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仙访道》 第一章 佳人有情公子无意,缘来缘去非一路人 呼,风雪连天,江湖静寂,万里江山图中,惟有一叶扁舟。

男子立在船头眺望远方,若有所思。

身如松涛,眉目雅致,面如冠玉,有诗曰:‘谦谦君子善养身,独居陋室不惹人’,浑然一个玉公子。

“宋公子,在想些什么?”从舟中走来一素衣女子,身姿窈窕,拍落其身上鹅毛雪,为其披上斗篷。

“陶姑娘,可知此茫茫大江是何雅名,有何典故?”

“陶婳知识浅陋,劳请公子教我。”

“此处名为泥潭江,源自天山雪水,春日雪水消融,曲折东流,自西向东流经蛮夷沙国、高原塔伯、草原牧国、硌继、茨瘩、硌三州我朝藩属之地,而后横穿我后唐甿、庚、余、跋、拓五州之地界,灌溉四方土地,孕养沿江百姓,此时江水浩大,势不可挡,东入大海,一泻而去了。

此等江流走势,正合走龙,相传三千年前,有白蛇在这江底潜沙伏珠,与人结缘,修身养性,契合天运,一朝鱼跃金门,化龙入海,金碧辉煌,其长约十丈,真是天地伟物,肃肃龙威,腾飞于天,何其壮哉!

而一饮一啄皆有定法,其感恩此间造化,天地造化其成龙,故而金龙亦需为此间留下许多造化,以还馈天地,造福后人。

然而三千年前世人皆寻,却无一人得其缘法,我既来此,定要碰碰运气,看看与宝物有缘否。”

“那陶婳便知道了,你定是问询船夫,从他那里得知了故事,而那船夫说此处有如何仙缘,便要赚你这等痴人的钱呢。”

“何必调笑于我,陶姑娘。”宋崖无奈而笑。

“我只叹天地何薄与我,求道三载,访名山不见仙鹿踪迹,踱深林不遇樵夫高歌,难道是我没有仙缘,让这仙人都躲着我吗?你说怎能不叫我沮丧哀叹,恨这天地无情呢?”

女子听罢这番话,怎能不知男子心志几欲被这虚无飘渺的仙缘消磨殆尽,幽幽一叹:

“君莫要皱着眉头,也休让这犯愁上了心头。

要我说,君何必求那仙缘,何不见那帝王权压天下,不见那商贾一掷千金,不见那江湖豪杰快意江湖,如此一生于红尘中闯荡,不亦快哉?”

“陶姑娘,你知道这并非我所求的,何必再拿这些来劝阻我,枭雄好权争天下,谋士多智趋利害,侠客多情行江湖之事,纵然快意,也不过匆匆数十载,届时有权如何,有钱如何,有情亦如何?终究黄土一抔,化尘土散去了。

想当年多少风流人物,意气风发,随着年岁衰,心也老,不复当年豪情,难渡人灾,皆已随着脚下这茫茫江水东入大海,滚滚而去了。

忆得年幼之时,家父将我锁在阁楼之上两月有余,告我读史一卷,好教我从中习得先人治国之术,我于阁楼之上苦读诗书,看遍传记,省悟古今,终教我悟的一个道理:江山易改、美人色衰,声色犬马,纵其贪欲,不过百年,欲求长久,惟有寻仙问道,求得长生,方是我之本愿。

此处有仙缘,我定要来这江里碰碰运气,不得长生,誓不罢休。”

“宋崖,如此寻道三载,不得仙缘,既见不得山中人,何不看看身边人呢?

当初你我初见,君一心求仙,我亦愿陪你走遍山川,如今仍不得仙缘,难道还要三年又三年,公子竟狠得下心,要如此蹉跎时间,辜负与我吗?

你这般狠心,眼里只看的你那长生,你求长生,可是我呢?而今我已是桃李之年,年华易逝,当真要让我等到年老色衰时,你方才肯看陶婳一眼吗。”女子说罢,心中只觉得委屈,眼角沁出泪花。

公子回头,只见素衣女子自怜自哀,泣泪涟涟,眼眶红晕似霞飞,圆脸庞、桃花眼中一泓秋水,欲说还止,娇娇艳泣看郎,哀怨扯动心思,乱了眉头,心下一叹:

“陶姑娘,想当初我早与你说的清白,我只一心向道,不求得长生,其他休提,鄙人愚钝,恐怕要辜负你一番好意了。”宋崖拱手,微微躬身。

“公子求道,我求公子,我只愿长伴公子身侧,永不分离。”女子依然痴情,泪眼迷离中看着男子温润的脸庞。

“何苦如此,唉,何苦如此啊。”宋崖轻叹。

“常言道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不得仙缘,可得良缘,不遇山中人,何不见身边人呢?”陶婳泪眼婆娑,一双眼宛若涨水的湖泊。

“唉,陶姑娘,莫要再说了。”宋崖起身,看着茫茫大江再无言语,留待佳人一侧叹息。

“呵呵,小女自去船婆那里备饭,公子留待这里寻你那仙缘,赏你那大江吧。”陶婳走回舟中,一颗心已经被伤得四碎。

宋崖轻叹,看着茫茫大江,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江中野禽凄厉,两岸孤猿长啼,漫天飞雪如絮,真是落得好大的雪。

宋崖正看着风景,心中不尽怅然,突地,舟中传来一声惊呼,碗筷腾腾落地声,宋崖回转身看向舟中,皱起眉头,起了疑心。

“陶姑娘?陶姑娘?出了什么事?”

“陶姑娘?”

却是无人回应,宋崖心中一沉,将斗篷抖至一旁,从剑匣中抽出铁剑横置胸前,半蹲着身子,脚步且挪且移朝舟中走去。

此时雪也迷眼,风也蹊跷,宋崖又惊又疑,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双眸犯红,心脏猛跳,缓缓掀起门帘,但他又不敢贸然走进舟中,只能忍着门帘的沉,谨慎的左顾右看向舟中观察。

此时已近黄昏,风雪阴绵,天色灰暗,唯有掀起帘子的门口一角还能借着天光看个模糊,舟身狭长,舟中更是一片黑漆,浑然是个埋伏杀人的好地方。

“陶姑娘,你怎么样?”

无人回应,再这么耗下去,陶婳就多一分危险,宋崖握紧寒剑,壮着胆,走进舟中。

舟中一片漆黑,不见人影,陶婳也不知去向,宋崖后背贴墙,一把剑横在胸口前,做好准备。

“在下余郡宋氏,不知冲撞了哪路英雄,可否出来一叙?” 第二章 奸宦当道苍天无眼,清白不救有情众生 久没有动静,突然舟中猛地一沉,前方似有人影闪过,忽而近至身前,寒锋无光自明,来得突然,又近在咫尺,宋崖避闪不及,幸刺客力弱势微,堪堪错开身子,是又惊又怕,幸无大碍。

与其拉开身位,紧盯偷袭之人,观其身姿矮小,是那船婆,不敢让她再隐匿身形,刚才能躲闪过去亦是幸运,再来一招说不定就要叫他性命搭在这里。

宋崖辗转腾挪之际,幸巧摸着烛灯,忙用火折子点亮,昏暗暗一点火光露出刺客身形,矮个大脚丑婆子持着剁鱼剔骨的菜刀,果然是那起了贼心的船夫船婆二人设了套,宋崖纵然脾性温润,也是又急又气,当即奋声斥骂:

“将我等唬到船上,这孤舟江心处,风雪连天时,叫我二人不得求援,真是贼胆量,贼婆,陶姑娘究竟如何?”

“公子,姑娘找我备饭,冲我说话之际,老汉从身后将姑娘蒙了迷药,拽着衣领,从船那一边拖了出去。”

“陶姑娘柔柔弱弱好性子,以礼相待你夫妇二人,你怎么心狠手毒害了人性命?”

宋崖怒得眼目呲裂,悲得泣泪直下,恨得抓着宝剑直冲上前去,就要将那毒妇一劈二段方能解恨。

船婆不通拳脚,年老体衰,正面硬碰硬哪是宋崖的对手,一招就将剔骨刀挑飞,船婆手脚笨拙连连后退,跌绊住脚,蹲坐在地,一柄寒锋抵住船婆咽喉,正要将其了命之时,却听船头又来人撩起帘子走了进来,正是那船公,见此危急情形,船公忙喊:

“英雄,英雄,好英雄!手下留情,手下留情!老婆子没有害人的心,全是我的主意,姑娘在船头躺着只是昏迷,绝无危险,莫要伤了无辜。”

“哦?所说为真?”宋崖且信了三分。

“千真万确,姑娘与我那苦命女儿年纪相仿,又生的惹人喜爱,我怎能舍下杀手呢?”憨厚船夫四短身材,忙忙点头。

“英雄且看。”船夫走到船头撩起帘子,陶婳果然安安稳稳躺在那里,船夫还怕陶婳冻着,特意点起火炉,披上厚被,四周不见血,呼吸安然。

果然无事,宋崖泄了杀心,松了心劲,不过也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若是如此,你二人何出此等下滥手段?有何缘故?”

“英雄,我二人绝无坏心,假造危难之境地,只是一试英雄身手,并非是那谋财害命之人,反而还想着要帮英雄一把嘞,方才我夫妇二人听的英雄一心向道,你说说,这真是天大的缘分,我夫妇二人虽说命贱,比不得英雄金贵,但偏偏却能撞得仙缘,真是命运捉弄。”船婆说起来也是唏嘘不已。

“哦?”宋崖听的仙缘,刹时心潮涌动。

“那还是我夫妇二人早年出船捞小女之时,当时江潮泛滥,一时波浪翻涌,翻了船舟,我二人若无江神相助,怕是站不到英雄身前了。”

“捞人?这是何意?真有仙神在此?”

“千真万确,老汉平生老实,不敢扯谎,敢求英雄且听我细细说来。”船婆连连点头。

“姑娘好一片痴情,方才她劝你之时,叫我这老婆子听了都要掉了眼泪,想起我那家女,也是这般花一般的年纪,县中洪老爷的儿子看她生的貌美,强占了她,我夫妇不过村中耕织,没什么本事,哪敢阻拦?”

“可是那泼皮无赖洪老三?”宋崖踏入此方地界,从那百姓口中,早早听闻当地县官与地皮相互勾结,叫当地百姓好生叫苦。

“正是,若不是他老爷与县官攀着姑表关系,为那贪官搜刮敛财,颠倒是非,哪个敢做出这等事来。”

“家女头年为妾,生不出男丁来,受了好些打,生不出丁是该受些打,纵然如此,我和老汉盼着能让她好好在府里生活,纵然受些打,能衣食无忧,也算是她的福气。

谁知那恶洪三没两年便看腻了她,她受夫人拿针扎、使火钳子烫,伤痕累累,也只不闻不问。

二年过了,寒期将近,她得空回门探望,我和小女躺在床上,看见她的身子,你可知我夫妇看着心里是个什么滋味?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哇!

哪怕这样,小女仍是本本分分,忍气吞声,贴心伺候着老爷夫人。

她回去后我二人便再也没了她的消息,后来的事若不是老头子偶听到村民进城回来后说起自己进货时,正巧遇到青楼死了个女子,形容相貌与小女一般无二,回来时已被抛进江里了。

我二人心惊胆战,进城到那青楼一问,姓甚名谁年龄大小正是小女,细细乞问知情路人下才知,自打小女那年回去后,那洪三又娶了一房,给他生了儿,那恶老爷便愈发烦了小女,偶一次赌时,输的一干二净,还不罢休,将小女做了赌资,最后把小女贱卖给了那赌棍抵债。

后来小女又被那赌棍卖给青楼换了赌钱,没过几天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老鸨嫌她晦气,将她抛进江里,可怜我的儿啊!”

说到这里,船婆已是嚎啕大哭,泣不成声难开口,船公眼中带红,呜呜咽亦是悲戚,宋崖听的是火冒三丈,怒气直窜,掂起手上寒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小小一泼皮无赖,仗着姑表县官,为非作歹安敢如此!不闻则已,既然为我知晓,定要教善恶有报,此剑为誓,余郡宋崖,定将洪三捉拿正法,以告冤魂之灵。”

“英雄,英雄!告官乃无用之举,去年我二人上告县衙申冤,哪知县衙里面盘根错节互相包庇,衙役将老汉摁在地上,杀打了老汉十余棒子,将一纸无罪判书逼着老汉摁了手印,赔了些膏药费用,赶出县衙,此事就算了结,叫我二人为父为母的如何甘心呐!如何对得起我那苦命的孩子啊!”

“窝囊啊,窝囊,只怪老汉无能。”船公面红耳赤,悲上心头。

“唉,认命吧,我和老汉养好了伤,思来想去无牵无挂,不如出江寻一寻小女,找了个潮水之时出江,别让她在茫茫长江里没有家可归。

当时汛潮上涨,昏天暴雨,水涨船高,一阵大浪打翻了船,老汉水性好,潜入江河里寻小女遗迹,那江底灰泥翻涌,看不清踪迹,我二人渐渐没了力气,就要溺毙在江里,本就是心存死念,想与我这儿一同死了算了,我三人就葬在这江里面,却再也不来这灰凄凄人世间了,只是还想着不能叫我三人团聚而尚有遗憾,恶人还逍遥世间我二人死也难瞑目!”船婆哭干了眼泪,只余不尽的叹息。

“渐渐我二人昏迷过去,醒来后发觉老婆子和我都躺在出江的那条小船上,此时已是雨过天晴,波澜不惊,我二人颇感诧异,突察觉手里面抓着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果是小女的衣裳一角,老婆子忽看到船头放着一只海螺,其身靛蓝波纹,上有金沙银粒点缀,蜿蜒盘旋之处则为金线勾勒,螺壳之深处蕴养一颗玉珠,其上绘有云翻浪涌,天地孕养不是凡物,我二人疑惑之间,船底被什么轻撞了一下不由得一震,连忙去看时,模糊间只捕捉到一道纤细白影向江底而去。

我二人不识仙迹,又惊又吓匆匆划船归家去了,回到家和老婆子细细想时,才回过神来,想必是江神见我可怜,出手相助,既教我三人团聚,还叫我不要放弃,莫要轻生,我二人感激江神团聚之助与救命之恩,不敢再寻死,每日捕鱼之时吹起宝螺祭祀神灵,不过只是久才遇见江神一面罢了,每日心里所想的,就是琢磨办法如何能使这洪三受刑偿命,上告无用,便要让他血债血偿,老汉年老体衰,志穷气短,恐是不得亲手宰了那畜生,正巧得遇英雄,有这缘法,借仙缘之机敢求英雄出手相助,能使我二人看见仇人偿命,余生所愿只有如此。”

“英雄,我只求你能杀了这洪三,为小女申冤,事成之后,愿将宝螺赠与英雄,好使英雄寻仙问道。”船公船婆双双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血流不止。

“快快请起,莫说仙缘,哪怕你我不识,路旁听的这桩事,我也要伸出援手,管一管这冤案,二老请起,这桩事宋某应下,定要让那洪三服罪!”

“好英雄,不知英雄如何行事,还请英雄与我二人细细相商,万无一失又能保全英雄性命才放心英雄出手。”

“二老且容我两三天细细思量,不知陶婳姑娘何时能够醒来。”

“英雄且宽心,不消一时三刻姑娘即可醒来,届时我二人自向姑娘赔罪则是。”

“如此便好,此时夜深肚饿,何不趁早备饭,拨弄船只上岸,早些休息,明日我即要奔赴薄重县城,会一会那泼皮洪三。”

“英雄之义老汉老婆子不甚感激,跪谢英雄。”船公船婆感激涕零,垂泪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宋崖搀扶而不起。

烧鱼备饭,陶婳悠悠醒来,饭桌前咂着鲜美鱼汤,船公船婆解释一通,激的陶婳亦是义愤填膺,一阵误会解除,饮饱饭足,调转船头回岸靠边,在茅草屋中各回房中休憩自不用提。

窗外月明星稀,枝上乌雀呕哑,清风拂面,宋崖躺在床上,心中不禁怅然:

“恨苍天无眼,让这狼心狗肺之人有权有势!恨苍天无情,看不见这苦难中的芸芸众生!”

辗转沉思,悠悠沉睡,如何行侠义事,待到明日英雄醒来再见分晓。 第三章 未见虎豹之恶,先遇狐犬之奸 天青而起,袅袅炊烟,锅中烧着将将捞上的鲈鱼,配着米粥,端上饭桌几人对坐,鱼粥鲜美,吃的很是尽兴,船公开口询问:

“英雄,不知如何行事,可否说与老汉一听?”

“老伯,我欲接近洪三身侧,从他平日所去处一一探查,摸他个底细明白之后,再寻机会行事。”

“可矣,英雄还请处处小心,谨慎行事。”

“自不必说。”

“洪三平日浮浪,不学无术,常邀些狐朋狗友,整日泡于那城西赌场,赌干资财,便去酒楼饮酒吃饭,之后便是闲逛城中,无事生非,惹得东闹得西哪都不安宁,如今时分怕是正在赌场里面赌的欢呢。”

“如此,我便先入城去那赌场寻他一寻,悄中跟踪,探探情况。”

“因那洪三认得我二人,老汉老婆子不能跟随帮手,有劳英雄了。”

“宋公子,不如我随你一起去,如果遇到事情两个人也能互相帮衬。”陶婳珠唇微张,未施粉黛颜色妍丽,桃花眼中桃花潭,清澈明亮,多情人诉说多情意。

“陶姑娘,此行颇多风险,一路但求隐秘,我一人前往,行动也利索些,二人同去反添不便,不如安心守候在此,有大伯大娘照顾,我也放心些,若有收获,宋某自无恙而归,还请陶姑娘、大伯、大娘放心,宋某去了。”

“英雄!感激不尽。”

“还望公子多加小心。”

朝阳赤,寒风东逝,雪露压枝;泥泞难走,狐假虎威,苦命人为苦命摧。此去剑斩不平事,待到功成身归,方可寻仙问道,比寿相与神龟。

却说宋崖走在半道,与同去城中的村民相遇,虽说观之面色奸猾,但此去县城毕竟不近,省了腿脚,好说歹说给了张饼,才允了宋崖搭上牛车,此时正与村民攀谈:

“汉子,此去为何?”

“不瞒公子,前日出江捕鱼,收获颇贫了些,故而在船上骂了几句,返回途中,不知为什么东西撞了船底,虽说撞得不重,却是把船底撞了个洞,由此欲从城中进些木板工具,好修一修我那条老船。”常年风吹日晒,三十来岁正当年的汉子皮肤甚为粗糙,恶毒毒地说着。

“原来如此,你这汉子也忒胡闹些,我一个外乡人都知晓江神的故事,你这一个吃水的户竟不讲究这些吗?”

“什么江神不江神,老人编造,当不得真,若真叫空口白牙编出的一个故事把你唬了,怕是让你见到真鬼怪,能让公子吓破了胆了,哈哈哈哈。”

这年壮汉子正是身强力壮,肝火旺盛,不敬鬼神的年纪,收获多少全凭自己本事,哪有什么神怪相助,此时听到宋崖规劝,他倒反以为是嘲讽,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此时对宋崖更是出言腌臜。

“嘿,你这汉子,能少说一句怪话积攒你的口德,劝你几句倒成我的不是,对江神也敢出言不逊,也该你这一回。”话不投机,汉子如此说话,宋崖也不再多言。

“你这公子好没道理,既然聊不到一起,下我的车,老子不载你了,你自行去吧。”汉子喊停老牛,赶人下车,一步也不愿意走了。

“把我的大饼换来,倒稀罕坐你的车了,大饼还来我即刻就走。”宋崖脾气再好,碰上这等胡搅蛮缠也是心烦意乱。

“怎么,送出来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再说着,我也载你一段,这就当是载你的盘缠。”

“真当是撒泼无赖,懒得再和你纠缠。”宋崖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一路不停,宋崖终于看见城门楼,薄重县地处水运要道,运粮多要经由此处,地势水网密布,各地的商船也来往不绝,同时也是周边四个乡的买卖市场,常有些乡民早上进城卖些家中自己种的时令果蔬、手工织品,再用赚来的钱买些物件补充家用,故而此时城门口人进人出的很是热闹。

依次排队,官兵把守,少不了要克扣你点东西,商人要扣些进城费,村民卖菜的放几颗鲜菜再走,这真是“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绝不叫你白来一回,够讽刺的了。

按理说这是决不允许的,官不扰民这是律法所写明的,但你没处说理去,由于驻守费用为层层克扣,能到守城官兵手里的已是了了,甚至有的家中有事需请假,还得往里倒贴着钱,自然顾不得家中老小吃喝穿用,故而官兵想了一个法子,不管进城出城,都要缴纳一定费用,这费用可钱可粮,估算你资财的百分之五需缴纳,县吏盘算一番认为可行,故而这入城费都是为县官默许的补贴,谁都是心知肚明了的。

此时挨到宋崖,掏出路引给官兵看了,守关小兵抬眼一看,宋崖相貌堂堂,举止衣着皆不似平民,一看就是有权有势的贵族公子,对于这一类人,官兵之首则是有礼有笑,不收半分钱,甚至还陪送至城内,向宋崖说些贴己的话:

“不知是哪家公子?”

“余郡宋氏。”

“家父可是宋熙宋大学士?”

“正是。”

“啊!不识公子尊贵,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宽谅。”

“无事,校尉不必客气,我自去城中游览,叨扰了。”

“宋公子客气,职守所在,纵然我也不能擅离,恕难远送,城中若有为难之人,可托词说你受城守刘校尉所托办事,他若听我名号,想一般就不会再行阻拦,若有难办之事,可任寻一兵士,告他事情经过,让他到城关寻我,我得到消息,即刻派人与你帮衬。

城中鸡鸣狗盗之人不少,泼皮无赖之徒亦有,公子小心。”

刘校尉不愧能当个头目,为人处世圆滑,看人下菜,趋炎附势倒是颇有一套,言语间真诚实意,好似能把一颗真心都交予你,若不是之前看见他对寻常百姓家吆三喝四,贪财打人一点都不心慈手软,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天大的善人嘞。

“有劳刘校尉了。”人家伸个笑脸主动示好,宋崖也不会严词拒绝,退一步来说,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以后还真有用到人家的地方。

“请,请。”刘校尉侧身让道,伸手平指城内方向。

大踏步朝城中走去,且问且走,一路市井热闹不再多提。

走走停停,听到一处呦三呵四,吵闹异常,正好奇走近着,却见一人被乱棍打出,乞求哀怜之声听之可叹,匍匐跪倒之举观之可怜。

“二爷,再让我赌一场,财神爷保佑着我,再让我开一盘,欠的钱我且都还给你。”

“去你的,你房契抵在我这,老婆孩子也卖给了我,一个赤条条的穷光蛋,你还有什么赌资呢?趁早给我滚蛋。”

门口两侧进进出出,脸色或大喜或大悲,多是面红眼赤,精神虚浮,门框上贴着对联,字倒写的很是漂亮,龙飞凤舞,很是潇洒。

且说上联:“有钱去百病”

再看下联:“一赌解千愁”

横批:“道在其中”

不用多言果是赌场,只是不知那洪三在何处,宋崖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却听身后来人四五,嘈嘈杂就要往这赌场里进,那二爷看见喜笑颜开,连连拱手,特意走上前来迎接:

“洪三爷,您来了,兄弟伙还给您留着桌呢。”

说洪三洪三到! 第四章 英雄沾赌皆破产,好汉无钱变叫花 宋崖回头,三五流氓地痞嘻嘻闹闹,穿金带玉,油光满面,不似路边饥黄面孔,簇拥着站在中间的,穿花披绿,浓眉大眼,面容俊朗,不过神色之间总带着淫邪之气,使人观之蹙眉,颇感不适。

突兀见了恶人洪三,宋崖也不知如何是好,因进城之需,手中并没有利器在身,再说,纵然这洪三恶贯满盈,但光天化日岂能不顾律法,放肆杀人,且不说自家性命也要交代在这里,若没有杀了这洪三才是坏事,故而还需慢慢考量,从长计议。

宋崖立在赌场门口,原地思考之时,却是挡了这帮无赖的路。

“那呆子,赌傻了吗?立在门口也不知道给爷爷们让路。”一泼皮人高体壮,冲着宋崖大骂,哄着其他泼皮也笑起来。

宋崖听到自然蹙眉,盯着开口之人:“哪家野狗,主人不曾教养,放任它在这冲人狂吠。”

“你!给你脸你不要脸,挡着三爷的道,让你滚开就是了,在这里嘴硬,非让你尝尝拳头。”

泼皮大踏步上来,举着拳头就要冲着宋崖打过来,却听得赌场二爷开口:

“王老弟,且听哥哥说一句,赌场门前和气生财,别让这事闹了洪三爷财运,我看洪爷今日高兴,定是财气来了,快进快进,好生赢他一笔才不负洪爷心情,莫要因这事耽误了许多时间。”

赌场里二爷颇能说上话,平常洪三赢了钱,也常邀这二爷去酒楼里撒欢,自家也被二爷请过去青楼里潇洒过几回,他既然开了口,泼皮王更自然要顾着二爷面子,止住拳脚,回头看向洪三,观其颜色听他口气再行事。

“王更,二爷话说至此,我等莫要再找麻烦,在赌场门口毕竟扰了二爷生意。”洪三面色缓和,乐呵呵笑起来:

“这位兄弟,在下洪三,此方地界有名的了,想兄弟应是外县来的,俗话说不打不相识,我这小弟冲撞在先,向兄弟赔个不是,家父与徐县丞颇有来往,我平日肆意他们惯了,为表歉意,由我出钱,愿邀兄弟同去赌场里赌个尽兴,我等再同去酒楼喝酒吃菜,好好吃他一通,能与兄弟相识亦是美事。”

宋崖心中不断考量,是否应该暂时附和,愈与这洪三近些,让其对自己放下防心,愈能寻找机会。

“不若与其假意周旋,等其放松戒心,便可雷霆一击,要其性命。”

想通关头,宋崖装作欣喜之色,拱手而说:“在下宋一阿,一路游历至此,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嗨呀,宋兄,你我好大的缘分,方才第一面看见你时便觉得好生亲近,似是故人相识。”

因见宋崖不是那不通世故的,递个台阶能顺着台阶下了,给他脸面就好,观其举止高雅,衣着整洁,想是哪里的公子哥,今日卖他个好,日后若是有事用的到他,想宋崖也不会推辞,能帮且帮一手,况且宋崖相貌堂堂,看之可喜,冲着相貌,洪三也不愿与这样一位翩翩公子交恶,缘由在此,洪三一副亲人相识恨晚的热情样子,捧住宋崖的手,宛若久不见的挚友。

那王更倒觉丢了脸面,洪三也不帮他出头,反与仇人相交,自然心中不爽,这没心眼的直愣愣站在路前,拦住洪三宋崖二人脚步:

“三爷,你,这,你不同小的出头啦。”

“出你的鸟头,这是你宋爷,你洪三爷的好兄弟,以后怎么伺候我的,就怎么伺候着宋爷。”

“小的,小的知道。”王更垂下头,拱手弯腰看不清面色。

“哈哈,宋兄,请!今日由我出钱,让你赌个尽兴。”

“洪兄弟请。”

见两人面上和好,赌场二爷也颇为得意,见二人走后,王更抬起头来,面色阴狠。

却说二人走进赌场,宋崖从没来过,也不知该如何玩,洪三是此中老手,见宋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乐得一笑:

“宋兄弟,来赌一盘?”

“不了,洪兄,家中常有告诫,我亦对此提不起兴趣来,还是看洪兄大展拳脚吧。”

“那好,今日有宋兄替我压住庄,财气来了,定能大赚一笔。”

“开盘开盘。”

赌钱的、观赌的不在少数,围成一桌,不一会三两圈就走完了,不知怎的,洪三连输了好几轮,只有往外掏钱的份,脸色不怎么好看,与他对赌的倒是赚的喜笑颜开。

“暂歇一会,牌运不好,那伙计,且给我端上一盆清水,叫我洗洗这手臭气。”

正巧这时,前面求着借钱再赌被赶走的那个赌鬼不知怎么又摸进赌场里面,此时围了上来,跪在洪三面前:

“三爷,知道您老钱多金多,小的在您这想借几钱,让我再开一把,再开一把我赢了钱,立马的把钱还给三爷,求求您,三爷,可怜可怜小的,给我点钱吧。”

“你鸟的,老子怎么说一直输一直输,有你他鸟的一直让我往外出钱,怪不得今日只出不进,真他鸟的败老子兴,快滚。”

“三爷,求您,求您。”

“刘四,你又来这赌钱,真要逼死我们娘俩?”赌场门口传来悲哀的妇人声音,众人观去,只见门口倚着位葛布妇女,面色病白,没有血色,但依旧有几分姿色。

“你来做甚,回家带你的孩子,我在这正要赚钱,你这一催别把我的财气催没了,你这没有眼色的,我与你说过没有,不许到这找我,要真让我输了钱,看我回家怎么打你。”前脚还跪在地上,苦苦求钱的刘四见那妇人来了,登时站起来身,啪地扇了妇人一耳光,面色狠厉犹如妖魔,回转跪倒洪三面前时又楚楚可怜,妇人倚在赌场门口,不敢再说,却又不放心让那刘四再赌,左右无法只能憋闷地抽泣起来。

洪三本没有看这闲事,只是那妇人哭哭啼啼地听的心烦,抬眼看去正要大骂时,看见妇人虽贫瘦,仍有几分姿色所在,登的眼睛放大,面露淫色,缓缓走上前去,来到妇人身前:

“小娘子,何故娇泣,倒使得爷心中亦有些不忍了,哪里有需要的,只管同爷讲,爷都管了。”

“谁同你这泼皮相与,你这不要脸的,求谁都不会求你。”妇人早知洪三品行,前些年活生生逼死了那么一位好脾气的好姑娘,这城中都知道这回事,自然不会与他好脸色看,穷人不穷志。

洪三倒像听不进去这些,一点都不气,那妇人只抬起泪眼迷蒙,便软了洪三的半边的心。

“好娘子,与这刘四穷鬼有什么过头,我知刘四把什么都赌尽了,把你都卖了出去,连葬岳丈的钱都出不起,何不如这样,若娘子跟了我,我便把他欠的钱一并还了,岳丈大人下葬的事我来操办,我出钱从赌场把你赎出来,只是今后你就得跟了我,我保你穿金带玉,胭脂首饰样样不少,如何,好娘子?”

“呸,你这不要脸的,谁是你的娘子,我家男人还在这里,岂容你在这乱说一气,刘四,我们走。”妇人自然听不得这些,进赌场拉拽刘四,要他归家,不许再赌。

“娘子,我见你二人确实是情深意切,若真舍不得你那汉子,我倒还有一个办法,又叫你和你汉子不相离,又能替你出了钱。”

“好三爷,您就说吧,这等好事,我自当应允。”那刘四甩开妇人衣袖,妇人跌坐在地。

“好,那我且说了,也很简单,我那夫人整天嫌无人同她讲话,憋闷地很,只须让娘子今晚去我府上休息一宿,同我那夫人说些闺房话,聊得尽兴,明日一早便差人安稳送到家里,随赠的还有百两,足够你清了债,葬了岳丈,赎回娘子的卖身契来,还有不少剩余权当我发善心送于你了,如何?”

不知刘四将如何回应,且待下回分说。 第五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三爷莫要说笑。”刘四尴尬看着洪三,人都尿在他的头上了,这时候都不敢说些硬气话,反而还一脸陪笑。

“哪与你说笑,你爷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你一把,刘四,若无我帮你,过几日赌场上门讨债,你可掏出钱来吗?到时候把你告了判你个发边戍军,娘子被卖进青楼当妓,你这人真是怎么想的?”洪三循循善诱,歪门邪理就在嘴边。

“是呀,刘四,你可别不识抬举,三爷这是真想帮你,发边那哪是人干的活计,不是要死在半路上,你死了倒好,妻儿老小可都还活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怕是要受尽了欺负,这时候听三爷一句劝,三爷心情好愿意扶你一把,你就好好接着。”王更素来为洪三的走狗,此时添油加醋唬住刘四,好让洪三能达到真正目的。

“真是胡闹!”宋崖心里想着,看似洪三一片好心,但谁不知他是看上了那妇人姿色,又起了淫心,正要出言相劝之时,却听那跪倒在地的刘四说话:

“三爷此言当真,把那贱婢送至府中,只是同贵夫人说说闲话解解闷,就可得银百两?”

“啊!哈哈,刘四兄弟,千真万确,只是说话,只是解闷,明日一早便把妇人送回,附上白银百两。”洪三见刘四松口,似有希望,又不可相信刘四竟如此好糊弄,喜难自胜,回头与那王庚相视大笑,淫邪之色露于面上。

“好!我听三爷的,月花,过来,我与三爷说的你可曾听见,一会且同三爷去府上,同贵夫人说说话,逗逗乐,明日再回家。”刘四竟真叫妇人,惊得看戏之人惊诧不已,洪三倒也真不敢相信吃了一惊。

“你这憨货脑子,人家如此欺负你,你倒真应下,真当我是那青楼不要脸的,当我是货买来卖去的吗,我被洪三如此调戏,你不吭声倒也算了,竟还要让我去洪三府上,你不知洪三是什么德行吗?”

“闭嘴,见识短的贱货,若三爷真看上你,何必与我兜这么大圈子,三爷这回是真要帮咱们,你别不识好歹,乱说什么,扰了三爷的善心。”刘四扯着妇人的头发,抬手又扇了妇人一巴掌。

“住手,你这汉子,对得起你妻子如此不离不弃吗?”宋崖忍无可忍,一把扯住刘四手臂,不叫他再如此打下去,这刘四哪能配得上这么好的妇人。

“宋兄,你可莫要插手,这我可好心要帮帮刘四兄弟,叫他渡过这回难关。”洪三看宋崖要扰他的好事,连忙将宋崖拉到一旁,低声说:

“宋兄,眼看要到手了,你可莫要多说。让这煮熟鸭子飞走了。这刘四就算不听我的,过几天赌场要债了,他也还不清,到时候落得下场比这还惨,我这帮他还清了债,是他天大的福气。”

“洪三,似这等落井下石,你怎能出的了手?”这一套颠倒是非胡言一气,听的宋崖难忍脾性怒视洪三。

“宋兄弟,你这样说倒是你的不对了,你不向兄弟伙,却向那刘四作甚,他糊涂配不上这好媳妇,正巧让我来享享这福气。”

“胡说八道!刘四,带着你那媳妇回家,那债钱我替你出了,日后还我便是,怎能做出这等卖媳妇的事来,起来,带妇人回家。”宋崖大喝。

见宋崖不与他留半点面子,扰了他的好事,洪三也黑下来脸:

“宋一阿,你当真要扰我的好事,我俩兄弟让我这般下不来台,我再给你一回机会,现在罢手还可以,我不计较你说的这些。”

“想都别想,你我并非一路,莫要在此惺惺作态,刘四的事我管了,收收你那淫心。”宋崖本就是因为船夫女而来的,此时又岂能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船夫女的悲剧发生。

“你鸟的,你这不识抬举的,我一再忍着你,既然如此,咱两断了情谊。”

“王更,兄弟伙,走,不赌了,场子里有人堵着咱们,气不顺耍的没劲。”

洪三一等人大踏步走了,王更落在最后,还故意去撞了宋崖一肩膀,反而被带了一跌,连滚带爬起来,临走前放狠话:“你鸟的,等着吧你,不识抬举,以后有你好果子吃的。”

“刘夫人,起来吧,宋某并非空口放话,这件事我管了,钱我自当为你还清,不冲刘四,而是为了你这么好的媳妇,要刘四知道珍惜。”宋崖扶起地上的妇人,和声善意。

“恩人,不知如何感激,为你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妇人边说边哭,情难自禁。

“无需为我做些什么,那刘四,过来。”

“恩人,恩人呐,您的恩情我一辈子还不完。”刘四一脸谄媚,拽着宋崖的衣袖死死不放,像是害怕冤大头跑路,不敢松半点劲。

“莫说虚言,不需你把我记在心上,你只需记得你媳妇的好,以后把你媳妇供着养,不许再赌,但凡让我知道你进了这赌场,我亲来打断你的腿,日后好好生活,种地养家老实点。”

“英雄说的是,说的是,再也不敢,不敢再进赌场里面,不敢。”那刘四连连点头,答应得很快。

“回家吧,我还需筹一筹身上银两,明日方可带来,且安心,今后只管好生活。”宋崖对着妇人宽声安慰。

“恩人…”妇人心中不禁感激。

且说刘四带着妇人归家,宋崖因筹办银两也要回村拿银票,故而也回村了,却说洪三一行人,心里不爽宋崖做派,记恨上他,胡胡咧咧骂了一路,王更本就与宋崖闹了矛盾,此时更是煽风点火:

“爷,那宋一阿好不识抬举,他不知这城中您的手段通天,庙小容不得您这尊大佛,真是可笑。”

“哼,别再提他,提起他我就一头两个大。”洪三踢了王更一脚,本就是纨绔,气比谁都大。

“哎呦,爷,你看是小的嘴笨,不去提他,爷咱去如意楼里面喝喝酒吃吃菜,晚上小的请您去红尘阁里转转,前几日新进来一个清倌人,那姿容美的,身段妖的,管教爷心动。”

“好好好,快,我们快去吃饭,我等不及见美人了。”洪三喜笑颜开,登时不气了。

一行人匆匆走进如意楼里面,却说这如意楼,主掌勺的师从宫中出来的御厨,学的那御厨五分厨艺,纵然比不得师傅会的菜多,拿的味好,可你不看看御厨伺候的是谁呀,这五分手艺就够咱这老百姓吃的开心了。

这如意楼生意很是火爆,楼有三层,能叫有钱的没钱的都管叫你点得了一两个菜,没钱的你就来这一楼厅,也能叫你点上一盘凉拌,一条草鱼,吃得尽兴,有钱的上二楼,宴请宾客流水席,道道造型精美,口味独特,再说三楼,这三楼一般是备给官老爷们宴会的,厨子拿出看家绝活,五湖四海的食材都上了桌,特别是有一道糖醋桂鱼跃龙门,相传是皇爷吃的一道御用菜,尤为鲜甜,谁能在三楼请客的,都要让人高看一眼,不但请客的有面子,这被请来的一听其中故事,吃了这鱼跃龙门御菜,能同皇上尝一道菜,也要颇感荣幸。

而洪三等人穿过一楼厅,正要上木梯往二楼走,突然听得离得近了一桌两人对坐,说着酒话,虽是无心,倒也听得,谁知听了让这洪三心惊胆战,不知是什么话,且待下回说与你听。 第六章 风起云涌,黑云压城 “欸,你知道吗,今日我进城来找你是想与你这里买些补船的木板。”

“怎么?”

“前两日叫水里的畜生撞了一下,你说这真怪得很,不知什么能把我那船底凿个窟窿来。”

“行,今日在我这留一宿,明日给你装上马车,你再回去。”

“欸,对,你不说我倒忘了,给你今日说个悄悄话,莫让他人知了。”

“哦?怎么?”那人靠近了身子。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进城时载了个公子爷,捎了他一段路,我二人说不到一起,便让他下了车,让他自己走来了。”

“那又如何?”

“嘘,你又插嘴来了,若是寻常事,我还能同你说嘛,你还记得吗前些年我那村里的船夫吗?”

“记得呀,那时他和他那婆子死在江里被人捞起来,这附近都知道的。他那女儿叫洪三娶了,最后卖进青楼上吊死了,被抛进江里喂鱼了,那船夫上告了几回,那洪三与县官老爷什么关系,能让他反了天?打杀了那船老头十余棒,最后判了个洪三无罪吗。”

“是啊,当时县衙断案时,我还在那里同审来着,那顿板子打的船老头怕是一两个月下不来床。”

“最后船老头实在绝了念想,就和他那老婆子出江时,也溺死在那江里了吗,倒是一家团圆。”

“是啊,你知道怎么,我正走着,远远看见载的那公子哥竟从那死了的船老头家里面走了出来,他那房子不是好久没住过人都荒了吗?谁都不去他房子那里嫌晦气,可那公子哥怎地从那空房子里面走出来,我又惊又怕疑心他是哪来的野鬼。他说要搭车去县城,我怎敢让他上车,再三推辞,也是有心试他让他站在阳光底下,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不过说了半天,他说话清晰,也不惧阳光,是人无疑,不过他怎么从船夫家里出来,我觉得此中必有蹊跷之处。”

“你何不问问?”

“我问,我巴不得赶他下车,嫌沾他那身晦气呢,找了个由头,就把他赶下去了。

不过他一公子从那空房子里面出来,定有原因的,怕是与洪三脱不了干系,要找洪三的事,代那船夫一家讨债来了。”

“你别说的那么瘆人,你…”

咚咚咚,脚步声走到桌前,二人抬起头来,大吃一惊,竟是洪三,此时面目狰狞,二人对视一眼,难掩慌张,毕竟方才说了洪三的坏话,说的热切,到也没看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洪三听的多少。

“三爷,您,您来了。”此时再花言巧语的人,因为心虚也老实的说不出话来了。

“那村夫,你说的可真,莫要编故事吓唬我,若是编的,我叫你一辈子进不来县城了。”

“爷,真,万分的真呐,当着爷的面,我怎敢编故事来哄你。”

“方才没听仔细,你在同我从头到尾说上一遍,把那公子的相貌身段说详细些。”

“爷,那啥,要不算了,我,我还是不说了。”村夫怎敢当这洪三的面说洪三的不吉利话。

“鸟的,让你说就说,忒多事。”王更扯着村夫衣领,一拳就揍了上去。

“村夫,你还是细细说来,此事与我有莫大干系,若是我处理不好,便真要整日心惊难安,睡不了安稳觉了,你好好讲,让我免了灾祸,少不了你的赏赐。”

“那好,三爷,若讲的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村夫只好将事情又顺了一通,包括宋崖面貌形象,越听洪三面目越是难看,村夫讲完之后缩在角落,不敢吭气。

洪三听的后背直冒冷汗,这不就是自己的那好兄弟宋一阿嘛,方才与他称兄道弟的,笑眯眯的谁知是要杀他!

“鸟的,我这兄弟,原来是要杀我,鸟的,鸟的!王更!”

“爷,您吩咐。”

“传讯守城的官兵,叫他们卡住关口,许进不许出,找县中书吏,将我那好兄弟的面目好好形容,画贴出来,巡街兵拿画捉人,守城的敢叫一只蝇子飞出去,我要让他们丢了帽子。”

“是。”王更退下,就要往县衙去。

“等等,三两人去城南,将刘四一家捆绑过来。”

“是。”

“何出,去县衙请胡仙师,告知他我在如意楼好酒好菜宴请,有事相邀,县爷出城之前,特意关照过有危险时,可请他出手护佑,将胡仙师请来,我方可无忧无险。”

“得令,三爷,我去去就回。”

“二壮子你身高体壮,力气快赶上头牛,刘仙师赶来之前,若凶人来犯,你就要拼尽力气,护我周全,平日养你千日,此时你的用场来了。”

洪三看向后方一猛将体格,狠厉面孔的猛人,身高八尺,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大山。

“三爷放心,平生难逢对手,我看宋一阿那体格,怕是用不到刘仙师来了,我一个拳头揍得他就再起不能。”那二壮嗓音粗厚。

“好二壮,平日没白疼你,你不是一直看我那梅妾顺眼嘛,这回你立了功,能护爷周全,也就把她送于你让你玩上三天。”

“爷,说的真的可不骗人?”二壮呼吸沉重,吐得一口气喷到洪三面上。

“哈哈哈,爷不骗你,不过你那体格,梅妾那娇小的可受不了,可要小心玩弄。”

“爷且放心。”二壮拍拍胸脯,犹如铁戈相击发出声响。

“好!这宋一阿无事干了,想替那三四年前的死鬼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洪三这边已布下天罗地网,守城士兵已关进城门,县城四个方向十几队兵展开搜罗,刘仙师得到传令,出了县衙,正往如意楼方向赶路,而此时宋崖走在路上,已经感觉到车马尘起,兵甲碰撞,一些得到消息的找回亲属,已经紧闭起了大门,宋崖已经感觉不妙,遥看城门紧闭,立即回转身子往城中走去,身后却听见兵士将近,而不知去往何处藏匿,一时风起云涌,不知宋崖如何化险为夷,险中求得一线生机,且待下回。 第七章 英雄扑进红尘中,隐去身形无人知 “快搜,洪三爷下了命令,谁先捉拿住那宋一阿,重重有赏。”

三五兵士一队从街前穿过,宋崖躲在街拐角,隐匿身形,但总藏在这里毕竟不是办法,还得另寻出路。

遥看城门,此时已然封锁,兵士巡逻,宋崖若执意出城,怕是要被当即拿下,城外去不了,只能往城内走,眼看眼前一队士兵匆匆跑去,此时正是无人良机,戴个斗笠遮挡面容,宋崖转身出了街巷,三两步跑进四窜的人群之中。

此时宋崖也不辨方向,被人群裹挟着,哪里人多他就藏在哪里跟着一起跑,兵士绕着城大声喊城中进了个杀人的恶人,惊得百姓各回各家,大小店铺一一关门,尘嚣四起,鸡飞狗跳,这么跑了一会,发觉前方街道上有一处地方照常开馆,进进出出并不慌张,兵士也从不往那里面巡逻,气氛暖和满带春意,原来是这城中青楼,官员书生谈风论雅之所,抬头一望牌匾上写上三个大字:红尘阁。

可为何城中乱作一团,而此处像是没听到消息,照常营业,那士兵也不敢进去搜查,不过这倒是宋崖逃避追捕的好去处。

宋崖整理着装,平复呼吸,顺手拿来一副摊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纸扇,唰地打开轻扇送风,右手携玉慢慢盘弄,举止风雅,体态端庄,远远看见,一副冠玉面庞,温煦气质便痴了青楼前摇弄身姿,贴身招客的几位风流女子,其中一位红裳女子摇着身姿,缓缓走来,雪白风光轻易可见,若再看的深些,半遮半掩似看见雪峰上的霜红冻梅,那女子从低看高,一双眼睛楚楚可怜,风情之色扑面而来,此时娇滴滴的与宋崖调情:

“不知公子打哪来,面好生些。”女子身似青蛇贴附在宋崖身上。

“姑娘,一路游历至此,今日才到这县城之中,城中景致气氛颇让我欢喜,此时情致不错,正巧来这阁中赏舞听曲,姑娘且带我进去吧。”

宋崖身为大户公子,风雅之事怎能没有接触,可只是谈风论雅,参加余郡诗会之时来过,宋崖一心向道,志不在此,其余时候不曾涉足其中,此时轻推开女子身子,面红耳赤羞,避开视线拱手礼貌回应。

“公子莫非还是雏儿?呀!公子,今日听完了曲,莫要急着走,大堂喧闹,喏,看见那莲花池了吗?晚上困倦了,可顺着花池向内一路走去,穿过外院子再往里走,见到内院的木楼,走上二楼向西走没两步,见房前挂着一枚刻着红梅的梨木牌,那便是我的房了,公子敢来,我便让你尝尝女子身子是什么滋味。”红梅见到这么美容貌的翩翩公子如此害羞作态,怎能不知他还是雏儿,天赐良机,倒贴也要同这公子今晚嬉闹一场,才不亏待自己,若将公子伺候好了,恰巧这公子还是个重情的种子,将自己赎出去也不是不能想的,想到这红梅便愈发地欢喜,身子频频贴着宋崖。

“那骚货,发什么情,说了半天也不带客人进来,晚上非得抽你不可。”红梅惊得身上一颤,从店里面传来鸭子嗓的斥骂声音,循声望去,只见老鸨走来,肥肥胖胖兰花指捏着丝巾,走上前来,红梅连忙离开宋崖身边,站在原地低头垂眉不敢抬头。

“骚货,见到男人走不动道了,你也不想想你这百人踏千人骑的烂货也配得上贵公子吗?”老鸨手指留甲,小手狠狠拧着红梅腰间软肉,掐着肉转了三圈,指甲锋锐喇出五道口子,那红梅连连叫疼,眼中的泪汪汪的流,纵然如此,红梅也只敢站在原地受着,连连求情:

“花妈妈,花妈妈,您饶了我吧,红梅再也不敢了。”

“你这浪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收起你的心心眼,你这辈子就在这青楼里面伺候男人的命,谁敢要你?哪个男人灌了猪油将你赎出去,笑话,收起你的白日梦,滚到兵营那条街里面拉客去!”

红梅虽然低眉垂眼,不敢抬嘴,攥紧拳头听着骂,但一听到要去兵营那边拉客,惊慌忙跪倒在地,抱着花妈妈的粗腿:

“妈妈!妈妈,我可不去,你今天给我派的可是门口的活,青草儿、花凤儿今个去了,怎么说也轮不到我去那不是人去的地方。”

“还敢犟嘴,从今个起,往后数五天,都是你去,你那痒了,就让兵老爷们好好治治你那痒病。”

“花妈妈…”那红梅如遭雷击,不敢再说,回头望了宋崖一眼,就自顾自走了,似是往那兵营街走了。

“不知哪里外来的公子,在这城中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美的相貌,叫我看了都吃惊呢,呵呵,公子?别再阁外站着了,还请进吧。”老鸨方才言语毒辣,此时对着宋崖倒是轻声轻气,鸭子嗓子却愈发难听。

宋崖本还看着红梅去处,听的老鸨所言,低叹一声,随着进了。

“不知公子可吃了吗?”此时清红倌人正卖弄才艺,挑拨气氛,舞妓暴露极多,此时腰肢扭转,舞艺堪称美妙,调琴拨阮声调相和,弹奏地也颇为动听,老鸨带着宋崖一路走进,来到莲花池旁伺候着坐下,正是赏舞听曲的绝佳位置。

“尚未,此时倒有些肚饿,上些酒菜吧。”宋崖不看那舞妓身姿,只是回头看望莲花池中有莲花。

“呵呵,好,好我的好公子,来人呐,公子一路远行,身体早已乏累,伺候着公子,捏肩捶腿的都柔些,公子别推辞,他们若伺候不了你,我晚上便要抽她们的鞭子,你若真是想着她们好,便安心让她们给你捏肩捶腿吧。”老鸨叫来四个少女,跪坐在宋崖身后,没等宋崖反应,便将宋崖胳膊放置肚上轻柔捏拿,腿也抱在怀里轻轻锤打,老鸨扭着水桶腰肢就朝后厨那里报饭去了。

“这,无须如此,宋某身体不累,无需照顾,还请姑娘们歇息吧。”宋崖见老鸨走了,忙向四位少女说。

“公子,你真忍心让我们挨鞭子呀,让花妈妈看见我们没伺候着你,少不了一顿打,公子就当为了我们。”一个机灵的少女看着宋崖冠玉般的面庞,怀春的年龄只看一眼宋崖,便有了心上人,羞红的脸不时偷看着宋崖。

“我自当为你们说理求情,你们机灵些,看见老鸨来了,就装出一副悉心的模样,我再为你们求情,那老鸨也不好再说什么。”

“全听公子的。”怀春的少女只听心上人的,说什么也要答应,哪怕真要挨鞭子,也不会怕。

“快去巡逻,但凡宋一阿在你们眼下溜走了,定不饶你们。”这时阁外传来兵士又一轮巡逻至此、气喘吁吁的声音,队首的兵长看着队伍里面几个毛小子,只一个劲地朝楼里面舞妓的腰上看,脚跟着黏在门口走不得似的,气不打一处来,一一拍了脑袋,几个兵抱怨着喊痛,也只能跟着兵长匆匆地跑走了。

“不知此处何人所开的,怎么外面兵士搜寻,却不曾来这里面转上一转。”这时宋崖也颇为好奇,这红尘阁这么大的威风,兵士竟不能对此处搜寻,开口向四位少女询问。

不知少女如何作答。 第八章 雪花诗送真情,红尘阁遇爱郎 “公子不知,我们这红尘阁的老板不是别的,正是洪三爷开的,三爷同县老爷关系亲热,有这层关系,哪个敢来红尘阁来撒泼。”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红尘阁不怕兵士搜寻,根由在这。”

“正是,所以公子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安心听曲就是了。”

“好。”宋崖放下来心,正是时,两个伙计将饭菜呈上桌子,尝了滋味也很合口,毕竟酒足饭饱思淫欲,若是滋味不行,这青楼也少了一项吸引人的特色。

却说宋崖安心下来,安心等待时机变化之时,那如意楼中洪三等人早就等的不可耐烦,正在那一楼厅堂回来转圈,三柱香熄灭,看着楼前跪倒在地的一种兵长,终于爆发开来:

“鸟的,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搜一个宋一阿,这么长的功夫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当真是白养了一群饭桶,平日里说大话说的比谁都响,用到你们时,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洪公子,不是我等不够出力,是真的挨家挨户都寻过了,就是没有那宋一阿的动静,一砖一瓦也被我们扒出来看了一看,难道这宋一阿能变成苍蝇,顺着城门缝里钻出去嘛,真也奇怪。”

“少说废话,他要能变成苍蝇,你爷的头早就掉地上了,还容的着你在这同我讲话,凡人一个定是藏在哪里你们还没搜到。”

“哪里都搜遍了,爷。”兵长连连叫苦。

“不是还有一处没搜过吗?”门外有一兵士自言自语,低声补充。

“还有哪处?兵小弟,还有哪没搜过?”洪三急匆匆走出楼厅,走到兵士身前,狰狞神色倒吓得那兵惊慌失措。

“别怕,小弟,我这是没有办法焦头烂额,所以着急了些,你若能说出来,那可是立了大功,我点你为兵长,赐你良田十亩。”洪三和颜悦色,亲抚兵士衣领,细细整理,悉心作态使那兵轻松了许多。

“爷,你忘了嘛,灯笼下面黑,没得您的命令,您那红尘阁里面我们还没进去搜过呢。”

“对呀,这兵不说,倒叫我等忘了还有这地方。”二壮一拍手掌,反应过来。

“好兵,你立了大功一件,且跟在爷的后面,等爷解决完这桩事,再与你奖赏,来人,顺着县衙方向一路迎着刘仙师,告知他直往红尘阁去罢,其余人随我一同赶赴红尘阁,剿杀宋一阿。”

洪三一行人匆匆开赴,再说回宋崖在红尘阁之中,看的台上清倌人一一收琴,逐渐退场,老鸨走上台子,骄傲地说道:

“今天的客人可真是有福气,方才徐虞姑娘叫我到她闺房中去,说她今日来了雅兴,要献上曲目,还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她写了一首以初春为题的杂诗,题为《春》:

‘柳拂柳垂柳眉,雁南雁北雁归。

雪融雪消雪化,山青山黧山辉。

得见君子,喜意闹心扉。’

这便是前几日大雪之前,那天风寒霜冷,徐虞姑娘有感而发,写的杂诗,她向我讲了之后,要我也说一首雪的诗背与她听,要不她不放我走了,各位客人,你们也知道,老鸨我打小便生长在这楼里面,不识大字,自己名字如今都不会写,更别提学过什么诗了,我是背不出来,吃了徐虞姑娘好一顿青眼,她见我实在是没法,叹了口气,便说邀今日来阁的客人,与他们弹奏一曲,这一曲罢,要你们即兴写一首以雪为题的诗,将纸投入竹筒之中,徐虞姑娘从中挑选头名,邀头名于闺房秉烛一叙。

诸位可曾听好,我最后说一遍,以雪为题,待姑娘们发好笔墨,便可开始写了。”

“蕊儿,去叫徐虞姑娘准备上场罢。”

“是,妈妈。”

不一会,一素衣女子抱着琴走了出来,也不看谁,也不说话,只是将琴放好,自顾自地弹起来,琴声如泉水叮咚,闭目听之如在山川里长啸放歌,颇感快意,一个个的诗词灵感也来了许多,宋崖亦在其中,待到姑娘将他的笔墨备好,亦是欣然参加这一场别样的诗会。

本来就是书香之家,读书颇多,典故也懂得不少,宋崖写一首好诗亦是翻手之举,轻松做得,不过宋崖今日并不想做诗,反倒想随意写一篇说诗不是诗,说文又非文的文章,题为《盼雪》:

‘霜把草妆了,青藏好。

欺得梦醒之人,迷把窗外看,误传喜报:莫睡,莫睡,昨夜雪来了!

惹得谁忙出门?

才知满地是霜白,它将草儿藏得深,妆的好。

倒让众人笑骂:误传军情,雪未至,却为霜欺了。

无妨,无妨。莫笑,莫笑!

趁着喜意,再大梦一场罢了!’

随便写的,虽然不符体裁,倒像是一篇小故事,但颇合宋崖的心意,正自顾自欣赏着,刚刚写完放笔,却听得邻桌不远,一位商贾大笑:

“哈哈,诸位,看来今日是我能进入徐清倌人的闺房,与她共执香烛,长夜漫漫,互道衷肠了。”

“休要大放厥词,且读读你那诗再说,我们先判判你到底够不够格。”

“且挺好,诗题名叫《雪花》:

‘雪花一片又一片,飞入泥中都不见。

若能进的闺房中,我来帮你找发现。’

哈哈,与诸位开个玩笑,本就是欢畅之时,抛砖引玉,献丑了献丑。”

原来这商贾也是个玩闹性子,故意将几句童言改了一改,便读了出来,故意丢丑炒热气氛。

“不出所料,一你商贾,哪能读的什么书,亏我还信你一信,且听我的。”一白衣书生,头裹汉巾,斯文秀气,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辈。

一诗读罢,赢得满院掌声,果然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对仗工整,用词典故也颇为巧妙,足见书生功夫之深。

“好书生,不知如今功名。”

“鄙人不才,前年考上的秀才。”

“怪不得我出门一看,发现红尘阁上空,有文曲星照耀,原来是大人在此。”

溜须拍马之辈很会找机会攀援附势,不过听的那秀才颇为高兴就是了。

一曲终,各人将或诗或词投进竹筒里,一同送于徐虞清倌人房中了,舞曲接着演奏,总是热闹不停,不一会,老鸨来到台上,带着喜意,大声喊道:

“不知这首题为《盼雪》的诗文是哪位公子所作,徐虞姑娘有请!” 早前练笔 府邸大门缓缓关上,锁住金银细软在内,锁住愁饥褴褛在外。紧阖的大门在她这个黄脸扫地婆眼中,还是老爷们独享私欲,显摆财权的象征。

大门紧锁,院内的暖气也足些,她趁“大人”们集中于他们的“大事”时,小心四顾,发现确实无人关注,便从小道将自己小娃偷摸带了进来。

道上尘土飞扬,妇人倒不怕脏,本来土垢饭渣就污了这破烂补丁棉衣,再说黑色本来就耐脏嘛。环顾四周,看着乱跑的娃儿嘴上呱呱乱叫,洗的发白的棉衣上沾了黄土,气不打一处来,狠拍小娃后脑勺一瓢:“莫乱跑,再乱跑脏了衣服,晚上你别回家,不要你了。”

拽紧娃小手,看见他安静低头,便迈大步朝院中走,也不顾在后面步子小跟不上自己、又被自己拽着而不时踉跄的小娃。

到了院中,小娃看着影壁四周植着翠蔓,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水流成瀑布状顺影壁流入方正小池,润了池中孤石色深,嘻了石沿鱼鳖欢浓。这倒是一下抓了小娃的欢心肝。小娃一脚踩池边,另一条腿立地做平衡,上半身尽力俯向池中,也不顾胸肚被腿挤压的不适,妇人陪小娃在池边蹲了会,或许自言自语或许说与小娃听:“咱们就像池里的小鱼,又多又丑,游着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被那老鳖吃了,大人们看见了,只会叫好,老鳖吃了小鱼如何如何财源广进,如何寓意长寿福晋,咱们被吃了反而要被嫌弃脏了池子。”

她瞥了正玩得专注的小娃,心里暗叹,小娃只专心池中,往水面上吹气,吹的一条小鱼在原地挣扎着突如其来的狂风,横移、摆尾、腾挪,只还是原地打转,不知恻隐同情之心还是有同病相怜之感,妇人一拍小娃后脑勺:“折腾它干什么。”说罢便起身继续自己扫灰除尘的‘大事’。

听见院外、门边三两个因饥冻而半倚墙边,断断续续低声呻吟的“皮包骨”,妇人莫名生起骄傲感,但又怀有惧意、时时后怕。

一种比下有余、同情“皮包骨”们的骄傲;一种提醒自己只不过是好一点的“皮包骨”,暗骂自己像大人们牵着的仗着势头就能蔑视下人、摇尾讨好大人的走狗的骄傲;一种没底气、转瞬就能被别人带离的骄傲。

原来一种情绪中可以夹杂揉合许多复杂、甚至相悖的情绪,原来笑可以虚伪、苦涩、讨好、自嘲的笑,这让妇人难以分辨自己这是不是骄傲,突兀他听到小娃无忧无虑地笑,她垂下抬起望天、迷茫思考的头颅,弯曲驼着山峰的脊梁,

“再想有什么用呢?鱼儿是逃不出世道的‘池子’,也不知道外面真正的天地这个概念的。它们只是大人们观景、养鳖的‘东西’。鱼儿是成不了龙的,也不想成龙的,就这样子吧。”

“我家孩子比他们暖和、肚饱、开心一点点,这就足够了。”她更加握紧扫帚,做了迅速总结,开始认真地、仔细地为大人们营造一个纤尘不染、养气明心的庭院。

又多了一条灵魂呆滞的鱼儿,可谁能说做鱼儿不好呢,哪不好呢,如果真正不好该怎么做呢,谁来帮我们做呢,人们在变成鱼儿的最后一秒还在想着有没有一个人带来希望,让绝望的我们看到做人的希望。人们的命运不同,但大多数的人们变成了鱼儿。

.......

鱼儿摆尾、晃脑,奋力挣扎,却感觉自己仍是原地打转,只感觉身子被一阵狂风压制住,挣扎了无用便装死放弃,装死也没用又开始新一轮的挣扎、放弃、再挣扎。

一轮一轮中,它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轻了一半,却再也无法摇曳摆尾,随着惯性往前滑了几尾距离,发现视线渐渐为红雾笼罩,猩红稠密的“糨糊”中看见‘同伴’们像嗅着美味的饵料,疯狂快速地游来,它们的眼神麻木呆滞、平静、眼睛角度诡异的瘆人。

它还听到遥远又似近在耳边、随水而波动颤抖的“嘻嘻”的笑声,突兀的天地一黑,是被吞入腹中死了吗?亦或是又开始新一轮的鱼生了呢?

鱼儿不得而知,也不知道它需要知道什么?

小男孩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为自己干的“大事”嘻嘻的笑。

至于为什么这样折腾鱼儿?小娃可不敢回答自己娘亲,有些话只能心里说与自己听,外人哪怕父母听了也要揍屁股的。所以他只作专注玩没听见娘亲问话的样子,这样不会挨板子。

这种道理自己八岁时就已懂了,可惜自己那愚笨大哥像个憨牛,又憨又犟,问啥说啥,不论好坏;是啥说啥,不管对错。想到这大哥,真是笨的头疼,心里暗叹一声。

无聊之际,看看娘亲认真打扫,影壁上攀着碧玉藤萝、浅湖中炸起彩虹水瀑,抬头看云卷云舒,低头观花开花落。

小娃认为这世界很美,很无私,是不管你是大人还是贱民,老者亦或小孩都可欣赏到世界的美丽。

世道很美,脏的只是世间这些愚人、恶人、吸百姓血液的人、为虎作伥的刁人、在位便觉高人一等,不谋其政、蛀害秩序的“大人”,这等人最是该死。

助纣为虐、抽盈贪利,欺百姓的软,怕互相勾结的利益圈的“硬”。

身为守序人,与百姓作为帮忙得需要来个大牌匾以彰表自己,而非是在其位应当承担的责任,好像做好本身之责是个需要百姓颂扬、感恩戴德的事。

百姓求他做事,真是需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流程才能登人家的堂、入人家的室。

这还只是个开始,大人们不耐其烦才勉强看你一眼。之后就是秉着审视、厌恶的眼神,明显而不藏匿,没错,我就是看你像个不停叫唤、讨块骨头吃的流浪狗。

这种眼神大人们不知是不屑藏匿,还是他不自知自己的神色能被清楚的看见,反正大人秉着施舍嘲讽的眼神,脸上表情平淡地像听了个故事,嘴上有着专业的“我理解”、“这你得找哪哪衙门,我很想帮你,可我不管这事,帮不了你”、“是,这我理解你们,你们再跟这个大人联络联络”等善解人意的说辞。

他们不知道他们戏谑的神色与“我理解”的说辞两者之间有多矛盾可笑。

事情未被解决的急迫的百姓赤脸红脖,被大人们当皮球踢,踢走了而不掩饰的嘲笑,就像是添了个与同僚做闲聊话题的玩笑。

而大人们之间是互相勾结、互相圆场的连环,绕到最后你还是原地打转,自认倒霉罢了。

这种道理很深刻,当年自家父亲种地挖到一块美玉,被几个恶霸故意打至残废夺走,自己母亲去衙门处处寻理,大人们高高在上很“公正”,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恶霸仍在街上大摇大摆。

自从家里唯一的栋梁倒了一直入不敷出,大哥种着地主家的地,积劳成疾的母亲也顾不上身上哪些病痛,每夜每夜得与人家缝制衣鞋,浆洗衣服挣那么十文钱,熬的眼睛老花,洗的手指关节每每一到雨天就痛的难忍偷偷抿泪,如此还不够,每每买一包药就要借邻家许多纹钱。

每天就那么两顿清汤寡水,娘三分几个粗糠饼凑活着过,父亲前几个月活生生地憋闷气死了,甚至没钱下葬,母亲即使自己过的一般,也不愿低人一等,前些天签的这家商户老爷的卖身契,做个一辈子扫庭院的下人,那母亲用一辈子换的卖身钱草草葬了父亲,还了借邻家的百包药钱,就已经花光了...

母亲的一辈子就值如此嘛!

大人生来高贵嘛?

你们怎么高高在上,生来就如此幸福,我们就如猪狗一样任人宰割,便宜贱卖,人生怎么活得这么艰难,活得这么累呀,为什么?

......

没人告诉小娃为什么,他从中懂了些深刻道理,深刻到小娃永远忘记不了恶霸一脸你拿我有什么办法的嚣张;忘不了县爷的那份“公正”;忘不了父亲死时怒睁愤怒的眼睛;忘不了那冬夜里,亲戚表面同情私下冷讽的刺骨的风;忘不了深夜时母亲下定决心卖身葬夫眼神的苦涩愤恨,复杂的眼泪滚落到自己脸上时的滚烫。

这些道理是小娃他这个年纪或者一辈子不应该懂的道理,可这世道确实是让他懂了。懂得道理确实能改变人,可有的道理能使人为善,那是小娃也希望懂得的好道理,像有阳光照在自己被褥的暖和的道理,像飘着肉香可爱味道的道理。

但可惜,他懂了使他变得为恶的道理,以暴制暴,以恶治恶,身处阴暗污臭的道理。

不过总归是道理不是嘛,他想这难道不是好道理吗?

他倚在庭院池边看着天想着,“这云真好看”

....... 第九章 美人终见公子,洪三怒围青楼 一时惊羡之声四起,宋崖亦是颇为诧异,先前那位白衣秀才做的诗堪称绝妙,宋崖自以为做的是远不如他的,怎得却让他抢了头名,若是只图一时畅快,昧心应下,难过自己心关。

正眉头皱起之时,老鸨已是连连呼应,喊的是口干舌燥:

“做《盼雪》的公子还请出来一见,徐虞姑娘有请!”

正要再喊时,却见屏障后面走来一道窈窕身影,深藏屏风之后,开口说道,三分羞怨,七分甜腻:

“公子,若真不想与小女相见,又何必做那《盼雪》,小女从京城一路飘零至此,孤苦伶仃,我还以为终于能遇到个能交心的,纵然不识,也能从诗中得知我与公子定能相谈甚欢,为何妈妈苦苦相求,公子真能狠下心不来看看小女样子,不听听小女心事呢?

我知晓了,公子定嫌我这青楼之女的身份卑贱,是也不是?”

宋崖必然不是自命清贵之人,但纵然于心不忍,出于不好出人露面,也就久久不能回应。

“是了,公子定是个真情实意的人,从那诗中我便知了,公子既然不欲见我,那我与这个世上获得也忒没劲了些,家父家母早早死了,我何不随他们去了。”

说到伤心之事,那清倌人愈发哀痛,便欲往那阁柱上撞去,惊得身旁姑娘:

“哎呀,清倌人,好好的何故寻死?这世上哪有好男人,你心心念念的公子想也是个无情之徒,若不是无情之人,竟能看着清倌人悲痛至此还不出面?”一众姑娘拦着清倌人,有拉有拽,挡着柱子不让她寻死,一时莺莺燕燕吵吵闹闹,于众宾客也是四顾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若是让他抓住,非要恨打一顿,众人求不来的一会清倌人的好时候,那人倒好,竟舍弃不要。

“哪个臭男人?快给老娘出来,真是不识抬举!”泼辣性子的直接开骂。

“公子,我看那《盼雪》这是您写的,怎么迟迟不去一会红颜呢?纵然不想,也要看看这是救人的紧急时候,人命当紧,怎么公子就想不通呢?”宋崖身旁的姑娘们颇有礼数,纵然知道是宋崖写的,也没有擅作主张,而是纷纷轻声询问。

“如此这般,你等且去一人到那屏风后面,告知我将去的消息,先稳住清倌人,让她且在等等,只是我有自己的缘故,不能抛头露面,还需隐秘行踪,才可去得。”宋崖也知救人要紧,不过直接出面自然不可,在场宾客少说下不来百人之数,直接出面倒是威风,但是必然加深众人对自己印象,说不定青楼今后为了揽客,还要把此事编成故事宣扬出去,那么到时无人不识,为躲避追捕增加了多少风险,所以见面一事可以是可以,不过还需变通。

“那便好了,我立即就去。”言语机灵的少女一听宋崖应允,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便往那屏风后面去了。

众人只见一少女身形走到屏风后面,凑近了那清倌人耳侧,似是说了什么,那清倌人便渐渐止住泣声,由着一众女子拥陋回那后院去了,这也叫众宾客颇为诧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不过一会,老鸨便又出来,安排歌舞,说了些场面话:

“诸位,今日叫众宾看了笑话,徐虞清倌人近来身体不适,平常胸闷气短,今日又不能相会意中人,故而一时情绪激动难禁,还请见谅。”

“嘿,老鸨,我等自然没事,清倌人身子可无恙否?还伤心否?”

“有劳诸位关心,清倌人情绪已经平稳,此时有说有笑,已然无碍了。诸位且听歌舞。”

气氛如常,老鸨又找少女寻无人注意的机会将宋崖一路带离,来到后院小楼,引至一间屋门前,推开屋门,盯着宋崖,纵然这相貌再好,可让姐姐哭得那么伤心,自己绝不会给这人半点好脸色看,一声娇哼:

“公子,这便到了,公子还要好好哄一哄徐虞姐姐,莫让姐姐伤心才是,姐姐哭得眼眶好红,公子您要给姐姐将好多笑话才是,记得,姐姐哭了多久,你就要讲多长时候的笑话。”

“是,小姑娘,宋某知道了。”

“画儿,莫要贫嘴,快些下去,莫要让公子等得久了。”屋内人倒也紧听着屋外动静,此时听到少女为难宋崖,自然不愿心上人再受些难堪,故而也忍不住开口说话。

“姐姐真是偏心,你这情郎这还没见着面呢,倒记不得咱们姐妹多少年的情谊,真叫人寒心。”少女故作悲叹之感,只是多年姐妹之间常开的玩笑。

“休要胡说,公子便是公子,说什么情郎?快走吧!”屋内人见自己姑娘净说些没边的胡话,一是自己听地又喜又羞,再者亦是担心宋崖听后不喜,连忙赶人。

“叨扰。”宋崖推开屋门,只是站在门口,并不曾进去。

“公子,你?何不进来与虞儿一叙?”

“何故一见?相见只是空增些烦恼,在下只是因看姑娘若不能相见便要舍弃性命才来的,若是姑娘无事,在下就走了。”宋崖一心向道,别人上杆子求得桃花红颜,在他看来不过是空增牵绊,徒增烦恼,只会阻挡求道之路,一个陶婳尚且没有解决,怎会再招惹另一红颜。

“还请问姑娘无事了吗?”宋崖再三询问,屋内人只是无言。

“既然姑娘不言,想来亦是无事,那在下告退。”宋崖冲着屋内拱一拱手,推开屋门,就要退出去。

腾楞屋内铜镜掉落,屋内人再也忍不住,听宋崖真要走,急忙跑出来,从背后一把抱住宋崖,宋崖回头一看,只见那女子二八年华,正如鲜花,眼含泪珠,描眉勾勒,香粉扑面,胭脂点珠唇,最宜是浓妆,红妆艳美似彩霞。

“公子,你当真无情,不曾听的小女心事吗?若见不到公子,不能与公子相识相知,我还活得有什么意思?”徐虞终于看得心上人,见宋崖面容俊美,气质温润,更是喜欢的要紧。

“这位姑娘,我知你喜爱诗词,我不过是胡乱做的一首诗文,诗也并非,文也不是,远不如与众诸位诗词好手,怎么能将我排上头名,这也颇为奇怪的了。”

“那般雕词求句,句句对仗,引用典故写得再好,小女只读不出什么感情,反倒是公子的《盼春》,只看一句小女便喜欢的要紧,其中的感情充沛,读之难忘,自然将公子排至头名,请问公子,小女何错之有?”

“你,算罢,我也不同你争辩,我也留在这,咱们讨论些诗词,权当交友,只是姑娘还需松了胳膊,你我相坐而谈,切莫再搂搂抱抱,不成礼数。”

“呵呵呵,公子倒比那姑娘还姑娘呢,也忒讲究礼数些。”徐虞是又气又笑。

却说二人屋内相谈甚欢,而那洪三调兵遣人,终于抵达红尘阁外,已将阁内外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宋崖还尚未发觉。 上本书的序章:苦痛 父母曾说过,人生来走这一遭,就是来受苦的。

暑天的黄昏,父亲把米汤熬好,趁着周末之喜,喊着我去街头买猪脸肉,我是不愿意出门受罪的,奈何父亲红光满面地笑着,看着我,我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一路上无风无荫,只有蝉鸣。

父亲那天很是高兴,他圆胖的脸庞笑着像是襁褓里纯真的孩子,他怎么这么高兴,我当时忍着渴耐着性子,不愿说话,沉默着走,不愿去问,也就不得而知。

我想我应该再耐住性子,去问问他。

摊贩坐在马扎上,拿个广告扇子扑愣愣地扇,汗味闷着鼻子,卖凉菜的小车前笼着一堆人,卖西瓜的很受欢迎,场面热闹,我停下来看,老板通红的脸哗哗淌着汗,他砰砰地拍着肚子,讨价还价时他的表情愤怒地像要了他的命,被人夸瓜甜时他又很得意,他摊着红彤彤的舌头嘎嘎笑起来,满下巴胡茬子乱糟糟的,扎得我眼睛生疼,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我狠狠地挤了挤眼,晃眼间父亲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去了,我狰狞着,狼狈地跑向他。

回来的路上也是同样的风景,同样的人,同样的扎眼,同样的不想说话。

大汗淋漓回到家,脱下衣服光着膀子才觉得解脱,父亲和我掂起小板凳,坐在风扇跟前。

母亲坐在沙发上,风扇摆摆头,吹起她鬓角浸汗的发丝在飘,她随便织着什么,或是电动车上的坐垫,或是袖套破洞要打的补丁,看着我两出的洋相,笑着,额头上全是密汗,她拿起毛巾擦拭。

我大张着嘴贴着防护网,有些尘絮缠在上面,我冲着扇叶大声喊着,抱怨着:“啊——”,风灌进嘴里,嗓子一下子变得干燥,声音被切割成无数份,变得很怪。

母亲看我两光着膀子满是羡慕,抱怨着夏天女性的烦恼,她放下手上的针线,拿起刚买的猪脸肉,去厨房调起凉菜,父亲跟着她帮忙打下手。

嗓子很干,身上很热,只坐在那里汗就哗哗地往下冒,坐着挨热不是办法,我站起身,偷进厨房里摸出来一根冰棒,倚着冰一样的瓷砖,美滋滋地吮着。

母亲微微眯着眼,眼角的纹路的弧度像一匹顺滑的绸,绸丝缠着白发。

她从还没调好的凉菜盆里满舀一勺,三三两两放着油炸花生米,撒上油泼辣子的凉皮、清脆的芹菜、爆香土豆丝、调好酱汁的猪脸肉,和着陈醋,再撒上点白糖,塞进我嘴里。

我一溜烟跑到窗户跟前,身后两人聊着,说说工作的安排,明天不回家吃饭,又要值班啥的,工资今天上册了没有;聊聊刚听来的八卦,哪家女儿又白又瘦,文文静静的,多大多大还没结婚,回头给人家说个对象谈谈;哪两家因为一个电动车怎么地闹了矛盾,邻居在楼底下喷闲天的时候咋咋地给人家调解,双方最终还是互相搁气,不愿妥协。

他们在说什么,我也没仔细听,但耳边有他俩一直在嘟嘟囔囔的,心里面就很安心。

胳膊肘架着窗户,我眺望着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与归家的人。

我不自觉地笑着,脸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夕阳在其上游曳,依依不舍与今日告别。

远方澈蓝的天空很不真实,橘红色的火烧霞像是颜料,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半遮半掩地躲在最西边,在我尽全力才能看到的那栋居民楼的后面,他拖着壮丽的丹砂,奔赴下一个青涩的清晨。

一辆辆电动车驶入小区,返家的路上,人们面朝夕阳,晒的红扑扑的脸,露出疲惫又幸福的笑。

熟悉的邻居街坊打着招呼,眼角纹路褶皱出质朴纯良的笑。

那笑,美好的笑,夕阳的笑,幸福的笑,我爱的笑,那笑。

恍然间突然听到一声喊:“吃饭了啊!”

我们围着桌子,逢着好菜好饭,父亲是要喝几口酒的,母亲也很能喝,他俩共用一个酒盅,喝个两三盅才算尽兴,老两口伙喝完三盅晕晕乎乎,躺在沙发上迷睁着眼,脸上酒晕红就冒出来了,我不喝酒,就要完成洗碗筷的任务。

我爸爱交朋友,爱喝酒,爱热闹,三天两头就和他的同事们聚着去饭店里搓一顿喝一回酒,我以为那是他一周最欢快的活动,和最放松的时候。

我们担心我爸的身体,他是有高血压的,完全是喝酒喝出来的毛病,体检时医生给出建议:最好戒酒。

然而戒酒对于父亲这一代人来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一次父子俩溜圈的时候,我两谈起朋友,谈起工作,谈起聚会,话自然而然地就顺到了酒。

一说到酒,他那红紫的嘴唇抿起笑容,露出兔牙,胳膊高昂地挥舞着,意气风发,兴致勃勃地与我谈起他前两天刚从学习强国上学到中国的酒文化。

在我听来,他说的不太专业,不过他说的大多数都是颇为中肯的,其中还夹杂着他宝贵的社会经验,这是为父辈不说,就为我们新一代所无法体会的时代隔膜,是十足珍贵的时代回忆,我听得格外认真。

他谈到中国自古以来就在酒里面泡着,酒在中国人的血液里流淌了几千年,代代相传,使得中国何以从古代走到现在,使得中国何以成为中国。

他又谈起他的时代,人与酒的关系,他说工作应酬少不了烟酒开道,烟搭桥酒铺路。如果你要跑一个业务,请老板、领导吃饭,那么酒场是陌生人增进感情最好的方式,为每一代中国社会的中流砥柱,年长一辈所认可的方式。

酒一碰话题就来了,酒一喝高,勾肩搭背称上兄弟了,憋在心里的真话假话往外面秃噜冒,不管你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你能装出来那个热情劲,感情自然就近了,业务自然而然就谈成了。

两个人能力差不多,同时争一个业务,如果你不会喝酒不会递烟,酒场你不去,人家会喝酒会来事,跟老板处好关系,称兄道弟,处的跟一人似的,你还在那干巴巴的愣在那:“我不喝酒我不抽烟。”你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到时候别羡慕人家跑成业务,将来比你混得好。

他说起这些时,眉飞色舞,越讲越高兴,因为这是为他亲身经历,用一辈子细细琢磨过,想明白了这个事,经过实践证明了的,所以他很有发言权,讲的很是起劲。

他想早点传授给我这个道理,使我能做那个跑成业务的那个人因此收获成功,最不济也不要做那个跑不成业务的那个人,要避免走这条人生的弯路。

我两谈的很是高兴,那天他乐呵呵地笑了一路。

回到家,独处时我不禁深思,我不知道他是那个跑成业务的人,收获了成功,还是那个喝西北风的人,惨痛中吸取教训,我没有去问他,不管他成功还是失败,我知道他是我们一家的顶梁柱,他是我伟大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并且逐渐理解为我们年轻一代所厌恶的、被其伤害过的、恶臭的酒桌文化为什么在父辈如此盛行,久盛不衰,并且言传身教又为我们所学会,不自觉地成为当年为自己所厌恶的、醉糟糟的、骂人打人的父亲,使得我们的儿女又深受其害的施害者。

一代代受害者与施害者的身份转变,其中深藏着酒与社会与人际关系难舍难分的时代背景。

我想,这是每一代人在他们那个时代,在生活中作忍耐的挣扎,与人生起痛苦的反抗,苦难的烈火将个人烧成了朴素的一块灰砖,个人痛苦的、挣扎的砖被堆砌起来,被修筑起一道万里长城,这道万里长城是带着悲戚意味的,其中的血泪汗我们无法想象,它的结构中隐含着痛苦。

同样,这道万里长城是壮伟的,代表着世界上最广大的劳动人民最伟大的成果。

被视为我国突出象征之一的长城,让世界认识到中华民族具备的意志、忍耐、勇气、智慧与创造的血脉基因,长城是世界奇迹,中华民族亦是奇迹。

我们以苦痛修筑起长城,我们从攀登苦痛中收获信心和力量。

当时亿万人抱着骄傲而激情的心,在中国滚滚前进的发展车轮之上,无论身居何职,无论身处何地,都在为祖国向上向好做出卓越贡献,奉献出他们青春的磅礴的力量,牺牲个人家庭的利益,共同为那个东方红的梦想而奋斗。

这是时代的奋斗精神的体现,中国何以如今日一般繁荣富强,这是祖辈淌下的鲜血,一寸山河一寸丹青血,寸寸山河皆有我们挚爱的人陪伴着、守护着我们;是父辈流下的金灿灿的汗水,灌溉、滋润脚下这片我们所深爱的、也深爱着我们的肥美的土壤;到今日放眼望去,中国这片土地上一阵风吹过,金黄的麦田在向我们招手,饱满的麦粒摇摇欲坠。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汇聚三代中国人心血、汗水,终于在今日绽放的,一场盛大的秋收。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这丰硕的收获背后,那肥沃的土壤中,这一场秋收史,有多少祖辈的血与泪,有多少父辈的艰辛与挣扎,他们吃完了几辈子的苦,换来如今我们这一代人,躺在蜜罐里长大,如此幸福地躺在金黄的麦田里,嚼着筷子上美味的、晶莹的米,吸溜着碗里细长的、顺滑的面。

不同时代的“酒”给其时的中国社会与人民带来的深痛教训,这教训使多少母亲流泪、多少孩子畏惧、多少家庭破碎,并且这教训在当今仍为我们带来沉重的伤痛,这是为我们不能忘却的、也不该忘却的

苦痛! 上本书的序章:棺材与豆沫 酷暑,烈阳,那年的夏天比往年要热不少。

我坐在汽车里,空调的凉气还没作用,头枕着暴晒后泛着胶皮味的枕头,像坐在干闷的蒸笼里面一样煎熬。

眼前闪过二爷爷掉光牙慈爱的笑,脸上似乎有另一双粗糙的大手包裹着,喇得生疼。我想起小时过年回家一起聚餐,不是高楼大厦,而是在天高云阔的平房,里间的小屋里,床上躺着腿脚已经不太利索的二爷爷,他只躺在一边,另一边空着。通红的被褥上绣着金凤在飞,那时还生着火炉,炉脚边堆着掉渣的煤,我凑在炉口边吹那煤炭,烧黑的煤窟窿球呼地发红,不时冒出的红火星又吓人又漂亮,整个屋子里热呼呼的,木门上的军绿色门帘厚实的很,小时候的我是推不动的,只能挤着身子顺着门帘左下角的缝钻进,右下角的缝钻出。冬天的阳光柔和灿烂,晒得身上暖洋洋的只想钻被窝里逃懒觉,大人在说话,我嘴里咬着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捧着花生守在大方块电视机前看春晚重播,正看得起劲的时候,肩膀被拍了拍,回头看二爷爷塞给我一罐在热水壶里烫过的露露,咧着掉光牙的嘴冲着我笑,老人家的俏皮的笑。

回忆中的一张张画面在车窗上放映,模糊看不确切,我摇了摇头,定神看去不见了,嘴里却又漾出热露露浓郁的香味。

摇下窗户,看向窗外,绿化带上干绿的冬青、松柏连绵扎你的眼,锦簇的一团团假花矫揉造作,故作虚伪,像用最艳俗的色彩染色的一条绸布,公路坑洼不平,车一颠一颠,货车大车川行,时不时一个急刹,我肚子里直冒酸水,胸上像压了一层厚棉被,饭菜一阵阵地涌动,顶着胸口,溢到喉咙,又被我艰难咽下,脑仁一直在转,转的直犯恶心,我闻着鼻尖放着的一张橘子皮,很热很刺鼻,反而起了坏作用,穿梭如影的行人要把我的眼睛绕晕了。

天旋地转,我弯下身子,额头贴着空调吹风口,盼着快点,再快点。

终究坚持不住,一个不对劲,急忙喊停,拽着塑料袋,我在路边大吐特吐。

回到老家,一下车,脚松松垮垮地踩到地上,落了根,脸色才慢慢好起来,不远处一直守在村头的大爷见了我们,他那棕色泛黄、枯褶的脸庞没什么表情,抬起沉重的眼皮,那厚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却又缓缓合上。

他僵硬地摆了摆手打了招呼,走上前来,他的眼神复杂,其中夹杂着不同意味,我从他那黄蜡的眼睛之中看出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他不知道自己皱着眉头。

他看了看我爸,他的亲兄弟,久久不愿离开视线,他们也好久不见了,他们不曾开口,只是在眼睛里聊了许多。又看向我妈,弟妹,他只看了几眼,点了一下头,就匆匆看向我,他的侄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朝我笑了一下,我没从他的笑里看出笑意,他没有真的在笑。

我爸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烟来,捧着手给自己的老大哥点上火,噗一下,烟雾缭绕盘旋在空中,我看着它想起了清明节,站在隆起的田垄上,遥遥望去田里,坟包上银白的元宝,一窜直冲天空的白烟,青涩的雨与飘渺的哭声。

“走吧。”

“走。”

父母领着我走在松散的土路上,这是他们的童年故乡,哪怕许久未曾回乡,对哪一条路哪一户还是很熟悉,以往过年返乡时他们总是很主动地向我介绍他们的家,我从小就搬到了市里,在市里长大,所以对自己的老家没有半点回忆,也提不上什么兴趣,只是啊啊嗯嗯的应付,然而他们今天也沉默着。

低空中一条条错乱交织的电线像一张紧密的网,将这个村子笼罩,一条过长的电线快要垂在地上,我们绕开它走,我觉得心头沉闷闷的快要窒息。

杆子上的大音响振振地聒噪,远方放着低沉悠长的哀乐,振颤着耳朵,振颤着心,走近了,走近了。

我看见人们披麻戴孝,门两侧摆放着祭奠的花圈,黑色的奠字在正中央,两旁挽联上:深刻悼念…

我头一次知道老人的名字,却通过这种方式。

我的父亲已经走到了大爷叔叔男性长辈中间,他们混作一团,在烟里忙活什么,我的母亲嘱托好我后,随着几位眼圈发红的大娘走进屋里,出来时她已经穿好了白帽白衣。

她们走进灵堂,扑通一下跪在棺材前的蒲团上,这些与老人并非直系的女性长辈们歪着头,绷着嘴,神情悲痛,扶住撑起棺材的木桌腿,自顾自地轻轻说着什么,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即使她们还没有调动好情绪,她们还没掉下眼泪,嗓子里却发出一阵阵鬼嚎,仿佛已经哭的力竭,她们在演,她们得演,不但是演给自己看,演给村民看,可能还要演给老人看,因为越哭的痛说明还活着的人对老人做出越真诚的哀悼,越舍不得老人,我不知道我应该对这些需要故作酝酿情绪的演哭做什么感想,旁人一声惊呼,老人的女儿已经哭晕过去了,一阵嘈杂娘们们把她抱到隔壁屋床上休息了,其他旁系的、还生着的人们继续上演安慰的戏份。

我凝视着我的母亲,她同样在演悲痛,她绷着嘴,像失了水分的橘子皮,演着演着眼圈也红起来。

来了!

她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摔落,随后一发不可收拾,她哭得越发悲恸,泪水打湿了她胸前和膝上的麻衣,她大声哀嚎喊着什么,越哭越痛,演着演着竟然真起来,我抬起眉头,非常惊讶。

我收回目光,此时我也没有什么积极活跃的自我意识了,我只是跟着亲属、旁系作从众运动,随着人群组成一条长队,我茫茫然像一具行尸走肉,我想其他人应该也是的。

轮到我走进灵堂走到棺材前,我终于看到老人的最后一面,烛台中间,老人的黑白色肖像照关在相框里,保留着生前还算健康的面容,他戴着假牙笑眯眯的,有一种老人的可爱。

我低头看棺材里,老人干瘦得皮包着骨头,他张大着嘴不复生前的可爱慈祥,反而像个无底的、幽黑的洞,通向恐怖的那彼岸,我立马收回目光不敢去看了,哪怕他曾经偷摸着递给我一罐热露露,哪怕他是我可爱的爷爷。

他是饿死的。

人们说是这几天已经吃不下去饭,只能给他输营养液让他多活几天,今天中午嘴里含糊地说不清楚话,孩子凑近了耳朵听,依稀听的老人一遍遍喊自己老伴的名字,也喊爸爸,喊妈妈,他的眼角划过粘稠、不再清澈的泪,唔呀唔呀得啊个半天,累了,一个眯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我想老小孩、老小孩这般道理,人到老了又要变成刚出生那般模样了。

轮不到我磕头,我只是俯身鞠了一躬,身后没人推我,但我确实感到自己被一种莫名的东西,被一种感觉急匆匆地推走了,也可能是我自己想赶紧离开而不自知。

走出院子,人们又排起另一条长队,长队的尽头,一口大锅里烧着什么,一抹抹香味糊着我的鼻子,我想知道锅里做的什么,绕过长队,被队伍里无所事事的人盯着,被当闲天一样聊着,我心里觉得烦闷。

终于走到跟前一看,锅中烧着豆沫,油黄黄的豆沫面,泡着花生豆、粉条、菠菜,弥散着芝麻香、豆香、菜香、小米面的香味。

是啊!生着的人们不比死者,原来我们还需要吃饭。

我们还活着,还需要吃饭……

盛饭的是我二叔,干瘦的脖子上缠着一条脏脏污污的毛巾耷拉在胸前,一只黑手拽着毛巾抿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另一只抓住勺的长柄还在那口锅里搅啊搅,他的秃头发软塌塌地趴着,他见是我来了,盛了满满三大勺,冒着碗沿,晃动时溢出的饭烫了手,我埋怨起二叔的好心,恨不得把碗甩出去,我硬忍住烫,端碗走到一处空地,嘶呼嘶呼蹲在那里吹手,吹饭,吹呛嗓子的烟味。

来了个掂着筐发馍的叔,白面馍还暄腾腾的冒着热气,但这馍很虚,没有以前的馍味,吃起来也不筋道。叔看我是个长身体的大小伙子,塞给我三馍,我羞愧的有些当不住叔的好心,红着脸接过来,夜色中他没看见。

我寻不着父母两人的位置,他俩还在哪里忙活着,我看着院子里要烧的纸童,金童玉女抹着口红,纸车,车轮子被一个小孩拿着树枝戳破了一个小洞没人发现,纸房子,一阵风吹来看着就要飞走,手里攥着吃不完的馍,饭很烧,不知道怎么办,心里又不住地慌乱,我试着摸了摸晾了许久的饭,还是烫,烫地我的心脏猛扑扑地跳,我不该摸那烫饭的,那饭的热顺着指头钻进我的身体,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的疼,烧的肚子不停叫饿,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窝囊。

终于母亲红肿着眼眶走到我跟前,在一个冒着诡秘气氛的陌生地界找到亲人,我安心下来,我有些高兴,甚至高兴地过于激动,我愤怒地质问我的母亲为什么现在才来,她一直在忙什么!

其实我知道她在忙什么,可是我有些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把馍非常不礼貌地扔过去,我不明白我在做些什么,我只想发泄一些情绪,害怕,担心,悲哀,恐惧?我说不清楚,她向我轻轻笑了一下,仿佛理解我的愤怒,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理解我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事情。

我们在那帮着忙活到半夜,开车回家,到家已经一点多了,倒头就睡。

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到与我有亲近关系的人逝世的那种感觉,很玄乎,第二天醒来感觉像是一场梦。

客厅里老人在那里神秘地躺着,院子里人们彼此笑着安慰。

事情过去后,回味时却又有阵阵的痛,那感觉很怪,很假,好像和我没多大关系,心里却有种撕扯的感觉,肚子里一团火在烧,很难受。

我一直反应不过来,直到最近这两年,一天晚上失眠,脑子里乱想,又想到这个事,我突然就懂了,原来他死了呀,再也见不到了。

人有着漫长的一生,然而人生是短暂的。

我觉得没什么悲伤的,眼角却不住地淌着泪珠,莫名其妙。

在生与死这永恒的话题的感染力下,我在那个深夜,边哭边设想人漫长的一生,并思考短暂的人生的意义。

而那是我喝过最香的一碗豆沫,迄今为止我仍忘不却,我不懂办白事上熬的那锅豆沫为什么那么香。 第十章 八卦炉中有巽口,红尘阁内有生机 “来人,老鸨呢?给我喊出来!”洪三杵在阁门口而不进,怕其中埋伏,一时冒失闯了进去怕只是丢了性命,也是颇为惜命。

龟公、仆役争相报信,恐失了洪三耐心,惹了老板恼火。

“呦,我的爷,你怎么来了?哎呀,这么大阵仗是干嘛呀,吓死个人!”老鸨一身肥肉,晃晃悠悠地慌忙跑来,看见门外士围兵巡,快吓得半死。

“干嘛?哼,你好大的胆子呀!竟敢私藏罪犯,全城风雨搜罗的要犯就在你这阁楼里面藏着!我们没头没脑的在这找,若不是我突然想起,还真能叫你糊弄过去,你这老鸨,知道你藏的是谁!将要杀了你爷的贼人,你要藏匿杀爷的罪人,是不想干了!”洪三坐着龟公搬来的太师椅,轻摇着手中扇子,稳稳当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爷,真是冤枉,我犯了什么大错,藏得什么人啊?我一举一动不都得经你指挥后才敢行动嘛?况且,咱们是一路的,我岂能容忍与你作对的小人。”老鸨忙向老板表决心。

“好了,少说废话,赶快通知阁内宾客,我不管他是哪家公子?又有什么事情,在爷抓住宋一阿之前,一个也不许动,一个也不许出!”

“凭什么?洪三,平日里面敬你三分,可你不能这般胡搅蛮缠!你没来之前,这阁里好生生地颇为热闹,哪有你说的什么杀人犯耶!”

“就是,三爷,仗着你那县老爷,可也做的太无理了些。”

“去你鸟的,在这薄重县,爷说的话就是道理。”

“来人,把图像贴在这,诸位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人是否来过这里?”

“哼,胡搅蛮缠,嘶!这不是将才坐在我身边的那位公子吗!”一商贾早就看不惯洪三作态,正要嗤之以鼻,却看见兵士正挂在墙上的人像画,看见画中人的相貌后,大吃一惊。

“洪爷,小的见过这人,将将小人还为他端来饭菜。”厨房的小伙计一路走到洪三跟前,匍匐跪下。

“好伙计,如今他去哪了?快带路!”

“最后见他时,似是前往后院去了。”

“好好,听到了吗,随我困住后院!瓮中捉鳖,将我的这位好兄弟捉拿,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是!”众兵士纷纷闯入后院,而老鸨只是故作不知,并不找人向宋崖提醒让他快跑,也不向洪三透露宋崖消息。

说那从徐虞房走出来的画儿姑娘闲来无事,走在后院里面闲逛,却是正巧将洪三来的消息听到,忙跑到徐虞房间前,气喘吁吁,连连敲门,言语急切:

“徐虞姐姐,洪三带人来抓公子了,快让公子逃吧!”

“什么!”宋崖与徐虞正在房间里谈诗论句,颇为相合,此时听到这样消息,自然惊疑,两人推开屋门:

“画儿姑娘,到底如何?”

“公子啊公子,你闯了大祸了,你好大的胆子,怎的要去杀那洪三爷?”

“此事说来话长,但宋某并非无因而滥起杀心,事出有因,宋某也是应了他人请求。”

“我自然知道公子的品行,此事事发突然,那洪三此时已在厅堂,随时要过来抓捕公子,闲话少说,公子还请速速逃脱,他日再来相谈不迟。”

“正是,画儿姑娘,此番有劳你通信了,徐虞姑娘,此时前院已被堵住,除了这前院大门,可还有其他出处?”

“公子只需翻过后院围墙,外面是一片竹林,种的极密,竹叶遮挡,公子可逃入竹林之中,隐匿身形。”

“如此可矣,徐虞姑娘,在下告退,日后再来相见。”

告别徐虞,宋崖四处观望,一路走到后院,将要翻围墙之时,却听墙外人声如沸,想这墙外已为官兵围住,若贸然翻出,怕只是不偏不倚,正要落入圈套之中。

此路不通,宋崖又摸回后院之中,思量何处可躲,四处打量,却观到后院巍巍假山矗立,片山有致,寸石生情,递层而起,石间互咬,其状可骇,万无一失,其上飞瀑玉漱,炸玉生烟,山水辉映,水得山而水媚,山得水而山辉,四方花木草树、鸟雀珍奇更添生机,真乃“望中疑在野,幽处欲生云”。

假山下面有一石垒出来的小洞,幽暗晦色,不至近前绝不看清其中有什么,啊呀!正是藏身的好去处,只是前面有一小湖,还需淌水前往,正犹豫间官兵将至:

“快,进后院搜!”

宋崖立马收拢裤边,涉水而往,赶在官兵进院之前及时藏匿在幽洞其中。

“果然没人,这宋贼可真会藏,我们官兵上百号的弟兄,竟找不出他来。”

“欸?兄弟,你看,那假山真是漂亮,洞深幽邃,若我犯了事,无处可躲时,我也要藏在其中,或许宋贼就在此中藏匿?”

“若真藏在哪里,叫你找出来了,算我高看宋贼,那宋贼敢杀洪三,想必定是那有胆有识之徒,你那脑子都能想到的藏地,你以为宋贼会傻愣愣地藏在此地?哼,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思之令人发笑。”

“嘿!你这人,我也只是猜猜,你何故这么贬低我,那么此院无人,我等去那青楼女的房中挨个巡视,说不定那宋崖就藏在那个娘们的被窝里面,躲在娘们怀里不敢出来呢!”

“欸嘿嘿。”

两个兵士巡逻至此,这还是头一次能不花钱进到娘们的房间里,彼此之间说些荤笑话,贼兮兮地相视一笑。

“说什么废话!快给我找,但凡让宋贼在你们手底下逃出去,绝饶不了你!”又一兵长走来,张口训斥。

“是!”三人齐齐退出院子,往那女子们的阁楼那边去了。

宋崖在洞中长舒一口气,这时才有心思去四处观望这洞中光景,初进洞时收缩身子,石突崖利,手臂磨破了血,才将将能爬行过来,胸脯尚不能正常呼吸,宋崖就躺在这憋屈着。

三人走后,确定没有别的动静,宋崖也放松下来,却觉头顶似有轻风,拂过脖颈,些许凉意,从那洞深处吹来,若尽头堵死,怎会有风,莫非这里面还另有洞天,或者外通天地也说不定,在这呆着也是呆着,洞外面兵士围困,大行搜捕,更是出不去了,想至此,宋崖深吸一口气,收紧腰腹,何不往洞深处去,到底要看看最深处到底是什么光景! 上本书的序章:人生 想想人这一生,是片刻不停歇的。

学业,工作,结婚生子,养儿育老,自己的双亲一走,这个人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脊梁骨,再也没有可以任性的依托,没有把你永远当成孩子的那两个人了,不胜孤单,哗哗的几十年就过去了。等到自己的亲孙出生,又要看孙子,曾经向长辈撒娇的一个孩子竟然也变成了别人的爷爷,这感觉挺奇妙的。没过几年,身老体衰,落得一身病痛,药不离口,整天住在医院里,到最后因为什么病因爆发,或是心脏衰竭,或是吃不下去饭活生生饿死,或是突发脑溢血而死,殊途同归,最终痛苦的逝世,这一辈子算完了篇了。

人啊,不容易,蛮累的。

童年无忧无虑,他没等人学会享受、珍惜,就匆匆远去,使人不尽地追忆那美好。

自童年一过,学业攀较十数年而不停歇,一朝大学毕业,终于“苦尽甘来”,待到将要立足社会之时,却才发现啥也没学成,啥也没学会,不识五谷,不辨椒麻,羞涩涩不敢开口,呆愣愣不敢吭声,叫人看来,谁不笑话说:活脱脱一个闺中小姐。

人们对于这青涩的、还未知晓社会险恶的学生是抱着保护,保护这份可爱又可怜的天真,同时又轻视,不把小毛孩子当回事的态度,家里面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学生是插不上嘴的,说的话在大人们看来也是很幼稚的废话,不被当做有用的建议。

这应该是每一个人在学生时期,家里碰到事情时,无钱、无权、无力、无人脉,帮不上家里人的忙,想出力却什么都做不了,一句“你别操心了,好好读书比啥都强”的无力感,因为你只会读书,你只能在书桌前焦急地等待着,外出的家人们用钥匙打开门,锁匙“咯塔”一声,你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看见家人脸上沮丧的样子,听到一声声怒骂,你只能窝囊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骂着对方,骂着自己。

家里出了什么事你都帮不上,你什么都不会。

这人终于进了社会,偏偏自矜自傲,满腔不平,欲闯个朗朗乾坤,却无奈发现社会茫茫,人心鬼蜮,财利至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恨无能于保护家人不受欺负,恨无力于惩治这世道不公。

无奈只能顺从于财利之下,浑浑噩噩于柴米油盐之间,一腔热血也终于冷却,自私自利,琐事缠身落得身重心沉,酒肉应酬吃得肚子鼓起,为人处世也终于圆滑,丧失少年意气,可悲。

每日走在路上,心里从未轻松过,躺倒床上,累的说话间鼾声就起。

突然接到电话,父母相继离世,这人在火葬场上不知道想着什么,眼泪是一滴没落,只是他的孩子发现爸爸头上啥时候突然多了几根白头发。

贷款欠债买的房子,勤勤苦苦,打过工送过水,当过厨子跑过外卖,穿了快十年的衣服是一穿再穿,用了许多年的破水壶里面的水垢是一洗再洗,花销上是能省则省,就这么艰辛着,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十来年也过来了,终于还清贷款。

还了欠债,却还是扣里扣嗦的是为什么呢:慢慢攒钱,孩子长大买房子结婚要用!

儿女长大了,自然要愁工作、找结婚、忙生子。

孩子毕业了要找工作,这中年男一生就活个面子,最初死活不想去求人,被自己老妻骂了多少声倔脾气,老妻气的锁住卧室的门,在床上流了多少眼泪。

这中年独自坐在客厅的板凳上,突然大叹一口气,终于妥协,心头的倔强也顺着这口气出去了,这口气一出去,人也老了。

这中年发动积攒的一切关系,找领导求亲戚,平常为这中年看不起的、厌恶的,咬着牙撅着嘴,到那领导前跟低下脑袋,送礼送酒,到那最不愿见的亲戚前,低声下气,听着亲戚时不时的讥讽,还要陪着笑脸,请客吃饭,为的什么?给自家儿女讨个工作的不是。

当儿女结婚,跑东跑西,定餐厅酒席,请亲戚朋友都来帮忙,租车摄像写请帖,买酒买烟买糖,选个黄道吉日等等,操心东头操心西头,一定要给自家孩子办的热热闹闹才算一回,为啥要办的热闹办的漂亮,这一是为了孩子风光,让人能瞧得起,也是老两口的面子,给自己忙碌半生做个交代。

忙完了结婚,儿子闹分家,老两口辛苦大半辈子攒的棺材本掏出来付了全款,不愿意孩子还贷款有压力,给孩子买了大房子,儿子搬进新家,留在老房子里孤零零的一对老头老婆子不愿意一起去,怕被儿媳嫌弃,怕麻烦自己儿子,怕自己给孩子添事。

有一天晚上老夫老妻躺在床上,在枕头上说着悄悄话,感觉自己老了。

儿女惊奇地发现父亲脾气渐渐收敛,不再总是说着脏话,与人争着骂架;不再说一不二,做些什么事竟然与你商量起来问问你的意见。

他变得总是笑咪咪的,好说话起来;变得总是挂念着自己老妻,两人去哪都一起,放不下心让老伴一个人待家里;变得啰里啰唆惹人烦,好像要把年轻严肃时没说的话,攒到现在一块说了;变得总是小心翼翼地,趁你不上班的时间段,打来电话说:怎么好久不打个电话。

老头活像老婆子一样碎嘴,老婆子反而像老头一样利利索索,嫌弃自己老伴罗嗦,两者颠倒,有时可笑。

且说这人忙忙碌碌数十年,渐渐年老体弱,智庸脑昏,一身病发,糖尿病,高血压,药不离身,各种各式的药吃都得吃上个一会,血压早晚都得测一下。说话间就是吃什么对降血压降血糖好,酒也很少喝了,关节总是疼,手上没劲,脚也抬不起来了,眼睛总是有芝麻糊挡着,见风就流泪,大字也看不清楚,满头白发。

身份证手机也总是转头就忘了放在哪,急慌慌地总是以为自己丢了,或者被人偷走了,银行卡、工资卡和存折被他们藏在衣柜里、床底下或是用好几层塑料袋厚厚缠住压在床垫下面,连孩子也不说。厨房熬着粥,出来透口气,往那一坐转头就忘了,等到听见饭鬻了冒得哪都是,才想起来锅上还烧着饭,一边抹灶台一边嘟嘟囔囔埋怨自己。

于是为儿女所厌弃,所不理解,所抛弃,孝顺的有时候也嫌烦,说句话都没带着好气,老两口被孩子烦的时候,噙着泪低着头不吭一声,委屈地像个孩子。好吃懒做的,长大了依然啃老依老,老两口退休了也得干个保安找个工厂继续干活养着孩子。不孝顺的把你踢到一边,几个月不来看看,一过来伸手就是要钱。

体弱的老两口只能互相照顾,彼此搀扶着提醒着地上滑慢点走,说起早上你又忘吃药了,远路不敢去,一起去小区里面慢慢悠悠散散步晒晒太阳。

老伴路上被电动车撞了,老头一个人在家里听到电话,听到老伴在电话那头哭,急匆匆赶到,搀着老伴往医院里去,急得满头大汗,医生说没啥事了,老头子才算放下心来。

深夜,两人说着悄悄话,病床上老伴垂着没扎针管的那只手,一遍一遍摸躺在病护床上老头的脸,老头两手握紧老伴的手,心里面都是隐隐后怕,相对泪千行。

再过几年,突然病发一个人先走了,一张医院开的白纸,证明了一个人曾来过这世上,与这个世界搏斗,终于又离开了这个世界,白纸上死亡原因一栏,刻着人与人生搏斗后留下的致命的伤痕。

剩另一个人孤零零残存在这世上,人生也就没啥意义了,只盼着能早点走,别让老伴等太久。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天人相隔,不再相见。

唉!人生之多艰,使我不禁落泪长叹。

可我们看到,人在面临苦痛之际,仿若一头黄牛再累再痛,依旧向前坚定地走着,以坚韧的态度面对生活,关关难过关关过。

在劳累之时,一看到老婆笑眯眯地开门为你接下衣服,虎头虎脑的孩子吃的嘴角都是饭,老父老母在家看着电视唠叨着你,就觉得自己又有无穷的动力与生活搏斗,笑对生活。

我的父母说过,人生来就是要吃苦的,人这一辈子不容易,可他们常常笑着回忆着以前的苦,笑着说着那时候的不容易,以及感慨如今的幸福。

他们常说,不吃苦哪来的甜。

我的父亲常常告诫我:

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我们是不怕吃苦的中华民族,是与土地与牛不可分离的中华民族,是骨子里有着坚韧与温良、性格中最为宽厚忍让的中华民族,是血脉里潜藏着最热烈的激情,忍无可忍便爆发出最激烈的革命,要教日月换新天地的中华民族。

我们不怕吃苦,苦反而是甜的佐料,许多年后,一碗忆苦思甜饭咽下肚,过往苦痛已成云烟。

我的父母说,人在与人的交往中获得亲情、友情、爱情的力量,又一次、再一次地爬起、站立,永不屈服,永远抗争。

与人生不屈地抗争,与苦痛坚韧地搏斗,即便满身伤痕,仍能苦中作乐,并从中获得自身价值,其乐无穷!

这是人生的意义,这是属于人类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