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为碑》 第1章 杀手张三 我是文科生,所以我无法用那种极其专业听起来又很炫酷的物理术语,例如波函数的坍缩、电子双缝干涉、暗物质之类的词来给你描述什么是平行宇宙。

但是,我可以发挥想象,并用比喻的形式介绍,假如我们头上真有一个所谓的神,那么各条时间线就是他家地下纵横交错的管道,而每个平行宇宙就是他拉出来的一坨坨屎。

这些管道有些相互平行,有些则不得不相通以此保障这些屎不会从神的马桶里溢出来。

而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某一坨…个与现世镜像交叠的时空褶皱。

我叫张三,就是你听到时脑海里马上会浮现出来的那个张三,这个名字曾经给我带来了很多的麻烦,因为当你进行社交活动的时候,你报出张三这个名字,会给人一种“别他妈多问,无可奉告”的感觉。

不过好在我现在从事的行业不需要用到名字。

当然,也不需要社交。

我是一名杀手,代号也是张三。

我的职业注定了我经常与死亡打交道。

见证过了太多的死亡,导致我经常思考一个问题。

死,对于人类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心脏跳动放缓直至停止,还是大脑萎缩、身体机能不再?亦或者是灵魂渐渐脱离肉体,消散于天际的过程?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就好比你走在街头被来历不明的蜘蛛网糊在脸上,怎么扯也扯不掉。

2236年,魔都,这个在千年之前就被正式设立的行政区划,不知何时,在两百年前被人冠上了一个类似古早网络小说反派根据地的称呼。

两百多年前的她,就像一个正式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满怀热情与朝气,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的期待,当经历了各种刁难,碰了无数次壁之后,她开始学着公司里的前辈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现在的她,毫无疑问成为了一个臃肿却不失雍容、疯狂又不缺风华的富婆。

对于张三来说,这是他工作期间需要经常出差的一个城市。

秋,细雨濛濛,月影胧胧。

苦境,海棠古国,建木楼顶。

站在魔都最高楼的天台边缘,张三悠悠掏出一根香烟点燃,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夜景。

雨夜的城市浸泡在液态霓虹里。

破碎的月光在玻璃幕墙间折射成千万个棱镜,将细雨织成缀满碎钻的蛛网。远处参差的金属巨兽在雨雾中静默,如同被冻结的黑色浪潮,而脚下蜿蜒的霓虹血管正随着醉汉的呕吐节奏脉动,穿超短裙的机械姬踉跄着撞进全息广告,她的电子瞳孔在“基因优化八折优惠”的字样里涣散成雪花噪点。

呕吐物在霓虹紫的浸染下发酵成抽象画作,扶桑花香水与工业酒精在雨丝中媾和,滋生出某种后现代主义的糜烂芬芳。整座城市像被塞进灌满伏特加的鱼缸,连雨滴坠地都迸溅出迷幻的电子音效。

随着最后一口烟雾从鼻腔呼出,尼古丁的余烬在肺叶间熄灭的刹那,张三的鞋尖已悬在护沿之外。

电子耳蜗里传来蜂鸣。

张三弹出烟蒂后,纵身一跃,燃烧的橙红在上,漆黑的人影在下,共同刺向稠密的夜色。

建木大厦157层的落地窗后,拥有摩根·斯图托克这个名字的老人正在享用睡前牛奶。当世界还在传颂他终结艾滋病的救世主神话时,这位企业家正用骨瓷餐刀切开少女的股动脉——就像二十年前他在实验室切开病毒RNA链般优雅。

他的商业版图像寄生藤蔓缠绕着文明世界,基因优化药剂里掺着脑神经阻断剂,器官克隆舱暗藏意识上传陷阱。在可控核聚变灯塔取代油田的二十三世纪,摩根生物用专利构筑起新的奴隶制,每个注射过抗衰针剂的公民都成了行走的债务载体。

此刻他私人岛屿的沙滩上,第一百届大逃杀冠军的头骨正在钙化成装饰品。那些被他称作“剩余价值回收计划”的冻伤实验体,在零下196度的液氮舱里保持着惊惧表情,成为永生者俱乐部的活体雕塑。

最讽刺的是,他办公室那盏用死刑犯神经突触编织的吊灯,正照亮联合国颁发的“人类福祉特别贡献奖”奖杯。

在张三看来,摩根的罪孽不过是任务简报里的几行乱码,他都不在乎这些,也没必要去在乎,他是一个敬业的人,工作认真细致,做事井井有条,接活、干活、完工、跑路,循环往复,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来保证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摩根在他眼中不过是银行账户里跳动的数字——两千万美刀的杀戮报酬正在【云端】等待认领。

此刻建木酒店157层已被改造成固若金汤的堡垒。摩根临时下榻的总统套房内,生物电场在墙体内编织出神经毒网,空气净化系统暗藏纳米蜂群,连浴室镜面都是能切割金刚石的分子薄膜。

在这座机械与生化技术交织的堡垒前,张三清楚任何传统刺杀套路都会沦为笑柄。

唯有将人类最原始的肉体爆发,与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艺熔铸成闪电般的致命节奏,才能得手!

于是他选择了最暴烈也最优雅的进攻路线——垂直下降从窗口突入!

重力加速度撕扯着耳膜,迎面的狂风呼啸中,张三的左手已探入战术腰带,纳米纤维编织的作战服应激泛起幽光,视网膜虹膜识别瞬间激活单兵级全光谱目镜。

倒计时在神经接驳装置的战术视界中燃烧。

三,军用级碳炔披风开始充能;二,矢量喷口校准完成;一,漆黑如墨的折叠蝠翼轰然炸开,超流体材料在极速下割裂出真空泡,反重力场让他的坠落轨迹在距地三百米处凝固成猎杀者的休止符。

穿透三重复合玻璃的战术视界里,五个热能轮廓正在电磁屏障后游弋。

张三的代谢速率被压至爬行动物模式,仿生迷彩将他的红外信号稀释成玻璃幕墙上的热斑。

这具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此刻与摩天大楼的钢结构融为一体。 第2章 猎杀时刻 凌晨两点十五分零七秒。

当总统套房的电磁屏障切换至省电模式的瞬间,电子耳蜗的传导芯片再次迸发蜂鸣——猎杀者苏醒了。

工作开始!

推云Ⅲ型定向爆破手雷滑出袖口,张三的齿间隐隐渗出硝烟的气息。拇指弹开引力锁扣的动作精确如钟表发条,三秒延迟在肾上腺素凝滞的时空中被拉长成永恒。

当蓝白相间的波纹在落地窗上绽放时,他的身体已化作撕裂时空的弦月形残影。

突入的瞬间便完成三次击杀,血腥画面就此展开。

左手柯尔特“蜂鸟”射出的弹头在左侧保镖眉心凿出空洞,右臂格洛克“夜魇”子弹则将右侧目标的脑浆搅碎。

第三颗子弹穿过红木沙发激起的碎屑,在第三名保镖头盖骨被掀开的同时,张三已借翻滚惯性撞入复合装甲吧台。

剩余两人的战术走位堪称完美。

两个改造人保镖每块肌肉都流淌着纳米润滑剂,连睫毛都嵌着震动传感器。他们互为镜像的交叉火力网里,张三蜷缩的死角正被相位扫描一寸寸蚕食。

枪口焰火在吧台边缘勾勒出致命几何,露头即死,而张三的心跳始终保持平稳。

虽然张三称呼自己为杀手,但这只是自谦的说法罢了。

实际上,杀手两个字是对张三那如火纯情、臻至巅峰杀人技艺的玷污。

在赛博化分工的基因图谱中,后缀冠以“手”字的职业如同被剪裁的冗余DNA链——歌手声带嵌着标准化的音频芯片,打手关节流淌着量产型液压液,写手大脑皮层闪烁着广告算法的预制火花。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行业的底层,平庸麻木、碌碌无为,日复一日重复行业中最基础、最俗套的、最简易的人力工作。

像是被生态法则驯服的工蜂,在钟摆的震荡中重复着可被纳米虫群替代的基础代码。资本保留这些活体终端的唯一理由,是其维护成本比给生锈的机械臂涂抹润滑剂更为廉价。

天赋、勤奋、机遇乃至所谓冥冥之中的命数都无法和张三这种行业翘楚中的翘楚作任何比较。

张三这种将杀人艺术推演至热力学第二定律尽头的存在,应当在职业的后缀冠以“客”、“匠”之类的称呼。所以,他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刺客之一。遗憾的是,有些行业总是被世人以各种理由唾弃、贬低,剥夺他人生命的活计显然也属于此列。

在镜像火力网即将完成合围时,他们的轮廓在吧台后的液态金属酒柜表面显出。

单兵级全光谱目镜在张三的瞳孔处呈现出两道准星。

定点穿透程序校对完成!

微型引力场开始充能!

“蜂鸟”聚合激光弹填装完成!

“夜魇”声波震荡弹填装完成!

第一枪炸响时,“蜂鸟”枪口迸发的不是火药,而是压缩到极致的激光束,将复合装甲吧台表面瞬间气化,蒸腾出一个深坑。

第二声闷响裹挟着声波震荡,右侧改造人保镖的战术面罩突然泛起蛛网状裂纹。左侧改造人保镖的电子瞳孔骤然放大——他的战术目镜捕捉到了吧台背面深坑中酝酿的能量。

“目标正在穿…”声带震动,左侧改造人保镖一句话还未说全,激光已穿透装甲吧台,随后的弹头正入眉心,搅碎了他所有的脑部神经。

幸存的改造人保镖瞬间切换战术,激活皮下神经脉冲抑制器,瞳孔切换至热辐射透视模式。

弹枪轰出的不是铅弹,而是能折射全光谱的相位干扰弹,顶级红酒在爆破中变成猩红迷雾,七百毫升液体化为空气中悬浮的千万颗液态水滴,防止张三再次利用液态金属酒柜光泽显像确定身位。

突进!突进!

看似笨重的战术靴实则嵌有磁流体减震系统,每个落点都精确避开房屋结构共振点。

五步突进在光学迷彩的扭曲下,形成四道虚实难辨的残影,飞扑而出。

当改造人保镖完成教科书式的战术飞扑时,覆盖左臂的振金护甲已展开成扇形盾牌。

但他的战术目镜显示不出任何的生物信号。

“什么情况?”看着吧台后空空如也,改造人保镖惊呼。

答案写在最后一颗子弹的轨迹上。

穿甲弹头先是在酒柜第三层形成跳弹,接着被吧台深坑内的微型引力场扭曲弹道轨迹,规避振金盾,最终从保镖自己战术目镜的追踪视界射入颅腔。

碎玻璃雨中,张三的身影如全息投影般从酒柜底层闪烁而出。他作战服表面流淌着红酒的暗红色流光,单兵级全光谱目镜边缘跳动着击杀倒计时——距离摩根的生命体征消失,还剩1分47秒。

“啪——啪——啪——”有掌声在卧室内响起。

墙壁突然流溢出液态金属的银光,纳米虫群爬上碎裂的落地窗,由群化捆,编织成泰坦合金丝网,一瞬间总统套房就变为了坚不可破的囚笼。

张三后颈的汗毛竖起,单兵级全光谱目镜处理器在此刻宕机了0.07秒——这是自他职业生涯以来,战术视界系统首次出现概率云坍塌。

当卧室的檀木门框被机械义肢捏碎的瞬间,“蜂鸟”已绽放出耀眼的火光。

然而那枚足以贯穿钢板的弹头,此刻竟悬浮在异常魁梧的保镖眉心前三微米处,被不知名力场扭曲成麻花状。

“别糟蹋我的艺术品啊。”摩根的声音传来,张三的视网膜终于浮现出第五次世界战争时期记录的顶级兵器全貌——重达三吨的机械怪物【牧师】,其合金颅骨表面流转着奥罗拉七型纳米镀层,脊椎延伸出的十二条触手正匍匐在后背微微晃动。

西装革履的基因寡头从牧师背后踱步而出,手中把玩的不是雪茄,而是具象化的弦理论模型:“这件‘麻烦处理器’的造价抵得上太空电梯的年租金,它的腹部结构镶嵌着一颗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你猜猜看…”

“锵——!”

第二发子弹与惊蛰声同时炸响。

张三的瞳孔倒映出超越自身认知的物理画面,某道新月状冷光从虚空中具现,刀锋竟将弹头劈成两簇。

阴影中浮现的异国青年宛如从平行时空踏出,右手还拎着个牛皮袋。

单兵级全光谱战术目镜开始疯狂报错,血红色的加粗字体不断闪现在张三的视网膜上——危险!危险!危险! 第3章 满分面试 这两人的出现,意味着刺杀行动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了,张三开始在心中演算着刺杀失败的逃跑路线。

“年轻人,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把玩具枪放下,我们聊聊人生。”在两个怪物般保镖的拱卫下,摩根随意陷进真皮沙发里,像在咖啡厅招呼老友般拍了拍身边空位。

“张三,来坐啊。”

事到如今,张三索性将双枪插回腰侧皮套,坐到了摩根对面。落座时大腿肌肉仍保持着随时发力的紧绷。

“你怎么算准今天我要来刺杀你?”他直视着摩根,“难道【白鸽】已经靠出卖杀手来维持生计了么?”

摩根故作心痛的捂了捂自己的胸口:“恰恰相反,我可是足足花了两千万美元在白鸽那里悬赏自己。”

他忽然俯身向前,眼里闪着不符合年纪的狡黠,“真金白银,童叟无欺!还特地给外界看来最得力的保镖放了个带薪假,露出这个合适的刺杀时机。”

“目的呢?”

“目的是给你做个入职面试。”

“你说什么???”

摩根打了个响指,异国青年将牛皮档案袋轻放在茶几上。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文件,烫金钢笔在纸面敲出哒哒声:“嗯,首先让我看看你的简历。”

“张三,你简直是杀手业界模范,真实姓名不详、出生年月不详、籍贯不详——哦吼,这么多不详?我养了十几个情报贩子,甚至连你幼儿园老师姓什么都查不出来?”

张三适当接了一句话:“呵呵,你查到了记得告诉我。”

“这样啊…”摩根若有所思。

“那我们就跳过这些无用且繁杂的个人简介,直接到工作经验这一块吧。”,

摩根快速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忽然停在某处,吹了声口哨,惊喜道:“找到了,这份散发着血腥味的工作履历真是完美啊。”

“十七岁初出江湖,刺杀玫瑰鹰密歇根州底特律市长杰克·图灵,在其演讲时从五公里外超远距离狙击,一战成名。”

“次年,刺杀木槿猫朴氏财阀高层朴喜静,趁其洗澡时潜入家中斩首,这么残忍的方式,应该是仇杀吧?同年刺杀樱稚自卫队片区团长渡边一郎…我就不对你的工作内容一一评价了。”

“从业八年,有迹可循的刺杀事件总计23起,无一失手,除了今天这次,当然,毕竟我也不是你之前宰割的这些爬虫能比的。”

摩根滔滔不绝的过程中,又翻了几页:“再看看执业技能方面,相貌出众本是杀手大忌,但你的易容术能让亲妈都认不出来。”

“钢笔拆开是毒针,婚戒内藏氰化物——上个月鸢尾鸡那场慈善晚宴,你甚至只用镀银餐刀就解决了东欧的军火商?”

“最妙的是这手心理战术!提前三个月伪装成目标的心理医生,天天给人催眠植入死亡暗示——墨西哥那个毒枭开枪自尽时,手里还攥着你送他的怀表吧?”

摩根啧啧称奇:“真棒啊,单看这简历百分制我就得给你一百分。”

“再瞧瞧地上这五位,”摩根用皮鞋尖踢了踢倒在沙发边上的尸体,“黑影安保的金牌打手,精英中的精英,这场入职考核的实践操作题,我也给你打满分!”

“我打断一下,能不能说重点?”看着这老头越说越离谱,张三忍不住插嘴打断。

“重点?”

“对对对,工作嘛。待遇肯定是重点,我们摩根生物的待遇那肯定是最好的!比那些无良资本家好的多!我们集团实行007工作制,懂吧?就是一周7天,凌晨12点工作到第二天凌晨12点,随叫随到,全年无休,没有加班费,不交五险一金,不组织团建活动,逢年过节也不发什么过节费、购物卡之类的。薪资看我心情给,绩效都算我头上。”

“年轻人嘛,你这个年纪肯定睡不着,需要时刻奋斗,钱财就是如粪土般的身外之物,我们摩根生物给你提供了一个全面的发展平台,能够让你尽情的发挥你的天赋,施展的你抱负!”

“……?”张三疑惑。这老头是不是有病啊。

“先不说你们摩根生物为什么需要杀手,这么优渥的条件,那我为什么不继续单干啊?”

“没有团队协作,再优秀的猎人也只是一匹孤狼,在这个时代掀不起什么浪花的。”

“算了,那我说简单点吧?”

摩根保养很好但是皱纹仍然明显到像是老树树皮那样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做我的狗吧,张三。”

看着摩根菊花般的脸,张三愣了一下,眉头微挑:“你这是猫抓到老鼠后的戏谑?”

他可不相信一个既是天才又是疯子的老头,不计成本、大费周章抓到自己后,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卖身打工,况且他根本就没有往猎头公司投简历。

“你把自己比作老鼠我并不介意,但是猫的性格,好奇心重、戒备心强、孤僻且乖张,和我这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完全是两码事啊。”摩根无奈摊手。

“聊了几句后我发现你和我一个死党很像,有机会我一定要…”张三说着,单兵级全光谱目镜闪过一道信息流,房间穹顶的吊灯突然爆出强烈的青光后熄灭,在反重力靴液压模式的增幅下,他腿并拢,朝地面一顶,将沙发都顶翻。

借着后仰之势,张三再次掏出两枚推云Ⅲ型定向爆破手雷,左手那颗直取摩根面门,右手那颗砸向玄关,而沙发在张三精准的力道控制下,翻滚半圈刚好盖住了张三,薄的靠背一侧正对摩根。

“介绍你们好好认识一下。”

半空中,飞向摩根的推云Ⅲ型定向爆破手雷引力锁扣早已脱开,弹体表面的合金外壳已泛起暗红色辉光,在撞针即将下落的时候,一抹刀光划过,准确无误的削去火帽。

但是仍有两声巨响。

丢向玄关的推云Ⅲ型定向爆破手雷顺利爆炸,产生的冲击气浪仿佛一柄重锤砸在沙发上,沙发里的记忆合金骨架在强相互作用力下坍缩成盾形,裹挟着张三撞穿地板,沿途的合金建材竟如黄油般融化。

他下坠的轨迹上,157层的地板与156层的天花板早已被植入熵减装置。

正是张三预先给自己设定的逃跑路线。

摩根俯视着地板缺口边缘流淌的液态金属,瞳孔中掠过全息投影的数据瀑布,叹了一口气:“去追,要活的。” 第4章 极限追逃 在触地瞬间,战术靴就完成了相态转换,帮助张三调整重心,他径直冲进浴室,撞向浴室里巨大的落地窗。

“浴室为啥会配一个这么大的落地窗呢?”随着超炭纤维玻璃清脆的响鸣,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张三还是理解不了有钱人的品味情趣。

在张三撞破玻璃的时候,使刀的异国青年姗姗来迟,恰好看到这一幕。

张三仿若有所感应,转头望向青年。

标准的欧罗巴长相,金发披肩,身材瘦削高大,皮肤苍白,湛蓝色的眼睛明亮且圆润,从外表看去,丝毫没有械化改造的特征。

蝠翼再次舒展,借助风势缓缓向地面落去。

异国青年上半身探出窗外,只一眼就确定了张三在空中的位置,当机立断。

他退后数步,下蹲,双手撑在地面,左膝向前,右膝贴地,然后深吸一口气,憋在腹腔之中,同时臀部抬起,稍高于肩膀,双腿紧绷做出一个标准的蹲踞式起步动作。

然后青年便动了!他的眼睛映出淡淡蓝光,右脚用力踩在地面,将地毯都掀出一个大洞。

他仿佛化身飞鸟,飞出窗外。

当抛物线达到最高点时,皎皎明月也成为了他的背景,在洁白月光的映照下,他眸中的蓝愈加深邃,逐渐演化成更接近夜色的湛蓝。

青年低头看向张三,张三也抬头望向了青年,双眼对视。

青年露出八颗牙齿,一脸的灿烂笑容。

飞鸟即将扑向昆虫。

在重力的作用下,青年开始急速下坠。

他张开双手,满脸享受,像要拥抱阔别多年的老友。

疯了是吧!

感受到从天而降的危险,矢量喷口再次律动迸发幽蓝离子流,高频震颤着不断校正滑翔方向,单兵目镜的战术视界疯狂刷新着下坠参数,重力加速度5.8G,风速23m/s,预计撞击能量——

但是青年下坠速度意外的快,刚跳出窗外就已经落下,即使张三第一时间调整了方向,仍旧未能避开,两人接触的瞬间被青年揪住了一只蝠翼。

电子耳蜗响起了刺耳的金属疲劳警报。

青年肌肉贲起,利用下坠的惯性加上自身的力量,竟直接将超流体材料制作而成的蝠翼从钢架结构上撕了一边下来!

此时换青年抬头看向在空着划着不规则曲线的张三,他咧嘴一笑,掏出石墨烯钩索射到建木大厦外的立面。

剩余蝠翼无法单独支撑滑翔,张三当机立断,将钢架结构中的主动式流体缓冲胶囊展开,给躯体裹上了一层茧状缓冲体,并激活能量吸收层。

自由落体。

“嘭——”和地面接触的巨大的动能仍让张三身体骨骼发出悲鸣。

幸运的是到了这个点,街上只剩零星的车辆来往,张三不至于刚落地就再起飞。

踉跄起身的瞬间,战术视界的医疗子模块迸发出青绿色数据洪流,身体损伤报告的警示红光在视网膜投影中疯狂闪烁。

身体损伤初步报告:胸部右侧三、四肋骨开裂,损伤程度71%;脾脏、肝脏生物电场波动值+25%,暂无发现内出血情况,仿生肾上腺素已注射完成,痛觉阻断率82%。

仿生肾上腺素在颈动脉炸开冰棱般的寒意,张三暗自庆幸,从两百米的高空坠落,只是两根肋骨骨裂,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过原本的逃跑计划被打断了,现在得想办法回到正轨,那个眼睛会冒蓝光的家伙肯定也还在身后咬着。

张三仗着刺杀前对附近地形探究的熟悉程度,绕过一个无人的街角,打开铁链缠住的门,七拐八绕了一圈之后,狂奔了两个街道,中间甚至从一个狗洞钻过。

深寂的夜晚,倒是也没路人会对这个急急忙忙钻狗洞的年轻人予以异样的目光。

十五分钟之后,张三站在了一家青年酒吧门口,霓虹灯管拼成的幻蝶招牌在雨幕中吞吐着粉紫色光晕,铸铁门把上的油漆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无比。

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平缓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张三才推开酒吧大门。

刚进门,140分贝的电子核音浪如实质化的液态金属灌入耳道,震的张三心脏都漏了一拍,他食指轻击太阳穴两下,电子耳蜗瞬间给鼓膜覆上隔音带。

向舞池里肆意摇头扭动的人群走去的过程,他将身上的暗纹战术风衣脱下,里外翻转后将荧光涂鸦露出并重新穿上,然后拉开藏在战术风衣下摆一圈的拉链,下摆脱手的刹那自动消解化为粉尘。

到了舞池,张三如同采蜜的蜂蝶一般在迷幻镭射光柱中游走。指尖擦过某个金发女孩的墨镜边缘,手肘蹭掉嘻哈少年歪戴的棒球帽,当经过某个不好定义性别的尖叫人形时,已从其铆钉腰包里卷走全套化妆工具。

眉笔在颧骨勾勒出棱角时,全光谱目镜同步将周围十二个监控探头的入侵干扰。

穿过人群,张三将化妆品随手一丢,摇身一变,就成为了一个穿着荧光卫衣,带着墨镜、鸭舌帽的夜店青年。

在后厨腐坏的海鲜腥气里,张三从幻蝶走出。

酒吧的后街狭窄潮湿,到处都是呕吐过的痕迹,三只老鼠正在啃食某位醉汉遗落的义肢手指,合金关节在齿间迸出蓝色电火花。

脏、乱、差的景象,配上发酵啤酒酸味混合着隔夜呕吐物的腥臭,竟比顶级安神剂更令他松弛。

张三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也并未着急返回安全屋,又找了家人员熙攘的夜市吃了个夜宵,待到确认无人跟踪,已经完全甩掉异国青年的追杀后,张三才绕到了自己藏车的安全屋。

当虹膜扫描仪投射出淡金色光栅时,张三的视网膜血管纹路正被分解成42组动态密匙。随着门锁内部传来纳米合金重组时的鸣动,钛钨合金大门如同活体般裂开八道同心圆环。

“生物特征核验通过,神经元活跃度97.3%,身体健康程度87%,建议进行创伤修复。”人工智能的电子音响起。

进屋之后,张三第一时间翻出低温贮藏功能箱,他掀开被血渍浸染的纳米纤维作战服,单兵目镜用闪烁的红色警示光标记出肋间开裂的骨骼。

一支储存着生物陶瓷纳米凝胶的安瓿瓶被塞进无针式皮下植入器,随着气压嘶鸣,乳白色流体在胸腔内部展开成六边形晶格架构。

“咔啦——”开裂的第三、第四肋骨被瞬间生成的碳炔重新弥合,单兵目镜显示骨骼恢复进度已达89%。

妥善处理完肋骨,确保伤势不会加重后,张三顺手从低温贮藏箱里抄了一瓶军用级别的营养液,指尖触到车钥匙时,地下车库的氢气车就自动开始预热。

张三的座驾与好莱坞特工那些喷着氮气火焰的钢铁怪兽截然不同——在这个无人机满街飞、车牌识别系统可以覆盖每条暗巷的时代(但尚未覆盖),开辆超级跑车招摇过市无异于给敌人指明靶心。

老牌国货【海棠重工】的氢能轿车像条灰色比目鱼蛰伏在车库角落,外表灰扑,铭牌上甚至落着两年前积灰,连最敏锐的交通探头都会把它归为网约车司机的养老座驾。

然而当张三喝着营养液来到车库,以掌纹激活认证模块时,流线型车壳突然泛起液态金属光泽,车窗内升起全息投影的星图导航界面。

真正能够令人震撼的是引擎舱内跃动的幽蓝光团——【夸父零点动能引擎】,它能让这头机械猛兽在探测雷达上化作虚影。 第5章 紧追不舍 张三坐进驾驶舱的同时,车库的感应卷帘缓缓上拉…有影子映入车库。

单兵目镜瞬间切换至光谱分析模式。

是人影!

他瞳孔陡然一缩,直接把手中还剩的半瓶营养液甩出车窗,将足底踏板踩到底,夸父引擎开始高亢嘶鸣,不断怒吼,四组涡轮流同时过载,将车速瞬间提至百公里,并且还在不停地加速,如同笼中耐不住性子的野兽,车身直接撕开卷帘。

当驾驶位完全从车库中探出时,张三一眼就认出了正对面的异国青年。

昏暗的路灯从他背后照向张三,连单兵级全光谱目镜都捕捉不到他的表情细节和生物识别信息,只有一片阴影冒着淡淡的蓝色光芒,以及青年竖起来不断摇动的右手,那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好呀”。

单兵目镜跳出锁定框,锁定视界范围内的人形,毫无犹豫,张三驾车径直撞向异国青年。

车身泛起液态金属的密度辉光,超纤维轮胎与地面摩擦迸发出无数电弧火星,几十米的距离在夸父引擎的催动之下切实做到了转瞬即逝。

一片黑暗里,异国青年眸中的蓝光大盛,直接如火焰一般升腾,翻涌而起。

他向右侧轻踩了两步,动作轻灵而诡异,在张三的战术视界里留下两段残影,单兵目镜也捕捉不完全他的运动轨迹。

闲庭散步的过程中还抽出了藏于腰后的振金刀。

在青年右跨的同时,方向盘被张三裂解成液态金属形态,车身在量子陀螺仪操控下向左飘移,俨然一副玉石俱焚你死我活的架势。

青年反而不避了,冲向堪比熵蚀装甲坦克的网约车。

二者即将交汇的瞬间,时空好像陷入量子纠缠态的滞涩,画面缓缓定格,除了此时提刀的青年。

青年膝盖向前弯曲直接跪倒在地面滑行,战术护膝渗出的液态合金外骨骼使他的滑跪轨迹如冰面刀痕,所过之处柏油路面泛起熔融态涟漪。

他后仰的脊椎几乎与地面平行,振金刀不知何时出现在左手,眸中跃动的蓝芒将刀刃渲染成同样的颜色。

青年自下而上的视角中,一边欣赏着张三缓缓转动过来的诧异视线,一边举刀,刀刃切入轮胎的声响混着纳米自修复材料的悲鸣。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经过无数次排练一样,湛蓝色光芒因为青年迅捷的身法连成了一条蓝线。

当画面再次流动起来的时候,高速行驶中的网约车突然往右矮了下去,开始打滑、旋转。张三战术目镜的增强现实界面里,右侧双轮的结构强度如同坠毁的航天器般分崩离析。

警告!右侧双轮已经完全损毁!

警告!车身接触地面!车身损毁程度——5%——10%——

张三满脸惊恐,车辆安全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他手上青筋虬起,努力掌控已经失控的量子陀螺仪,但收效甚微。

警告!前方有障碍物!无法躲避!启动紧急避险协议!

蛛网式裂变气囊弹出!冷凝液、动能隔离液灌入驾驶舱!撞击角度修正!

最终,车子在旋转两周半后一头栽进街边的服装店中。

在车辆紧急避险协议启动的时候,异国青年正用他的振金刀刃切开路边的消防栓,高压水柱在月光中折射出七重彩虹,仿佛为这场惨烈车祸献上的量子虹桥。

收刀入鞘。

“轰——”惊雷乍响,整条街道的霓虹灯管因此陷入癫痫式频闪。

张三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刚刚异国青年那惊艳绝伦的一刀,他艰难的撕开蛛网式裂变气囊,发现车门的液态金属因为撞击已经变形结晶,无法打开,好在车窗玻璃在紧急避险协议约定下自行气化,张三狼狈的从驾驶室中爬了出来。

引擎模块已经开始冒烟,还有“滋啦——滋啦——”的电火花声不知从车子哪个角落传来。

所幸有冷凝液和水柱,没有爆炸的风险。

张三看着已经严重变形扭曲的网约车不经摇了摇头,然后潇洒转身,一边看向在水幕彩虹之中步步逼近的异国青年,一边用左手将自己的特制唐刀缓缓推起。

“虽然明知打不过你…但是束手就擒不是我的风格。”说着,张三右手将半出鞘的唐刀抽出,手肘高抬,扎起马步,缓缓将刀身前半部分搭在了左臂弯处,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的起手式。

据《唐六典》所载,“刀之制有四,一曰仪刀,二曰障刀,三曰横刀,四曰陌刀。”仪刀刀刃过长,持之杵地;障刀刀刃过宽,握之似盾;陌刀刀柄过长,舞之不易。因此,张三惯用的是相对而言简洁、接地气的唐横刀。

冷峻的刀刃折射出异国青年从容踱步的摸样,想来双方都对这场较量的结果心知肚明。

同样使刀。

张三,锋芒已现,杀气四溢,如火侵略、如漠广阔。

异国青年,尚未出鞘,森意凛然,似风清冷、似水无波。

二人对峙,在如此紧张的时机,张三闭上了双眼。

已确认战术视界无法捕捉到青年的运动轨迹,在高科技手段无法生效的情况下,张三选择靠千万个夜以继日、挥汗如雨苦修而来的肌肉记忆来应对。

异国青年的脚步逐渐急促,在张三的耳朵中,只感觉拂面细雨瞬转为疾风骤雨!

青年变踱步为急冲,张三摆着起手式站在原地,将心神全部沉浸在刀中…就是现在!

张三怒目圆睁,长刀如苍龙般刺出。

“叮——”的一声,异国青年竖刀出鞘,挡住刺击。

张三则变直刺为斜刺,势头不减,向青年持刀右臂刺去。

一寸长、一寸强,张三横刀刀身更长,青年无法攻敌自救,顺势变换身位将刀外撩,从正手握刀改为反手,沿着张三的刀背内围,欺身而上,削向张三。

一寸短、一寸险,异国青年充分利用了短刀身的阴险之处,欺进张三臂弯范围,企图通过贴身搏斗克制张三,让张三的长刀无法发挥出攻击距离的优势。

但是张三丝毫不慌,也不变招,而是轻抬在刺击后藏于下盘的左手。

青年的脸上显露出不解,因为张三轻抬左手的动作完全不符合“武”的常理。

“是把匕首么?”青年暗自防备着尚未出现的匕首,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的动作…然后他就看到了蜂鸟黑峻峻的枪口指向自己。

青年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酸萝卜别吃。”

张三扣动了扳机。

大人,清朝已经亡了几百年了!

青年眸中再次升腾起蓝色光芒,隐隐有转为黑蓝的趋势。

他看到了子弹缓缓从枪膛中飞出,抽身暴退,当然速度还是没有子弹快,可争取到了一线生机,避无可避之下,青年继续挥砍的动作,振金刀刃接触到了子弹… 第6章 噩梦困境 在张三战术视界,就看到青年好像被子弹击中,腾空而起后被子弹动能带动,直挺挺的飞了出去,然后倒在柏油路面。

为什么说是好像?因为没有看到飞溅的血花。

“这么近的距离都阴不到你?”张三说着举起蜂鸟补枪。

“呯——呯——呯——”,枪声响起的前一刻,异国青年猛的从地上弹射起来,左突右冲躲闪着张三射出的子弹,直到张三清空了弹夹,青年才再次停下来站定。

显然没那么轻松了,青年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胸口剧烈起伏,一边喘气一边对张三投以鄙夷的目光:“你们研习海棠古武术的武者不是最讲究武德二字么。”

“面对你这样的怪物,讲武德能让我活命么?”张三问到。

“好问题。但是你能否活下来,我的回答可不作数。”异国青年说着,轻抬持刀右手,挽了一个刀腕花,抡圆后手臂一甩,刀尖指向张三。

“本来还想试试你的刀法水平,但现在看来今晚可以结束了。”

异国青年一个简单的动作,张三生就生出呼吸急促的窒息感。

与先前青年带来的压迫感有着天壤之别,倘若之前还属于人的范畴,现在就是无人可见的阴影中出现了一头无法言说的邪异猛兽,睁开诡异猩红的竖瞳望着你。

冰冷开始在全身蔓延,眉头疯狂跳动,有种想要背身直接逃跑的冲动。

但是逃跑就意味着将后背暴露给敌人,只能加速自己的死亡。

张三忍住逃亡的冲动,再次摆起架势,并不言语。

跑也跑不掉,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与其被抓回去折磨羞辱一番,不如当场战死,还显得有尊严一点。

张三严阵以待,异国青年看着张三的架势轻声呢喃:“来了。”

翩若惊鸿,迅如游龙,单兵目镜的战术视界只捕捉到青年一闪而过的身影,眼前便只有湛蓝色的光芒炽盛如火。

青年手中长刀已然捅穿了张三的腹部,他将长刀狠狠搅动了一圈后拔出。

张三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今晚最后一句:“你……是…人类……么?”

随着血液喷涌而出,张三无力的跌倒在地上,瞳孔收缩如针。

战术视界自动切换到医疗子模块,数据流无力的起伏,急促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正失去生命体征!请快速前往附近医院抢救!

剧烈的疼痛侵袭大脑,他能感觉到自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开始干瘪,血液滴落在地上汇聚成小溪。

很快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异国青年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染血的刀刃。

……

“啊——”

张三从噩梦中惊醒,猛地从床上直起身体,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脑袋昏沉沉的,思维僵硬活跃不起来,衣服因为被冷汗浸透,牢牢吸附在了身上。

衣服紧裹着身体,像是皮肤变厚了一样,又湿又粘,异常难受。

张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喃喃自语:“我好像从【白鸽】接了个悬赏?”

“然后我遇见了…”脑海里浮现出摩根和那个异国青年的身影,张三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

嗯?竟然没有新添的伤口?

不仅如此,连旧有的各种伤疤…也摸不到了?

张三侧身在黑暗中摸索,不一会儿就在床头柜后的墙壁上摸到了吊灯的开关,张三打开开关。

房间的照明灯闪烁了两下,又暗下来,最终停留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和煤油灯的照明程度并无二致。

张三将上衣翻起。

伤疤真的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

张三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刺杀摩根时自己穿的战术风衣,不知被谁换成了实验室防护服,看样式还是最高级别的。

实在是摸不清现在的状况,张三想了想,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思绪略显迟钝,应该是不久前被注射过麻醉剂之类的药物,现在药效已经过的差不多了。

没有明显的饥饿感,手臂内侧有两个针孔,是昏迷期间有人靠原始医疗手段持续输送营养液。

手腕、肘部关节活动正常,没有任何的生涩感。

用力挤压右胸腔和腹部没有任何痛觉,断裂的肋骨被人接上,穿透身体的刀伤也已经痊愈。

“这是过去了多久啊…恢复的这么好。”

既然身体没有问题接下来就要搞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能否逃脱了。

张三首先检查房门,他的指尖轻触门框边缘,钛合金感应面板立刻泛起幽蓝的扫描光波,他将右眼贴近虹膜采集器,幽蓝转为橙红。

不出所料,房们被人从屋外锁住,无法开启。

所处房间使用的是电子虹膜锁加身份卡验证的开门方式。

电子虹膜锁一般由虹膜识别模块与物理传动结构形成闭环回路,若想打开也要从两个方面着手。

第一种办法是骗过电子识别,但是单兵光谱目镜和各种科技产品都已不见踪影。

第二种办法就是越过电子识别直接突破虹膜锁的机械构造,可以撬开也可以直接暴力破锁。

显然,当前只有第二种方法行得通,张三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趁手的工具。

房间里的各种家具都布上了一层薄灰,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了。

张三打开冷冻贮藏箱,低温层是瓶装的快乐肥宅水,冷藏层堆着几剂营养液,冰冻层里空空如也。

地板上散落着几张分子墨报纸和看不懂的实验数据,上面有遍布清晰的脚印。

钛合金床头柜里有纸烟和老式煤油打火机,推测房屋原主人是男性,并且没有伴侣,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得原主人走的非常匆忙,毕竟只有老烟枪才知道抽烟的人不带烟是处于一种怎样急迫的情况。

袋装的纸烟在二十三世纪已经极为罕见,张三烟瘾上来。

老式煤油打火机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蓝黄的焰舔舐烟卷,张三深吸一口后继续搜寻。

智能衣柜在他触碰瞬间展开成环形陈列架,七件极地防护服泛起霜色冷光。张三的指尖划过一件内衬,柔性显示屏突然亮起【北极星科研站-普罗米修斯火种实验组】。

房间的独卫中也只有毛巾牙刷之类的日常用品。

综合一番,可以看出原主人是一个烟瘾极重的科研人员,性格呆板业余时间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或者根本就没有业余时间,很符合张三对理科生的刻板印象。 第7章 北极星站 看来目前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出去了,张三想着又吸了一口烟,任由尼古丁在肺叶之间充分流转,再缓缓吐出。

视线随着翻腾的烟雾,不断抬高。

“咦?”

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重要细节,天花板上垂落的主灯是传统类型的金属卤素灯——而卤素灯的灯丝一般是由钨制作而成,这种金属延展性良好,硬度大,正是撬锁的绝佳材料。

张三把主灯关上,用力眨了眨眼,快速适应黑暗,然后将合金床拖到吊灯下,灯的位置恰好与床尾垂直,以张三的身高站在床上又刚好能够触碰到灯。

他用右手精准扯下发烫的玻璃罩,左手将灯泡旋离卡口。

手持灯泡凭借记忆走到卫生间,将灯泡放进洗手池里,开始放水。

灯泡没入水面,汞蒸气在水膜下凝结成银色露珠,张三略微等了一阵才开始拆解。

片刻后,张三手里就多出了两根钨丝。

他将两根钨丝对折成π型锁钩,半月形凸起处闪烁着超导涂层的冷焰,这种手法曾是玫瑰鹰中情局间谍的必修课。

张三将钨丝放在地上待用。

为了防止手部受伤,影响后续逃脱,张三将衣柜中的极地防护服撕成条状裹住拳头,准备动手暴力拆除虹膜锁的屏幕板。

“呯——”第一拳,虹膜锁屏幕板没有任何变化。

张三继续挥拳。

“呯——”第二拳,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呯——”第三拳,虹膜锁屏幕板被锤击的瞬间暗淡了一下。

第四拳…五拳…六拳…,在不知挥拳多少次,两只拳头都已经完全麻木后,虹膜锁的屏幕板在变为雪花屏后终于碎裂。

他小心翼翼的清理完超纤维玻璃碎片后,将屏幕板内部的冗余部件都挖出来,所有电线拨到一旁,把钨丝伸进电线后的凹槽之中。

钨丝探入齿轮组时,平日研习开锁诀窍的肌肉记忆在复苏——左手钩锁精准卡住钛合金弹扣的应力薄弱点,右手泛着冷光的钨丝如手术刀般切入齿轮咬合缝。

张三静静感知着钨丝触碰齿轮、弹扣的反馈,拨动钨丝卡在弹扣上,稍微用力将弹扣从齿轮上剥下。

当最后一枚弹扣发出哀鸣时,整个机械系统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在所有弹扣都剥下后,张三用一根钨丝卡住,另一根钨丝穿越重重阻碍去拨动传动结构的主齿轮。

“咔嚓——咔嚓——”齿轮带动虹膜锁的物理传动结构开始运转,待到声响消失,齿轮停下后,张三探手伸进碎裂的屏幕板,向房内一带。

门伴随着低频嗡鸣缓缓打开。

阴风裹挟着纳米级的冷凝粒子扑面而来,张三的颈后汗毛突然集体竖立。

不是自然气流,没有粉尘和轻微的腐烂气味儿,说明这里实验室级的新风系统在强制排风。

张三不由自主的一抖,打了个冷颤。

门外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阴寒布满了整个走廊,空间中隐隐弥漫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光亮早已把它遗弃,只剩幽绿色逃生标识在走廊尽头抽搐般闪烁,其投射的阴影中浮现出诡异的血手轮廓。

张三保持着最高警惕迈出房门,向紧急疏散标志走去。

走廊两侧的房间排布整齐,张三细细端详,乳白的腻子墙面上也有着歪歪扭扭的血手印和大量血迹,每道抓痕边缘都嵌着碳纤维碎屑——逃亡者指尖显然嵌有军用级战术手套,并且地面上还有制式军靴纹路状的脚印和已经凝固的血泊。

张三蹲下观察,发现血迹毛刺方向正与紧急疏散通道方向相反,是血迹的主人们在受伤颇重的情况下,搀扶着墙壁一路逃亡,想要逃进房间。

大部分血迹在走廊各个房间的合金门前戛然而止,想来是有人逃进了房间,不过综合目前状况来看,应该也是凶多吉少。

逃亡的方向是这里的话,那么危险应该是来自…张三向前瞥了一眼。

“走廊的血量保守估算都有十几升,受伤乃至死亡的远远不止一人。”

“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可怖的屠杀现场呢?”

张三不解,他带着疑惑靠在墙面缓缓挪向走廊尽头,随着张三不断深入,血液的锈味越来越浓厚。

连新风系统都无法过滤掉的血腥。

期间张三尝试找了一下廊灯的开关,但是由于光线不足,没有找到。

到了走廊尽头,张三猫在墙角处顺着标识标注的方向看去。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视野里那扇足有二十厘米厚的钛合金防爆门,此刻如同被巨兽蹂躏的锡箔纸,扭曲成螺旋状镶进墙体。

裂隙中渗出的暗红色结晶体并非锈迹,而是高温血浆碳化后的产物,顺着复合墙体的裂隙纹路蔓延出血管般的神经网络。

当视线下移时,他下意识咬破了嘴唇。

地面铺陈的并非地毯,而是凝结成琥珀质感的血肉晶层,某个碎裂的战术头盔下露出半张灰白干枯的死人脸,左眼眶里悬垂的量子芯片还在周期性地迸发蓝光。

三米开外,某截机械义肢的手指仍在抽搐着抓挠地面,钛合金骨骼与碎肉混合成某种后现代主义雕塑。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红的、黄的各种内脏变成一块块散落在地上的臭肉。

“呕———”灼烧的蛋白质焦臭混杂着电离血液的金属腥甜,受到刺激的张三单膝跪地,开始干呕。

就在他试图起身时,靴底传来黏腻的触感。

那不是普通血泊的湿润,更像是踩进搅拌机的肉泥池,混合着软骨碎渣的筋膜层在压力下泛起泡沫,尚未凝固的骨髓液顺着防滑纹路渗入靴内。

饶是张三在杀人这个行当从业了八年,也没有见过如此夸张的场面。

“还好没吃东西。”张三抹了抹嘴巴,等到恶心感褪去,稍稍适应了之后,再次迈步。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张三硬着头皮向门的另一侧走去,在凝固的血泊中留一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坑。

跨过合金残骸的刹那,空间骤然开阔起来,维度仿佛被折叠重组——直径二十米的环形粒子加速器基座矗立在中央,铬合金表面跳动着未冷却的量子辉光。

“这就是北极星科研站的主体位置么?”张三一边思考一边探索。

空气里飘浮着分子级的嗅觉炸弹,电离态血液分子与次氯酸纳米雾在静电场中不断发生反应,鼻腔黏膜如同被塞进核磁共振仪般刺痛。

超净工作台在暗视野中泛着幽灵般的冷光,墙边的试剂架呈现诡异的秩序美,每支培养皿都精确偏离柜门3毫米,激光校准的痕迹清晰可辨。

光枢纽显微镜的物镜纤尘不染,奇点引力天平的砝码甚至保留着操作者的指纹,当他触碰核磁波谱仪时,操控屏突然亮起淡蓝色呼吸灯——设备待机时间显示为42分钟前。

这绝非撤离现场,而是有人在血肉飞溅的残酷环境中进行着精密实验!

还有人在! 第8章 寻找出口 心跳开始加速。

是屠杀过后的幸存者?

应该不是,如此惨烈的现场,即便有幸存者也肯定想方设法逃出去了,不会留在修罗场若无其事的继续实验。

除非是被屠杀者挟持,要么…就是屠杀的发起者在实验!?

张三怀着满腹疑问,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探索。

他找到了实验区域的量子终端。

指尖刚触及量子终端,操控台便泛起克莱因蓝的辐射波纹,终端还处于开机状态。

扯出量子终端的外置神经接口,贴合到两侧太阳穴。

视网膜瞬间被数据洪流冲刷——整座科研站的全息多维模型如同绽放的机械曼陀罗,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明暗不定。

闪烁着亮光处的布局呈现出卐字,中央是环形粒子加速器及实验区域,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四条通道。

南方是张三苏醒过来的【生活区】,西方是【生化武器库】,北方是【基因剪裁室】,东方是【火种存留区】,奇怪的是其中并没有注明逃生通道在何处。

可能是在暗淡区域。

“警告:7级加密协议激活,权限不足。”

“警告:3级加密协议激活,权限不足。”

“警告:1级加密协议激活,予以惩戒!”

量子防火墙的反击脉冲顺着神经接口直刺脑髓,疼的张三眉头微皱。

绝大部分区域文件都因权限不足无法阅览。

张三不多作考量,激活生化武器库。

逃生通道的搜寻只能推后了,首要任务是武装自己,防备暗处潜在的敌人。

“生化武器库限时开放!开放倒计时十分钟…”

清冷的电子音还未开始读秒,张三扯下外置神经接口,直奔生化武器库。

当张三的抵达钛合金闸门时,两重生物脉冲认证环在他面前坍缩成虚影。

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深渊般的空间里骤然亮起血腥的暗红色呼吸灯。

这座生化武器库的规模远超想象。

门口处钛合金备战柜的蜂窝状防护层如水银般褪去,第一个储藏舱自动弹出,方便张三取用,剩余空间被陈列着各种生物构件的垂直冷藏舱塞的满满当当。

储藏舱内有全套军用级单兵装备。

张三穿上了带有【织夜者】标识的纳米作战服,作战服内衬渗出神经接驳凝胶,单兵反应堆扣上腰部,【刑天-9】战术外骨骼六十四片液态金属装甲如活体蛛群般攀附四肢,关节处泛起液态金属特有的汞银色冷光。

【幽影VII型】全光谱战术目镜箍上太阳穴的瞬间,脊椎处的反重力悬浮模块与战术目镜完成算法同步,无形的能量脉络辐射全身,张三的视野被战术视界取代,数据洪流重构,捕捉框瞬间锁定了面前的所有垂直冷藏舱,数量为300个。

不出所料,生物扫描波无法穿透特殊材料制成的舱体,立体热成像界面空空如也。

唯一可惜的是储藏舱内的热武器不知所踪,张三挑了一把振金刃,武器库穹顶突然降下全息倒计时。

“生化武器库开放倒计时60秒,请其中人员迅速离开。”

“59…58…57…”

见识过异国青年的变态程度后,即便全副武装,张三心里还是没底。

闸门在背后缓缓闭合。

他将振金刃别在腰后,准备前往【基因剪裁室】,看看有没有逃生通道的线索。

张三来到基因剪裁室门前。

基因剪裁室的钛晶闸门竟采用百年前的机械密码锁,没有任何科技含量,非常的简单粗暴,带着栅栏都没对齐的窗,一个插入式门栓上挂着一个型号可能比张三爷爷都老的锁头。

张三通过栅栏窗向内部看去。

穹顶布满神经探针,347根液态电极垂落如机械水母的触须,末端悬浮的纳米注射器泛着钚元素衰变特有的幽绿冷光,正中央有一张束缚椅,根据战术视界显示有十二道力场环悬浮其上,椅背延伸出的脑机接口正吞吐着带血腥味的泡沫。

左侧墙体是整面沸腾的萃取屏,血腥画面在其中坍缩成马赛克漩涡。右侧生化池内,六具未剥离义体的残躯正在纳米虫群啃噬下重组,某条机械臂末端弹出的锯齿还在滴落淡蓝色脑髓液。

说是基因剪裁室,倒是更像一间审讯室?

为什么科研站里会用到审讯室呢?

算了,管他呢。

至此,全息多维模型标注的亮点部分只剩最后一个火种存留区了,但愿有连接逃生通道。

张三绕回中央区域,踏入最后一条走廊。

汹涌的寒气扑面而来。

新风系统正以每秒三立方米的速率抽取空气,地面残留的冰晶拖痕显露出反重力清洁设备的六边形履带印,显然有人刻意维持着此处的绝对秩序。

当战术视界刷新热成像波纹时,走廊墙壁突然渗出霜花状的生物荧光涂料——零下72度的低温警告在视网膜投影中疯狂闪烁。

那扇采用克莱因场加密的钛钨合金门此刻正泛着诡异的能量脉动,本该闭合的生物脉冲认证环裂解成光粒消散,液态金属门框边缘凝结着诡异的冰棱裂痕。

张三的单兵战术手套刚触到门沿,立刻感知到数种不同频率的次声波震动,他小心翼翼的将门拉开一条供人通行的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温度再次骤降,液氮混合着水蒸气化为白雾弥漫开来。

这是一间冷藏室。

这么大的空间是要冷藏什么东西?

张三带着疑问侧过身,战术视界切换至伽马射线模式,穿透白雾的视野里浮现出足球场大小的空间,数百组磁悬浮货架如同机械巨树的枝干向穹顶延展,每层都悬浮着蜂巢状流体维生舱。

确认没有任何生物信号。

张三后撤半步将振金刃插进门缝,防止钛钨合金门关闭,被困在冷藏室中无处可逃。

卡完门后,张三屈身潜入火种存留区,开始观察室内的具体情况。

六边形蜂巢式流体维生舱沿磁轨矩阵延展至穹顶,最小的舱体不过手提箱尺寸,表面缠绕着生物泡沫导管,最大的足以容纳三米高的基因改造体,舱壁神经接口泛着诡异的淡紫色荧光。

作战靴碾过地面凝结的霜晶,张三靠着墙面深入。

当他靠近堆叠的五层微型舱阵列时,液氮白雾突然被舱内迸发的幽绿镭射驱散。

第3层B-42号舱体的生物计量图突然扭曲,张三下意识贴近观察窗——纳米级强化玻璃后,漂浮在淡金色脑脊液中的,分明是颗嵌满神经接口芯片的人类大脑! 第9章 诡异人影 电极触点正如活体蛛群般蠕动,不断从灰质褶皱中抽出丝状纤维。

“嘶——”,张三倒吸一口冷气。

第五次技术革命撕开二十二世纪的天幕时,在二十三世纪基因编辑早已成为权贵阶层的私人玩具。

脑机接口表面流淌着虹彩般的数据流,纳米医疗虫群在静脉中编织长生网络。

富豪们通过意识矩阵将濒死躯壳冻结在熵减力场中,各种旧时代难以企及的科技手段令权贵阶层如痴如醉,以至于科技倒逼法律,对基因层面技术限制进行开放。

由资本驱动的进化狂潮,正用科技形态扭曲着人类的伦理结构,但是涉及人脑相关领域的人体试验依旧是明令禁止的。

联合国《神经安全法典》第七修正案的电子刻痕早已爬满月球背面的量子服务器,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脑质重构。

那些悬浮在议会大厦穹顶的全息戒律,始终用猩红流光镌刻着不可逾越的底线:前额叶神经脉冲网络禁止商业解码,海马体记忆云储存必须维持量子混沌态,杏仁核情感编码器需永久封存。

毕竟人脑决定了人的运动、感情、记忆、言语等几乎所有孕育文明的功能,倘若能对这些东西进行肆意修改,那道维系人类定义的防火墙,也会随着长生的心跳分崩离析。

人将不人,地球文明也会在朝夕之间崩塌殆尽。

可维生舱中人脑的完整度非常高,皮质、髓质和基底核能够清晰的辨别,有的人脑甚至接连着一段脊椎。

这些人脑给了张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只盯着看了一会儿竟生出了眩晕感。

不对劲,张三喃喃自语。

这维生舱中的人脑有问题!大脑皮层的脑沟更加狭长,髓质部分也更加发达,一…二…三…四…,维生舱中的人脑竟然不止三个基底核?!

“警告!检测到宿主存在意识污染风险。”

战术目镜的生物芯片突然炸裂出数据荆棘,太阳穴处迸发出灼烧般的痛楚。那些浸泡在原液中的脊椎残骸,分明是某种神经矩阵的物理端口,末端的碳炔神经突触如同活物般在流体维生舱内壁蠕动。

当他的虹膜聚焦到某个脑沟回褶皱时,竟捕捉到极其细微的生物激光脉冲——这颗大脑仍在执行分布式量子计算!

他终于明白眩晕感的来源——所有变异大脑正通过生物泡沫释放着不定向精神脉冲。

纳米纤维战术风衣瞬间激活加热层,并释放神经冷却液,却压不住张三脊椎攀升的寒意。

他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风衣。

现在张三只想尽快逃出这个诡异的科研站,既然所谓的火种存留区是冷藏室,应该不会有出口存在,张三转身就走。

只能另想他法逃离了。

“热力学寂…寂灭…补充…熵值…”

身后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像是被低温扭曲的廉价电子合成音。

即便火种存留区并未有任何其他声响,听起来也雾蒙蒙的,似有若无,不够真切。

单兵战术目镜在此时噪化宕机。

张三浑身汗毛顿时立起,转身向火种存留区深处望去,心跳开始加速,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通过体内血肉、骨骼传导到张三耳中都要比呻吟声来的清晰。

是刚刚意识轻微污染造成的幻听吗?

“请求…注入…克劳修斯熵…”

在这个幽暗密闭空间的某个角落,带着哭腔的呻吟再次半流质的向张三蜿蜒,淌到张三脚边,慢慢上涨,直至将张三淹没,声音的轮廓仿佛被冷气浸透了一般,入耳时带着森然寒意。

真的有人?!

本来准备离开的张三被声音吸引,虽然光听声音感觉声音主人的精神状态临近崩溃,但是既然能进行研究工作,应该也能正常沟通吧?

即便对方无法沟通,甚至变得具有攻击性,一个研究人员罢了,张三自恃武力也能轻松应对。

于是,张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着火种存留室深处走去。

“正在…检索…熵值补偿方案…”

随着张三的深入,呻吟声也逐渐清晰。

拐过L型的弯后,是几台碎裂的流体维生舱。

舱内景象令人作呕,骨架嵌套着鲜活跳动的生物脏器,透过空洞的眼窝能看见大脑皮层残留的神经接口,颅腔布满撕咬的痕迹,生物泡沫裹挟着絮状脑组织残渣,像被咀嚼过的口香糖般黏连在舱壁上。

墙角阴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披散头发,抱着双膝,用头不断地撞着墙壁,时不时的痉挛,带着全身耸动。

“科研站…存在…残余…生物熵”

模糊的人影再次出声,似是察觉到背后有人,停止了呻吟。

张三屏住呼吸。

人影努力的想转过头,但是脖子仿佛锈住了一般,卡住了头,人影尝试了几次怎么也转不过来。

无奈之下,人影举起双手,扶住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扭,直接将头旋转了180度!

张三甚至听到了骨头因剧烈摩擦发出“咯咯”的声音。

什么鬼?

张三看的心里发毛,不动声色的向后退去。

“好…痛…啊…”

脖颈大幅度扭动,让人影声带和气管损伤,导致现在发出的声音更加沙哑嘲哳,断断续续的,仿佛上上个世纪损坏的磁带正在播放。

虽然单兵战术目镜宕机,幽暗的环境中张三无法看清楚人影的脸部细节,但是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人影正在盯着他。

危机感骤然大增,张三默默加快退后的脚步。

“请求…捕捉…熵值”

人影开始剧烈的喘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从地上跃起,张牙舞爪的扑向张三,由于只有头转了过来,身体还是背对张三,人影挥舞着双手的姿态就像是被抓住翅膀的鸡仔,滑稽而可笑。

张三却笑不出来,人影是倒着扑向他,动作却极为迅捷流畅,走出的每一步都仿佛用激光校正过一般精准,这个人究竟是科研站的工作人员,还是科研站的研究对象?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张三止住后退的步伐,右脚蹬地,左脚踏前的同时将重心转移至左脚,箭步上前,右腿以髋关节为轴屈膝上提,手动启动了右靴的液压增幅装置,伸膝、送髋、顶髋,一个漂亮的侧踢正中人影后背。

只一脚就踢断了人影的脊椎骨。

人影像块破布一样飞出,落地后翻滚了数圈才停下。

“好…痛…啊…”

还没死?

张三眉头紧皱,也不打算继续和人影纠缠,掉头就走。

这种鬼玩意还是关在火种存留区里为妙。

张三踏出的第一步与平时无异。

当战术靴第二次撞击地面时,足底矢量推进器突然爆出过载警报。

第三步刚抬起左脚,包裹在纳米作战服关节处的自适应流体外骨骼便应激沸腾。

四周的空气渐渐有了实体,阻力越来越大,电子泥浆一般包裹住了张三,并争先恐后的挤压着张三。

科研站里血腥的场面在张三脑海中一闪过。

他们是被空气挤爆的?

第三步已经抬脚,却永远无法落下。

张三被空气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无法回头,所以看不到断掉脊椎的人影被空气托举,缓缓漂浮了起来。

人影的两侧嘴角弯曲出夸张的弧度,血的猩红与牙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诡异而变态。

“捕捉…成功!”

张三此时完全没有心思理会人影,他逐渐呼吸困难。

空气死命的从七窍中钻入身体,无形的空气变得重逾千斤,全方位无死角的从内外挤压着身体。

织夜者纳米作战服撕裂损毁,化为粉尘簌簌落下,刑天外骨骼凝固成晶体后碎裂,眼睛开始充血,骨头开始响动,五感开始模糊。

终于,蜿蜒的血线从七窍中流出。

“嘭——”的一声,鲜血四溅,漫天血肉飘散。 第10章 超忆描点 “啊——”

张三再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的想直起身,却发现依旧动弹不得。

眼睛还没聚焦,就有人强行撑住他的眼皮,用极束手电照射,轮流观察了他的两只眼睛。

强光的照射中,张三听到那人说:“瞳孔遇光收缩正常,两侧大小一致,未有明显色变。”

说完,那人就将极束手电移开。

张三闭上酸涩疼痛的双眼,等到稍微好受了一些睁开,角膜慢慢调整焦距,眼前由模糊逐渐清晰,一个医生?

…和他妈天杀的摩根!

医生又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张三也不理会,开始尝试挣脱束缚力场。

医生在边上仔细打量着张三,又说道:“不理会弱智问题,能意识到处于危险之中,说明思维活跃,认知正常,挣扎动用了身体各个部位,力度不小,动作流畅不僵硬,说明身体状况良好。”

“加上之前的全方位医疗检测报告也显示正常,嗯,可以出院了!”

摩根拍了拍医生的肩膀,轻声劝导:“安德烈,别总是一副工作狂的样子。”

说着看了看手腕上的纯金机械腕表:“都凌晨两点半了,我们公司可没有这种随时随地加班的企业文化。”

“他可是能撑过【超忆描点】的好孩子!别吓到他~”

安德烈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能撑过超忆描点的人很多,不差他一个,现在的问题是,他能撑过【神明】么?”

在他们两人谈话的过程中,张三弄脱臼了自己的胳膊,束缚力场自动缩紧,将张三束缚的更严实了。

张三索性放弃挣扎:“请问有人能告诉我超忆描点和神明是什么玩意么?”

摩根向张三投去一个奖励的眼神:“好问题啊张三,你是个好学的孩子。”

他苍白的手指拂过悬浮在空中的全息脑区模型,指尖轻点处爆开万千荧光神经元。

“所谓超忆描点,就是用量子级探针刺入海马体的混沌记忆云,在神经母巢里重构出携带情感病毒的时空碎片。”

怕张三听不懂什么意思,摩根贴心的解释起来:“说简单点,就是在人脑海马区中提取记忆加以修饰,然后在他人脑中复刻的技术。”

“目前这项技术仅被我们摩根生物掌握,并且摩根生物已经能将提取的记忆精确到以微秒为单位。”

“啪啪啪啪啪——”一旁的安德烈配合的鼓起了掌:“就像把交响乐谱拆解成原子音符,再灌进聋子的脑髓里跳舞。”

“再顺带提一嘴,这项技术是我领头研究出来的。”

“所以…我刚刚是经历了一次超忆描点?如此真实的五感体验竟然只是一场幻梦?”

张三罕见的表露迷茫姿态,科研站里的记忆给他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摩根抬手唤出密密麻麻的神经拓扑图,张三在科研站的所有记忆数据正形成璀璨的星暴。

“人类在睡眠的时候大脑神经活动并不会停止,反而会启动相关的生理机制激活相应的神经元来创造一种虚拟现实,也就是我们通常描述的梦境。”

“这些神经元接收身体各处的信号,与大脑中的其他区域处理信息交互,产生与现实场景相似的虚拟场景和感官体验。”

“当然,超忆描点不仅仅是梦境那么简单,他包含了记忆原主人的情绪、感受甚至是那种玄之又玄,缥缈不可见的…运势。”

“我们利用超忆描点给你搭建了一个舞台,而你就是歌舞剧里最出挑的演员!”

张三问道:“那如果我没撑过超忆描点会怎么样?

摩根漫不经心的开口:“如果你没撑过十二小时记忆湍流,你的小脑会成为我第137件意识盆景,在福尔马林里继续表演逃生戏码,直到永远。”

张三浑身升起一阵恶寒,冷汗顺着脖颈渗入作战服,但是内心止不住的好奇让他再次提问。

“…那神明又是什么?”

摩根“哦”了一声:“神明啊,神明就是神的总称,宗教中指天地万物的创造者和统治者,迷信的人指神仙或能力、德行高超的人物死后的精灵。”

“别拿这种科普定义来糊弄我。”

“别着急,张三。”

摩根摆了摆手,好像对张三的急切很不满意。

“我大费周章的从全世界搜罗员工,就是为了【神明】”

“超忆描点是接受神明并成为神明的门槛,而成为神明是你进入摩根生物的门槛。”

张三无奈:“虽然你可能不爱听,但我是真的不想给你打工,毕竟我已经死过两次了。”

摩根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哈,首先,韦恩并没有杀死你,只是重伤了你。其次,你在超忆描点中的死亡,是摩根生物机缘巧合下,创造的第一位接近神明的人赐予的,张三,你应该感到荣幸。”

张三脑海里浮现出了火种存留区那个模糊的人影:“你是说…那个怪诞癫狂像丧尸的家伙,是你们所谓的神明?”

摩根伸出右手食指晃动起来,语调随着晃动起伏不定:“不不不,他不算神明,他侥幸撑过了神明的考验,但是天赋终归不足,所以他疯了,疯的很彻底。”

“他只是拥有神明力量的野兽,可他的出现,意味着摩根生物取得了跨世代的成就!很有纪念意义。”

不等张三言语,摩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不是想看神明么?”

说完,安德烈就会意了,他打开身边的冷凝贮藏仪,将一支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皮下注射器交给了摩根。

摩根把注射器递到张三眼前,让张三细细端详。

只一眼,张三就被【神明】深深吸引,祂呈现出黑色,但与一般的黑不同,它是一种极致到能够吞噬视线的黑,如同夜幕一般深邃而蕴秘,如同黑洞一般引人入胜又令人畏惧。

随着注射器与室内无菌环境接触,温度微微上升,其间出现了点点亮银,又出现了璀璨的洋红和湛蓝,两种色彩不是恒定在一个位置,宛如活体,具有生命,在一片黑之中流动、旋转。

没有任何语言能描绘出神明的千分之一,张三看的如痴如醉。

若是硬要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张三唯一能想到的贴切的比喻,就是祂像一个新生的宇宙。

“漂亮吧?神明是摩根生物成立以来最伟大的成果了,它无法用价值来衡量。”摩根也陷入了沉醉之中,声音显得异常轻柔,就连布满皱纹的脸都愈发慈祥起来。 第11章 神明火种 “那神明的作用是什么?”

摩根收敛了笑意,罕见的严肃起来:“创造【神明】,直至改变这个病态的世界。”

“你能…造神?”张三内心无比震惊,表现出来的还是不屑。

“我当然能啊,张三。”摩根的声音变得激昂高亢,他开始手舞足蹈的直抒胸臆,灰白色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散开,像交织而成的蛛网。

“无能之辈总会给自己设定出条条框框,来告诫自己,有些事情人力无法企及,奇迹需要向神明祈祷才能发生,用如此冠冕堂皇,如此虚伪软弱的借口来坦然面对自身的渺小和无能。”

“不足百年的寿命、脆弱不堪的躯壳、羸弱卑劣的魂灵、空洞乏味的情感,像人类这样微渺的生命,靠着所谓的科技手段却能主导这个星球数千年的时间。”

“简直荒唐至极!”

似是一通宣泄,郁结的心情终于舒畅后,摩根语调逐渐恢复正常,话锋一转,字正腔圆的说道:“但是我和人类不一样,我从来不相信奇迹。”

“我即神明,无所不能。”

“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在我的面前,而祂——”摩根指了指手中攥紧的神明。

“便是我创造神迹,改变世界的开端。”

张三目瞪口呆,震惊的无以复加。

伴随第五次科技革命巨浪席卷全球的弄潮儿,采用各种科技手段压迫奴役人民的资本家,令各国政权忌惮的基因生物巨头,喊出“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口号的野心煽动者…

竟然在他面前展露出对科技的不屑,并妄图…肉身成神?

离谱程度不亚于梵高复活,然后在一个三流社区大学里给自己讲几何数学!

这老头真有病!

“就算你能够成为神明,单凭你又如何改变世界?”

摩根又笑了起来:“很简单。”

“如果一个神不够,那就创造一群神,一个奥林匹斯或者阿斯加德。”

“听你这说法,是想创造一个神国奴役世界?”

果然,资本家的本质不会改变,都应该抓去挂路灯。

摩根连连摇头:“你太狭隘了张三,不是奴役世界,而是改变世界,甚至可以说是解放世界。”

“毕竟你所说的奥林匹斯或者阿斯加德,共同之处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神权以及绝对血腥的暴力,他们高高在上、道貌岸然,将神与凡人的阶级固化,对异教徒赶尽杀绝,并给信徒带上名为宗教的枷锁,心安理得的享受信徒的供奉,脑子里除了寻欢作乐就是繁衍后代。”

摩根哈哈大笑,他也觉得张三说的没错:“你说的很对张三,是我比喻的不够贴切,现在的世界就像是被一群自诩为神的凡人统治着。”

他敲了敲脑袋,眼中好像有精光一闪;“我们应该是反抗天庭不公的齐天大圣。”

张三虚着眼看摩根,轻蔑的神情已经表达了他想说的话,齐天大圣?你也配?

摩根笑的更大声了。

“我就喜欢你这样有反骨的员工,有反骨的人也常常具备出色的领导才能和创新能力,他们能够带领团队走出传统的框架和束缚。”

说完,摩根光速变脸,再次严肃起来:“所以你准备好了么?张三。”

“准备什么?”

“准备好迎接【神明】的考验了么?”

“还没。”

“很好,没有准备才是最佳的准备。”

说完,摩根就将皮下注射器粗暴的按在了张三心脏位置,活塞柄自动下沉,一点一点将神明尽数推入张三心脏。

张三感觉真的有一整个宇宙通过针孔大小的伤口强行挤入心脏。

心脏在第一时间就被无限大的质量撑爆,充满着侵略性和进攻性的神明,破坏着接触到的每一个细胞,并变本加厉向整个身体扩张,蒸发血液、倾轧内脏、碾碎骨骼。

在将皮肤撑到几乎透明的紧急关头,又骤然收缩,在心脏位置形成了一个密度无限大、温度无限高、体积无限小的奇点,在缩无可缩之后,充沛的能量导致奇点产生向内坍萎的迹象,摇摇欲炸,似是喷发前夕的火山。

整个过程中,张三如同灵魂出窍一般,以第三方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膨胀又变得和稻草人一样干瘪。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张三能够同时看到自己体内数以亿计细胞被挤压爆裂,细胞液碰洒而出的画面,能听到它们细胞膜破损的响动,能嗅到它们被高温蒸发的气味,甚至能提前预知自己细胞灭亡的未来…

张三能感知到自己身体每一处的形、声、闻、味、触、意,他的六感被无上限的拔升,再放大。

与之对应的就是张三在这种状态下,知觉的无限放大,张三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特殊痛感。

这种痛感是非常矛盾的,张三能够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身体被神明碾过的极致痛苦,他本该撕心裂肺、刻骨铭心的记住这种感觉,永生难忘。

但是他同时感觉自己距离痛感非常的遥远,就像是自己的身体被流放到了宇宙之中,可其痛感却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进入了自己的感知,或许是由于时间过于长久,空间过于广阔,导致痛感进入感知范围的时候,张三失去了对它的排斥,疼痛也显得不再可怕,甚至于疼痛对张三来说已经无关痛痒了。

当体内的奇点开始颤抖的时候,张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此刻能够做什么。

行动起来总好过坐以待毙,于是,他将自己的六感延伸并集中在左胸口,想要仔细的感受奇点的情况,然后尝试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张三六感包裹住奇点的时候,一股沛然巨力不知从何处生出,狠狠地撞在奇点之上。

“轰——”本就蓄势待发的奇点受到冲击彻底爆炸开来,如同恒星般熠熠生辉。

爆炸形成的光和热肆意的在张三体内膨胀,他下意识的动用感知去包裹爆炸余波以此保护自己。

本该徒劳的举动却意外收获了成果,感知仿佛变为有形的实体,将无尽的光热尽数拦截。

被拦截的光热迅速冷却,转化为了最初、最纯粹状态的能量。

感知变成了一张滤网,将光热筛掉,让能量通过。

在感知的引导下,逃逸而出的能量在张三空荡的身体中游走,沿着张三旧有的身体构造开始塑形,铸造骨骼、编织经脉、迸发血液,张三的血肉重新充盈,身体的轮廓再次清晰,一点一点恢复到先前的模样。

与此同时,张三的感知也逐渐涣散。

第七重加密环在摩根视网膜扫描仪投影中熄灭时,他指节处植入的碳纤维传感器逐渐褪去色彩,握在主控终端上的左手也缓缓松开。 第12章 圆桌会议 “啊——啊——”。

张三叒从噩梦中醒来。

不对,怎么有这么多声?

张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回忆起注射神明后的经历,体内好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恢复原样了,终归还是避免不了后遗症。

他忍住脑袋里持续传来针刺一般的痛苦,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

幽暗密闭的房间,一张直径十二米长的圆桌,十二个座位顺时针依次排开,十二盏昏暗的烛灯围在圆桌边缘带着一到十二的号码牌。

微弱的火光不断跳动,映照着座位上刚从沉睡中苏醒的人。

张三默默调整自己的呼吸,同时迅速的观察了在座的其余十一个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年纪从十岁到百岁可能都有。

他发现自己现在视力好得惊人,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即使隔着十二米远也能够看清楚对面坐在六号座位上女士的脸部毛孔。

是一个海棠女性,脸庞精致,妆容齐全,穿着一袭价值不菲的海棠国传统旗袍。

她是场中张三唯一见过的人,虽然是在电视上。

张三也记不住她叫什么。

此时她正和张三一样,正在观察房间里的其他人。

自己的左边是一号座位,摩根,算半个老熟人了。

十二号座位是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杀死摩根然后顺利逃走的概率有多少呢?

张三正想着,二号座位的人已经付诸行动。

张三观察过二号座位上的男人,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黑人,那张黝黑的脸庞,像一块被岁月雕刻的硬山石,身体每一个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拇指和食指的夹缝衔接处有茧子,这是由于长期握枪形成的,食指左右两侧也有茧子,这是经常扣动扳机形成的。

各种枪械是他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他不够专业的蓄势动作可以看出,并不是警察或者军人,更像是混迹街头,由黑帮养出来的枪手。

由于种族天赋加成,张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真是极好的伪装色啊,张三感叹到。

二号突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抄起桌上的烛灯,就往摩根脖子插去。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有半数以上的人能够救下摩根,但是没有一个人有所行动。

包括摩根本人。

摩根甚至都没有侧过头看向朝自己刺来的烛灯。

在场内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三叉戟状烛灯中央最长的灯架连带着蜡烛从左侧扎进了摩根的脖颈,并从右侧透出。

摩根的眼睛瞬间充血,丝丝血线从脖子两侧伤口缓缓描出,穿颈而过的蜡烛又燃了起来。

这诡吊异绝的一幕惊的众人毛骨悚然。

然后,众人都看到了本该死去的摩根抬起手臂,打了一个响指。

……

“啊——啊——”。

张三叕从噩梦中醒来。

依旧是不止一声。

他忍着头痛,视线上抬扫过四周。

依旧是幽暗密闭的房间,依旧是一张直径十二米长的圆桌,依旧是十二个座位顺时针依次排开,依旧是十二盏昏暗的烛灯围在圆桌边缘带着一到十二的号码牌,依旧是座位上刚从沉睡中苏醒的人。

而摩根,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神色玩味的看着醒来的众人。

他先侧过头瞪了一眼二号座位上的黑人,然后转向开口道:“诸位都是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的不世之材,在我的盛情邀约之下,同意加入摩根生物并通过了神明的考验,虽然尚未成为神明,但是已经有资格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

“经历过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已经猜到了自己是处于超忆描点之中。”

摩根轻笑:“当然了,没猜到也没关系,我已经告诉你们了。”

“如你们刚刚所见,在超忆描点中任何人都无法对我造成一丁点实质性的伤害,同样,没有我的允许,你们当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这个根植在你们记忆深处的虚幻场景逃离,甚至于你们的肉体目前也在我的掌控中,所以,请你们好好配合。”

摩根说完,坐在九号座位上的小学生弱弱的举起了手。

张三心想,应该只是外表像小学生,实际上是患有侏儒症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

侏儒症在二十三世纪并非什么无法治愈的绝症,没比流感难到哪去。

她为什么愿意用幼童般的身躯活着?

“很好,有问题懂得举手发言,但是现在还不允许插嘴。”

虽然摩根不让讲,但手都举过了!

侏儒还是骂骂咧咧的开口了:“八嘎,老娘什么时候同意加入你这狗屁公司的?还有能不能别在每次开场都植入噩梦,不知道保护小学生身心健康么?”

“你们樱稚人是真的令人厌恶,没有礼貌,缺乏最基本的教养。”

摩根也骂骂咧咧的怼了回去,然后右手食指竖起,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还在不停飙着“八嘎、岂可修”的侏儒就只剩嘴巴在不停地开合,发不出丁点声音了。

做完这些,摩根神情一凛:“接下来就由我,也就是你们的老板来主持此次会议。”

“这是我们第一次员工大会,采用【圆桌会议】的形式举办,圆桌并没有主席位置,亦没有随从位置,圆桌会议遵循【角色对等规则】、【议事不议人规则】、【非人数优势规则】。”

“规则将沿用到以后每一次会议,大家以面前号码牌数字为序号对接下来的主题进行发言和表决。”

九号小学生又晃晃悠悠的举起了手。

摩根选择无视,继续说到:“我们的会议结果需要十二个人表决一致。哪怕有一个人存在不同意见,会议就要无限期的举行下去。”

“而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这个世界是否有罪。” 第13章 庸者骆落 摩根话音落下,众人的反应只能用…各不相同来形容。

二号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想世界有何罪孽。

三号穿着西装,正襟危坐,听得聚精会神。

四号和五号面无表情,保持着沉默。

六号毫无反应,坐姿依旧优雅。

七号和八号应该是相识的,已经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讨论着什么。

九号的小嘴还在不停地叭叭叭,没有声音,但是看嘴型就知道是在骂人。

十号则是一直盯着摩根,从超忆描点开始就没转移过视线。

十一号翘起了二郎腿,哼着小曲儿。

本就没几个人在意这场所谓的员工会议,更没人想接摩根的话。

既然大家都是在各自领域做到极致的不世之材,又有谁会屈居人下,成为一条身不由己的丧家犬呢?

略显沉默的氛围开始向压抑靠近了。

摩根打破了沉默:“消化好了么?接下来就由你们结合自身的经历来阐述一下这个世界是否有罪。”

“从2号开始吧。”

无人回应,摩根无奈,敲了敲桌子。

沉思的黑人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但是也不言语。

摩根更加无奈,嘴里轻声嘀咕道:“我就说倪哥成不了事,安德烈为什么非要说服一个年逾百岁,种族歧视观念根深蒂固的老头在圆桌会议给一个倪哥添椅子呢?”

“展示生物多样性么?”

一番侮辱性的词句下来,黑人勃然大怒,抄起烛台就要再给摩根的脖子开个洞。

摩根依旧没有侧过头看朝自己刺来的烛灯。

不同的是,这次烛灯划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刺进了黑人自己的肚子。

烛台的三叉尽数没入,殷红的鲜血流出迅速将他身上的衣服染成血衣。

黑人的脸上霎时间沁出了冷汗,嘴唇慢慢失去血色,在黝黑的脸上显得异常明显。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站稳,他只能扶着桌沿,慢慢挪回座位,龇牙咧嘴的坐下。

整个过程中,黑人愣是一声没吭。

张三默默评价,是条汉子!

“在超忆描点里的知觉与现实相同,而不同的是,只要我不想让你死,你就会一直停留在濒死的状态。”

话是对黑人说的,但是说完后,摩根用锐利且冰冷的视线扫视在场众人:“你们也想体验一下这种绝望么?”

“嘶——”三号震惊了一下,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收敛了一点。

果然,这群人大部分不怕死,但是会怕濒死又不能彻底死去的极致折磨。

摩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朝三号说到:“晾着这倪哥一会儿,三号来吧。”

三号露出了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开口问到:“领导,那您想我从哪开始说呢?”

“你即兴发挥吧,随便说,说到我满意为止,然后表决。”

三号定了定神:“好咧,那领导您就听着啊?不满意随时喊停。”

摩根点了点头。

三号在心底默默评价摩根,雷厉风行,喜怒无常,城府极深,掌控欲极强,这类人往往过于自信,听不进别人的意见,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拒绝接受别人的观点,缺乏变通和适应性。

是一个难搞的领导。

比上一个领导还难搞。

全是困难,再勇敢的牛牛也顶不住啊。

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三号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

……

我叫骆落。

不是那个落落大方的落落。

所以别说我很大方,因为我真的很抠门,没钱大方。

有一句话说的好,人生就是大起然后骆落骆落骆落,而我的人生和我名字…不太一样,毕竟普通人的人生没有大起,而再落又能落到哪去?

父母早逝的我从三流大学毕业之后,和大多数毕业生一样,几经波折找到了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

目前有一个肥头大耳,像头猪的前领导,一个维持基本合租关系的女友,一个曾经算是交心的朋友,人际关系简单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

我的日常就是早上六点在出租屋里被闹钟吵醒,按停闹钟,偶尔兴致上来,赖两三分钟的床。

接着来到狭窄逼仄的卫生间,在三个平方不到的空间里洗漱、整理头发、抹点爽肤水、换衣服。

突出卫生间的面积并不是因为我嫌弃它小,毕竟在这个城市,我工作一年不吃不喝也只能买下它的三分之一。

然后我会在六点十五之前出门,来到楼下的早餐铺里吃两根由食用油、煤油或者其他什么工业油混合在一起炸出来的香喷喷的油条,再喝上一碗味道淡的像开水的豆浆。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我才真正从睡梦中醒过来,吃上点工业垃圾能让我感觉到我是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上述一系列事情做的必须快,否则会赶不上六点三十的第一班悬浮地铁,上班会迟到,迟到就会被扣钱。

赶上地铁之后,我可以站着补个觉。

因为第一班地铁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社畜,或者说牛马,或者说吗喽,或者其他什么对于我这种人的调侃,我反正都能接受。

只要我挤进了悬浮地铁,哪怕我全身上下都放松下来,我也不会摔倒,就是大部分时候会被挤到呼吸困难,导致我补不了觉。

到了公司之后就是打卡,被肥胖无比的猪头领导训斥,和表面朋友插科打诨,在工位上梦游一个上午,就到了我最喜欢的午休时间,一般来说我会选择点一份卤鸭脖外卖,然后配上一大碗白饭。

最近有新闻说某些不良商家会在鸭脖里混鼠头,我肯定不信的嘛,两样东西差别这么大,做生意的再傻也不可能指鼠为鸭。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鸭脖实在是太香了,不能让不实新闻影响我的食欲。

熬到晚上八点,下班的点,我就继续挤着地铁回到我的出租屋。

在家里的我会比较讲究,对生活品质有点要求,比如说玩会儿游戏,最近我就迷上了一款名为【Ruin the world】的游戏。

偶尔也会喝点小酒,或者叫上三两个朋友出去吃一顿晚饭,也许这个点进食称呼为夜宵更合适。

我的生活就是如此,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循环往复,虚无空洞,毫无希望。

每次躺在床上睡觉,我发现被子有点短,于是不断的调整被子,可不管怎么调整,被子总是短一截,我终于明白,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第14章 信仰余烬 但凡人也会得到命运的施舍。

墙上的荧光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女友在卧室陷入深度睡眠,骆落的全息目镜里正翻涌着金青色数据流。

出租屋中唯一存在科技含量的家电——电竞舱,被幽蓝呼吸灯笼罩,神经传感椅的电流穿过他的脊椎,通过全息目镜在视网膜上烧灼出两行猩红字符【信仰余烬·最终审判】

作为近十年最离经叛道的虚拟现实游戏,【Ruin the World】的登陆界面永远滚动着玩家们的咒骂。

当所有游戏都在塑造救世主时,它却让你扮演代号【World】的混沌代行者,一个需要盗窃孤母药费购买武器,利用孩童纯真笑容遮掩爆破装置的反派。

未通关者崩溃前的直播录像至今仍在论坛流传,有人在霓虹深渊被自己设置的酸雨腐蚀成骨架,更多人在鬼影迷城的镜宫里被百万个自己的倒影逼疯。

骆落的操作界面突然震颤起来,全息面板弹出第381次死亡回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肆意而又张扬的翘起,碳纤维手套在虚空划过锐利折线,这是他在现实世界绝不可能展露的狞笑。

电竞舱的低温冷凝管嘶嘶作响,将他的汗液蒸腾成悬浮的霜雾。

此刻游戏中的圣城【耶斯列】,十二座忏悔塔正在他脚边崩塌。

骆落操控的灰袍修士行走在燃烧的玫瑰窗影中,左手捧着伪造的【福音残卷】,右手指缝渗出伪造圣痕的金色粒子。

逆着汹涌的人潮,骆落闲庭信步。

全城信徒头顶悬浮着被他篡改的忠诚值,像一串串等待引爆的电子念珠。

“最后三十七个祷告坐标也被破坏殆尽…”

他对着空气呢喃,视网膜边缘的倒计时悬浮窗突然扭曲成荆棘冠冕的形状。

三百名宗教裁决骑士所组成的军团如同涌动的地狱黑潮,在城墙外发出令数据流震颤的怒吼。

“宗教裁判所的骑士已经被吸引到城外了…”

这个在Steam差评榜登顶三年的终极副本,终于要迎来首位通关者。

骆落在穷尽各种手段、打破所有规则、践踏所剩不多的良知后,即将倾覆上位宗教统治,并引出游戏世界的最终创世神将世界毁灭。

他一步一步,坚实的走到了山顶。

教皇早已在山顶处等候。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立于圣耶斯列大教堂的祭坛之上,十二名枢机主教已经牺牲,他们的紫袍在教皇身后铺展成祭坛画。

三重冕的黄金荆棘在烛火中折射出神权的冷光,猩红锦缎法衣垂落如凝固的血瀑,银线刺绣的使徒画像在每一步移动时泛起鳞片般的微光。

教皇向骆落走来。

枯槁的手指被翡翠权戒压得微微发颤,却仍紧握着嵌有圣髑的象牙权杖,权杖里封存着圣耶斯列的指骨,此刻正透过半透明的骨质散发出诡异的乳白色辉晕。

教皇行走的过程中,鎏金袖口滑落露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腕,皮肤上竟用圣油刺青着希伯来文“Metatron”,在摇曳的烛光中如同爬行的火蛇。

神圣而又暴虐的教皇,正在逼近。

这应该就是最终BOSS了。

看起来像个吟唱法师,等等,难道他是个狂战士?他不会像绿巨人一样开始膨胀,变成肌肉猛男撑破法衣然后挥起象牙权杖来取我狗命吧???

骆落在心底默默吐槽。

教皇在骆落面前站定后,开口了:“年轻人,现在我已经站在了你面前。”

骆落神游物外。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时应该有过场CG,二人开始争吵,然后一言不合就要刀剑相向,骆落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化身混沌代行者world暴揍小老头。

看着背包里满满当当的血量药剂和蓝量药剂,还有五花八门的战斗道具,骆落的信心同样满满当当!

火力不足恐惧症刻在每一个海棠人的基因里,但是当火力充足的情况下,每个海棠人都能瞬间化身为赴汤蹈火的顶尖战士!

如果打不赢BOSS,那只能说火力还不够充沛、不够凶猛!

大不了再读一次档!

不对劲啊…这过场CG怎么还没开始?

教皇等待无果,再次开口:“你创立伪教,颠覆神权,陷世界于水火之中,只是为了在我面前发呆吗?”

咦?最终BOSS就是不一样,需要自己遣词造句来回应吗?

骆落思索片刻,开始回应:“教皇阁下,世界就像一条华美的祭袍,里面爬满了虱子!”

“教廷用镀金的十字架剜走农奴最后一块黑面包,将圣经里的‘爱邻如己’泡在葡萄酒里喂狗!”

“在教廷的统治之下,世界本就处于水火之中,并非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教皇似有所悟,看向山脚下举着火把如红龙般蜿蜒的人潮,仿佛听见了人民口中不断高呼“World! World! World!”

“既然你觉得教廷暴虐,为什么不用正义的方法来遏制教廷,而是如此的…不择手段呢?”

骆落闻言,中气十足的放声大笑,因为这样显得很有气势,也很符合world的人物设定。

他的视线对上了教皇因常年凝视彩窗圣像而褪成浑浊灰蓝色的眼瞳。

“因为本就穷苦的人们一无所有啊,教皇阁下。”

“神明钦定的牧羊人不会看见扮成天使被送上枢机主教床上,只是为了一顿饱饭的小男孩,也看不见丈夫于扩张战争中牺牲,在垃圾堆中流连的单亲妈妈,更不会看见佛罗伦萨妓院地窖里堆叠的十二具女童尸体!”

“我们不奢求正义那种昂贵的东西,我们只能不择手段,吸食着同类死去化成的养分,在一片污浊之中向上攀爬,要么将你们拉下神坛,要么…就在攀爬的途中化为余烬。”

骆落越说越激动,他想起了那个将仅有药费塞到自己怀里的母亲,想起了主动充当人肉炸弹的幼童,每一个游戏情节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在自己看来,他们只是一串代码,在游戏世界里,他们是否就是有0有1、真真正正的人呢?

很深刻的哲学问题,但是没有探讨的必要。 第15章 毁灭世界 教皇静静的听完了骆落的话,缓缓说道:“错误的手段无法达成正确的目的,年轻人,以暴制暴,只会产生更大的暴力,以恶制恶,只会滋生更多的罪恶。”

骆落想笑,难道老头想靠嘴遁说服自己投降?

“当达成正确目的的手段存在且唯一的时候,无论手段多么的残忍、多么的下作、多么的卑鄙、多么的不堪,它都应当是正确的,教皇阁下。”

“那你认为正确并不惜献身的目的具体是什么呢?”教皇拄着权杖,将左手背至身后,再次发问。

骆落坚定的回答:“和这个腐朽的宗教世界一起灰飞烟灭。”

这个回答并非骆落现场编撰的,是在381次回档过程中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游戏没有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和游戏名字一样简单——Ruin the World,究竟是让玩家毁灭世界,还是…毁灭混沌代行者world?

在没有任何线索提示的情况下,骆落决定采用最稳妥的办法。

让世界与世界同归于尽。

看着骆落坚定的摸样,教皇依旧平静:“宗教是人类的摇篮,是人类灵魂得以安息、智慧得以启迪、道德得以升华的根基。

“失去了摇篮人类能够去往何方?”

“不可置否,教皇阁下,宗教是人类的摇篮。”

“但人类总要学会走路,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次换教皇放声大笑,他笑的前俯后仰,泪花都溢出了眼眶。

骆落也静静地等着教皇笑完。

“你的所有回答我都很喜欢。”教皇说出了一句骆落意料之外的话。

他眼里闪着不符合年纪的狡黠,“人类需要学步车吗?”

不等骆落回答,教皇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了【真·福音残卷】,用其替换了骆落手中的盗版,然后在骆落右手侧一抹。

骆落感觉到手背传来火焰炙烤的灼热,连忙抬手查看。

这老小子不会觉得打不过我给我下毒吧!

额,不是毒。

而是泛着熔金光泽的纹路,人物界面显示是圣痕,但绝非普通圣痕。

起初只是手背浮现出荆棘冠冕,很快荆棘的尖刺便开始在皮肤下游走,如同淬火的金蛇咬穿血肉。

当第一道蛇形纹路攀至肘关节时,整条小臂的毛孔开始渗出琥珀色光尘,是皮肤正在被神性力量碳化成结晶的征兆。

臂弯处的褶皱皮肤突然裂开十字形光亮,手中的正版福音残卷开始燃烧,圣痕的侵略速度骤然暴增。

金色脉络在肩胛骨交汇成倒悬的受难像,随后如燃烧的福音书般向胸腔蔓延。每寸被侵蚀的肌肤都呈现出鎏金与血肉交融的诡异质感。

皮下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沸腾成为液态光斑。

当神圣蚀刻触及心脏位置时,骆落的整个躯体迸发出教堂彩窗式的瑰丽光晕。

游动的金色纹路此刻显露真容——是无数微缩版福音残卷段落!每个字母都由燃烧的硫磺与圣火凝成,在皮肤表面永无休止地书写着末日预言。

骆落感觉自己要起飞了。

字面意义上的起飞。

HP MAX! MP MAX! MAX! MAX!全部属性都变成了MAX!

和开了月影风灵一样,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身体,脚下的土地都无法承载此时的骆落,他惊觉足下每道裂纹都在渗出星辉,青金石铺就的地砖正因他沸腾的血液而坍缩成灰烬。

骆落开始向空中飘去,他的骨骼发出橡木年轮生长的爆裂声,凡躯正在接受神明的祝福,诅咒般膨胀。

骆落惊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法天象地?!”

不过西方宗教背景的游戏,为什么会出现我们海棠仙神的技能?

骆落右臂垂落的阴影遮蔽了整个教廷国,峰峦般的头颅向脚下望去。

教廷修士们望着云端巨影发出哀嚎,即便骆落没有选择动手屠杀,他们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最后在高呼“world!”的民众包围下,选择伏地跪拜,忏悔自己的罪行。

山顶上,教皇情绪已经恢复稳定,看着不断升空,不断暴涨的骆落,数据流光在他的眼里一闪而过。

“现在到你抉择的时候了,骆落。”

教皇轻声呢喃,诡异的喊出了骆落的真名。

“获得如此庞大力量的你,究竟会怎么做呢?”

骆落仍在膨胀,永无止境。

他的存在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每一秒都在突破宇宙的尺度。

起初,教廷国在他眼中还像一张铺开的床铺,轮廓清晰,细节分明。

他能看到那高耸的教堂尖顶,蜿蜒的街道,甚至隐约感受到其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然而,随着他的身体不断扩展,教廷国开始逐渐缩小,像一幅被拉远的画卷,细节一点点暗淡,最终融为一片模糊的色彩。

疏离感油然而生,他正在脱离曾经熟悉的游戏世界。

当骆落的体型超越地球时,教廷国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块微不足道的斑点,微弱而遥远。

它的存在不再具有任何实质的意义,仅仅是一个渺小的符号,象征着骆落曾经熟悉的那个游戏世界。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却也体会到了一种超越一切的宏大。

他的存在已经不再属于某个国家,某个星球,某个文明,甚至某个宇宙。

他是无限的化身,是永恒本身。

“所以,我是成为了福音残卷中的创世神?”

前所未有的体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比刚毕业时还迷茫。

这老头这么劲的?摸一下我的手我就变成了创世神?

早知道应该让他多摸会儿了!

骆落细细端详起眼前玻璃珠大小的星球。

晶莹剔透,山川河流化为纹路。

隐约可见,海洋如碧玉,陆地似金砂。

平常工作不如意的骆落总是叫嚣着要一拳打爆地球,现在机会摆在眼前,骆落反而犹豫了。

“emmmmmmm”

有点不忍心破坏如此杰出的艺术品。

但身为牛马的觉悟不允许骆落继续拖延!

开工开工!

骆落神情陡变,嬉皮笑脸化为庄严肃穆,从咸鱼打工人瞬间切换为创世神模式!

虚空之中,创世神祇垂眸凝视掌中运转的寰宇,鎏金神纹在祂额间明灭,如万千星辰垂死时的最后闪烁。

神指轻颤,一滴琥珀色神血自指尖沁出,在虚空中划出璀璨裂痕,坠向凡尘。

时空维度骤然扭曲,神血所过之处绽开万千寂灭莲华——世界初辟时的混沌清气与终焉时刻的归墟浊息在其中疯狂纠缠。

崩毁的序曲自九天十地轰然奏响——暴虐冰海涌动,灭世洪水澎湃万丈,清洗一切有生之灵;穹顶龟裂处倾泻下熔金瀑布,裹挟亿万度高温灼穿十二层地脉;神罚之槌敲碎日轮,碎裂的曜灵核心迸射万千火雨裹挟着星辰残骸洞穿云海;

最后一道文明碑文在祂的注视下化作流沙,混着苍生泣血渗入永夜织就的归葬绸缎,世界尽头便有风吹来,夹杂着灰烬和尘埃。

寂灭的余韵在时渊深处流淌。 第16章 上班时间 虚空中没有光阴的概念,或许是一瞬而已,亦可能是万劫过后。

神躯在虚空绽开七重光冕。

创世神祗的暗金神血自撕裂的胸腔奔涌,蜿蜒九万八千里浸透遍布伤痕的焦土,奔涌成河。

玉色神骨断裂时发出太古钟鸣,残骸坠地化作横贯四极的昆仑玉脉。

三千青丝飘散处,参天建木刺破苍穹,根系缠绕着尚未冷却的星辰余烬。

当祂最后的神魂碎片凝成月轮与日轮,天河倒卷灌入龟裂的大地,响起连绵不绝的碎裂声,是神之心跳催发的翡翠新芽正顶开岩层,沾着神血的第一颗露珠里,倒映出轮回重启的晨曦。

罪恶已被涤净,在灭世灾潮中死去的生灵们睁开朦胧的双眼。

先以至上之伟力,实现福音残卷预言之末日,后以已身为柴薪,再造轮回,重续文明。

这便是骆落的抉择。

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杰作,骆落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还是改造成海棠的模样顺眼点!

不愧是我!!!

正当骆落自我陶醉的时候,视网膜浮现出来一段话“恭喜你,骆落,你是信仰余烬的首位通关者。”

“你谁啊?我记得我steam好友里没你啊?”

骆落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出声:“卧槽!?我被游戏公司开盒了?”

“……”

尴尬的沉默。

对话再次浮现:“有没有一种可能,注册游戏账号需要实名认证。”

“对嗷,好像是这样。”骆落点点头。

或许是不想和骆落说太多废话,下一段字浮现的异常迅速:“有兴趣参与下一个游戏么?”

“下一个游戏?下什么游戏?”骆落问道。

“……”

“我会来找你。”

“???”

显示对方退出steam登陆。

什么鬼?

骆落不多想,看了眼时间:“卧槽,都凌晨三点了!”

兴奋上头的他本来感觉不到任何的困意,可一想到明天要上班,倦意便涌上心头。

骆落干脆躺在电竞舱里,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天色还暗沉沉的,西方一片铁青,东方略有些红意。

太阳正在地平线下方奋力爬升。

终于,天边的云越来越红,刹那间,红绸帷幕似的天边被人拉开了一角,出现了暖阳的一条弧边,很快成了半圆,绽出强烈光,把周围的红云驱赶四散。

躺在客厅电竞舱的骆落感觉到了刺眼的阳光,伸出手遮了遮眼睛,发现遮不太住光线。

于是身体滚了半圈,想换个太阳直射不到的方向。

没成想撞到了舱壁。

“嘶——”

睡眼惺忪的骆落马上就清醒了,曲卷起身体,双手不断搓揉膝盖。

“好痛好痛好痛。”

等到疼痛感逐渐散去,骆落好像想到了什么。

几点了?

抬腕看表。

六点十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昨天就不该玩那么晚!”骆落一边嘟囔一边火急火燎的爬出电竞舱。

他叼着牙刷冲进卫生间,左手扯开电动剃须刀开关,右手去捞掉下洗手台的爽肤水。

薄荷味泡沫溅进右眼,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球更加猩红。

微波炉发出“叮——”的瞬间,他踉跄着冲进玄关。

速食包子在塑料袋里烫得来回倒手,舌尖被滚烫的豆沙馅烫麻时,才发觉自己少穿了一只袜子。

楼道感应灯逐层亮起,他边跑边扯松领带,晨光里漂浮的灰尘颗粒被撞碎成金粉,落在咬出牙印的包子褶上。

地铁站里的人群像被磁吸的铁屑。

骆落侧身挤进闸机口时,领带卡在了前面女士的链条包里。

车厢内弥漫着隔夜的汗酸与廉价香水,他被迫单脚站立,手肘顶着谁的公文包,手机夹在腋下。

西裤口袋里的咖啡洒了半边,粘稠液体顺着大腿淌进唯一的袜子。

当报站声与心跳声共振到刺痛耳膜时,腕表显示7:55。

他暴起挤向车门,皮鞋跟踩过谁的帆布鞋,道歉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喘息。

玻璃门映出他领口翻翘的衬衫——第二颗纽扣在某个推搡瞬间崩飞,正安静地躺在铁轨缝隙里,折射着隧道顶的应急灯光。

酣畅淋漓的千米冲刺。

在电梯数字从1跳到17的过程中,骆落查看了客户半小时前发的邮件:“方案复古,极度契合武侠题材,完全超出预期!”

好耶!这下季度奖金有着落了!

第一个负责的项目就完美落地,骆落已经开始做起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了。

自动门玻璃打开的瞬间,机械狗无情报时将骆落拖出美梦:“骆落到岗时间08:03,本月第三次迟到。”

前台小姐姐从电子终端后抬起描画精致的眉眼,鲜红指甲敲了敲墙上新贴的告示——迟到三次扣发季度奖金的文件还泛着分子油墨味。

骆落心里咯噔一下,以前不是只扣工资来着,现在奖金都要扣?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气喘吁吁的他向前台小姐姐比了个“OK”的手势,晃动,然后双手合十拜了拜。

姐,能帮我改一下迟到次数不?感激不尽。

前台小姐姐摇了摇头,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公共办公区后的办公室。

今天不行诶,某头猪来了。

骆落无奈,还是对前台小姐姐表达了感谢,哭丧着脸走到工位上,刚坐下。

身后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摔开。

“嘭——”的一声巨响。

董事长侄子愤怒的声音传来:“骆落,这个方案你怎么改了六遍还是像一坨屎一样啊?”

方案客户看过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你搁这瞎叫唤什么呢?我看你长的就像一坨屎。

“元宇宙版块用哥特式风格?客户说你就真当自己是吸血鬼了?”

啊?

我用的难道不是海棠水墨风么?

客户明明还说远超预期呢!

见骆落没有回话,李长清看了看手机:“还有,今天的考勤报表已经生成了,今天是你这个月第三次迟到了!”

“再扣两百块的工资,季度奖充公做团建基金,下次再迟到就扣双倍!”

显然,这个李长清就是前文骆落用猪头大耳四个字描绘的所谓领导。

要说他像猪吧,其实是委屈猪了,因为猪也很难长这么多膘。

此刻李长清正啃着一个甜甜圈,一说话面包屑就混合着他的唾液不断地从嘴里喷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骆落工位上,愤怒的捶了捶骆落的桌子。

换作刚开始工作的骆落,在公共办公厅众多同事在场的情况下被公司领导一顿吼,会尴尬的抠脚趾。

现在成为老油条的他,只是内心不忿,但是表现出来却是无比顺从。

他蹭的一下从工位上起身,朝着公司的皇亲国戚笑脸相陪:“李总,早上好啊!” 第17章 让我心酸 骆落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李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的方案是水墨风的。”

“哪来的误会?你就是用的哥特式风格!”

看着李长清精湛的演技,骆落明白了什么。

“那个,李总,我刚刚3D打印了材料,我去拿一下。”

说完,骆落就要朝着立体构件打印机跑去。

李长清却不打算放过骆落,抬起沾满奶油的手就要戳骆落额头:“就你这个废物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啊?”

骆落不着痕迹的躲过了手指,可惜,还是被面包屑和口水洗到了脸。

“等下再去拿材料,先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李长清回到办公室施施然坐下。

骆落内心一叹,有气无力的跟着李长清走进了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低下头准备迎接职场风雨。

李长清指节叩击着紫檀木办公桌,鳄鱼皮鞋尖正对着骆落因千米冲刺微微发颤的膝盖。

他语重心长的开口:“小骆啊,不是我说你,现在大环境不好,经济形势很低迷,公司也不好过啊。”

“是的是的,李总,我知道。”

“多少玫瑰鹰藤校海龟挤破头想进咱们公司茶水间倒咖啡?”

“你最近一到下班的点就急着回家,看不出来你有一点点想为公司奉献的动力啊。”

察觉到李长清佯装出的怒意渐渐散去,骆落解释起来:“最近家里有点事,我这个月一定超额完成公司布置的任务!”

“年轻人,不能机械化的打卡上下班,不然永远都只能是一个小员工,到了35岁就会被优化的!”

“对对对,李总教导的是,今天以后我保证改过自新!为公司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懂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啊,加个班就和要命似的。”

“我们当初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那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加班到凌晨,在印刷厂校对到视网膜脱落也毫无怨言!”

“您说的是,还要多向您这样的前辈学习!”

看着骆落无比顺从,低声下气的样子,李长清对自己的驭下之术感到非常满意:“行了行了,光靠说没有用,要做!”

“你看我对你多好,每次都是把你叫到办公室里教育,还顾及你的脸面。”

“做人要知恩图报啊,懂么。”

说着,李长清旋开桌上的钛合金保温杯,陈皮普洱的酸涩气息混着雪茄余烬在空调风中扩散。

骆落用力的点了点头。

“对了,小骆——”李长清话锋一转,放下保温杯,摩挲起尾戒上的翡翠貔貅,电子终端显示屏映得他法令纹像两道新鲜刀疤。

“啊?”骆落疑惑。

“你手头那个项目,让我们组小王接手负责,没问题吧?”

果不其然,哥特风方案是另外一个皇亲国戚做的,肥猪在门外先固定同事们的第一印象,准备推黑锅抢功劳呢。

看着骆落露出为难的神情,李长清再次开口:“星辉的合同是签了,但你这方案…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你懂么。”

李长清调转电子终端,骆落通宵一周绘制的元宇宙架构图赫然显现。

原本山水交融的视觉盛宴,此刻被猩红批注割裂得体无完肤。

那些修改建议像蛆虫爬满盛宴。

将第四象限光纤维浓度降低0.3%、把神经脉冲流的湖蓝调成洒金。

“小王虽然经验浅,到底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

仿佛尾音都刻意停顿在落地窗外的景象。

实习生小王正抱着星辉项目书,在公共办公区接受同事们赞叹的注目礼。

即使同事们也都知道方案真正的策划者是谁。

“这简单改改,是不是比你原版要出色的多?”

骆落盯着面前的元宇宙架构图,指甲陷入掌心。

抢功劳就抢功劳,乱改我方案是几个意思?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毕竟你改了六稿也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长清循循善诱,温润的语调里藏着手术刀般的寒意。

“小王是项目负责人,你挂名技术顾问,这季度的奖金照发给你,年终述职时我亲自给你写推荐语。”

“你觉得怎么样?”

李长清又呷了口陈皮普洱,茶雾缭绕中露出狼顾之相。

他默默地等待着骆落的回复。

骆落注视着自己倒映在钛合金保温杯上的身影——领口第二粒纽扣不知何时崩落。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认命似的开口:“明白,李总。”

李长清一副好领导的样子:“还有,我门口的工位你就让给小王吧。”

“就不浪费你工作的时间了,去干活吧。”

“好的,李总。”

确认骆落关上门后,李长清看了看电子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转头望向了落地窗外,董事长的私生子小王正在收拾新工位。

一声嘲笑:“没办法,骆落,谁让你没背景好拿捏呢?”

另一边,出了办公室的骆落,深吸一口气,发现内心还是不痛快。

张牙舞爪一番后,做出一个掐脖子的动作,幻想着锁住李长清的喉,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

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有气无力的走向工位,准备换地。

在枯燥的打印工作结束后,上午的工作时间也要结束了,骆落刚准备去拿提前点好的外卖,背后又传来了李长清的声音:“那个小骆啊,帮我点个外卖。今天中午吃问厚家的蟹黄面啊。”

你也知道是帮你点,你他妈外卖钱倒是转给我啊!

“好咧,李总,等下到了我帮你一起拿上来。”

中午,茶水间。

骆落正卖力的啃着鸭脖,他的表面死党兼同学兼同事兼环保色帽子制作人周泽走了进来。

没错,这个周泽,就是骆落认为曾经交心的朋友,给骆落戴了顶绿帽子。

由于骆落仅剩不多的自尊心,因此在他自我描述时候用曾经交心四个字简单带过。

起初知道被绿的骆落自然也是愤怒无比,恨不得直接飞到周泽跟前,打完一套组合拳再揪着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吼一句:“为什么!!!”

后面冷静下来,骆落算了一笔账。

周泽他爹是目前骆落就职公司的股东,当初进公司多少也有出力。

如果和周泽撕破脸工作肯定是没了。

而女友,在一起的时候就体谅骆落,坚持同居生活支出共同平摊,骆落还感动了老一阵子。

要是把话说破,骆落的生存成本将会骤增到吃不起鸭脖的程度。

再转念一想,女友没准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苦衷呢?

万一是周泽威胁女友:“太太,你也不想你先生失去工作吧?”

骆落挑明真相,岂不是辜负了女友的一番心意。

并且骆落只是某天看到女友手机,意外发现女友和周泽有一腿。

而周泽和女友根本不知道骆落已经知道他们两有一腿,维系表面关系的基础在。

于是骆落被自己说服了,就把头埋进土里装鸵鸟。 第18章 天降老头 要想日子过的去,就要头上带点绿。

古人诚不欺我!

周泽斜倚在茶水间的咖啡机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动清洗”的报警红灯。

咖啡渣的酸涩气息混着他身上古龙水的薄荷味,在骆落的鼻尖织成一张嘲讽的网。

“骆落,今天又被李叔训了?”他吹开速溶咖啡浮沫,不锈钢勺子在杯沿敲出清脆的响声。

“听说你那个元宇宙项目…”尾音刻意拖长。

骆落白了他一眼,顺手把纸杯砸向周泽,飞溅的水珠在落地窗上划出流星轨迹:“何止是项目!那孙子连我工位风水都要抢——”

“卧槽,我这套衣服老贵了。”周泽一边擦着身上的水渍,一边坐到骆落边上。

“被小王抢的吧?”

“哟,你小子不在公共办公区,消息也这么灵?”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那个大喇叭,什么八卦都说。”

周泽的喉结在Burberry格纹围巾下滚动,突然凑近:“想知道那小崽子什么来头吗?”

“上一世我本为当红巨星,惨遭狗仔黑料所害!助理欺我,粉丝骂我,公司藏我,甚至联合起来害我性命!重生一世,我会从狗仔做起,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将手抬起,食指和拇指在空气里摩擦。

“今天肯德基fucking crazy Thursday!,V我五十,我将和你分享我手头最劲爆的豪门恩怨。”

骆落没有接话,虚着眼看向周泽。

沉默了一会儿,周泽还是绷不住了。

“上个月董事长特批的绿色通道,人力总监亲自做的背调——”

“只要五十!”

骆落保持虚着眼的状态。

“好吧,那你先答应我不要讲出去!不然我打死也不会说。”

“没问题!”骆落爽快答应。

“搞快搞快,让我康康那小子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十七楼的风钻过窗缝,将周泽压低的声音削的像A4纸一样薄:“瑞安私立医院的VIP产科档案,2206年7月14日,产妇王碧青,难产大出血,手术签字人…”

他蘸着咖啡在吧台写下“李振国”三个字。

水渍很快被新风系统吹成扭曲的图腾。

“李振国不是我们董…”他突然噤声,想起年会时董事长扶着小王肩膀合影的笑脸。

“卧槽!小王是董事长的私生子!”

周泽赶紧捂住骆落的嘴巴:“我滴亲娘嘞,别这么大声喊出来啊!”

骆落反应过来,同样压低声量,但是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卧槽,私生子怎么光明正大放进公司里来了?”

“这事原配知道么?”

“那肯定知道!”

“我懂了,我懂了。”骆落开始自言自语:“难怪小王姓王,肯定是董事长夫人容不下他,不允许他跟董事长姓。”

“所以小王是跟他妈妈的姓!”

周泽看了一眼手机:“嗷,先不说了,我外卖到了,你等我去拿个外卖。”

十分钟后,周泽踢开茶水间门的身影裹挟着秋雨湿气。

他手里鎏金包装的寿司盒泛着冷光,蓝鳍金枪鱼腹肉的油脂香刺破茶水间浑浊的咖啡气,在骆落周身的鸭脖味儿里杀出血路。

骆落盯着自己餐盒里蔫软的鸭脖,喉结滚动。

嗯,是比自己的鸭脖香一点。

“今天家里保姆又请假啦?点外卖还吃这么好!”骆落伸出筷子探向那片霜降纹的和牛刺身。

周泽突然将整盒推到骆落面前:“那必须哒!今天海胆买一送一呢!”

他屈指弹开浮世绘包装纸,露出底层码放整齐的海胆军舰

骆落嘴里嚼着和牛刺身:“周公子大气!”

然后扯过消毒湿巾擦掉指缝的鸭脖辣油,筷子再次精准夹起鲑鱼籽最饱满的那枚。

晶莹果冻般的鱼籽在舌尖炸裂时,周泽朝骆落晃了晃手机:“不是我大气,又没花我钱。”

手机屏幕亮着与日料店长的聊天记录。

“三文鱼腹切双倍厚,记账到李总招待费。”

“我猜到你也想吃,我特地多点了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骆落直接笑出声:“还是你靠谱啊!”

下午,李长清不在。

骆落凭借炉火纯青的摸鱼手法,玩了一下午手机,终于熬到下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下了地铁,在便利店买了个饭团,走在回家的路上。

继续玩手机。

别问为什么摸了一下午还累,上过班的人都知道,哪怕坐在工位上玩一整天手机,下班了也会感到身心俱疲。

在过斑马线的时候,沥青路面突然震颤起来。

劣质皮鞋底传来深海巨兽苏醒般的脉动。

骆落听到了十二缸量子引擎的轰鸣声。

像是阳光正好,空旷的海岸线上,万顷碧波撞碎在暗礁群上迸发的声响。

连胸腔都随之共振发麻。

这种声音只有骆落在梦中做梦的时候听到过。

“怎么开车的?”

“你他妈赶着去投胎啊?”

“有钱了不起啊!”

“滴滴滴滴——”

此起彼伏的咒骂声和喇叭声中,暗紫色流焰划破十字路口,以极为灵巧的身姿,躲避了一辆想美式截停的白色面包车。

这面包车司机想碰瓷走全险换车是吧!

你才是真正的不怕死!

海棠重工出品的【Ⅸ凤栾】超高速闯过红灯,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姿态甩尾漂移,钛合金轮毂在地面犁出四道焦黑的轮胎印,在斑马线区域划过一条漂亮的曲线,恰好停在了骆落的面前。

骆落僵硬地低头,发现跑车鲨鱼鳃进气口的碳纤维棱角,与自己泛白的西装裤裆部距离不到1毫米。

我该不该躺地上说被撞到了,然后讹点钱?

骆落开始纠结。

车载AI突然发出空灵的机械女声:“目标捕获完成。”

骆落下意识看向凤栾,副驾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摸样。

左手还攥着便利店打折饭团,右手正无意识地比划着碰瓷倒地的最佳抛物线。

副驾的蝴蝶门旋起,上身花衬衫,下身沙滩裤,外加一副夸张墨镜的老头猛拍仪表台。

虚拟投影的北海巨妖导航图应声碎裂成星尘。

骆落嗅到他腕间百达翡丽散发的雪松木香混着朗姆酒气,这味道与车身散发的液态金属冷却剂在鼻腔交战。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第19章 蓬荜生辉 骆落左手饭团,右手手机,左顾右盼。

发现身边都没人,举起手机呆呆的指向自己。

“我?”

老头点了点老了的头,露出墨镜下的眼睛:“没错,就是你,麻溜的滚上来。”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价值魔都一套房子的车骆落还没有坐过。

他从善如流:“好咧。”

说完就进了超跑里。

当骆落跌进全碳纤维神机座舱的瞬间,神经接驳系统自动激活。

眼前突然展开银河星图般的全息仪表盘,转速表竟是燃烧的凤凰图腾,时速显示区悬浮着不断坍缩的克莱因瓶模型。

凤栾的外形极具侵略性和攻击性,是一头匍匐在地的飞天猛禽,内饰设计延用了外观风格。

车内的各种锐利棱角元素,赋予了整车视觉冲击力,大量麂皮、碳纤维材质和钛合金的加入凸显了它的档次。

中控台那四枚导弹发射键般的旋钮,此刻正吞吐着幽蓝的量子泡沫。

层次感十足的设计疯狂挑逗着骆落的操控欲,虽然骆落至今没摸过几次方向盘。

老头看着骆落一脸乡巴佬样,嘴角勾起:“虽然现在无人驾驶技术已经非常完善了,但我还是喜欢这台能够手动操作的野兽。”

骆落笑了笑:“人工智能懂个屁的车,它们不配开凤栾。”

老头仿佛找到了知音,跟骆落一起哈哈大笑。

车载AI的机械女声抗议般响起:“先生,我也很懂车。”

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抓紧了菜鸟!”老头猛踩踏板。

霓虹洪流在量子引擎的轰鸣中沸腾,暗紫色车身切开魔都的夜色。

老头猛打方向盘冲进高架匝道,骆落视网膜残留的广告牌化作液态金箔向后飞溅,浦东三件套在离心力拉扯下扭曲成哥特式尖塔的虚影。

“吼——”

骆落刚探出车窗的呐喊瞬间被罡风碾碎,鼓荡的衬衫下摆猎猎作响,灌进喉管的空气带着电子雾霾的金属腥甜。

他的脸皮在380码风速中泛起涟漪状褶皱,眼角挤出的生理性泪水尚未坠落,就在后视镜里碎成冰晶。

此时此刻,在自己的咳嗽声中,骆落感受到了异常强烈的获得感。

中控屏突然弹出全息罚单,老头却狂笑着按下导弹键造型的氮气加速按钮。

车窗自动闭合。

骆落的后脑勺重重撞上头枕,满眼的星星与车尾拖曳的霓虹残光在挡风玻璃上共舞。

当北海巨妖导航图显示到达目的地时,车载AI发出惋惜的报告声,依旧的空灵甜美:“尊贵的车主,您已打破本车三个月来最低均速记录。”

老头低头一瞅百达翡丽,叹了口气:“人老了啊,车技下滑的速度比车速都快,十五分钟在魔都市区只跑了三十公里。”

他摘掉雷朋墨镜:“想当年老子在秋名山…”

话音未落就被骆落的呛咳打断——年轻人正捏着从胃里咳出的便利店饭团残渣。

骆落:“……”

实在是无言以对。

老头:“去外面吐,刚好目的地到了。”

“啊?哦哦哦”

骆落还沉浸在刚刚将近400码带来的冲击当中,开始去解安全带。

“知道这是哪里么?”老头突然发问。

骆落将额头抵在车窗上,霓虹时代的喧嚣在此处戛然而止。

延绵三公里的银杏大道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器般的冷光,树冠间悬浮的萤火虫状无人机正编织着量子加密屏障。

视线尽头,两扇泛着包浆的海南黄花梨大门虚掩着,门楣处悬着的紫檀匾额裂开细密冰纹,【云韶府】三个瘦金体刻字竟是用陨铁碎屑混着龙血墨錾就。

“我猜…这是一家饭店?

“米其林三星?私房菜馆?”

骆落的话语配合着胃袋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车内降噪系统里格外清晰。

刚吐完肚肚就打雷了!

给宝宝点外卖!

老头正欲推门的手僵在半空,这下轮到老头无语了:“…你这么一说”

他屈指弹飞不知何时粘在袖口的鸭脖碎肉,瞳仁闪过一丝饕餮见到祭品时的幽芒。

“里面确实供奉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珍馐。”

说完,老头就打开车门先下车了。

整条银杏大道的萤火虫无人机突然熄灭。

骆落后颈汗毛倒竖,他分明听见黑暗中有鳞片剐蹭青石板的窸窣声,像是无数巨蟒正褪去人形伪装。

卧槽,有点怕。

骆落赶忙跟上。

跨过门槛的刹那,骆落仿佛踏入一卷活过来的水墨长卷。

十余米见方的莲池浮着粼粼月华,千百尾鎏金锦鲤搅碎倒映的星子,鱼尾甩出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微型虹桥。

池心那座太湖石假山竟在缓慢自转,青苔纹路随着转动变幻出《千里江山图》的轮廓。

垂落的电子柳枝泛着冷蓝幽光,每片叶子都是纳米显示屏循环播放着《璇玑图》。

有人踩着青石板无声飘来,骆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龙涎香和茶香。

来人贵气外显。

苏绣鹤纹长衫的每根丝线都浸润过天山雪蚕的吐息,广袖间垂落的暗纹是失传的唐代绫锦技法,青玉扳指上的微雕正随脉搏跳动流转。

手中托盘里的钧窑茶盏镶嵌着量子认证芯片,盏中银针茶在90度山泉里跳起芭蕾,芽尖悬浮出的太极图案随着热气缓缓旋转。

秦翊珩作为云韶府主人,当第一片银杏叶被凤栾轮胎碾碎时,八百只萤火虫无人机编织的数据流就在他虹膜表面涌过。

第一时间得到了SVIP贵客登门的消息。

贵客还带着新人。

守着生意兴隆的风雅场所,做着上流社会的下流生意,评价客人,揣摩他心是必然的职业选择——老板的精力总要放在值得的客户身上,其他小喽啰自然有对应级别的手下接待。

于是秦翊珩按照行业规矩,以最高规格接待老头,端上两杯海棠顶级银针茶,亲自迎客。

他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

但眼前的画面,还是让秦翊珩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变扭。

花衬衫老头正用镶满钻石的雪茄剪剔牙,沙滩裤下露出的腿毛还仿佛纠缠着海风的咸腥。

这老头一直这样不着调,他并不介意。

毕竟老头不常来,每年不菲的会员费总是按时到账。

至于老头边上东张西望的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劣质西装的聚酯纤维比裹尸布好不到哪里去,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缺失,边上还沾着饭粒,皮卡丘图案的黄袜挺好看的,但只穿了一只…

最致命的是那股翻涌的酸腐气息,呕吐后的恶臭混杂着地铁汗渍味,在龙涎香和茶香中撕开一道裂隙。

两人和云韶府都不是一个画风。

秦翊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不影响早已挂在脸上的职业性微笑:“二位远道而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第20章 上流社会 秦翊珩广袖微扬,鎏金茶托上的钧窑茶盏却纹丝不动:“两杯热茶,以飨贵客。”

骆落食指刚触到盏沿浮雕的螭龙纹,就被老头一记掌风劈中腕骨:“这两杯茶是‘点花茶’”

“要先给小费才能接的,看看这地方的装修档次,你有钱付么!”

骆落悻悻然收回手:“那要打赏多少钱啊?”

“小秦是云韶府主人,你觉得要多少钱!”

骆落已经很努力的往大额方向猜了,试探性的开口:“怎么说——也得十万吧?”

秦翊珩:“……”

老头:“……”

你打发要饭的呢?X2

老头扶额,对秦翊珩解释道:“他乡下来的,别介意哈。”

然后转头向骆落怒吼:“十万连这里的一块青砖都买不起!”

“卧槽?!”骆落惊呼。

秦翊珩谦谦公子,自然不会和骆落这种泥腿子计较,声线温润,如玉般养人:“骆公子赤子心性,在下又怎会介意呢。”

骆落尴尬的哈哈两声,贴在老头耳边,用气声嘀咕:“太贵了,我们不如去海底捞?”

“这儿两杯茶够我涮一辈子肥牛…”

话没说完就被老头腕间的百达翡丽硌到耳骨。

老头翻了个白眼,把骆落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又不是花你的钱,你急什么。”

然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张黑卡,卡面蚀刻的量子防伪纹在吊灯下折射出极光般的眩彩。

差点闪瞎骆落的狗眼!

秦翊珩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

自有侍者捧着黄花梨托盘上前接住老头放下的黑卡,深深鞠躬后退下。

“请慢用。”

老头接过茶盏,翕动鼻翼轻嗅茶雾,还不忘还给秦翊珩一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轻轻品了一口茶水,边回味边说道:“白毫银针,色白如银,细长如针,因而得名,每次制作须取政和县百年野生古茶树,于清明前寅时三刻摘取芽芯,经九蒸九晒…”

突然瞥见骆落仰脖牛饮的动作,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骆落咂摸着舌尖残留的茶香:“确实好喝!解渴!”

老头默然。

缓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这里我熟,小秦你就去忙吧。”

“等会儿有其他需要再联系你。”

秦翊珩亲自端茶迎客面子也给足了,自然也懂接下来的事情不便陪同。

“好的,那秦某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如果手底下人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找我投诉。”

说罢,正儿八经的抬手作揖。

这才离去。

由云韶府大管家继续带领二人深入。

鎏金镶嵌的乌木门无声滑开。

另有侍者端来篆刻着酒诰的青铜樽。

骆落有了经验,看向老头,乖巧的等待老头刷卡。

老头:“愣着等孟婆喂汤呢?”

说着接过青铜樽,一仰头,暗红液体顺着喉管滑落。

骆落有学有样的喝完。

品过茗,喝过酒,二人在大管家带领下上楼,螺旋楼梯的木质扶手内嵌着触感屏,每一步踏落都激起湖面般的涟漪光纹。

老头解释道:“这叫‘支酒’,喝完之后,得预支今晚的消费,多退少补,想存起来也行。”

《武林旧事·歌馆》有载,凡初登门,则有提瓶献茗者,虽杯茶亦犒数千,谓之「点花茶」。登楼甫饮一杯,则先与数贯,谓之「支酒」。然后呼唤提卖,随意置宴。赶趁祗应扑卖者亦皆纷至,浮费颇多。

“那您老晚上打算花多少?”

“你说个数,说多少我们晚上就花多少。”老头拍了拍自己挺起的胸脯,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那…一百万?”骆落再次试探。

老头不语,只是一昧的上楼。

螺旋木梯的尽头,墨香裹挟着千年沉淀的典籍气韵汹涌而至。

在大管家的介绍下,骆落脑中勾勒出了二楼的轮廓。

南墙十二扇通天紫檀书架蜿蜒如龙,每一隔都嵌着鎏金螭纹玻璃匣,左起第一匣供着敦煌残卷《金刚经》唐抄本,末层暗格里躺着海昏侯墓出土的青铜酒令筹,北墙垂落的湘绣缂丝挂轴上,《快雪时晴帖》的冰裂纹装裱是用琼州沉香木镂刻而成。

东面拾级而上的月台泛着和田青玉的冷光,中央端坐着整块泰山墨玉雕琢的文房清供。那方歙砚纹似罗星湾的惊涛骇浪,松烟墨锭沉淀着北宋汴河漕运的雾霭。

紫毫笔锋悬垂的墨珠倒映着屏风上联的瘦金体:“手挽云烟难落纸”,与下联“舞低楼月杯莫停”的狂草形成阴阳太极的韵律。

上联下联月易新题,横批留待金樽掷玉、银粟铺阶的豪客纵情题就。

悬于穹顶的洒金宣纸此刻空荡如禅,历月豪客的墨宝正在全息投影中轮转——上月金主挥毫的“醉卧星河”化作二十八宿流转,前月魁首留下的“点石成金”正熔炼成液态黄金滴落。

每月初七,云韶府会将新晋榜首的横批以最符合其文字表意的方式展出,供往来宾客观瞻品评。

情绪价值直接拉到最满。

“啧啧啧。”骆落听着大管家的话,啧声不断。

今天还真是小刀扎屁股,开眼了!

老头也打趣道:“简单来说,云韶府会把榜一大哥的字以最花的形式挂在直播间右上角。”

大管家配合的笑了起来:“许久不见,您还是如此幽默,简单粗暴的言语却道出了府上别出心裁的本质。”

带路的步伐停顿,大管家右手轻摆:“我们到了,二位请入座。”

老头大大咧咧的直接在第一排仅有的两个座位坐下,坐在了右侧。

骆落没心没肺的比邻而坐。

“看出门道没?”老头翘着二郎腿,沙滩裤下露出的大腿肚纹着骆落看不懂的希伯来文刺青。

骆落缩脖回望,左后侧唐装老者襟前别着和田籽玉螭龙扣,右后方旗袍美人皓腕缠绕着北宋官窑纹香炉串。

满座皆是高定古装的冷光与苏绣旗袍的暗纹,他与老头格格不入。

一个裹着批发市场西装的皱褶,像误入鹤群的鹌鹑。

一个披着夏威夷落日般刺目的花衬衫,像孔雀堆里昂首挺胸的公鸡。

在鎏金铜炉升腾的沉香雾霭中,活脱脱是水墨长卷里闯进的卡通涂鸦。

“还是看不出来。”骆落老实回答。

他盯着东墙悬挂的《韩熙载夜宴图》全息投影。

那些劝酒狎妓的古人突然幻化成在座宾客的脸——穿襕衫的正在给穿苏绣的喂葡萄,唐装老者的手滑进了旗袍美人的云肩。

他心中了然,改口答复:“就…高级会所?”

老头手里把玩着雪茄剪:“搁你们海棠古代叫教坊司,搁鸢尾鸡叫红磨坊——”

“这里嘛,随你怎么理解,反正别叫高级会所,很难听。”

“哦——↑——↓”骆落特地将尾音拖得很长,起伏不定的语调阴阳怪气。

“您这年纪,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虽然上流社会很下流,但你也别乱想。”

老头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这年纪怎么了,有力无心!我来面试员工的。”

“啊?”

来窑子挖墙脚啊?

你招的员工正经吗? 第21章 勾栏听曲 在骆落疑惑的时候,一抹萧声响起,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恍若从炎热夏夜的极远处传来,其音悠扬,其息清冷。

耳中有溪流轻淌,水雾不知从何处弥漫,渐渐笼罩整个大厅,穿着粉红长裙,翠绿下摆的舞女从屏风两侧款款走出,步伐轻盈整齐,舞姿灵动婀娜。

轻舞一阵后,各色乐器加入曲中,叮咚作响,声音却不显驳杂,曲风反而变得愈缓、愈柔,舞女们围成了一个圈,双手举起向圈中搭去,就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莲。

曼妙歌声响起。

“南风吹梦花枝瘦,艳阳春光斟酒。”

“杳杳山色谁牵牛,盈盈雨绕水波皱。”

歌声是从睡莲苞中传出,舞女们随歌声轻轻摇摆,似是将醒未醒的莲花即将绽放,美不胜收。

“不及花螟昏柳。”

舞女们的手臂舒张,腰肢向各自后方弯曲,睡莲怒放。

身着一袭鹅黄色广袖流仙裙的美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圈中,成为了莲花的花蕊。

倏一出场,便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此女眉似弯月,瞳漆如墨,鼻梁挺拔,嘴唇红润,优美的歌声不断倾吐,完美的脸部线条将姣好的五官铺至尖尖的下颌。

脸上妆容简单又不失大雅,神色妩媚又不失雍容,左眼眼角处用粉红色的胭脂画了朵莲花,墨玉般的青丝简单的梳了个百花分肖髻,碧玉发簪穿插其中,加上几粒饱满圆润的珍珠点缀。

“乘云吞霞需几口?斜阳顶上、玉宇琼楼。”

“萤光皓月俱温柔。”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金风玉露难相留。”

“往事如何追?愁更浓稠。”

“庆幸年少未曾休,满天飘雪映满地霜秀。”

“万家灯火如昼,天易云散风流。”

“偏问世间有白头?了却烦忧,千里婵娟共长久,此生逍遥游。”

长裙迤逦曳地,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风姿绰约。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

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

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

曲是水龙吟,词是月中行,舞是芙蓉雨,人是歧红玉。

歌罢舞罢,大厅鸦雀无声,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惊艳之中无法自拔。

老头率先鼓掌,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大厅众人也献上了热烈的掌声。

云韶府的花魁歧红玉,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坦然接受,视线在第一排处停顿。

骆落轻声开口:“您老要面试的人在哪呢?”

“就是台上那个。”

老小子眼光还真不错!

老头起身就走了,给骆落留下一句:“今晚消费全由本大爷买单。”

“懂?”

骆落:“……”

还说有力无心呢,有没有力我不清楚,你是真有心啊。

鎏金铜炉的残烟尚未散尽,骆落深陷进紫檀官帽椅的雕花靠背里。

坐垫下的纳米记忆棉正在重塑轮廓,却始终无法契合他僵硬的脊梁,失去老头的骆落顿感局促。

暗中随侍的大管家见状,适时来到骆落面前,他手中托着黄花梨盘,盘中丝绒垫上是一卷洒金笺。

“公子,这是云韶府的百花谱,请过目。”

“百花谱?”

“是啥啊,让我康康。”

骆落接手百花谱,鎏金锁扣自动弹开的刹那,骆落瞳孔倒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全息投影。

惊鸿一瞥,立刻合上!

骆落尴尬的朝大管家笑了笑:“那个…”

“有没有那种量大管饱的服务?”

大管家沉思。

量大管饱?意思是要一龙戏双凤三凤啊?

即使面对骆落,大管家依旧一副侍者做派:“您的意思是不是想一次性点很多?”

骆落激动的说:“对对对!不愧是大管家,一点就通!”

“这个要求很简单,公子不必拘谨。”

大管家开始带路:“请随我来。”

三楼雅间内,骆落坐定。

大管家拍拍手。

看着鱼贯而入的姑娘们,骆落终于明白,大管家会错意了!

“等等等等——”

“其实我的意思是,这儿有没有厨房,我想吃点东西。”

骆落清澈的眼神中,透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求,配合着胃袋突然发出的“咕噜咕噜”声,让大管家也沉默了片刻。

“有的,有的。”

场景切换到宴客厅。

大管家广袖轻振,再次拍拍手。

二十四名侍者如精密齿轮般旋入宴厅。

骆落端坐,眼见琉璃转盘载着冰盏飘然而至,盏中盛着雪域羚羊胎烹制的玉玲珑,南海砗磲壳煨就的珊瑚泪,还有盛在量子冷凝器里的分子料理银河碎玉羹。

食指大动。

在骆落的狼吞虎咽中,大管家执玉箸轻点餐碟,每道珍馐浮起全息标签,开始认真讲解菜品。

“这道煨熊掌取的是西伯利亚冬眠初醒的棕熊,沉睡整季的熊,掌部毫无油腻之感,肉质更加筋道。”

“这道金丝血燕的巢穴,是在万丈悬崖采集,烈风灼日的常年摧残之下,与普通燕窝完全不同,口感丰富且独特……”

半小时后,酒足饭饱的骆落瘫坐在大厅先前的位置上,打着饱嗝,专心致志剔牙。

老头从三楼的旋梯缓缓走下。

“完事啦?”

看着骆落滚圆的肚皮,老头同句式回复:“吃饱啦?”

骆落小鸡啄米般点头。

何止是吃饱了,差点吃晕过去。

“行,吃饱了就可以上路了。”

老头说着就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哎,别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

骆落屁颠屁颠跟上,鬼使神差的抬头看了一眼。

悬于穹顶的洒金宣纸此刻歪歪扭扭的爬上了四个海棠字。

“人我带走。”

毕竟是外国人,字丑一点也能理解。

“接下来咱们去哪啊?”再次坐进凤栾,骆落的心情依旧激动。

“给你找个宿舍。”

说完老头猛踩踏板,凤栾再次化为虚影弹射而出。

量子引擎熄灭的刹那,凤栾的蝴蝶门自动旋起。

骆落踉跄着踩上建木大厦的天台时,惊觉脚下纳米玻璃竟流淌着银河投影——那部载车电梯的内壁嵌着反重力场稳定器,能将数吨重的超跑送至云端。

这是骆落生平首次站在世界之脊。

四百二十层高的城市穹顶之上,狂风被电离层削成数据刀刃,割裂着廉价西装的聚酯纤维。

他瑟缩不已,瞳孔倒映着脚下液态金属般的霓虹海洋,每一簇光斑都是蝼蚁般蠕动的车流。

风愈加狂躁,凉意愈加刺骨。

骆落双手环胸,捋了捋自己的胳膊,想用摩擦给自己生点暖意。

“每当需要思考的时候,我都喜欢站在高处。”

老头倚在碳纤维护栏前,花衬衫被罡风扯成猎猎旌旗。

他虹膜深处突然泛起数据流矩阵,宛如正在解析宇宙之中辐射向苦境的微波。

“高处的风能够穿透灵魂。”

老头深沉的望着远方,目不斜视。

某块松动的霓虹广告牌正随风悲鸣。

骆落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这么深沉?大爷不会想不开直接跳下去吧?

骆落顺着老头的视线看去,无数霓虹浇筑的赛博巨树刺破铅云,楼体表面的全息广告如同溃烂的创口。

远空悬浮电车的幽蓝尾焰划过时,恰似上帝用断裂的灯管在黑色画布上刻下潦草墓志铭。

劝慰的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奇的询问。

“在看什么呢?”

“在看未来。”

“……”

未来?

真是个遥远而又陌生的词汇。

在吃不饱又饿不死边缘扎挣生存的普通人有未来吗?

就这样,两人沉默。

他们共同望向远方。

直到成片的灯光次第熄灭,脚下的霓虹丛林逐渐死寂。

世界陷入漆黑。

许久,许久,第一缕晨曦显现,墨色天穹裂开第一道琥珀色伤口。

红日初升。

晨露在枯草尖凝结成水晶,混凝土缝隙里的转基因苔藓舒展脉络,贫民窟棚户区的废气被映照成汽态黄金。

这座昨夜还在吞吐光雾亮霭的钢铁城市,此刻正在阳光中褪去锈蚀鳞甲。

陪着老头发了一夜呆的骆落轻轻开口:“未来…还挺光明的。”

“谁说不是呢?”老头笑了笑,突然将车钥匙抛给了骆落。

骆落手忙脚乱接住的刹那,钥匙柄的生物认证芯片已刺破他掌心肌肤完成DNA绑定。

“手动挡,会开么?”

骆落愣了愣。

他盯着钥匙表面跳动着的衔尾蛇徽章:“是要借我开开么?”

老头马上回答:“那肯定不是啊。”

骆落心中闪过一丝失落,也对,这么贵重的车,哪怕蹭掉了一块漆都得他用命抵了。

“是送给你。”

“是送给…嗯???送给我???”

果真吗,义父?

“是送给你。”老头认真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不对劲,骆落感到菊花一紧。

自己身上有什么能入这老头的法眼吗?

该不会贪图我的美色吧?

难怪啊,难怪昨天那么漂亮的花魁都说有力无心。

老头看着骆落时青时白的脸色,不由提高了音量:“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应该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情。”

骆落讪讪一笑,不可置信的指向凤栾:“您说…把它送给我?”

老头眯起眼睛和骆落一起笑:“还要我说几遍?不过不是免费赠与,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你要是开一年五十万包养我,我可就答应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摩根·斯图托克。”

“……”

冷场了大概三分钟后,气氛逐渐尴尬。

骆落硬着头皮说:“原来是您啊,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你谁啊?

难道你是戒指里的老爷爷?助我三十年,不,三十秒里到达河西?

“该死,你平时都不关注新闻的吗。”

骆落挠了挠头。

摩根眼中其闪过特有的狡黠:“我说过会来找你。”

这个眼神,骆落似曾相识。

这句话…

“卧槽…您是开我盒的那个人?”

摩根直接无视了不想听到的话,掏出了一根雪茄点燃。

没有用什么激动人心的话语,也没有许诺任何的未来,摩根只是平铺直叙,语气淡然的像是早起给自己切上一片吐司那样稀疏平常。

“骆落,做我的狗。”

听到这里,骆落的臀部的括约肌松弛了下来。

瞧不起谁呢!

古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今有…

“汪汪。”

咦?

不愧是魔都,和老家那犄角旮旯的地方不一样,大早上的不是鸡鸣而是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