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破永明》 第一章 少年举人 大昭王朝,淇州城。

“徐鸿?这人谁啊?”

“嘿!这你都不知道,难怪你27了还没考上秀才呢,今年新中举的读书种子,只有15岁,你这蠢货一边呆着去吧”

秋闱放榜后的一段日子里,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传遍了东南士林读书人的耳中,一时间风头无两。

只因,在今年的秋闱中,淇州徐鸿一举成为有史以来,全天下最年轻的少年举人。

这消息一出来,除了大昭太遥远的边陲和交通不便穷乡僻壤,所有文人和上位者都开始打听这个人的来历。毕竟,科举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当无数读书人皓首穷经,耗尽一生光阴只为博得一纸功名的时候,这位少年文星的崭露头角,让大昭王朝刷新了获得举人功名的最低年龄记录。

这样的壮举,可谓在士林中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快速从帝国的南都金陵一直传播开来。与之相比,南直隶乡试第一、二名的风头也完全被夺去了,全大昭历代乡试第一加起来多如牛毛,但15岁的举人在此之前还从未有过。

但是,当消息传入东南淇州陈府的时候,并没有给这座小小的宅子注入一点喜庆欢乐的气息,反而给这个蒙上浓重阴霾的府苑之中注入了一种莫名尴尬。

此刻南方士林聚焦的中心人物,徐鸿,在前些日子秋闱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一开始众人都以为只是简单的伤寒,结果后来越发严重,后来完全昏死过去,别说吃下什么东西,就连水都得靠下人用勺子一点点的喂进去,整个人削瘦如柴、形同枯槁,一看就像是马上成鹤要去见文曲星君的模样。

而徐家人的心情就仿佛踩了过山车一般。

好不容易出一个晚辈少年天才,虽然徐家并不喜欢这个庶出又丧母的大儿子,但作为仅有的读书种子还是在科举一途上报以了很大的希望。

在徐父徐母眼中,未能有修真资源的徐家,科举就是最大的机遇,可偏偏这如山倒的病情之下,几乎要了徐鸿的命,此刻又传来了徐鸿一举秋闱高中的消息,心情复杂痛惜下,更加恼怒于徐鸿的不争气。

可没想到的是,这位徐家公子居然又奇迹般的活了过来!但是,令他们更加痛惜和愤恨的到觉得还不如没活过来的是:徐鸿居然失明了!

一个从小身体孱弱的读书种子,刚刚摘得世上最年轻举人的桂榜高名,这样的打击无异于宣告他从此成为了一个废人。

而此刻,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徐鸿懵了,在他的记忆中还处在一阵毁天灭地的爆炸冲击中,无数人瞬间化为齑粉,而他在爆炸的轰鸣和吞噬天地的光芒中,被灼热淹没,留下的只有双眼不住的灼烧感,恢复清醒后的日子里面,双目的灼烧感日夜反复,他失去了全部的视力。

淇州城的秋雨裹着腐叶气息拍打窗棂,徐府正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徐鸿斜倚在紫檀圈椅上,灰白的中衣松垮垮挂着,露出嶙峋的锁骨。这个世界的记忆不断和他的意识交融,他眼前仍残留着爆炸时的刺目白光,耳畔似有千万只毒蜂嗡鸣。

“咳咳...咳...“喉间涌上的血腥气被他生生咽下,指节攥得椅背雕花深陷掌心。

“徐鸿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你逼的!“后堂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继母王氏尖利的嗓音刺破雨幕,“自打三岁开蒙,你可曾让他睡过整觉?正月里举着蜡烛读《战国策》,七月半顶着日头练字写文!逼着他科考只不过是满足你的虚荣罢了,你自己考了一辈子都是个秀才,却逼他逼得这么狠!他今天变成这样全都要怪你!“

“放肆!“父亲徐汉文暴怒的掌掴声惊飞檐下岩雀,“你闹够了没有,我想让他变成这样吗?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也没见得比我好多少,你不要无理取闹。”

徐鸿枯瘦的手指仍因为虚弱的轻颤,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做不了,便沉默不语,只是无力地瘫坐在正厅椅子上。

“二叔!侄儿来给弟弟送药来了!“

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我大侄子怎么这样了,汉文、汉文!你怎么这样照顾我大侄子的啊”

“徐鸿啊“粗糙的手掌突然用力捏住徐鸿肩胛骨,“听说你这次秋闱考得好啊,是我们徐家这些年来唯一的举人了,可惜喽...“徐汉林手指再度用力掐在皮肉上,“瞎子可读不了圣贤书。“

话里却并没有半分难过,相反能够感受到与其中带着喜悦和急不可耐。

徐鸿仔细思索记忆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直不待见自己家的大伯落井下石来了。

过去的徐家,由于徐鸿少年成名,12岁考上秀才之后声名鹊起,这个便宜大伯徐汉林一家对他们家虽然不待见但还是有些忌惮。

毕竟,这样的神童,谁不担心将来金榜题名高中之后出将入相,一朝直入青云。

但当徐鸿失明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之后,这家人就马上跑了过来幸灾乐祸了。

无赖堂兄徐秉一入大堂就开始发难,右脚大跨步一勾假装不小心踹翻药炉,滚烫的炭星溅在徐鸿脚边

“哟,徐鸿怎么搞成这样了,我就说嘛,光读书有什么用,我大昭以武立国,不休武道怎么能行呢?你看要是你早听你哥我的,练练身体,说不定也不会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病,也不至于成一个瞎子,送到矿场去怕是连铁镐都抡不动。”

“下人呢,药炉都翻了下人怎么还不来收拾!”

徐鸿的侍女施诗立刻小心翼翼地收拾了起来。

徐鸿喉头干涩,双眼针尖刺骨的灼烧感仍然很强烈,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力气,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默默的坐着。

刚巧听到动静的徐汉文从后院走了出来,正巧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徐汉林父子明显没有安什么好心,这一番嘲讽把自己一家都带上了,自然非常不快。

徐汉林佯怒马上开口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快把带的补药给你二叔拿上来”

转身接着对陈汉文说道

“汉文,我过来就是带着各位族叔、兄弟和晚辈来看看,大家都非常关心你们”

看着陆续聚集的很多徐家族人,陈汉文有些尴尬,他极度好面子,此刻所有族人都围在他家看他家的落魄,连带着心里又埋怨起了徐鸿。

可以说,当初徐鸿考中秀才时候,他们家有多风光,此刻他就有多狼狈。

此刻大厅的几个老辈有人开了口:

“汉文,这件事你也不要灰心,徐鸿虽然没有了前途,不能再参加科举,但现如今已经有了举人功名在身,可以免除徐家兵役,也算是为徐家做了贡献嘛”

徐汉林帮腔道“是呀,虽然徐鸿成了残废,咱们徐家也不能亏待他呀,就算送回老家也还是得配个一两个下人什么的”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已经想要把徐鸿赶出徐家了。

徐鸿在一旁听得有些烦心,家族里这些丑恶的嘴脸让他很心烦,对这前恭后倨、落井下石的态度充满了排斥。虽然此刻身体虚弱,但读圣贤书养出来的愤世嫉俗气性使他极度反感这些人,也因自身的遭遇自然地缺少了对事世的畏惧。

徐汉文是个迂腐又自私的读书人,没什么才华,一辈子在科举之路上挣扎也没走出来,前几年才堪堪考上了秀才,除了苛责徐鸿读书这件事外,平时都是没主见的。

但此刻他居然站在了徐鸿这边,反驳起了族人,毕竟把亲儿子像工具一样无用便弃,徐家岂不是成为了东南士林的笑柄了吗?

谈话一时便落了下来,僵持在了这里。

大厅中央,一道有些老态沙哑的声音开口

“徐鸿,你怎么看?”

开口的人是徐鸿的二太爷爷徐范宏。

“我愿意听各位爷爷的,不过……”徐鸿整理了记忆后坚定了之后说道:“秋闱赶考的时候,扬州学政田衡大人曾要我中举之后前往扬州钟林书院,曾言有京中大人物想要见我。如今我既已中举,田大人重信厚义,少不得要去拜访,更何况我如今侥幸有了薄名,少不了会与多为上官相见,所以回老家定然是不方便的。更何况如今我已为徐家免去两辈人杂役和十年赋税,为家中做出了微薄贡献,如今科举之路已断又无习武资质,只想前往扬州城安静度日。”

徐秉立即开口道:“徐鸿!你如今已经是废人一个了,还拿田衡大人扯大旗呢!你住扬州城的银子哪来,徐家虽然有点小钱,也经不起你这么糟蹋!”

徐鸿知道,这位无赖堂哥向来干啥都不行,品行恶劣,是个十足的低等纨绔,从小在徐家被徐鸿的光芒压的滋生出畸形的嫉妒心理,自己一朝落难,他就巴不得把自己踩在脚下。

徐鸿不理会他,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坚定的面向各位族中长辈的方向,并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

玉牌本身品质不高,但却是端庄大气,一看就是官家制式。

“这是田大人的玉牌,田先生说的郑重,多次嘱咐我中举后前往钟林学院。”

陈汉林撇了撇嘴,直接不装了,开始嘲讽道

“要是你没残废的话,人家田大人还看得起你几分,现在都残废了就别去丢人显眼了,你现在丢的是我们徐家的人!”

二太爷爷徐范宏终于再次开口道“好了,都别再说了,汉文,秉中是你的儿子,你对这个事怎么看。”

陈汉文当即说

“就听二爷爷的”

“秉中既没办法科举,也没办法接手家里的产业,去扬州钟林书院也好,若是在扬州待不住,你就回老家去,毕竟为家族做了贡献,不会亏待你的。”

大家都知道,如果此次没留在扬州,此次徐鸿就恐怕只有回到老家过一生了。

徐鸿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脑子很乱,双目灼痛,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养病,再来慢慢想今后的路。

这样的结果勉强让徐家的诸人满意,徐家因为徐鸿免去杂役和十年赋税,嫉妒徐鸿的叔伯兄弟们赶走了这个眼中钉,而陈汉文也远离了让自己丢脸的焦点。

终于,这一场文坛少年新星陨落的新闻,在徐汉林等徐家人的宣扬下,沿着秋闱放榜的波浪而回流,带给东南士子无尽的唏嘘感叹。

金陵城,高阁之中一名中年男子头束高冠、面如泰山,看着手中新呈上来的文书,轻摇了摇头。

万里之外的长安,一处官邸之中,一名身穿官袍老者看着听着下人的汇报,轻咂了咂舌,继续闭目养神。

淇州城外两百里处驿道上,轻装简从的一支官家人马停了下来,一行不过五六人,为首的男子个头不高,身形壮实,面色沉着,皱着眉看向前方。

边上一名书生模样的手下骑马靠近,等待吩咐

“此处距离淇州多远”

“大人,此处距离淇州只有50里”

为首的正是扬州学政田衡,“前方驿站休息,明日进城”

“是!”

一队人马随即伴着尘土向前驰去。 第二章 此去扬州不回头 在大昭王朝,一个小小新晋举人的消亡对于这个大帝国来说,掀不起任何波澜。

哪怕是一名极有潜力、有天赋的天才,但无论他多么特殊,在大昭千年风流中,也不过雨夜落花,吸引不了任何大人物更多的注意。在中原和南方文脉昌盛之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在北方草原和蛮荒部落了。

徐鸿,这位少年读书种子的陨落,或许在东南读书人中引发了不少扼腕叹息,但并没能在这个世界上激起一丝浪花。

徐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准备去往扬州,随行的也仅仅只有少女施诗及马车车夫一人而已。

就在施诗收拾行李的这几日里,徐鸿的病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但徐鸿并没有对外说,只是不顾施诗地反对,提前了出发的日子。

今日的淇州,蒙蒙细雨的渲染下,层云远山如墨染未干。

走出城门,徐鸿摸索着撩开帘子,却听见一队人马向着淇州城门而来,为首的正是正欲入城的田衡田大人。

徐鸿随意向施诗问道“施诗,听起来有不少马,这是哪家的人呀”

施诗顺着徐鸿掀开的帘子看过去,开口道“少爷,都穿着官靴,应该都是官家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淇州的。”

就在二人交谈的时候,田衡勒紧了缰绳,放缓速度,靠近城门。

马队与马车擦肩而过,徐鸿马车的马扬起了头颅,嘶鸣了一声。

田衡随即侧身低头向马车看了一眼,突然诧异道“徐鸿?”

徐鸿心中一慌,因为看不见,他并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谁,但随即心中一动,赶紧起身下车。

“怎么了少爷?”

施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搭手不及,于是徐鸿下车之际绊了一跤,幸好扶着车辕没有摔倒,狼狈的站稳身形躬身行礼

“学生徐鸿,拜见大人”

田衡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随即又接着开口“可是秋闱放榜了,前去扬州找我,想来你已经摘得桂榜了”

徐鸿虽然看不见,但听对方的话,心里已经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躬了躬身,开口回答“学生确实已侥幸高中,这次出城也确实是想要去扬州拜访大人,但……”

徐鸿犹豫之下将近日的遭遇悉数解释给了田衡。

田衡在主持秋闱之后紧急被召往金陵,后又领命一路东去,这些消息竟全无听说。听说了这些事情后,下马走到徐鸿面前,神色复杂地看向徐鸿,在徐鸿双眼前轻轻挥了挥手。

施诗见此,想要上前说些什么,又胆怯的缩回了卖出去的脚。

见徐鸿瞳孔毫无反应,顿了下转而伸手向前拍了拍徐鸿的肩膀,开口道

“我起于微末,自年少起苦苦求学,屡试不中,直到36岁才堪堪中举,但也止步于此。后来,等户部的缺额等了足足两年,才有幸当了个县城的学政,干了四年才升任扬州府,再后来因为机缘巧合破格主持了秋闱。一路走来步履维艰,但我心中始终认为,日行一步,积累千里,始终坚定不移向前走,我希望你也一样”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你的天分远在我之上,像你这样有才华的人,就应当是要历经磨炼的。无论如何,不要浪费自己的人生”

徐鸿内心触动,田衡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对于仅仅有一个功名在身的普通少年学子,能够以自己的经历循循劝导,徐鸿当然知道这番话的难得,于是立即感动的说道

“谢谢大人教导,学生一定谨记,无论身处何处、境遇如何,坚刚不可夺其志!”

田衡点了点头,开口道“你的双目已失明,想好今后如何了吗?”

徐鸿沉默了

田衡轻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支玉佩,牵起徐鸿的手,放在了他的掌中“这是我的玉佩,你可以到扬州清云观去暂住些时日,观中主事是我好友,他会照顾你的。”

怕徐鸿不好意思,又开口道“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好你,但我能帮你的也仅此而已,我希望你将来能有所作为,而不只是一个少年成名又迅速陨落的庄稼汉。”

徐鸿感激的收好玉佩,再次行礼“我不会辜负田大人的期盼,此去扬州再不回头。”

等要田衡上马后,徐鸿在施诗搀扶着站在一边送行,但田衡却没有急着走,却是轻咳一声,尴尬地说“这个,既然你如今也不去钟林书院了,又拿了我的玉佩,之前那个…那个…那个玉牌还给我,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哦”徐鸿立即掏出玉牌递给田衡。

田衡这才摆摆手缓缓而去。

身边的那书生骑马靠了过来“大人,这人要不要派人照看一下?”

田衡摆摆手轻声说“不用,他有他自己的造化,旁人帮不了他,专心办好我们的差事,希望这一次我能卸下这身‘枷锁’。”

“是”

一行人就此向城门而去。

几天后,扬州城外,青山郁郁葱葱,离城池最近的一座山峰上清风拂过,云舒云卷。

此刻的青云观,一处小院内,有人正在费力打扫院子劈柴,另一个婢女正在收拾各个卧室,而阁楼中间的卧室里,徐鸿独自坐在长椅上,眉头紧皱。

徐鸿的脸上已经布满汗珠,从得病以来,经常都会头痛,一到这个时候就连没办法集中精神思考,并且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非常难受。

半个时辰过去,头疼的症状终于渐渐恢复,就在这时伴随着疼痛症状减去,身体好似出现一阵暖流,并且隐隐感觉身体内部某处有种充盈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长,随着身体慢慢恢复,这种感觉也消失不见。

这一现象在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每次头疼欲裂后,伴随着都都是身体感受到一整舒畅温暖,并且整个人的精神会变得神清气爽,不过不久之后又会恢复到病恹恹的疲惫状态。

随着渐渐有了力气思考,徐鸿开始回忆每次头痛时候的细节,由于那个时候整个头脑都处于疼痛麻痹的状态,很难清醒思考,当时的细节也无法记下来。

徐鸿努力回忆,但无论如何都记不清爆炸时候的细节,爆炸从何处发生、如何开始都没办法勾勒出当时的画面,但由于记忆的融合他现在好像越来越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于爆炸前的十八年的人生经历越来越模糊,甚至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曾经,那个教徐鸿书法,见多识广并且幽默风趣的书法课先生说过,人经历重大疾病或者人生重大打击之后会精神失常,会臆想很多不存在的人或者事,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失心疯”。

“糟了,我该不会就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转念就摇了摇头“我意识还很清醒,怎么能可能会是疯了呢”。

既然此刻脑海中的记忆理不清楚,徐鸿便把注意力转向了身体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徐鸿的身体较前些日子稍微好了许多,不过还是很虚弱。

担心之余,徐鸿也很好奇,身体的异常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所以他试图找到身体异常的原因和变化。

但结果是徒劳的,自己感觉不出来身体除了很虚弱之外跟之前有什么异样。

才离开淇州前,大夫和家里下人轮流盯着也没发现有何诡异,就连徐鸿失明的双眼,从外观看来,双眼也依旧如常。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短时间看来,身体里出现的暖流并没有什么坏处,至于体内偶尔出现若有若无的膨胀感,也并没有带来其他的什么不适,并且不久就会自然消失不见。

思考不出什么结果,徐鸿有些沮丧

此事门外响起了青云观程师荥道长的声音

“陈公子可在屋里,你之前想看的一些书我给你送过来了”

陈师荥是道观的主事,但他确并不管道观日常的事情,大多交给了下面的弟子去做,因为田衡的缘故,对徐鸿非常照顾,时常会来房间里面看他。

“程道长请进”

徐鸿起身去迎,程师荥进门后就去扶住他“陈公子不用客气,出家人没有这么多的礼数”

徐鸿感谢道“这些日子和未来一段日子都要谢谢道长了,愿意收留我这个废人,还不厌其烦帮我找书,按理说我应该行晚辈礼,不过程道长出家人不拘礼数,我就不客气了”

“陈公子不用跟我客气,几个月前你参加秋闱的时候我听田大人提过你,你是有慧根的人,你要在青云观住多久都可以,不用拘束”

陈师荥待人和善,说话温和平淡,徐鸿感受到他的善意,也笑了笑

陈师荥接着想到什么,于是疑惑的问到“陈公子现在双眼不能视物,这怎么看书?”

徐鸿解释道“我虽然现在眼睛不能看,但我的婢女自幼陪着我读书的,虽然学问不深,但可认的不少字呢,我最近都是让她读给我听”

“原来如此,那陈公子之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让下人来告诉贫道,如果要寻医问药,我也可以带你找扬州城的好大夫,不过一般的小病痛,青云观里面就可以医治”

接着,程师荥又关心了几句才离开

夜里,施诗又开始给他念今天陈师荥带回来的《太上玄清道》

这是全天下最普遍最常见的几种修行入门真法,有个道理就是—最简单也最可靠,无数道门高手都是学这本真法走上了修行之路,即使是大昭王朝的军方也有很多强者最初也是从这本书初窥修行,后来才转而入武道的。

可以说这本书兼具修行入门和科普的功能,也是流传最广的修行典籍,广泛到在大昭稍微有点名气或者地位的地方都能得到。

“人身有秘境为一为气海,二为识海;气海者聚天地之气也、识海者聚人识之意也......”

徐鸿认真听着施诗读书,不断琢磨其中含义,试图发现点什么。

到了深夜,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读书。要不是发现施诗已经困得不行,好几次不是徐鸿叫醒都已经要直接睡着了。

徐鸿如今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基本上疲惫了就睡,下午刚刚睡过,所以晚上很精神。

施诗听到徐鸿说今天结束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公子,你可是最有潜力的读书人,怎么现在跟这些道士一样整天看这些玄啊道啊什么的?你该不会真的想要出家了吧?”

施诗不懂什么修炼,甚至很多字都不认识,只能告诉徐鸿这字怎么写,徐鸿自己猜到再写一遍跟她对清楚了才能确定。

所以在施诗的眼中,徐鸿一定是因为遭到打击想要出家玄修了。

徐鸿有些好笑

“反正我都废了,当个道士也好,反正也不少你吃穿,你管这么宽干嘛?好了,你快回去休息,我要一个人呆会儿”

施诗早就已经困得不行,随即就溜了出去回屋睡觉。

房间里又是只剩下徐鸿一个人,因为失明的原因,听觉好像变得异常明锐,听着院子里的萧萧风声,徐鸿叹了一句

“已经要入冬了呀”

开始读修炼真法不是一时无聊,只因为他以前和一同考试的高门子弟门聊天时候听过,天下有修行大能,其神识如炬,双眸紧闭也能对环境一清二楚,更有甚者身外数十米草木虫蛇无不在其掌握。

失明后,多少个深夜里,徐鸿从绝望中一遍遍醒来,这种无助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他从未开口说过,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期盼能够重见光明,哪怕以另一种方式能够变相实现自己的愿望也好。

这个本来兼具天下士林目光焦点的读书种子,大昭九百多年国祚,自开科举以来最年轻的少年举人,一夜之间跌入谷底,变成了家族的笑柄、十足的废物,这样致命的打击放在谁身上都难以承受,这使得本就早熟的少年更加沉默孤僻、也更加坚定。

所以从计划离开徐家开始,徐鸿就已经准备克服一切困难,只为缥缈的机会能够恢复光明。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有多苦,反正如今也无法再走科举入仕,这条路不论再难也要走下去,此去已下定决心不回头。 第三章 枯井之蛙 寒冬已至,冷风瑟瑟。青云山不算险峻又紧邻扬州城,在扬州府算是小有名气,香火还是非常好的,哪怕是在冬天,依然有不少人顶着寒风拜访。这些人或是心诚、或是无路可走,所以在这积雪中也趟出一条道上山。

距徐鸿刚上山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山上已经是大雪覆盖,但徐鸿却觉得今年的冬天仿佛没有往年寒冷,回忆起在雪地中用冻红的手练字的场景,稍紧了紧大衣又在院子中独自站了一会儿。

昨天收到程师荥的消息,有一个在观里闭关多年的前辈想要请他过去见一见,所以现在他已准备好过去了,右手拄着竹杖准备出门。

“走吧少爷”施诗走过来扶着他出了院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施诗心情不错,由于徐鸿不方便出门,连带着她也没很少出门,就是去拿拖观里一起采买的粮食、蔬菜也基本是去了就回,基本没去过别的地方,所以一路上左看又看好奇个不停。

两个人走的很慢,走走停停终于是走到了后山一个僻静院子,走进去发现程道长早就已经在院子里面候着了,见到徐鸿进来,引着徐鸿向房间里介绍

“师祖,徐施主已经到了”

徐鸿有些惊讶,程师荥的年纪并不年轻,比徐鸿他爹都要大,却要叫这个人师祖,这人得多少岁了?不免有些好奇。

顺着陈师荥声音往前,一名满脸褶皱如同枯槁,头发灰白的老道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老道外表看上去十分苍老,但是双眼目光炯炯,似有精光迸发。

徐鸿朝着这个方向行了一礼

没待他说话,老道已经先开口了:“你不是生病”

徐鸿一惊

“前辈这是何意”

老道士悠悠解释道“你的症状并不是生病所致”

徐鸿更加疑惑:“晚辈确是几个月前大病所致,并未向程道长有所隐瞒。”

老道人接着说“你的身体应该是受了重创,伤了身体本源。”

随即又招手让徐鸿上前,将手放在徐鸿额头。

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徐鸿只觉得这双手冰凉却绵软干枯,接着身上似乎有种被看穿的凉意。

隔了一会,老人才将手放下

“你的气海千疮百孔,且精神有所受损萎靡,识海封闭,念力只进不出,至于你的双眼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

他想了一下接着说“你受伤之前应该天资不错,却未能接触修行,说明你的出身接触不到什么修行资源,那既然我都看不出来,想来你所能接触的人里也不会有人能知道。”

徐鸿心头一凉,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或许很有修行的天赋,不过如今气海破损、识海封闭,修行对如今的你来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确定还要走上这条路嘛”

徐鸿内心复杂,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

“几个月前,我是还是全天下最年轻的秀才、最年轻的举人,仿佛入翰林、平步青云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但好像一夜之间,我已经形同废人,田衡大人曾说希望我有所作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有所作为,但要就此放弃一切,我做不到!无论再难,希望再渺茫,只要我还在努力,机会就不是零。”

老道士没有言语,这样有雄心壮志又固执的年轻人,过去他见得很多,今天也并不觉有什么稀奇,于是开口接着问到

“你看太上玄清道这么久了,有什么感受”

徐鸿疑惑的表示“我每天都试图冲破身体的‘樊笼’去感受天地元气,但体内仍旧空空如也,既无法感受,更无法吸收。至于神识念力,我每天都在以功法尝试冥想,每次都会很久,每次都仿佛感受到精神充盈、意念汇聚,但想要驱使念力时,却又完全感受不到念力的存在”

老人解释道“这世间的天地元气就好像是水,人的气海就好像一口锅,修行的人就是不断打磨自己的气海让这口锅越来越大,能装进来的水越来越多。”

“这世间有的大修行者们,其气海辽阔如海,如果倾泻而出,威势滔天,如果凝气成丝,则用之不竭。”

徐鸿插空发问

“那是不是境界越高、越强的修行者,气海就越大。或者说,气海越大的修行者也就越强呢”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是随着修行者境界的提升,修行者对天地元气的理解和运用都会不断达到新的高度,所以气海并不直接决定修行者的强弱。”

“也就是说,在修行之路上走到一定境界之后,气海也随之成长到一定程度后,气海也就不再重要了,不过这个境界距离你很远,现如今你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陈秉文接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是不是识海也是类似的,既然气海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修行者的实力,那念力有什么用呢?念力修行到一定程度,可以外化视物呢?”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自顾自接着说了下去

“这识海呀,跟气海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气海里储藏的是从天地间吸取来的元气,而识海里面则是由人的精神力量凝化的念力,这念力是产生于人的意识,也只对有精神世界的活物能够直接作用。但这件事情不是绝对的,当念力凝实到一定程度后,念力外化凝练,间接驱使天地元气,不需要气海储藏的天地元气也能搬山填海、御剑千里。至于你说的视物并不准确,念力壮大之后可以对周遭环境进行大概的感知,但这种感觉跟肉眼完全不同,并且需要的念力非常强大。”

徐鸿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探寻的一条道路

“是不是说如果我气海破损,也可以不修气海,只修识海,当境界到一定程度之后也一样像正常修行者一样驱使天地元气为我所用”

老人一怔“好像理论上是可以的”

随即笑着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这么干过,但这就像没有学会走路就想学跑步。”

“不,应该说是没有学会走路就要学会飞行,冥想会使你的念力增长,但非常缓慢,如果不依靠气海内的天地元气对念力进行打磨温养,修行者就算天天全部花时间冥想也增长不了太多。

“此外,修行是一件很漫长的事情,在你成长的漫长过程中,不修气海将远远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你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你成长到那种地步,而且就算将来你真的修炼到这个地步,由于气海天地元气不足,你也根本无法发挥这个境界该有的力量。”

徐鸿正色说道

“前辈,我如今的情况,只要能够有一线机会,我都会义无反顾去争夺。我不在乎自己能变得有多强,我只是不想永远成为一个废人,所以这条路再渺茫我都会走下去”

接着,徐鸿郑重向老道行了一礼,衷心的说

“前辈是得道高人,能够花那么多时间抽空见我,晚辈真心感激不尽!能够在青云观暂住就已经很好了,不曾想还能够得到前辈提点,这份恩情晚辈一定铭记心中。”

“哈哈哈,说什么恩情、报答的,我是闭关太久了才出来解解闷,跟我这不成器的徒孙闲聊时听说了你的事,闲来无事便跟你聊聊,也算缘分”

老人并不端着架子,用十分和蔼的语气和徐鸿说着话。

“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老人并不开口,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

“我想请前辈为我解惑,我要如何才能踏入修行之路,我已经看了两个月的《太上玄清道》,可是既不能感受到天地元气的存在,也无法在冥想中感受自己的念力,更无法吸收天地元气。”

等他说完,老人并不急着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年轻人,他在12岁的时候就自以为很幸运地进入了一个宗派的山门,成为了一门外门弟子,一开始只是打杂,干一些简易的杂活,但他觉得自己有光明的未来。

虽然宗门内的普通弟子也可以修行,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没办法开悟,从而感悟到天地元气打开气海走上修行之路。因此,大部分的道门、书院、寺庙基本都是让外门年轻弟子自己修行,有人一旦开悟踏出了分界线般的第一步才会真正倾力培养。

这个年轻人在这个山门一呆就是十年,他22岁了,但这年轻人聪明、做事认真,十年的日子里山门的经书都研究很深,因此从一名杂役弟子成为了讲经房的先生。他依旧没有放弃,每日功课和职责完成后,依旧每日跟着太上玄清道冥想和感悟天地元气,从不懈怠。

日子一晃呀,又过去二十年,他还是毫无所获,这时候他已经42了,正当壮年,又对经文、道法都有很深的研究,可以说在山上除了后山修行世界,在山门前山中,已经是很有资历的了,因此,他担任了外门里的戒律长老,一不留神十年又过去了,此时他52岁了。

他的头发日渐稀疏、皮肤日渐松弛,有一天早上他在溪边看着溪水东去,觉得自己一生都在山门之中,还不如眼前三尺溪水,一往无前向西奔去,声势日盛、最后浩浩荡荡变汇入大海。

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着,他这四十年来凝聚的一口气像是散了,这四十年,他很有耐心看了很多书,对这世间上的道理都知晓,但四十年在方寸之间竟然从未踏出一步。

他心里像是有了一股溪水,越来越盛,于是他辞别宗门就下了山,在世间行走。他经过很多城市,经历过很多的人和事,他走过塞北的寒冬、也到过南海的孤岛。

就这么走啊走啊,不知不觉就走了二十年,有一天他走到了黄山,他老了有些走不动了,山顶还堆积着大雪,不时还有大雪融化掉落的声音。

当时他觉得可能自己会死在这里了吧,能死在这也算不错了,于是他坐在山顶,听了一晚上大雪融化的声音。

当清晨来临,天际绽放了无比灿烂的朝霞,将整座雪顶都照耀得金光灿灿。即将冻死的他睁开了双眼,此刻风声没了、大雪融化声没了,世界在一片静止中只听得一股潺潺流水声,这声音最初微弱如丝,随后如虎啸般强烈,最后如在黄河奔流入海、声浪滔天。

黄山山顶再无一粒积雪,春天到了。

从此,大昭王朝再出现了一名造化境修行者,人生前72年蹉跎不前,苦寻修行之门不得其法,却在不知不觉间瞬息入道,一夜之间连破五境,踏入了修行第二步。

他成为了大昭乃至整个文莱大陆修真世界都有名有姓的“大修行者”,感受到了修行者的力量后,他能去的地方更远了。

他又走了整整十年,他以一个大修行者的身份和能力行走了这个世界的很多地方,知道了很多过去不知道的事,也做了很多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事,有的他干得很畅快,有的干得很无奈。

但无论怎么讲,十年光阴如落花流水再不复返,而七十年前的少年,如今须发日益疏、血气日益衰,虽然早已成为了一名大修行者,但谁又能抗得过时间呢,更何况他踏入修行之门的时候就已经七十二岁了。

于是,他终于停了下来,选择了一座普通世俗道门,像前40年般看日出日落、门前溪水东流去,成为了一只枯坐井底的青蛙。

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少了一个出世的造化境武夫,多了一个如枯槁般的老人。

其实,这只回到枯井的青蛙,只是在82岁的时候重新回到了这尊枯井之中,一如他前面40年的人生。

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机缘巧合,或许在52岁的时候他不会选择离开;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也许在黄山之顶的那一晚,他就听着雪化的声音,带着满腹经文死在72岁。

如果没有机缘巧合,那他的一生就或许是毫无意义的。

所以,你做好准备一生被困枯井之中了吗?” 第四章 新年 故事听到这里,徐鸿当然明白,这个人就是眼前的老道人,他慢慢品味着这个故事。

老人不理他,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注定无法踏上修行之路,我的前72年才是大部分想要走向修行道路的人的一生,他们就如同这一只被困在枯井中的青蛙。

我刚才说过,你身上不是重病,普通人的任何重病都不会让气海、识海受损。但我看出来了这一点,却无法看出你是受了什么伤,更没办法帮你恢复。

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你的本来是一块美玉,你的根骨绝佳、气海诸窍全通,是天生适合修行的人,有人指导,很快就能使得气海与天地呼吸发生共鸣,从而感受到天地元气,踏入修行之门。

但如今的你,气海就好比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存不住一点热量。你的第一步谁也帮不了你,或许你足够幸运,能够有机会踏上修行之路,但一个储存不了天地元气的气海会使你进百步,退回九十九步,你的每一次进阶都会异常艰难,这些就是我能告诉你的。”

徐鸿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他现在正在努力尝试消化这些信息,于是他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他终于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眼中水雾映出明亮的光彩,这双已看不见的眸子仿佛变得闪耀了。

回去的路上

程师荥和徐鸿走在一排,施诗在一旁扶着徐鸿往前走,程师荥开口

“徐公子是身具慧根的妙人,道路是曲折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公子自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徐鸿也回答说道“感谢道长,更感谢那位身为大修行者的前辈的指点,不知道那位老前辈怎么尊称?”

程师荥笑着说

“师祖姓齐名白平,师叔祖这些年很少见人,听说你的故事后不仅见了你,还和你聊了这么久,他老人家还是很喜欢你的呢”

徐鸿真诚地说

“齐老前辈的垂青,晚辈真的万分感激,如今我只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怎么值得他老人家关注呢?”

程师荥平静回答

“这人间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命中的缘分。

大昭开科举取士以来,三年一次科举,从院试、乡试、会试再到最后殿试,无一不是千里挑一的选拔,能够走到长安城墙脚下的无一不是天底下最出彩的读书种子,更何况你这样的少年成名的神童,你本来就是要出将拜相,前途不可限量的”

程师荥转折了下接着说道

“但是,在遭遇了这样的变故之后,这样的打击没有击垮你,反而在清云观下定决心走上修行路,相比之下,我觉得这比少年天才的读书人更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踏入修行之路的。”

徐鸿微微弯腰行礼

“多谢道长的鼓励,不论前途如何,我都会尽力。”

告别程师荥,徐鸿又开始了往日平淡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徐鸿依旧没有迎来破境悟道,主仆二人却等到了新年的到来。

这一年过年仿佛显得很冷清,山风格外凛冽,山上道观本就清冷,他们的小院子远离观里道士们聚集居住的房舍,后山的青石阶覆着薄雪,檐角铜铃在朔风中叮当作响。

程师荥安排小道士邀请他们过除夕,但观里年夜饭吃得早,徐鸿二人吃完不久便早早回来了,所以如今院子里只剩主仆二人,显得十分的冷清。

但徐鸿却觉得这样的过年与他以前在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从他记事起,只要是在家中,基本都是冰冷的,热闹与他无关,因为自陈汉文发现他的读书才能之后,一直以来对他的所有要求全部是读书,当过年时节一家人其乐融融时,他却因为不被家人喜欢而完全融入不进去他们的欢乐,只得被下人领会屋里写字读书。

事实上,徐鸿对读这些书并没有什么感兴趣,他仅仅只是想比别人出类拔萃,想要证明自己可以比任何人都强,所以他虽然不喜欢,但也不反感,他与徐汉文的期许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

他此前对于徐家来说,就像是一种工具,一种兴旺于王朝盛世下的科举制度中的寄托,所以热闹是徐府所有人的,不属于他,因为工具有着重要使命。

当陈父背着小儿子在看着除夕中的火树银花时,徐鸿已早早在屋中抄写圣贤文章。

可以说,这个清冷的除夕,为自己而明的大红灯笼、亲自贴上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春联,虽然冷清却让自己非常宁静。

他坐在院中,静静“望”向周边一切,沉默不言。

施诗却在一边兴奋的开口说:

“公子,我刚才听观里的那些小道士说,今夜会有一场扬州城有史以来最大烟花呢!”

“怎么动不动就是有史以来,啥都让我们赶上了还。”

“说明我们有福气啊,我们一来,这里就有了盛大的烟火晚会,可不是我们带来的好福气嘛”

江南汇聚天下文人才子最多,扬州城繁华富庶,扬州自然成为大昭最具风流的地方,在这燃放一场天下最盛大的烟花,在无数文人墨客笔下,不知道又会给萧瑟的中原和北方,带来多少对江南的无限向往呢?

徐鸿想到这儿笑着说道,“你不是说咱们院子位置正在前山,正是看烟花的好地方吗?”

施诗一听这个话儿就来劲

“要不说我会选地方呢,咱们一上山我就相中这个院子了,少爷,我厉不厉害?有我这样的丫鬟伺候你你就偷着乐吧!”

徐鸿也被她逗得心情不错

“是是是,你厉害,这么厉害快去给我搬个椅子,我们找个最好的地方看烟花”

徐鸿当然什么都看不到,但这样的灿烂烟花,没有理由要错过。

两个人坐在院子中守着天空,长夜漫漫过去,远离热闹的扬州城,仿佛世界都是寂静的。

施诗早已趴着一张桌子睡了过去,此刻徐鸿一个人独自面向着扬州城的方向,他好像看到了扬州城的灯火辉映,贯穿城市的河道被两岸的灯火照得如一面发光的镜子,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不息,嘈杂的叫卖声仿佛穿过了城墙和空气,传到了徐鸿的耳中。

但细听却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阵阵带着寒意的微风吹拂山间树林的沙沙声听得真切。

徐鸿坐着想了很多事,却又觉得什么都想不明白,于是索性什么都不想,就这么静静呆坐着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入定了一般。

随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安静下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任由清风吹过,任由溪水东流。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过。 第五章 于花火灿烂中入道 三千州齐鸣 时间悄然过去,徐鸿并未察觉,这时候的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能够看清,看到了灯火辉煌的扬州城、看到了在院中趴着桌子呼呼酣睡的侍女施诗,看到了坐定的自己,他看到了天地间有着一阵一阵的呼吸,万物充盈着灵动之气,在虚无中翻起阵阵波动。

他就这般静静沉浸在这玄妙的感觉当中

就在这时,扬州城上空突然一阵绚烂,璀璨的光芒绽放开来,随着光芒绽放,震耳的巨响也接踵而至。

扬州城上空漫天花火不断绽放。

就在夺目绚烂的光芒出现到爆炸的响声传来之间,徐鸿朦胧中的意识却感觉出奇的安静,空气中原本灵动翻滚的气息纷纷停止,世界只有这炫目的光亮。

很多人都知道,死一般的寂静往往代表着马上会有山崩海啸般的爆发。

几乎瞬息间,在巨大的怒吼翻滚中,在徐鸿的视野感知里,所有的气息纷纷向他奔来,前一刻他所感受到的气浪,此时都翻滚变成了他为中心的不规则运动。

就在这异变出现的瞬间,后山上齐白平刹的睁开双眼,看向徐鸿的方向,疑惑的独自低语:“怎么会?”

不只是在这清云观后山,在此时此刻,文莱大陆所有角落皆天地雷动,天地元气奔腾翻涌、轰鸣不止!

全天下大陆的大修行者立即感受到了这样的天地异动,修行低微者尚在震惊、恐慌之中,修行界的大能们已感知到异变产生的方向,遥隔万里,纷纷产生无穷的猜测。

长安城,皇城内

大昭王朝的恢弘宫殿之中,一处角落的阴影中,一双阴冷的眸子突然惊醒,迸发出凛冽的精光,仿佛能够看穿万里虚空,嘴唇动了动,但扫视天空各方向一圈后,只是轻声呢喃了下后,又将整个面孔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草原的茫茫冰雪上,王庭金账中,一名头戴鹰翎,面色阴翳又坚挺的男子面向南方,眼神深邃。

某处未知的大陆上,一袭青衫的中年男人,背负双手此刻看向天空中的天地元气异象,自言自语说道

“这样的天地异象出在大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半年之后天下各地年轻一代的翘楚弟子就会到大昭,想必趁着这个机会能探寻这次异象的起因。

三千州的天才汇聚,想必一定会出现很多有趣的小家伙”

此刻大昭的南方吸引了天下的目光,但没有人知道引发这场天地异动的人只是一个失明的少年。

诸天齐鸣,气息翻涌,徐鸿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此刻的徐鸿正感受着这些天地间元气不断翻滚,他感觉到不断有天地元气从他的身体穿过,不断地凝练涌入自己的气海。

体内气海的异动还在继续,但徐鸿已经冷静下来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似乎突破了这道修行者的屏障,成功揭下了修行的神秘面纱。

徐鸿的气海就像干枯的沙漠疯狂的渴望着水份一样,但当巨大的天地元气源源不断地流入自己的气海的时候,却发现这片沙漠根本就存不住水。

没错,他的气海根本无法留住翻滚着涌入的天地元气,这些天地元气就像是清水穿过纱网一般,从自己身体里轻易穿过。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的流逝,徐鸿对此毫无办法,在和程师荥聊天的过程中他已经知道:

当感悟到天地元气,突破走上修行之路的这一瞬间,不光念力一瞬间从无到有从而感知到天地元气,也是在这一刻天地元气会自发的涌入人的体内。

但这不同于今后以念力为驱引,主动吸收天地元气入体内,入道初境这一刻,是天地元气与人体相连接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进入人的身体内。

某种程度上这决定了天地本源对一个人修行资质的认同,也极大影响了一个人未来能在修行之路上走多远。

程师荥曾对徐鸿说,当初他初入修行之路时,天地元气积入体如注,天地元气在气海内初次聚集如一汪清泉,用齐白平的话说,这已然是天赋绝佳了,可惜悟道之时太晚,已是中年,不然还是有一线机会入修道第二步。

因此,此刻徐鸿面临的局面就已然变得非常尴尬,天地元气如大江奔流般的涌入体内,但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他的气海内无法存在片刻。

如果自己气海没有办法积累任何元气,什么样的修炼天赋都没有意义,将来更加难以积累天地元气。

但是此刻他无法改变这一切,徐鸿变得非常急躁

与之同时,徐鸿发现在源源不断的天地元气冲刷自己的身体过程中,自己的识海仿佛有了一些松动,这让他心中一喜。

徐鸿默默观察着天地元气不断冲刷自己的气海和识海,随着识海的松动,徐鸿开始试图感受并引导自己的念力

此刻,他已经能够感受念力在识海中翻滚涌动,不断冲击自己的识海。

在内外的冲击之下,识海逐渐开始松动,但松动封锁的过程并非一簇而就,徐鸿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院中。

施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院中,此刻在徐鸿身边的就只有程师荥一人,他惊疑不定的看着徐鸿,一言不发,就这么默默守护在一旁。

就在处于僵局的时候,徐鸿却突然闷哼一声,喉咙里涌起一股铁腥气。

程师荥惊呼;

“这股庞大的天地元气竟然能够将识海的封锁冲击开!匪夷所思!”

接着又冷静下来低语道“封闭的识海终于被打开了,没想到徐鸿初入修行法门,就能够引来如此之大的天地异象,如此海量的天地元气不断涌入体内,持续了这么久,如果他的气海没有破损,气海的辽阔将是不可想象的”

“这样庞大的天地元气,世间绝没有人初入道的时候能够与之相比,可是,这样庞大的力量对于普通人绝对承受不住。”

没有踏上修行之路的普通人绝无法承受这样的天地元气,但徐鸿不同,他的气海是破损的,身体自然不会保存这些天地元气,对他也就无法构成负担。相反,这些元气入体不断对身体洗精伐髓,使得他的身体不断受到改造,变得更加适合修道,只不过无法存积元气在体内罢了。”

不仅如此,庞大的天地元气在体内不光无法对他的气海造成负担,还在他自己的引导下,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识海,锤炼他的念力,使得他的念力变得无比菁纯。

“这股天地元气前所未见的庞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不敢想,这样的天地元气的异象怎么会是一个15岁的修行者初入道是所能够引发的呢?”

因为身体的重伤,徐鸿身体留下了不可逆的损伤,但不知道算不算不幸中的幸运,徐鸿的气海因为无法存积天地元气,所以在这样巨大元气灌注的致命局面下,却并没有对他产生实际上的任何伤害。

同时,天地元气冲刷身体的过程中,将他的身体改造变得更加适合修行甚至强于第一步巅峰的修行者。

但是,哪怕身体不会积累天地元气,但这样强大的天地元气持续对念力的打磨,不是一般的修行者能够受得了的,更何况他还是刚刚入道。

陈师荥轻叹一声“这一步谁都帮不了他,只希望他能够顺利过了这个难关”

此刻,徐鸿的识海已经被庞大的天地元气冲击到了极限,正处于一种及其边缘的平衡。

徐鸿忽的大喝一声,在如波涛汹涌的天地元气冲击下,识海终于被一举冲破,内的念力冲脱了束缚沸腾起来,徐鸿开始感知到自己的念力在不停地增长又被提炼变得菁纯。

增长-凝练-增长-凝练,如此循环反复,徐鸿早就已经进入到这种忘乎所以的状态当中来,这种畅快的感觉短暂抵消了诸多的不适,此前识海封锁被冲碎带来的精神冲击早已经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满足。

徐鸿还在沉浸在这种感受当中时,不知道什么时候,齐白平老人已经走到了院中,静静地站在了徐鸿的身后远处,程师荥轻轻移动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恭敬地说到:

“师叔祖,这个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好在他的气海破漏,无法积蓄天地元气,所以这海量的天地元气只是过体而出,洗精伐髓,并没有对他的造成什么大的伤害。相反,海量天地元气的冲击,已经冲破了他的识海,使得他封闭的识海已经打开,想必他已经踏进了修行之门,感受到的念力和天地元气的存在了。

我想,如果不是他的气海破损,今天我恐怕能够看到一名最惊才绝艳的、极具天赋前途的年轻修道天才的横空出世,真实可惜了。”

齐白平玩了一下胡须,说道

“他可能是天底下最有天赋的修道天才,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悟道之初承受那么庞大的天地元气,某种程度上这就是天地间的法则。不过,他的不幸也算是救了他的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初入修行之道的天地元气灌顶,这场异象的影响远比你感受到要深远。”

程师荥震惊说道

“以我的境界都能发现,这样的天地异象,想必整个大昭王朝都会感受到,难道这都还不够?”

齐白平依旧轻轻不疾不徐的轻轻开口:

“不出意外,今晚的天地异象已经被全天下的第二步修士感知到了。” 第六章 举世皆知 程师荥听到齐白平的话后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齐白平已经猜到程师荥在猜疑什么,但没有做任何解释,依旧是平静地开口道

“不用过多担心,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异象的具体位置,所以没人会知道今晚的一切是由他而起。”

“虽说这小子已经入了修行之道,身体被塑造得近乎完美的适合修行、他的念力在同辈之中无与伦比的菁纯和庞大,但他和真正的修真者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这暂时几乎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程师荥叹了一口气,有些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徐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在一旁守着。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徐鸿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呆地面向天空,好久才缓过神来,深色既兴奋,又有些复杂。

直到程师荥开口“徐公子福缘深厚,恭喜你冲破樊笼,踏上修行大道。我和师祖发现异样,已经再次等了许久了”

徐鸿听到声音,这才发现齐白平和程师荥都在院中,连忙恭敬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多日来的指导,晚辈这才能侥幸有所收获。老前辈和陈道长今日在院中相护,晚辈更是十分感激。”

徐鸿是对于别人的善意,是十分珍重的,齐白平和程师荥对他的帮助,他一直都记在心中。

齐白平轻轻开口

“不用谢我,能否入道是你们自己的机缘,你能够走上修行之路,说明你有天分和机缘,与我无关。”

徐鸿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到

“前辈,如今的我能感受到我的念力也能感受到天地元气的存在,也能够驱动念力引导天地元气入体,但我还是无法积累天地元气在体内,我不知道这样到底算不算在修行呢?”

“可如果算的话,没有天地元气,我又该如何战斗,又如何提升呢修为境界呢?”

齐白平依旧平静的回答:

“你的疑惑我无法回答你,在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修行者的修行都是吸纳天地元气,不断培养壮大自己的气海,至少修行的第一步都是这样过来的。当在元气的打磨下,你的念力足够充盈,你才能够有机会探索天地见得自然法则,从而感悟到你自己与这天地法则能够起到共鸣的地方,当你领悟到了这些法则并将其发展成为自身的感悟,这就是你找到了自己的修行之道。为什么需要气海?其实从本质上不是需要气海来使得你突破,而是在突破过程中需要自身存在的天地元气来构筑打破你自身的桎梏,使你能够与天地沟通。”

徐鸿疑惑问道

“如前辈所说的话,每进一步需要积累天地元气并不断修炼菁纯才能突破,那前辈上次所说,您于黄山值巅一夜连破五境又是如何做到呢?”

齐白平微微一笑

“我此前说过,初入道时,天地元气灌注入体,为修行者洗精伐髓,同时这些元气会在气海积累,积累的气海大小某种程度象征了这个修行者的天赋和未来的成就。

不久后,这些天地元气就会逐渐消散,也可以说这些天地元气并不属于你,但如果修行者破镜的速度足够快,远远快于他们消散的速度呢?我为什么破镜那么快,我也不知道,每个人有自己的修炼之路,我想我也不会是这世界上破境最快的人,更不是这个世界上境界最高的修士,所以我帮不了你,你明白吗?”

徐鸿虽然有些失望,对修行之路依旧迷茫,但仍然真诚地恭敬行礼

“晚辈明白,不过,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既然能够从修行的绝路中走出来,我想,这一定也不会是我的尽头。”

齐白屏露出一丝微笑地点了点头

“很好,人一定是需要一些希望才能活得充实的,你确实很好,我很欣赏你,不过有些可惜,不然你一定能够去世民学宫的。”

说完便转身离去。

程师荥没有跟着齐白平一起离开,而是独自留了下来

程轻轻开口道

“徐公子,如果不是遭遇到变故,以你的天资一定是这个世间最为璀璨夺目的修行天才,我虽然欣赏你,但在今夜之前,我其实还是不确信你是否真的能够踏入修行之路。”

“你入道的年纪并不算年轻,天底下有的是孩童时候就入道的天才,但是从你开始修行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加上你识海封闭、气海破损,这样的速度是没有人能够想象的。”

“所以,我相信,徐公子你一定是有气运在身的,再加上这般天资卓绝,今后修行纵有崎岖坎坷,但定然不会止步于此。”

徐鸿再次感激的说

“多谢道长,晚辈不知道自己能走到什么程度,但我既然已经走上了修行之路,当然会拼尽全力往前走。”

“修行之路上,公子不必拘泥一时的得失,所谓‘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只要心中有大道,哪怕日进一寸,终有一日也能登得神山。”

徐鸿似有所触动。

程师荥接着开口“不过今日之后,公子要当心了,今夜之事无论是远在茫茫南海之外、巍巍冰川雪山之巅亦或者漫漫黄沙之中,全天下只要是有道行的大修行者都会感知到。我与师祖自不会说出去,但陈公子你得自行把握,切记!”

徐鸿心中大惊,立马问道

“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每一个修行者在悟道之时都会被天下其他修行者们知道?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天底下所有修行者之间都相互认识?”

程师荥哑然失笑

“如果是这样,这个世界不就太小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接着正色开口解释

“修行者初次悟道踏入修行法门,皆是因为感悟到天地元气的存在,等于是察觉到了天地的呼吸,所以与天地法则产生了共鸣,所以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元气会再这样的共鸣中自发的涌入人体内,虽然无法在体内长存,但着大量的天地元气入体就是对修行者的身体洗精伐髓,使之适合修行,所以初次入道之时的异变既是对修行者的馈赠,也是对修行者的考验。通过考验的人可以安心享受天地对他的馈赠了。”

“一般来说,修行者初入道所引发的异变范围也就是几十米,天资较高或者有机缘的修行者的范围能达到几百米乃至数里,一些天才绝伦的修真者可以达到数十甚至上百里,而徐公子今夜的异象,按照师祖的说法,却已经使得全天下为之震动。”

徐鸿提出了疑问

“可是,今夜我再天地元气旋涡之中根本就没有感受到有这么大的范围。”

“那是因为你的的感知并没有那么强,所以看不到更高更远的地方,更重要的是你身在山中自然看不到此山全貌。”

程师荥接着安慰道

“不过徐公子不必过分担心,今晚的动静,就算可能被大修行者察觉到,但是没有人会知道具体的原因,更不会知道是你所引发。”

“况且,不会有人能想到,或者说没有人敢相信这样的天地异象竟是一个普通修行者初悟道的时候所引发的。”

接着,徐鸿又对修行的事情请教了程师荥很久,程师荥都一一解答。

不得不说,程师荥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对于徐鸿提出的问题,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鸿因为失明之后并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基本是困了就休息,醒了就独自冥想或者让施诗给他读书。此刻又是刚突破修行的屏障比较兴奋,所以精神很好,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第七章 下山 等二人一问一答交谈完,已经是后半夜了,程师荥简单告别后也离开了小院。

徐鸿又独自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削瘦的肩膀映在院中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深夜的院子无比安静,只有瑟瑟的微风从他发髻和肩头拂过,他面向山下,更远处是早已寂静的扬州城,清秀的眉宇间看不到一丝表情。

不得不说,徐鸿的性格变化很大,以至于其实徐家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大家都知道,徐鸿一贯以来都是一个沉默内秀的人。虽然有才华,谈吐得体、有见地,但几乎很少开口说话,甚至有些怯弱。但众人一想到,一个15岁的少年遭遇这样的大病,又因此导致双目失明,再无前程可言,身体和精神双重打击之下,任何变化似乎都是应该的,所以没有人对此产生疑惑。

而徐鸿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现在的他虽然跟过去一样沉默,但越是沉默,心中就越是有一团火再燃烧。

就这么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突然“呲呀”一声,偏房的门被推开,施诗揉着朦胧睡眼扶着门走了出来,一边出来一边嘀咕道

“我怎么在房间睡着了,我不是应该在院子里嘛?”

施诗走到了院子中来,凭借这璀璨的星光看到独站在院中的徐鸿。

徐鸿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仿佛要跟这个夜色融为一体了一般,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无数年。

施诗心头一酸,赶紧过去扶住了徐鸿

“少爷,你怎么还在院子里,快回屋里休息吧”

徐鸿浅浅一笑说“好啊,你扶我回去吧”

说完就伸手摸索着去拿桌子上的竹杖

施诗抢先一步拿上递给了他,将竹杖递到徐鸿的手中时,小丫头的脸上突然红了起来,轻轻地缩了缩手。立刻调整了心神,开始扶着徐鸿起身回屋。

徐鸿在途中突然开口“施诗,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还能够看到东西”

少女听了只觉鼻头一酸,说道

“少爷的眼睛好好的呢,眼睛还格外的明亮,是我看过最亮的眸子!少爷只是现在生病暂时看不到而已,肯定有一天少爷会看到一切的。”

“少爷以前独自被关在家里读书的时候不是说你从来没看到过海吗?你说这个世界上的大海,无边无际,总有一天你会去看的,不光是海、还有巍峨的雪山冰川,有漫无边境的黄沙荒漠,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够亲眼看到的。”

徐鸿轻轻地笑了,整个身子没入房间的黑暗中,仿佛被整个夜色所吞没。

萧瑟寒风,隆冬时节。

扬州已经下过多场雪,山间自是白茫茫一片,远眺扬州城亦是被白雪覆盖,深青色的建筑露出些许底色。

正是冬日的蒙蒙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空中还是白雾茫茫,青云山的山道中已经有三道身影在其中,以非常慢的速度在往山下行走。

正是徐鸿和施诗两人,另外一人是经常清晨上山下山送物资的跑腿小哥,对山路熟悉,又是顺路,所以被观中的道人嘱托待带着两人下山。临行前还特意交代过,让他走慢些,多照顾两人。

山道因为经常有人在走,所以并没有太多积雪,二人走得还算轻松,但因为徐鸿看不见路,所以一路上都由两个人换着扶他下来。

路上施诗难掩开心地说“少爷,自从我们来山上,好像已经快要半年了,小半年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下山过,今天终于可以去扬州逛一逛了”

“少爷,你都来过扬州好几次了,我还一次都没有来过呢,之前你参加乡试,在扬州玩了好久呀,都不带我一起去。一直都说扬州风流啊、繁华啊什么的,也没见过扬州城啥样,今天终于有机会去看看了。”

自从跻身修行者行列以来,虽然始终没有办法存蓄天地元气在体内,但是成功悟道已经给他这一年的阴霾带来了不少的曙光,也坚定了他在修行道路上走下去的决心。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一条不知道出路在哪、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的路上,会不可控制的担心,有太多人会在这样没有光明的黑暗中放弃。

但是,哪怕前途依旧渺茫,但如果有了一个阶段关键性的突破,就会给人坚定下去的决心。

正是因为心情不错,加上真是积雪最多的时候,过些日子天气回暖就要化了,所以这才提出叫上小侍女施诗去扬州城逛逛,顺便去山下踏雪。

听到施诗的俏皮的抱怨,徐鸿也笑起了来

“胡说,我就来过两次好嘛,再说我是来考试的,哪像你说的是来玩的!而且,这不是知道你没来过,特意带你来逛逛嘛,自从离开了淇州来到了青云观,咱们就没有下过山了。”

施诗嘿嘿一笑没有反驳,而是接过话

“是呀少爷,当时我们来扬州,扬州城墙都没进就直接上青云山了,一呆就是快半年,这快半年可闷死我了。”

徐鸿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施诗,这半年真的辛苦你了,一个人陪着我来到这里,跟着我确实吃尽了苦。”

施诗有些急了,带着歉意的说

“没有没有,少爷,我只是开玩笑的,少爷对施诗这么好,徐家里也只有你对施诗是真的好,施诗怎么会有怨言呢?”

“倒是少爷你,那些老祖他们这么对你,真的是太过分了!老爷更是,你是他的亲儿子,他都不维护你,再加上你还遭遇了这么多的打击和挫折。我都不敢想,如果是我,遇到这样的事,得委屈难过成什么样,得多伤心啊!”

徐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呀,光知道关心别人,不知道担心自己,来了青云观那么久,不光是跟着我呆在这个山上吃苦受罪,还得照顾我,得亏我现在看不见,不然得亲眼看看你得瘦成什么样。”

施诗连忙接话道

“哪有啊少爷,山上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观里的斋饭还是不错的,观里的道长们还专门祝福了山下的掌柜偶尔给我们带鸡呀鱼呀啥的,我这半年都长胖了好多呢?”

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中,两人慢慢走下山去。 第八章 前路不见天地宽 清云观后山一座禅室之中,齐白平静坐在竹席之上,程师荥站在席边,面向齐白平静静站着。

齐白平缓缓开口

“清云观不是什么修仙宗门,只是因我来到这里之后,才有了修行者而已,天下知道我在这里的不多,能够知道的人想来也对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清云观从没有过问修行界的事,对于大昭来说什么也算不上什么,所以我离不离开都是一样的,你不用担心。”

“至于你,我已经修书到长安,我走之后不久你就可以动身前长安白阳观。你的修行境界已然不低,但悟道太晚,在同辈天才之中是远远不如的,就如我一直给你说的,修行之道在于修己,修行之路很长,耐住性子,总是能有所成就的。”

程师荥鞠了一躬后有些不舍地问

“师祖,您老这次前去,得多久才能回来?”

齐白平微微思索后沉吟道

“这件事不好说,少则一两年,多的话说不好,我要趁着还能走的时候去弄清楚这个事情。这个事情牵扯很大,天下的大修行者想必都已经想办法在寻找真相,十年前我还在外游迹的时候就已初现端倪,但至今依旧没有任何答案。田衡已经代表朝廷往南边出海了,而我更想往北边看看。”

“前路阴云密布,没人看得清将来的路。你现在看不清,我也看不清,但你将来想来还是有机会看到的。”

程师荥虽然担忧,但仍然努力宽慰道

“师祖,您福泽深厚,修为一定能够再进一步的。”

齐白平抿着唇角微笑了下,道

“人力终有尽时,修仙修仙,我却从没听说有谁能够真正长生的!

只要还是人,就早晚会有死去的一天,我一生碌碌无为,困于方寸几十年,将死之际才开悟,能在晚年领略那么多风光已经是造化幸运。

只可惜,没能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人生中最后的岁月,我还是要继续追寻一些结果。”

程师荥低头不语,神色有些悲伤。

齐白平说完,话头一转

“徐鸿这个小家伙,你怎么看?”

程师荥思索了一下回答“那天晚上过后,弟子坚信他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世间也早晚会有他的使命和机缘。当时我对他说,我相信他终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弟子如是想,也如是说。”

齐白平点了点头

“他身上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很多事情我弄不明白。他受的伤很奇怪,他开悟的场景太过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我看不到他的前路究竟在哪里。

当然,这天下那么大,我没见过的东西很多,也许他能有很高的成就,也许他今后平凡了却一生都有可能。不过,我知道的是,他未来的路不会好走的,但他一定会走得很不寻常,因为我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疯狂,和他表面截然不同的气质。”

程师荥接着这个话题问“我和师祖都走之后,他要怎么办?”

齐白平摇了摇头

“他的路我们帮不上忙,也没必要去帮他,让他自己去想吧,能做的已经做过了,后面不是你能够改变的。”

接着程师荥又向齐白平请教了很多修行的问题

两人一人盘坐一人束手站立,在禅室中静谈良久。

扬州城内

徐鸿和施诗两人在与带路的小哥约定好了回山的时间和见面地点后,就行走在了扬州城中。

作为除了应天府之外首屈一指的城市,扬州的繁华不是淇州可以相比的,冬天的风裹着运河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哪怕还在冬天,游人依旧非常多,漕运码头的商船桅杆如林,游廊画舫在水面缓缓前行,船上妇人取暖的炉火夹着各色香炉的烟轻轻飘起,美景不胜收。

施诗第一次来带扬州,街上琳琅满目的摊贩叫卖着各类新奇的玩意、零食不断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会儿在看糖画人用麦芽糖浆在青石板上绘出栩栩如生的凤凰,一会儿又踮脚望着竹架上层叠的彩扎兔儿灯。

小丫头逛都逛不过来了,不停地拉着徐鸿走来走去。

虽然徐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也是颇有财富的小地方大家,徐鸿又有功名在身,哪怕是被家族赶出来到远方眼不见心不烦,穿着总体还是端正体面的,再加上徐鸿相貌端正清秀,略微高挑的身姿但也显得挺拔俊朗,施诗带着少女的青春活泼,穿梭在热闹的坊市之中,自然十分养眼。

不过,扬州城是什么地方?

天下繁华交融、文人风流汇聚、物产资帛丰盈无数,有的是达官显贵、富庶名门家的公子小姐,所以两个人养眼却不突兀。

施诗虽然欢心雀跃,但毕竟还是识轻重的,一步也不曾和徐鸿分开,每每逛到一处,就要拉着徐鸿一起。

徐鸿可就遭罪了,被施诗拖着走了一路,双眼看不到,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拉来拉去,竹杖都差一点走丢了。

这样煎熬的日子过了一早上,直到正午,两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慢慢走在街上闲逛,

“少爷,那家馄饨和面都好好吃呀,如果能每天都吃到就好了”

“你还说呢,刚才你一个人吃三碗馄饨、一碗面,不要钱的腌萝卜和黄瓜你是没命的打,要是能让你天天吃,咱们的这点钱估计全都得让你吃完,你那会儿少说得有个两百斤吧?”

“少爷你别胡说!不就多吃了几碗馄饨嘛,就咒我长胖两百斤,少爷你怎么变得这么抠门了啊?”

“嘿嘿嘿,少爷不会的,少爷对施诗可好了,家里的主子里,少爷对施诗最好了,少爷是个好人,对我们可大方了?是吧少爷?”

徐鸿并不接她茬

“你说刚才那店小二看到你吃这么多是个啥表情,得亏我看不见,不然肯定要被他的表情笑死。”

“少爷!”施诗娇嗔的埋怨。

就在闲聊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城中一偏僻处,不远处正是城隍庙,庙外人烟冷清,只有初春的暖阳安安静静穿过云层洒下温和的光芒,并不刺眼。

从这走过的时候,一道低哑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到他耳中,令他一惊

“公子双目不见前路,身前却天地宽广。” 第九章 公子得加钱 听到这个生硬,徐鸿心里一惊,身形怔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去。

这是一个身形佝偻,样子有些丑陋猥琐的老人站在路边的卦摊前。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桌上一副古朴精致的圣杯,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此刻他盯着徐鸿说道:“这位公子,老夫看你手持竹杖,身边还有人搀扶牵引,应该是失明之人,但你持杖不熟,走路不稳,想必是失明没多久,也算是一个可怜人,何不来算上一卦,纵使眼不见物,但却要做到心中明白!”

徐鸿本不想理会,却鬼使神差地在卦摊前坐了下来。老人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老先生眼光毒辣,想来在这算命不少年了吧?”徐鸿听他声音苍老,又自称老夫,想来年龄应该不小。

老头挺了挺胸膛,本来就佝偻的身形因为他的动作反而变得有些扭曲,他骄傲的说道“嘿嘿,老夫在扬州城,不!不止扬州,在整个江南我都算命多年,实不相瞒,算命不是我的本业,我只是老来无事,一身本领无处施展,这才偶尔耗损精神帮世人窥得天机,遇到你自然也是你的缘分!”

徐鸿不接他话,只是问道“那老先生怎么给我算?”

“请公子写个字。“老人递过一支毛笔。

徐鸿放下竹杖接过笔,正欲写字,突然想到了什么,弱弱地问了一句“不收钱吧?”

老头突然一瞪眼,急着说“哪能不收钱啊,我这是要耗损精神才能帮你算的,你这年轻人看着斯斯文文读书人的样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二钱银子,一点都不能少啊!”

老头随即笑了笑,油滑地说“其实也不是我想收钱,主要是这个事吧,是窥探天机,等于和老天爷那儿取了东西,我付出的是自己精神的损耗,偿还了因果,而你如果不偿还这个因果的话,对命格有亏,所以呀,年轻人不要那么短视,不能应小失大啊!”

徐鸿听完他说完愣了愣才说“好,就二钱银子。”

提笔,在黄芽纸上写下一个“道“字

老头又接着开口“再写四个或者五个字,写什么随便,你开心就好。”

于是徐鸿又开始提笔缓缓写下了四个字“不见前路”

随即将笔递给了施诗,放到了案桌边的笔架上。

因为失明的缘故,徐鸿只能扶着纸张,凭借感觉和肌肉记忆进行写字,所以一行字写下来是歪歪扭扭,有些潦草。不过,徐鸿自小练字,字写得是极好,每个字转折提按都能看出笔力不俗。

老头皱起眉头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突然打开了身前的破布包,掏出几枚铜钱,样式古朴,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留下来的了,甚至连上面的字也应经历太多岁月而难以辨认。

老头将几枚铜钱轻轻一抛,在下落之时看也不看,忽的一翻手将铜钱全部压在掌心之下。

紧接着,徐鸿只听这老头闭眼轻声嘀咕了好半天后才停下来。

老头伸手装作擦额头的汗珠道“公子命格不凡,只不过嘛......“

“只是什么?“徐鸿忍不住问道。

老头随即到,“你身上有些不凡,耗损了我太多的精力,得加钱!”

施诗立刻翻了个白眼,徐鸿也是愣了愣。

老人没有继续对徐鸿说话,只是喃喃道:“天宽地广,前路难行,覆水即合,铜镜难明“

徐鸿不解地问道:“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老头没有立即回应,反而愣愣的在那儿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挑了挑眉毛尴尬的说:“我也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啊,反正算已经算过了,得给钱啊!”

施诗看不过在旁边插了一嘴:“你骗人的吧,神神叨叨的说一堆,最后自己都不懂就要收钱。”

声音不大,明显有些怯懦、底气不足。

老头一听这会话,立即转头瞪了施诗一眼,眉毛上抬的程度已经把额头挤压出了深深的沟壑

“丫头片子,你懂什么,老夫我算命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算错过,你去打听打听,以前找我算命的那些人们,哪个不是满天下的找我希望我能再给他们算一卦!你居然还不相信我,懂不懂什么叫卦术,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啊?”

施诗被他这么一说,底气不足的往后缩了一缩。

老头还要继续教育小朋友的时候,徐鸿已经开口了

“这应该有3钱多碎银子,麻烦老人家”“走吧,施诗”

随即拿起来了竹杖,缓缓转身走去。

老头立即露出了笑容道“这才差不多嘛,心眼不错,不愧我这么辛苦帮你算了一卦,公子以后再来,以后再来啊!”

徐鸿和施诗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施诗回了回头,发现那个老头已经扶着腰,一溜烟往一个小巷子跑掉了。

这老头跑得滑稽,边跑还边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诶哟,腰都快断了,今天这生意做得真晦气,赶紧去打壶酒洗洗尘”

一转眼,已经看不到那个老头身影。

施诗只好回过头,嘀咕了一句“少爷,咱们今天是不是又被骗银子了”

徐鸿虽然觉得很奇怪,但对这老头并不反感,于是开口安抚了一下“没事,也没多少钱,时间还早,我们再逛逛吧。”

二人穿过这条巷子之后走到了一片偏僻空地,施诗早就问过路,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扬州城东的一处广场,平日很少有人来,只有在一些大型活动或者表演团队来到扬州之后临时居住的地方。

施诗看到空地变有一群人,正在轻松有序的收拾着一堆一堆的杂活,应该是在此进行表演结束之后,准备离开的表演商队。

施诗对着徐鸿解释道“少爷,前边是个表演商队正在收拾东西,应该是表演完了准备走了。还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邦人呢。”

随即施诗看到了几个沉重的大箱子,上面贴着“烟火易燃,请勿触碰”的封条,另外还有几个旗子,上面绣着“乌东烟火商队”的字样。

“少爷,这个看起来应该是前几天过年的时候在这里表演的烟火商队。诶,少爷你说我们除夕夜里看到的烟花是不是就是他们放的啊?”

这时,突然一个鼻梁高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身材非常高挑有致的女人走了过来。

“二位,有兴趣购买我们商队的烟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