上吊自尽了。

爱珠死后被老鸨扔到了荒郊野外,老妈子听说了以后,就去求真郎。

真郎厚葬了爱珠,从此再也没有踏足过江南。 第13章:桃花情劫 罗云村有一个叫陈大志的男子。

陈大志是一个泥瓦匠。

一个人挣钱一个人花,生活也是吃喝不愁。

只是他的长相有些不尽人意,所以二十多岁了没有娶妻。

一日傍晚,陈大志干活回家,路过一片小树林时,突然就听到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陈大志朝声音看去,看到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坐在路边抹眼泪。

女子看见陈大志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止住了哭泣,满眼恐惧的看着他。

陈大志见女子这样,就说道:“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女子见陈大直面善,说话又很有礼貌,才放松了警惕,向他哭诉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女子叫范桃花,不是本地人,是从南方逃难而来。

她不知道以后自己该咋办,就忍不住坐在这里哭泣。

陈大志听了很是同情,他说道:“你一个年轻女子在外面流浪不安全,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回家去,以后再做打算。”

范桃花犹豫了一会就点头答应了,于是就跟着陈大志回家去了。

范桃花长相清秀,很是漂亮,而且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每天早早起床做饭,陈大志吃过饭就出去干活,她在家里做家务,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

陈大志看着干净整洁的家,吃着可口的饭菜,心中感叹家里有个女人真好。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范桃花的影子。

陈大志喜欢范桃花,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只能藏在心里。

村里人听说陈大志捡回来一个女子,都纷纷来看。

有人说道:“陈大志艳福不浅,捡回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陈大志见大家误会,就说他与范桃花是清白的,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可那些人并不相信。

为了不影响范桃花的名声,陈大志就与她商量说找媒婆给她物色个好人家嫁出去。

范桃花羞涩地说道:“陈大哥,你是一个好人,你救了我,我愿意嫁给你伺候你一辈子。”

陈大志虽然求之不得,但他头脑还算清醒,就说道:“我的相貌有些丑,哪里配得上你。”

范桃花说:“长相都是父母给的,这也不是你的错,人品好比相貌更重要,我就看中了你的人品。”

陈大志听着范桃花情真意切的话,就同意了。

当日二人就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成亲之后,夫妻恩爱有加,一个在外挣钱养家,一个在家里打理家务,小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正当日子越过越红火时,范桃花却对陈大志越来越冷淡。

家里也不收拾了,陈大志干活回来也是冷锅冷灶的,这让陈大志的心里也凉了半截。

他没有责怪妻子,而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觉得妻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自己对妻子的关心不够,陪她的时间太少了。

于是就推掉了一些活,准备在家里好好陪陪妻子。

可范桃花却说道:“一个大男人待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你要是不出去挣钱,我就出去给人家洗衣挣钱。”

陈大志说道:“娘子,我是想在家里陪陪你,我每天出去干活,你自己也太孤单了。”

范桃花说道:“不用你陪,你只管出去挣钱,要不咱俩喝西北风了。”

陈大志不想惹妻子生气,就继续早出晚归的干活。

范桃花拿着丈夫挣的钱买了衣服和首饰,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陈大志前脚出门,她后脚也出门,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村民们看到范桃花的变化,都在背后议论。

也有人提醒陈大志,让他看好妻子。

可陈大志并不愿意把妻子往坏处想。

半夜,陈大志醒来伸手去摸睡在身边的妻子,这一摸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范桃花浑身冰凉僵硬。

陈大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点亮蜡烛,见妻子范桃花脸色苍白,已经离世了。

陈大志心想,妻子身体健康,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陈大志想到最近村民们的议论,觉得妻子死得蹊跷,就连夜去县衙报官。

知县就带着仵作过来验尸,结果也没有查出范桃花的死因。

陈大志只能把妻子入土为安。

妻子的突然离世对陈大志的打击很大,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脑子里都是妻子的音容笑貌。

范桃花头七那日傍晚,陈大志做了妻子生前最爱吃的饭菜,就提着去了坟地。

来到妻子的坟前,他把祭品摆在墓碑前,就开始诉说对妻子的思念之情。

说到动情处,忍不住泪如雨下。

“坟里埋的另有其人,根本不是你的妻子。”陈大志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赶紧回头寻声望去,就看到一个女子站在他身后。

女子的话令他不解。

女子说道:“坟里埋葬的是我表姐,你妻子还活着。”

陈大志越听越懵了,自己亲自埋葬了妻子,怎么说不是他妻子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根本不相信,说道:“你是谁?为何这么说?你家表姐又是谁?你说我妻子没死,她在哪里?”

女子说道:“我叫夏紫燕,我表姐叫李玉兰。我和表姐关系非常好,二人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来往比较密切。听说表姐夫考上了举人,我就前去表姐家祝贺。我来到的时候,居然大门紧闭,敲了好一会门才打开。开门的不是表姐李玉兰,而是表姐夫林处男。林处男看到我来,脸上略过一丝慌张的神情,随后说道:‘表妹来了,你表姐去走亲戚了,今日不回来。’我见表姐夫林处男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我并没有多想,就回家去了。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表姐李玉兰说自己被林处男杀害了,并告诉我埋葬的地点。我以为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没有当真。可自那夜后,我又做了同样的梦,这下我就不淡定了。我考虑再三,决定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次日五更,我再次来到李玉兰家里,大白天的房门居然紧闭着。我心中疑惑,但我并没有去敲门,而是悄悄地来到表姐家的房子后面,我在窗户上听房内的动静。这一听果然发现了端倪,表姐的房间里除了林处男,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显然不是我表姐李玉兰。林处男说道:‘桃花,今日三更咱们就离开,这件事情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女子说道:‘以后咱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白首不离分。’林处男说道:‘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做梦也没有想到咱们还能再次重逢,这真是天意啊。’女子说道:‘咱们的缘分未尽,老天爷也不愿意把咱们分开,所以就相遇了。你知道吗?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想咱们在一起的美好瞬间。’我从二人的谈话中得知,屋里的女子叫桃花,桃花的丈夫叫陈大志。二人的谈话内容与梦中表姐说的一样。我本来想去报官的,可我没有亲眼所见,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决定先来挖开坟墓看看,若是真的立刻就去县衙报官。没想到碰到了前来祭拜的你。”

夏紫燕说的这一切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把陈大志震得晕头转向。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咋回事。

陈大志为了证实夏紫燕说的话,就用铁铲子把坟墓挖开了。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棺材打开的那一刹那,陈大志还是无法接受。

棺材里有一个年轻女子,但不是陈大志的妻子范桃花。

陈大志这一下是彻底相信了夏紫燕的话。

陈大志和夏紫燕把棺盖盖上,又草草的用土埋上,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一起去了县衙报官。

知县听了也是震惊不已,立刻派出仵作与陈大志一起来到坟地验尸。

捕头则带着一群衙役跟着夏紫燕去了林处男的家里。

与此同时,株洲城郊的一座宅子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屋子里亲昵。

男人叫林处男,女子正是陈大志的妻子范桃花。

捕头带着人破门而入,床上的二人看到官差闯进屋里,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捕头不由分说就将二人绑了带到大堂。

二人看到李玉兰的尸首时,心里防线崩溃,全都交代了。

原来范桃花从一开始就骗了陈大志,她并不是从南方逃难而来,而是逃婚。

范桃花是一个屠夫的女儿,她与林处男是邻居,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暗生情愫就私定了终身。

但林处男只是一个穷书生,屠夫棒打鸳鸯,要把女儿范桃花许配给一个财主做小。

两个有情人为了在一起就相约逃跑了。

跑到护城河边的时候,范桃花脚底一滑就掉进了河里。

林处男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掉进河里,他顾不得多想,就纵身一跃跳进河里救人。

他拼尽全力把范桃花推上了岸,而他却精疲力尽被湍急的河水卷走了。

范桃花看着林处男消失不见,就坐在河边嚎啕大哭起来。

林处男死了,范桃花也不愿意苟活于世,但她想到自己的情郎是为了救她才被河水冲走了,就决定要好好活着,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林处男。

范桃花恨自己的父亲,她觉得情郎的死是父亲一手造成的,她再也不想见到他,更不愿意嫁给财主做小,于是就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林里,也就有了遇到陈大志的事情。

范桃花一直没有忘记林处男,她之所以嫁给陈大志,也是被他的善良所感动。

范桃花以为自己要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平淡的生活一辈子,可老天居然又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林处男祭日那一天,范桃花就拿了祭品去他落水的地方祭拜他。

万万没想到,林处男还活着,而且也来到了河边。

二人就在河边相遇了,忍不住抱头痛哭。

原来林处男被水冲到了下游,被一个叫李玉兰的寡妇救了。

李玉兰见他相貌堂堂,又是个读书人,对他是爱慕不已。

林处男也爱上了漂亮大方的李玉兰,为了自己的前途,他就没有去寻找范桃花,而是与李玉兰结为了夫妻。

成亲之后,李玉兰担起家庭的重任,起早贪黑的劳作,什么活都不让林处男干,只让他安心读书,希望他有朝一日考取功名,她也可以富贵妻荣。

林处男也没有辜负妻子的期望,一举成名考上了举人,并被知府任命到临县做县令。

在临走之前,他决定去落水的河边看看,缅怀曾经的恋人,也是对过去的一个了断。

谁知就在河边遇到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两个有情人再次相遇,纵使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只是抱头痛哭不止。

二人哭累了,就坐在河边诉说相思之苦,说着分开后各自的境遇。

他们都有了各自的配偶,可彼此依然深爱着对方,就不想再分开。

林处男说道:“桃花,我要娶你,咱俩永远也不分开了。”

范桃花说道:“你已经娶了妻子,如何娶我?”

林处男信心满满的说道:“我妻子李玉兰通情达理,我把事情告诉她,她一定会同意我娶你的。”

范桃花做梦都想嫁给林处男,可她并不愿意做小,但是到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

她想嫁给林处男之后,再好好收拾李玉兰。

林处男决定向李玉兰说出实情,而范桃花并不准备与丈夫说。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假死。

二人分开后,她就从一个江湖术士那里买到了一个药丸子,吃了之后就像是死了一样,连仵作都查不出原因。

那日睡觉之前,范桃花就悄悄吃下了那颗药丸,也就有了陈大志半夜醒来发现妻子已经死亡的事情。

陈大志把范桃花埋葬之后,林处男就来挖开坟墓要救出范桃花。

可他不知道的是,李玉兰在他身后悄悄尾随。

当她看到丈夫所做的一切时,就像是白天见了鬼一样震惊,忍不住上前质问林处男。

林处男面对突然出现的李玉兰也是吓了一跳,二人的密谋被她发现,他们害怕李玉兰去报官,就一不做二不休把李玉兰害死,放进棺材里埋了。

做好这一切后,林处男就带着范桃花回家去了,心想着终于可以做长久夫妻了。

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的所作所为居然被夏紫燕知道了。

林处男和范桃花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们为了自己的私欲,不但制造出假死骗局,还残忍的剥夺他人生命。

按照当时的律法,就判处了二人死刑,秋后问斩。

林处男和范桃花为了自己的私欲,不但制造出假死骗局,还残忍地剥夺他人生命。

他们的所作所为被夏紫嫣知晓,最终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这也警示人们,不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做出违背道德和法律的事,否则必将自食恶果。 第14章:红衣淫女 幽深的树林中传出阵阵女子的哭泣声。

男子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只见女子面容娇好,身材玲珑,一身嫁衣鲜红如雪。

女子看到男子,抬起头露出一抹笑容:“你来了。”

明朝万历年间,栖霞山下有个梨花村。

村子里种满了梨树,春天时梨花开放,到处飘着淡淡的梨花香气。

“村长,这已经是第十个了,你快想想办法!”

“村长,你要救救我们啊!”

梨花村的人全聚集在老村长家中,祈求地望着他。

老村长李文海使劲抽了两口旱烟,才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村长,我们错了,求你救救我们。”

村民们听李文海这样说,忙给他叩头。

看着众人这样,李文海终究是不忍心。

他倒是不怕死,反正他也活够了,可是那些年轻人怎么办?

“铁柱,你去山上请云栖大师,希望他能镇住它吧。”

铁柱听到云栖大师,忙点头上了山。

云栖大师是山上寺庙里的和尚,寺里只有云栖大师和他的徒弟修缘两人。

铁柱到了寺里,却不巧云栖大师云游去了,寺里只有他的小徒弟修缘在。

“小师傅,云栖大师什么时候回来?”

“师傅没说,小僧也不知。”

“那怎么办啊?”

听说云栖大师不知何时归,铁柱急得直挠头。

“施主你有何事,不妨说出来,小僧或许能帮一二。”

修缘见铁柱这样着急,不由多问了几句。

铁柱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修缘既然是云栖大师的徒弟,他肯定也会些法术。

“我们村子最近闹鬼,已经有十个人被它害了,求小师傅帮忙降了那恶鬼。”

听到有恶鬼,修缘有些好奇。

他和师傅在庙里修习佛法,师傅也曾教他一些驱魔降妖的法术,不过因为他生性懒散,并不是很精通。

想着也许就是些孤魂野鬼罢了,要是自己能驱赶或者降服了它,师傅定会夸他的。

想到这里,他对铁柱道:“你在这等我下,我拿几样法器便跟你一起下山。”

修缘进了自己师傅的禅房,拿了一个钟和一个铃铛,这可是他师傅的宝贝,关键时候能保命的。

修缘跟着铁柱走进梨花村,发现村中透露着怪异。

很多男人身边围绕着黑雾,趋之不散,有的则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修缘走到一干枯男子跟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他只是房事太过,肾虚罢了。

绕着村子一圈后,修缘并没发现异常。

要是云栖大师在,定能看出村子里被巨大的怨气包围着。

夜间,修缘住在了李文海家中。

李文海看了看他,还是不忍道:“小师傅,尽力而为就好,实在不行你就回寺里去。”

修缘看李文海严肃的样子,不由好奇问道:“老施主,这女鬼很厉害吗?”

“你见过后就知道了。”

李文海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修缘躺在床上想着女鬼,却怎么都睡不着。

半夜迷茫间听到外边有歌声传来,一咕噜爬起来拿了法器出了门。

歌声是从梨树林中传来的,顺着歌声来到林中。

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得他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村中的男子们依山伴退,怀抱一棵梨花树在那不停抖动身子,嘴里还发出欢愉的呻吟声。

此时正是梨花开放时,林中香气弥漫,沁人心肺,却透露着丝丝寒意。

“看够了吗?”一道悦耳的声音在修缘的耳边响起。

吓得他忙握紧了手里的法钟。

修缘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红衣女子,长发如瀑,肤若凝脂,脚不沾地,恍若神女来到了凡尘。

“你是人是鬼?”修缘后退一步,举起法钟。

“哈哈,小和尚,你连我是人是鬼都分不清,跑来这送死吗?”

女子见修缘后退,直接俯身到他面前,吐气如兰,浑身香气弥漫,眼中带着丝丝媚火。

闻着红衣女子身上的香气,修缘的眼中升起迷茫。

“嘻嘻,小和尚,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玩游戏,玩过你就会喜欢上的。”

听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小和尚无意识地答道:“好。”

随着女子的引领走向一棵梨树,正待解开僧衣。

一瓣洁白的梨花飘落,小和尚打了个寒颤,仿佛如梦初醒。

“嘿,竟然醒了,一点不好玩。”红衣女子有些生气的看着修缘。

修缘回想刚才自己闻到一股梨花香,然后看到很多美女向他招手,他无意识地走向一位美女。

难道村民们也是闻到梨花香气,把梨树当做美女了?

“恶鬼,你休得魅惑人,今日小僧便收了你!”

修缘拿起招魂铃摇了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着经。

红衣女子听到佛经凄厉的叫了一声,瞬间变成一个满脸疤痕、奇丑无比的女鬼。

她尖叫着向修缘冲去:“我本不想伤你,奈何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和他们一样留在这吧!”

随着红衣女子舞动,满林飘荡着梨花花瓣,像刀片一样朝着修缘刮去。

修缘吃力地抵挡着,后悔自己没好好跟着师傅学习法术。

一半梨花划破了他的僧衣,修缘情急之下激发法钟。

随着咒语,法钟越变越大,一下把修缘召进了钟里。

躲进钟里的修缘这才松了口气,要不是师傅的法钟,估计自己这会被一个女鬼给灭了。

女鬼见修缘躲进钟里,也不再攻击,看了眼快要亮的天,和那些已经精疲力竭倒在梨花树的男人们,一个闪身消失在梨花林里。

修缘坐在钟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外边的一阵哭声吵醒了他。

收了法钟,只见许多妇人抱着躺在梨花树下的男人嚎啕大哭着。

“小师傅,你快走吧,这都是报应啊!”

李文海看着那些死去的男子,嘴里催促着修缘离开。

“老施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不说清楚,我不会走的。”

经过昨晚,修缘也怕,可是看到死了那么多人,他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李文海见修缘坚持,便说道:“老夫给小师傅讲个故事吧。”

“十几年前,梨花村里有个爱唱歌的小姑娘叫小黎,她父母双亡,从小由叔父养大。

小黎长大后长得越发水灵,而且天生魅惑,十里八村都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提亲的人不在少数,但是都被小黎的叔父以年纪还小,想多留她几年拒绝了。

小黎一直以为是叔父舍不得她出嫁,却不想有一天晚上,叔父进了小黎的房间欺辱了小黎。

小黎没想到从小养大她的叔父竟然藏着这样龌龊的心思,她当时不敢声张,只盼着能早日定下亲事逃离这里。

可是有了第一次,叔父又岂会放过她。

这样的事多了难免被人发现,叔父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便邀了其他人加入。

那些人尝到甜头之后,见没人给小黎撑腰,欺负小黎的人越来越多。

今日他来,明日他来,小黎就像是一道绝美的美食放在那里,却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任谁都想来吃上两口。

村里的那些女人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却都将怒火转嫁到了小黎的头上,认为小黎天生淫荡。

小黎找到机会想要逃离这里,却被那些愤怒的人阻止,最后绑在梨树上扒光一切饿死了。”

“那个红衣女鬼是小黎吗?”

听完这个故事,修缘只觉的愤怒,这些人还是人吗?比鬼还可怕!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李文海作为村长,当时这事他曾经阻止过,也劝过。

那些村民们却说:“村长,这事小黎的叔父都没说什么,你又管这么多干嘛?”

李文海见众人不听劝告,也只得作罢。

小黎死时他外出不在村里,要不然他一定会拼命阻止的。

“一个月前,村里的男人突然陆陆续续死在了梨树林中,那些死去的男子都是精力损耗太大,死得太过难堪,人们便没有向外宣扬。

后来有人看到红衣女子经常引诱男子进林中偷情,但女子却是小黎的样子。

有人害怕想逃,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栖霞山。”

“这是他们罪有应得,我年纪大了,死了不要紧,只希望她能放过那些孩子。”

修缘本来想离开村子,可是想到村长说那些孩子无辜,还是留了下来。

梨花林里,小黎一身红衣坐在梨花瓣上,红白相映,美得动人心魄。

“小和尚,你怎么不逃?”

小黎看着修缘觉得奇怪,村里人出不去,他却是可以的。

“小黎姑娘,你的仇已经报了,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吧。”

“他们让你来的?”

“是小僧自己来的。”

“我不无辜吗?当初他们可有放过我?”

“小黎姑娘,你若伤害了无辜,和他们又有何异?”

小黎最终还是那个善良的女子,当初她被饿死在梨树下,怨气集中徘徊在这梨树下,化为厉鬼。

“小和尚,你给我念一段往生咒吧。”

小黎最终在修缘的经文下消散于梨花林中。

一抹梨花瓣落在修缘掌中,仿若小黎那脆弱短暂的一生。

“阿弥陀佛,施主善心,下世定得善果。”

修缘踏着月色向栖霞山而去,这一刻仿佛全身都透着亮光。 第15章:奇怪的老太太 老汉进山捡柴火,见到一个快要冻僵的老太太,把老太太带回家中取暖。

隔壁村里的年轻后生,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相传在明朝的孝宗年间,梧州西边有个小村庄叫军胡庄。

以前这里住的都是附近驻军的家属,后来军队撤走了,家属们也都跟着搬走了,只留下几户无依无靠的人家。

村里有一个姓周的老汉,军队撤走时他没跟着走,留下来了做了一个猎户。

这么多年他也没成亲,一直就是一个人过,孤苦伶仃的,他非常后悔自己没有找个伴。

眼下这情景,大概是死在家里也没人知道。

这年初冬,周老汉进山打猎,顺便捡点柴火回家。

这腿脚也不利索,早就没能耐追着猎物跑了,只能挖陷阱设套子,静等猎物自己送上门。

在这个山里边转悠了两天,周老汉打到两只野鸡,又捡了些蘑菇和野菜。

眼看着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了,他就收拾了一下陷阱,等过几天再过来看看,然后背上猎物就往回走,边走边捡柴火,很快就捡了一大包。

他把这柴火放在一棵大树底下,寻了一根藤条把这柴火捆起来。

忽然听见附近有着哼哼唧唧的呻吟声,他顺着这声音找过去,只见一棵大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太太。

这老太太衣衫褴褛,头上蒙着一块又破又黑的头巾,这脸色跟这地皮差不多,又干又瘦,靠着树闭着眼睛在那哼唧着,好像是生病了。

他说:“你哪的呀?这大冷天的,怎么在这呆着呢?”

老太太半睁开眼睛,看了周老汉一眼,说话有气无力:“我是钱家庄钱老爷的保姆,因为太老了,主家不愿意再收留我,就让我回家养老去。我在这山里转悠半天了,也不知怎么的,就跑到这片树林里来了。你行行好。”

周老汉就问:“那你家住哪呀?”

老太太说:“就在山崖口那边。”

周老汉一听,有点着急了:“差三座山呢,你这大概是走反了吧?”

老太太听周老汉这么一说,嘴一撇就哭上了,一边哭一边拍大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居然走反了。”又说道,“就算是走对了,那回家也是个死啊,我家里早就没人了。哎呦,我这个苦命的人。”

周老汉看着老太太这么哭,就跟他说:“哎呦,你先别哭了,我家离这不远,要不你先上我家暖和暖和。”

老太太一听,眼泪也不流了,扶着这树干颤巍巍就站起来,跟着周老汉就回了家。

周老汉就把东西全卸下来,先把这灶火给烧燃了,让老太太到屋里炕上坐着,自己呢去厨房把这野鸡给收拾干净,和蘑菇炖了一大锅,又蒸了两碗糙米饭,端到屋里跟老太太一块吃。

这脸色渐渐就红润起来了,长长蓄了口气,然后一躺在炕上就睡着了。

周老汉就赶紧退出屋子,自己在院子里干活,干了半天,身上干得是热烘烘,然后进屋给自己收拾了一个地铺,守着这老太太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周老汉见着老太太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锅熬好的小米粥。

老太太一见周老汉满脸笑意,跟他说:“你快过来盛碗粥喝,我还烙了两张饼。”说着转身出去了。

一会功夫又进来了,手里托着两张刚烙好的麦饼,那饼子热腾腾的,闻着就让人是胃口大开。

周老汉喝着粥,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不那么冷清了,有了人气了。

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过,那确实是太孤独了。

吃完了饼,他就跟老太太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既然你回家也是一个人,那不如你就留下,咱俩搭伴过。”

老太太一听,非常高兴,立马就答应了。

从此以后,周老汉算是有了个老伴,这衣服也有人给洗了,饭也有人给做了,他只需要隔个两三天进一趟山,收一下陷阱里的猎物,再捡些柴火回来就行了。

周老汉跟老太太其实没什么话可说,俩人在一起一整天,也不一定能说上一两句话,但是呢他心里挺高兴,觉得自己这日子呀,过得终于是有点滋味了。

这天镇上有集,周老汉就把最近剥下来的动物皮毛,和几块腌好的咸肉带上,打算去集上卖掉,再换些盐糖日用品。

走到村口的时候,正赶上村长也要去赶集,俩人就结伴一块走。

路上村长就跟周老汉说:“你听说了吗?隔壁村这几天失踪好几个人了,全都是身子骨强健的年轻后生,村子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周老汉说:“好端端怎么会失踪了,要不就是进山被野兽给吃了。”

村长说:“进什么山呢,都是在村里丢的。有个后生跟我儿子还是朋友,说是在家睡着觉就没了。”

周老汉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呢?他想起自己家那老太太来了。

这老太太说实在的呀,怕这事是跟他有关了。

就这么想着,周老汉匆匆把这皮毛和咸肉都卖了,也没顾得上买盐买日用品,就急着赶回了家。

他觉得这老太太真是怎么看怎么丑,是越瞧越丑,那俩眼睛还跟绿豆似的,那嘴生得也挺奇怪,嘴唇是又薄又细,就好像是在这脸上直接划了一个口子。

说以前怎么没注意到,那是俩人一天说不了一两句话,其实基本上都没有看对方的脸。

这周老汉一起疑心,他就开始留神了。

这周老汉假装睡着,心里头呢一直绷着劲,别睡着了,他要偷偷观察着老太太。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这周老汉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了,他就忽然觉得这炕上有动静,睁眼一看。

那天快亮的时候呢,这老太太蹑手蹑脚回到炕上,周老汉假装不知道。

等着天一亮,周老汉起来说了一声“进山瞧瞧去”,就走了。

周老汉就先去了隔壁村,刚到隔壁村,就听见这村子里头乱哄哄的,说是又有个小伙子找不着了。

昨天晚上家里人都眼看着他去睡觉的,今天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

这周老汉更觉得是这老太太有问题,他立刻就去了镇外的白云观,想请个道士过来帮忙。

白云观里有个清虚道长,已经八十多岁了,很有些降妖捉怪的本事。

一听这周老汉的描述,当即断定老太太大概是条蛇妖,立刻带了法器就跟周老汉一起回了村。

清虚道长掏出一个手串在门外一声大喊:“开门!”

老太太不知谁过来开门,门刚一打开,清虚道长就把这手串扔了上去,一下子就套在了老太太脖子上。

老太太瞬间就显了原形,是一条巨大的黑蛇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清虚道长口念咒语,手串越缩越紧,深深嵌入大蛇头下的七寸之处,没一会大蛇就毙命了。

周老汉吓得出了冷汗淋漓,连连告诉说自己一时大意,没想到竟然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也不知那些失踪的后生都去哪了。

清虚道长叹了口气:“这些后生想来已被这蛇妖给吃了。你跟我走吧,道观中修行念经为这些后生们超度。”

周老汉就跟着清虚道长回了道观,从此每天念经,再也没有踏出山门一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良是好事,但是你得问清缘由,不问缘由的善良往往会给人带来灾祸。

好在周老汉及时醒悟,才没让蛇妖吃掉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