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飞叶的星空》 第一章 乡村 一.雨在落下,不见万物生。叶芽却随着雨击抖动,姿态万千———这也不正是生吗?

许云铮喜欢这落雨。落雨中,他能找回独属于他的寂静与孤独。

只可惜少有人理解他。他还会讲故事———却已被高科技取代了。而他也只和吴靖晰算得上是好朋友,亦算是交心的好兄弟。至少当许云铮咏着“凡是美好的,神都垂爱”时,吴靖晰会点头赞赏。

“终于被你等到这久违的甘露了。”吴靖晰敲开房门。

“坐。”许云铮不多说什么,只扔给吴靖晰一瓶水。

“嚯,就拿一瓶水打发我?忒寒碜了吧!”吴靖晰眨巴着眼睛说。

许云铮被逗乐了,看了看吴靖晰,悠悠说:“爱要不要。”

吴靖晰看讨不到另外什么东西,也就认了。“得得得。”转眼间吴靖晰已经喝完水,将空瓶子投进垃圾篓中,“看你那抠搜样,嘿,计划你自个儿瞅着,我先回了,可累死我了,得回去补觉。”

许云铮没动静。

又好一阵过后,许云铮回过神来,吴靖晰已离开多时了,桌上的的计划纸被风打的飘飘忽忽,雨还在不大不小地飘落,颇有意境。

是啊,等一场大雨,洗涤浮躁的灵魂。

大雨过后,许云铮要出发了!

山间,一截弯曲破碎的小路旁,许云铮刚刚从绿皮班车上下来。在这山沟沟的地方,方圆几公里内人烟稀少的如同大多数学校食堂西红柿炒蛋这个菜品里少的可怜的金黄蛋粒。

许云铮此时背着个很大的登山包,他艰难的从包中掏出砍刀,在四周看了看,从一处路边灌丛夹隙钻进山林中。他挥舞着砍刀前行,叶碴子不停飞溅。很快,许云铮成了一个“叶人”,但他并不在乎,继续往上爬。又往上爬了些高度,许云铮已近山顶了,翻过山头到达山的另外一侧,往下走跨过溪流,又是往上的山路。这座山有着无尽的松树林,其间还生长着些檫树或深色橡树。

终于,许云铮找到了好地方。松树林下有一块松软土地,甚是平坦,适合露营扎寨:在这贫瘠坚硬的中国南方土壤中,一块这样的土地算是绝对稀有的。

“好吧,就这里了。”许云铮自言自语道,往土里插入一根定位杆。

“可不敢错过这好地方。”许云铮环顾四周,索性将背包卸下,轻装往不远处的山顶走去,似乎是在走向圣途———虔诚者的祷告。

二.一切说起来都那么美妙。

也许大人会对孩子的疯狂计划不屑一顾(他们也确实经常这样),甚至是嗤之以鼻。但实际上我们应该庆幸世间还有少年的无畏,他们给世界增添了多少欢乐与活力,又将多少美好阳光的元素注入灰暗而死寂的世界。

青少年们应该被尊重。即使有些幻想不切乎实际,但又何妨?难道一个人连想象的权力都没有吗?

当然,这些“大道理”对于大人而言很少有用。“所有的大人最初都是孩子”,大人们往往会忘记这一点。是啊,成为“大人”多么光荣!可压力又是多大啊!

所以,在这一点上,不必过于苛责大人。但大人们确实该认识到,人要有做梦的权力和环境,钱并不能让人进步,梦想才会!

许云铮这样入山,他的父母肯定是不同意的。好在他们也不知道。

许云铮向来尊重父母,但他终究要有自己的生活和奋斗。

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过一阵子荒野生活,和他的好兄弟吴靖晰。

两人正值青春年华,虽在城市里长大,但心中始终抱有一个不凡的“荒野梦”。是啊,哪个男人没有一个疯狂的荒野梦想?但光是空想没有用,许云铮和吴靖晰要将其付诸实践。

计划在两年前就大致定下了。那时,两人刚刚初中毕业,许云铮考入一所不错的高中,而吴靖晰则回到了县城选了一所也还算好的中学。二人分居两地,所以也就没法像先前九年一样形影不离了。虽然两地有直通的城际公交,只需要一小时左右便可直达,但高中的紧张生活注定二人无法时常相见。因此,搞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大事情”就显得很有必要了,这是二人山盟海誓的友谊证明。

中考结束之后不到一个月,许云铮和吴靖晰的计划就几乎完善了。但当他们告知父母时,很自然的遭到了反对,理由都是“不安全“”你还太小”等浅显的借口。

他们也尝试过劝说父母同意这件事,就拿许云铮来说吧,他将大道理讲了一通又一通,从“世界是你们的”叙到“少年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搞的他爸许乐平不胜其烦,又不太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索性表示同意,然后反手断了许云铮的经济。

在许云铮抗议无效后,他可算明白了,什么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而吴靖晰那边也一票否决不见得更好,提议直接被“一票否决”,甚至谈不到经济层面。

于是二人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这次是第二次。

有了上一次失败的经验,二人决定这次不与父母商量,直接实施计划。一个人终究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事还得由一个人自己把握,他人的建议能予以参考,但不能因此改变你的思想抉择。

至于此次活动的资金问题,许云铮早已想好了对策:乡里有个养猪场在招短工,工资日结。于是许云铮便将想法和吴靖晰说了。

“这法子不错!”吴靖晰喜笑颜开,他正为资金这事发愁呢!可他很快又想到什么,耷拉下双肩,问道:“可我们会做什么?活猪都不怎么有见过,常年在学校里面呆着,都快成书呆子了,能去养猪场干什么活?”

许云铮愣了一下,随即笑到:“靖晰你糊涂啦!我们是去做短工的,那东家能指望我们干什么技术活吗?总不会让我们去杀猪、打药针吧,我们最多就是去干脏活累活,只要能吃苦能坚持,问题不大。”

吴靖晰思索了一阵,一拍脑袋,想通了。这时许云铮又补了一句:“工资日结100块,咱两个加起来一天200块钱,很不错了。”

这下子吴靖晰彻底放下了顾虑,二人决定尽快去找养猪场老板拍定此事。

三.许云铮喘着气踏上了山顶的平地。他放眼望去,嚯,这是片草地,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又因为在山顶,四周视野开阔,仅有一面有高大的松林阻挡美景的渗入。

“这可真是块好地方!”许云铮想着,默默记下了这片“世外桃源”。

许云铮太高兴了,找到了合适的露营地,还配套有观景大草地,太划算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也感到有些累了,索性在草地与树林交界处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环顾四周,稍作休息。

当下时间尚早,许云铮思索片刻行程安排,双手撑地起身,匆匆望了一眼山色,便往山路走去拦车回村。

到了路上,许云铮整整衣裤,把刚才因兴奋而滑倒的印记抹了抹。

“这下可好啦,明天就可以去工作了,过不多久计划就可以顺利实施了。”许云铮高兴的想,全然将当下自己的狼狈抛之脑后。于是,这个乐观的少年等候多时终于拦到了回村的班车,并在全车人惊奇的目光注视下若无其事的坐好,用客家话朝司机喊到:“师傅,岩华村路口下车。”

当晚,许云铮打点好一些先前准备好的装备,约莫半个月后攒够了钱,他和吴靖晰便花两天时间购买和整理物品,随后就前往山里开始“荒野生活”。

先前时候,许云铮和吴靖晰关于在山上住多久分歧颇大,吴靖晰坚持最多住一个星期;可许云铮觉得这点时间太短了,既然要搞,就不妨搞大些,打底要住上半个多月……

后来许云铮说服了吴靖晰,同时他改进了原先的方案,拿出更周密的计划,可以让他们的野外生活更有保障。

好兄弟就该如此,互相体谅,互相帮助。

许云铮收拾好装备,把鼓鼓囊囊的背包塞进柜子里,现在,他要休息了。

正当许云铮要关灯的时候,突然有人在敲门,许云铮打开一看,原来是他的父亲许乐平。

“爸,有事吗?”

许乐平坐到他床边,看了看房间,“没什么事,就看看你睡觉没有。”过了片刻,许乐平忽然问到:“今天你咋跑到九曲岭去了?山里面可不敢乱跑。”

许云铮脸上肌肉微微一抽,心里骂到,妈的哪个嘴碎的死鬼到处讲!而后大脑快速转动想了个借口出来:“奥,没啥难得回一次老家嘛,九曲岭那边不是有建水电站嘛,我去看个稀罕。”

“水电站哪那么容易能进去看,你也真是够有意思的,跑大老远去看那玩意。”许乐平笑道,而后又说,“明天我就先回去了,你在老家多住几个晚上,陪陪老人。”

“成,我想先睡觉了,今天跑那么远累死我了。”许乐平回城可正中许云铮的下怀,打明儿开始,就没人可以管他了!

翌日天刚明,许云铮就从床上爬起来———他从小就没有赖床的习惯,算是十分难得。吃过早饭,许乐平搭绿皮班车走了。不一会,吴靖晰来到了许云铮的家里。

“怎么样,准备好没有?啥时候走?”吴靖晰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许云铮换了身汗衫,说:“出发,一天干满六个小时就可以走了,没规定的工作时间,早去早结束。”

养猪场离村子并不远,就在乡镇上,二人小时候经常去那块地附近捡农户翻修房子丢弃的破瓦片,然后带到小河边上去“打水漂”玩。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没有电子产品,生活也不及现在好,但那是二人过的最有意义的时光。而今,他们又在一起,到这个老地方为自己的梦想劳作。

一个人要是不劳动,永远都不会有快乐。

二人到了养猪场,养猪场的大门虚掩着,许云铮拍拍门,推开之后,只见老板孙玉鸣正在烧灶火。

孙玉鸣为人朴实,又吃苦好做,前些年养猪场做大了之后,他图个方便,就在养猪场大院搭了个小房子,还有个雨棚,平日就在养猪场吃饭睡觉,也能更好照顾猪。

这群猪可是他发家的宝贝啊!

孙玉鸣见二人来了十分客气地招呼二人来一起吃早饭。

吴靖晰连忙说到:“不必麻烦了,直接给我们派活干吧,我们吃过饭才来的。”

孙玉鸣见状点点头,从灶下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木灰,指着院子里高高的一堆饲料说:“你们第一次来,就先熟悉一下环境吧。边上有小板车,把饲料全部先运到猪场里面,然后拿几袋去喂猪。明白了吗?”

“一头猪喂多少的量?”许云铮问。

“放饲料的地方有锅勺,一头只要一锅勺就够了,多了那些畜牲反倒会去糟蹋。”孙玉鸣笑呵呵地说,而后又补了一句,“你们第一次来,就不用干满六个小时了,把这些事情做完就回去吧。”

这可把许云铮和吴靖晰高兴坏了,连连称好,飞似的跑到饲料堆放的地方准备干活。

“年轻人,稳重些,莫着急嘛,饲料可是有两百袋啊。”孙玉鸣看着二人的兴奋样笑着摇摇头,而后继续去烧饭了。

两百袋的饲料,一袋五十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不过在二人的兴奋劲儿下,也就才一个小时,饲料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在养猪场的饲料房里面了。

干完这活,二人也有些累了,索性就在院子墙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片刻。孙玉鸣视察了他们的工作成果,十分满意,趁着二人休息的时候端了两碗绿豆汤给二人。

休息完,剩余的的工作需二人努力,相比于搬运饲料,喂猪可不见得更轻松。锅勺二人已经看过了,比脸都大,一勺子下去少说也有个三四斤重,而整个养猪场规模中等,约莫有个百来头猪,分养在三十个由红砖加水泥砌出来的小猪圈中。

猪圈高有一米多,食槽在猪圈的墙边,要喂猪就只能越过猪圈墙俯身倒进食槽里面去。

这个活干一会还好,一直干下去可是真累人的,主要是费腰。这不,二人才喂了五个猪圈里的猪,腰已经开始酸痛了。但是没办法,工作肯定要完成的,二人只好轮流着干,一人装料,一人下料,可算好受些。

又过了一个来小时,终于是把猪都喂完了,许云铮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吴靖晰也好不到哪里去,双手不停地颤抖。

一切都很完美,孙玉鸣大为欢喜,平日里找的小工做这些个活少说要大半天,许云铮和吴靖晰才花两个多小时就解决了,可见之前那些家伙干活得有多水。孙玉鸣很感动,难得遇到这样的好小工,当即大手一挥,结算了二人的工资,笑盈盈地送二人出门。

太阳散播热力,地面的水不断蒸发,将会出现什么天气不必多言。

四.离开养猪场许云铮和吴靖晰就赶忙回家了,这太阳可太灼人了。

本来按照吴靖晰的想法,下午先去山上露营地方看看,从照片里看始终不及亲眼所见。

但很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太阳持续的蒸烤,地面水分大量蒸发,上升凝结后形成了强降雨,直接打破了二人原本的计划。

见到大雨落下,许云铮心里倒不觉得有什么可遗憾的,他还有些喜欢这场雨呢,雨水能冲散蓄积的热气。

许云铮在雨声里睡去,醒来时已是三点了。

雨居然还在下,这有点出乎许云铮的意料。“恐怕其他地方的云全给吹过来了吧……”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敲门声响起。

在雨天,许云铮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捧着一本书,倒杯饮料,静静伴着雨声阅读,接受灵魂的升华。但眼下是不行了,这敲门声一听也知道是吴靖晰———轻盈而有节奏。他可太熟悉这敲门声了。

推开门,不出许云铮所料,吴靖晰正穿着雨衣靠在门边。

许云铮感到十分疑惑。他不疑惑吴靖晰的到来,只是吴靖晰此时的样子任谁都要感到疑惑。

吴靖晰明明穿了雨衣,却不戴帽子,头发淋得透湿,手里提着个大袋子。

“你……过来啦。”许云铮吃惊地看着吴靖晰,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侧身让吴靖晰进门。

“不用了,我不进去了。搞了几瓶酒,咱去整点呗?”吴靖晰甩甩头发上的雨水说。

许云铮转身回到屋里。换了身背心和短裤出来了,反手一推门,走进雨里。

“走啊,这么矫情干什么,喝个酒还要畏畏缩缩的?疯狂点嘛!”见吴靖晰还愣在原地,许云铮拉了一下他,“走啊,你到底去不去。”

吴靖晰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跟着许云铮走向雨幕。

下着雨,外边根本没人,二人索性由着性子来,跑到村子前面的一条河里去。

这条河体量不大,宽约二十米,河中央分布有几个小沙滩,除非涨洪水,其余时间沙滩都出露水面。许云铮家里有条小船,还是许云铮的爷爷的,先前没修桥,到河对岸就只能靠船摆渡,当今河上早已修了桥,船也就没多大用处了,许云铮家人干脆就拴在河岸上,有村民要用便随他用,哪天被洪水冲跑也算了。

下雨天决计是没有人会在河里的。许云铮和吴靖晰除外。

小船约四米长,并排能坐下三人。船上没有搭雨棚,二人就这样迎着雨坐在船头。过不一会,小船飘到河中央,许云铮走到船尾放下锚。

自从河流上游建了个蓄水发电站,河流到达岩华村一带的流量就十分小了;现在二人所在的河中央,水深也就才一米多。为此先前岩华村村民和上游建水电站的村子村民闹的不可开交,有几次甚至演化成了群殴,因为那时可没有自来水,生活用水全靠这一条河。

好在后来,自来水通向各村各户,也就没什么人去管河流怎么样了———大家都忙着搞生产改善生活,谁还爱搭理这一条河呢!

许云铮轻车熟路地把锚绳卡紧,走回船头时吴靖晰已经从袋中拿出科罗娜啤酒和一些下酒的小食,摆放在船板上。

许云铮两腿一盘坐下,接过一瓶啤酒,看也不看随手在破旧的船舷上一磕,而后凌空接住落下的瓶盖,往一旁的袋中一甩;随着两只玻璃瓶清脆的碰撞声响起,霎时酒瓶便空了大半。

吴靖晰嗑着几粒盐炒花生,拿瓶子敲敲船舷,仰天一叹。

“这河上真不错。倒像是在会稽山阴之兰亭。”吴靖晰缓缓说到,同时又开了一瓶酒。

“薄雨生雾,甚妙。”许云铮简短的回答了吴靖晰。没必要多说,他确信吴靖晰又心事。有些事情,嘴上不说,眼睛却无法藏匿。

雨又变大了些。世界沉寂,唯有雨声。

雨水有灵,想要引出吴靖晰的心事。但吴靖晰现在说不出来,不是不好意思说,也不是不敢说。他只是觉得还不到时候,单喝酒,便足以冲淡他心中的那朵忧伤了。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事情———啊!这该死的情思啊!

二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灭了十来瓶科罗娜后,二人都有些晕沉了。雨打在脸颊上,书写着来自天际故事。原来,酒真的是男人的好朋友,至少在某些时候这是真理。

“我们去河里待会吧,水是有灵魂的”许云铮放下酒瓶,不等吴靖晰反应过来,翻身跳到河水里。

吴靖晰过了些时候才清醒过来,嘴里骂一句“丫的,也不等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也从船头一跃而下,将河水砸开。

年轻的人们,活力四射,哪会惧怕这没不过腰间的河水呢?又哪会惧怕这雨天的冰凉?

正如《无悔这一生》所唱的:“不要泪光,风里劲闯,怀着心中新希望,能冲一次,多一次,不息自强,这方向……”

雨天是会令人感伤的,尤其是在乡间更是如此,似是一个个灵魂的哭泣,构造了这天降甘露。

二人在水中疯狂。我们不得而知吴靖晰的心之所伤,但我们可以相信,吴靖晰不会长久沉沦下去。

心中的伤,难以休止前行的步履。

五.许云铮将吴靖晰送回家去了———上游的水闸估计在防水,河水逐渐涨的凶了。

许云铮在天黑前也收拾好东西回到家,晚上,他辗转难眠,他希望吴靖晰可以尽快走出这个心魔的樊笼。人生来不是为了吃苦受罪的,总要有看破世俗红尘的时刻。

这是早晚会到来的时刻,就像死亡一样,是一个不该得到催促的节日。

第二天闹钟一响,许云铮立马跳下床,拍拍脸,驱赶早起的困倦。他迅速洗漱完,把餐桌上的一大杯咖啡一饮而尽;又顺手抓过一只热腾腾的包子,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许云铮要去找吴靖晰。他想了一夜,觉得还是要做一下吴靖晰的“思想工作”才好。很多时候,这确实是有效的。

乌云早已散尽,晨光布满大地。许云铮带着光辉踏入吴靖晰的家门,只见吴靖晰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吴靖晰有些惊讶许云铮的出现。“这……就准备出发了吗?这么早啊。”吴靖晰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蹦出几个字来,而后转头想想,不待许云铮说什么,就道:“也好,现在干活不热,我准备一下。”

过了不久,吴靖晰就随许云铮出了门。出门前,他在厨房抓了两只大烧饼,此时递给许云铮一只,说:“尝尝,早上刚烙的。”

是的,少年的思绪就像仲夏夜中的野草,即使遭遇烈火,只要草根犹存,风一吹,雨一淋,便又是一片喜人的天堂,在平凡的尘世中招摇,将美好展于阳光,将阴暗入土埋葬;待到机会成熟时,破土而出,翻起的忧愁却更加突显往昔以及当下的辉煌。

此时孙玉鸣正蹲在地上抽烟。对于农村劳作人民而言,烟可是离不开的好伙伴。

一支吸完,孙玉鸣踩灭烟头,准备开始干活。刚穿好袖套,一声巨响将老汉吸引,孙玉鸣拿起靠在墙边的铲子,走向猪棚大门———声响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短命玩意!大早上闹腾个什么!”孙玉鸣用土话啐了几句,掏出钥匙开门。果不其然,是那头疯猪在捣鬼。

养猪场总共百来头猪,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头病猪是孙玉鸣刚建起养猪场时第一代母猪生下的崽子,老汉靠第一批猪发了家,因此对它们的后代可算“关爱有加”,时常给这些崽子喂点饭菜,与其它只是吃饲料的猪比起来,伙食可好了不止一点。

当中有一只猪,一岁口的时候得了病,孙玉鸣找兽医治疗,保住了命,但最终还是落下了疯癫的病果。自从这只猪疯了之后,常常将猪圈围墙撞坏,孙玉鸣窝火很久了,准备过了这个夏天就把疯猪拉去买了止损,不曾想今天这猪又发病了,大早上闹腾个不停。

孙玉鸣在门外就估摸着这玩意肯定又把猪圈撞破了,进门一看果真如此,火气一下就起来了,挥舞着铲子就朝猪头敲去。

可不知今天这死猪吃错什么药了,居然一转身子,躲过了孙玉鸣的暴击;而后迅速转过身来,加速冲向孙玉鸣。孙玉鸣也不傻,虽然对猪的反应很吃惊,但马上两腿一蹦跳到一旁,反手一铲子挥向疯猪。

疯猪被狠狠击中,当即嚎叫一声,不顾一切朝铁门外冲去。

疯猪在院子内横冲直撞。柴火堆,倒了;灶台,塌了;饲料桶,破了。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孙玉鸣跟着猪走出来,见到眼前的场景,更加气愤了,随即再次挥动铲子打向猪头。这次猪学聪明了,不和孙玉鸣玩躲猫猫,而是直接冲出院子,往外面跑去。

孙玉鸣懊丧地扔了铲子,又点起一根烟抽起来。

才吸了半根烟的功夫,孙玉鸣突然看到那只疯猪居然又回来了,大摇大摆的拖着肥膘往院子里走。

“短命鬼还敢回来!”孙玉鸣破口大骂,拾起铲子走过去,准备直接敲死疯猪。

正要下手呢,门外传来了许云铮的声音。“孙叔!孙叔!你这猪咋跑出来了?”话音刚落,许云铮和吴靖晰出现在门口,一脸惊奇的看着孙玉鸣的院子。

“这猪神经出问题了,经常发疯。这不,刚刚又在院子里大闹了一通。”孙玉鸣解释道。

说来也巧,许云铮和吴靖晰正走向养猪场呢,眼看就要到了,一只猪突然冲出来,着实吓了二人一跳。转眼间的功夫,那猪就冲进小土路旁边的荒田里面去了,二人猜到这是孙玉鸣养的猪,互相对视了一下,随即跟着走进田里,顺道捡了两根大树枝,赶上疯猪一顿抽打,愣是把猪赶回了院子里。

“那这猪……”吴靖晰准备问怎么处理这头猪,孙玉鸣还没等他说完就立刻一挥手,说:“今天就给它宰了!今天你们也不用干活了,帮我把猪杀了拿去市场卖肉,工钱照给!”

二人好不兴奋,吃过猪肉没见过杀猪,这可是个有意思的事情。

但许云铮想了一想,问道:“不是说这猪疯了吗,肉可以卖吗?”

“绝对没问题,只是神经方面的问题,不关肉质的事情。而且这猪有检疫证件,我孙玉鸣的养猪场那么大,绝对不做那些缺良心的买卖!”孙玉鸣拍着胸脯说到。

于是三人先将猪驱赶回猪圈,用破布先把被猪撞坏的缺口补上,孙玉鸣打电话叫人来帮忙。过了一会,先后来了五个人,总共八人合力把猪捆起来,而后磨刀霍霍,准备宰杀。

真正到杀猪的时候,许云铮和吴靖晰倒没事干了———他们可不敢去给猪放血,他们只想看看杀猪是什么场面。二人默默的看了一会,而后想了想,干脆去帮孙玉鸣把院子整理一下。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疯猪要魂归西天喽!”吴靖晰瞄了一眼锋利的尖刀,悠悠说到。

许云铮没说什么,瞟了一眼不停哀嚎的猪,弯下腰继续搬被这畜牲撞倒的柴堆。

疯猪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终于走向疯癫的终点。

六.今日赶上了圩日(也就是农村赶集的日子,通常也叫圩天),镇子上的街道两旁布满了商贩摊位。

孙玉鸣带着一群人从三轮上下来,好容易找了个空当位子,随即大声叫卖起来。

“现杀的猪,新鲜的肉!来看看,来看看,肉上的经脉都还跳着呐!”孙玉鸣显然在卖肉这方面十分有经验,一阵吆喝过后,许多闲逛的路人就往这边凑过来。大家都很奇怪,这么晚了为什么还有来卖肉的。

“确定包新鲜吗?不会是别的地方卖不完拉这边来卖吧?”一位大叔翻了翻肉块,摩挲着油腻的手指问道。

其实看也看得出来,这肉绝对新鲜,没有城市摊位的生鲜灯干扰,阳光之下,一切清晰明了。

听完这位大叔的话,许云铮突然笑了,吴靖晰奇怪地问他笑什么,许云铮凑到耳边说,“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猪肉的质量是好是坏,这个人这样问无非就是想砍点价格。”

孙玉鸣当即大声回道:“要是不新鲜,我连车带肉全给你了,一分钱不要!”

大叔仍然犹豫不决,又翻了翻肉,往两旁看去,似乎在想着什么。突然,大叔大叫起来,“你们两个小鬼笑什么!这猪肉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啊!”原来,他看到了还在偷笑的许云铮和吴靖晰,一想他们和老板的关系,立马心生警惕。

这下子吴靖晰呆住了,孙玉鸣也没想到这家伙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冲着许云铮和吴靖晰去的,似乎是来砸场子的,当即把手上的刀往案板上一砸,想要发飙。

“诶诶诶,别急嘛孙叔。”许云铮这时依然沉着,劝住了要冒火的孙玉鸣———他们是来卖肉的不是来吵架的。许云铮将身子转向那个大叔,冷哼道:“你应该知道镇子边缘的路边上有一家养猪场吧,这位可是那里的老板,整个镇子的猪肉几乎都靠他供应。您呢,想买就买,不想买就去找从他那边进货的贩子摊位上买去吧。”

许云铮这一说,围观的群众里面立刻有声音说,“对对对,这就是孙老板!“”那个养猪场老大了,从那边出来的猪从来没听过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一群人立刻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挑起猪肉。那个大叔理亏,便宜没占到,还偷鸡不成蚀把米,灰溜溜的走开去。

到正午之前,最后一块肉也在讨价还价声中随着老乡回了家,孙玉鸣打发走了那些帮忙的人,每个人都提着三斤猪肉笑眯眯地回家了。

开着三轮回到养猪场后,孙玉鸣招呼吴靖晰和许云铮坐下,给二人倒了一大碗凉茶。

“尝尝,用草根熬出来的,别看卖相不咋样,清凉解暑,好喝的很!”孙玉鸣热情说到。

“嚯,这个可很难见到啊,现在没什么人愿意上山去挖草根草药了。”许云铮和吴靖晰谢过孙玉鸣后将茶汤一饮而尽。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二人准备回去了,便起身告辞。

孙玉鸣本想留二人吃饭,最终拗不过他们,只好说:“那行吧,你们等一会。”

不消片刻,孙玉鸣从小屋里面出来,分别给二人一大块猪肉;又掏出钱来,给了每人200元。

“今天感谢你们把猪赶回来了,不然我损失可大了,这点东西你们收下。”

“哎呀,这我们怎么好意思,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么客气嘛。”许云铮想把一张100元塞还给孙玉鸣,“猪肉我们收下了,多的钱就不用了。”

“对啊,我们在这边干活日结100块钱已经很不错了。”吴靖晰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抽出100元往孙玉鸣手里塞。

孙玉鸣赶忙后退两步,阻止道:“都是小伙子,来我这干活还不是缺钱花?平日哪个年轻人爱来我这边哟,叔也年轻过,男人至死是少年,也知道年轻人就该带有点热血沸腾的疯狂,否则老了想疯也疯不起来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倒是,年轻的时候别留遗憾嘛。”许云铮点头称是。

“所以嘛,你们既然帮了我这么大忙,那我也帮你们更好实现目标和梦想,叔没啥文化,但有些事情还是懂的。你们肯来干活挣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向父母伸手要钱,这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这世道100块钱也不经花,就当是叔赞助给你们的了行吧!”

许云铮和吴靖晰对视了一眼,二人被孙玉鸣说服了。

“好吧,那我们就收下了,谢谢孙叔!”

“得啦得啦,天儿不早了,快回去吧,猪肉别放坏了。”孙玉鸣摆摆手,帮二人打开院门。

二人又是道谢后,踏出院门,顶着阳光回家了。孙玉鸣望着二人远去,不禁笑着自言自语到:“这两小子,还真不错,是好苗子,将来很有前途啊。”

中午,孙玉鸣拿猪条肉做了炒肉丝、炖肉块以及肉沫酱,又下了一碗红烧肉面,心满意足地就着菜酌了两杯小酒。

饭后,孙玉鸣躺在院子树下的吊床上休息,迷迷糊糊之际,看着整洁的院子,他似乎明白了青年为何是“社会的活力”。

七.日若流星,璀璨热烈,转瞬即逝。不尊重当下,他日便只能在一张张相片中不甚唏嘘。

时间来到七月初,许云铮和吴靖晰在养猪场做短工已经半个月了,除去当中一日台风天气实在出不了门,其余时间二人都很好的完成了孙玉鸣安排的工作,孙玉鸣对此也十分满意。

到了最后一天,二人干完活后结了工钱,向孙玉鸣告辞。孙玉鸣笑着点了点头,又往他们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好好出去玩一下。”

这回二人说什么也不收红包,只取了工钱。许云铮对孙玉鸣说:“孙叔,这就说不过去了,工钱已经够我们用了;而且,拿了钱不就要把活干好来嘛。”

孙玉鸣思忖了一会,点点头收回红包,说:“那行吧,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来找我,你孙叔懂的东西可不少呢。”

二人终于凑够了探险资金,离梦想实现又更进一步了。

下午,二人清点了一下手上的资金,总共去了十三天,加上先前孙玉鸣多给的200元,二人现在有2800元“巨资”了。这可是二人从未感受过的欢愉。

“终于!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吴靖晰与许云铮相互击掌,以庆祝这一伟大里程碑的矗立。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许云铮说:“我们先去一趟镇上吧,我托了一个代购处的老板帮我买采买物资,现在估计快到了,最迟明天我们就能出发!”

激动过后,冷静和理性归来。许云铮突然想到一个事情,该怎么和家里人解释探险的事?

想了一会,许云铮起身去拿冰水,回来的时候猛然想通了。这是他们自己赚来的钱,使用权归他们自己。至于家里人,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

这下子他们再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朝着梦想进军。

二人戴着斗笠,一前一后躲在阴凉处往镇上走去。

“老板,货到了没有?”许云铮一点不客气,领着吴靖晰走到一家店铺,刚进门就摘掉斗笠,朝里屋用客家话问道。

里屋传来一阵“吱呀”声,应该是老板听到动静下床来了。

“哦,是云铮啊。”老板还未出来,先往外喊了一声。门帘被掀开,老板笑眯眯的跨出们来。“嗨呀,这个天,真的热死个人了!来来来,先坐一下。”

老板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从一旁的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饮料。“大热天跑过来,先休息一下,你们的货还有几件没到,明儿赶早我给送到家里去。”

许云铮把饮料递给吴靖晰,示意不必客气,他自己也扭开饮料喝下一大口。听完老板的话,许云铮说,“行吧,那就先把到了的货单列一下,下午我们先运回去整理。剩下的货明天早上送之前打个电话过来。”

“成,那些货晚些时候准能到了,明天不耽误你们的事。我去把货整出来,你们坐一会。”

老板又走进里屋,留下二人在店铺。

“这老板人还怪好嘞。”吴靖晰说。

“一半因为是熟人,一半是因为这次给他的单子挺大。”许云铮翘着脚说到。

“大概要多少钱?”吴靖晰一语双关,既问了此次物资采买的价格,又问了应该给老板多少小费。物资的事情一直归许云铮管,所以吴靖晰不很清楚这些事,但他知道,既然是代买,肯定有抽成。

“千八百肯定要了,我买的东西不少。老板还没把单子给我,我也只知道个大概,等一下要对仔细了,别出什么差错。”许云铮将饮料喝了个精光,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老板捣鼓了好一阵子,东西堆了一地。“终于搬完了,云铮你们对一下单子,有什么问题我去找卖家算账。”

半个多小时后,二人核对完货单,许云铮爬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对老板说:“可以啦,没什么问题,麻烦给我们送到家里。”

老板一挥手,示意二人上三轮车的车斗,一拉卷闸门,往许云铮家里开去。

晚上,吴靖晰索性就在许云铮家里过夜,明天早上二人还要赶一趟早集,买一些新鲜食品。

晚饭后,二人回到屋里,将下午运来的物资打包起来,这样明天早上二人能轻松些,而且可以搭上最早的一班车,中午就可以争取在山上安营扎寨了。

“哈哈,这回可算下了血本了!所有东西花了快1500块钱,代购处有抽取一点小费走。”许云铮看着满地物资说。

吴靖晰笑道:“这可是我们的物质基础,万万不能缺少的。”

夜深了,二人总算整理完了物资。所有东西总共装了两个半人多高的登山包外加三个大储物袋,一齐堆在房间里还挺壮观的。而这,还不是全部!

“早些睡了,明天赶早集,可不能错过八点的早班车,不然上山就太晚了。”许云铮翻身上床,拉灭了灯。

夜,进入了梦乡,闪烁着一个个眨眼的美梦。看似柔顺的背后,二人即将开启的探险新篇章,不亚于英雄式的伟大辉煌!

源自于少年难以磨灭的热血与疯狂,是书写不朽的笔砚。 第二章 山野 人类其实对“野”有着无法抗拒的想法。

一个人,一生总是要“野”几回的,否则人生就无异于死亡了。

同样,山野能吸引人,正在于“野”。山的野,野的美好、野的销魂,是美人的惊鸿一瞥,令人浮想联翩。

对于男孩而言更是如此。

每个男孩的心中都有一个荒野梦。

一.七月那狠毒的太阳在早上对万物虽然谈不上威胁,但也离灼烧不远了。

许云铮和吴靖晰一夜无言,踏踏实实的睡到闹钟响起。

老式大钟刚刚敲响六下,二人便已洗漱完,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往集市赶去。

在农村,遇到圩日,各村的村民就像山体滑坡遇上了大暴雨———如泥石流般占领镇上街道两旁的任何空位。

二人穿梭在人潮中,吴靖晰发现,许云铮似乎早有安排,每次都是直直扑向特定摊位,买完东西就去下一个摊位。

等到溜了一圈,吴靖晰更加惊讶了,倒不是因为东西很多,而是许云铮采买东西可太靠谱了。不仅如此,凭着许云铮那讨价还价的实力,二人着实省下了不少钱。

吴靖晰还没反应过来,许云铮又跑到下一个摊位上了。

这是一个只有卖白菜的摊位,老板气定神闲地坐在折叠椅上,接过袋子一称,喊出个数值,收钱、找零,轮到下一位顾客。

许云铮凑前去挑选白菜。“白菜咋卖?”

“两块五。”

“两块钱吧。”

老板瞄了一眼还在挑选的许云铮,“啧啧,两块钱亏本喽,后生。”

“两块钱,买两棵。”

“行吧行吧,两块钱———三斤六两,就算三斤半吧,七块钱。”

当然,最让吴靖晰感到厉害的,还是最后买鱼的时候。

大清早的鱼铺最是忙碌。老板还在忙着卸鱼,一群人却已经等在一旁准备挑鱼了,烟火气盎然。

老板稳稳当当的卸鱼,丝毫不受熙熙攘攘的顾客影响。许多顾客已经等不及了,纷纷涌向前去挑鱼。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刚刚挑到合意的鱼,被旁人一挤,鱼又脱手开去,落回水池,激起充满活力的浪花。许云铮没冒冒失失地去捞鱼起来———就算真的捞到了一时半会老板也没闲情过来称。他背着手在一旁观望,只盯着老板那边看。过一阵子,许云铮拍拍吴靖晰,说:“走。”

“去哪儿?”

许云铮头也没回,快步向前:“快速解决问题。”

许云铮不去直接挑鱼,那样不方便,还容易被其他顾客挤开。他看着鱼摊老板快卸完货了,赶忙追到老板跟前。

“老板,黑鱼新不新鲜。”

“绝对新鲜啊小弟,28一斤。”

“23拿七斤,包杀切片。”

“25,少不了了,大早上运过来的,你可找不到比我这边更新鲜的鱼了。”

“24吧,你我都省事。”

“24没赚哦,现在油价这么贵。”

“可以啦,差不多嘞,就是看你这边新鲜实在才来买的嘛。”

“那我肯定不会卖死鱼给你吧!24就24,亏给你了!”

老板大手往鱼池里面一捞,捉起一条跳腾的黑鱼。

“大早上的,怎么能说是亏呢,大家都是赚了嘛是不是,你我都省时间了。”许云铮趁热打铁,把老板整乐了。

“嘿小子你还挺会讲话,成,今儿就24给你了,以后记得多来啊!”

“没问题,切片麻烦薄一点,下火锅呢。”

“行!”

在等待老板处理鱼的时候,吴靖晰好奇地问许云铮如何学到的讨价还价。

“这个……应该算是一种生活的常识吧。我并不觉得要怎么样刻意去学习才会有效果,为此去搞什么‘拜师’也是过于荒唐了。只要敢开口,问题都不大,卖家也不怕你还价,你就想着比你开的价格更离谱的人多了去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这可快成‘古董’了,现在年轻人几乎不会这样做了。”吴靖晰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我觉得这个是社会的乱象之一。讨价还价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做人要考虑自己的利益,这也不是什么错误。现在很多人在网购时为了一元优惠券忙活半天,搞的饶有趣味;在生活中却装大方,商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出手阔绰,而在背后又说这东西买贵了,百般吐槽,口是心非,这是完全没必要的。

“这样的‘直爽’更像是一种表现欲,甚至可以说是在亵渎自己付出的劳动以及来之不易的金钱。

“当然,每个人口袋里的钱反正是属于他自己的,爱怎样花也轮不着他人指手画脚。但总的而言,这种社会风气是不好的,看似‘视金钱如粪土’,实则却又比谁都崇尚拜金主义。这不好,我认为要改。讨价还价也是一种锻炼口才的方法嘛,对骂都可以提升人的语言处理能力,那通过平和的讨价还价去感受和体验生活,不是更好吗?”

“有些东西,不能忘,不敢忘!”吴靖晰点头赞成。

鱼摊老板处理好鱼,过来递给二人,也就听到了其中一小段对话。“小伙子说的还挺不错的,有口才!当然我是不希望你们来砍价的,这样一来我赚的更少了!哈哈!”

许云铮跟着笑了笑,说:“无可厚非,各自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嘛,不寒碜!”

“对喽,鱼肉拿好,慢走嘞!”

老板转身回去继续忙活了,鱼摊前那些顾客可没有多少耐心等着。

二人买完东西便赶回家里,继续收拾东西。

吴靖晰正在处理鱼肉时(鱼肉要保鲜),代购处的老板来电话了,许云铮快速把东西都往门口搬,同时催促吴靖晰快些处理。

吴靖晰把鱼肉放进保鲜箱里面,用手背抹了把汗,朝许云铮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按照许云铮的要求,代购处老板很快开着三轮车来送货,顺道接二人去村口搭车。

又是一阵忙碌。把东西全部搬上车斗之后,三轮车在村道上奔驰,扬起一路尘土。“老板再快些,八点了已经,等下车过去了!”许云铮不停催促。

“知道啦!”老板大吼道,“轮子都要飞起来了!”

吴靖晰可没理会这一切,他沉醉在大风中。“终于要出发了!”吴靖晰兴奋地透过大风吼叫。

大风吹不灭少年心中的烈火!

二.许云铮和吴靖晰要搭班车前往预定的山林。

村子距离镇子不过一公里,有一条村道连接着通往镇子的县道和村庄。村道与县道交接处便是岩华村的村口。

因为地理位置偏僻,镇子到岩山市每日只有十五班固定时间的班车穿梭。其中经由县道-国道到岩山市的班车只有十班,来回各五班。而二人要前往的地方———九曲岭,就在国道车行车路线的中段。

一行人赶到村口时可算没错过班车,代购处老板油门都快加爆了,车后扬起浓厚的尾气。搬下物资又等了一阵,几百米开外的弯道终于出现了熟悉的一抹绿色———老式的绿皮车轰鸣着到来,在招手后到二人面前急刹停住。

“啊?啊?去哪里?”

农村客运班车是按路程算车费的,通常是看坐到哪个镇子,因为途径的地方就那些,到每个镇子的价格都各有差别。而九曲岭真可算是荒郊野岭了,方圆几公里都不见一丝人烟。恰好九曲岭又在汀杭县和岩山市地域管辖的边界,前不着村后不着镇,这车费还真不好算。而且平时谁没事会在那种地方下车?

所以当许云铮说到九曲岭下车的时候,司机还以为听差了,扶住方向盘,回头久久盯着二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司机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收回目光,朝二人点点头说:“九曲岭那边基本没人下车,到了地方记得喊一声。”二人忙不迭将行李搬上车,付给了司机车费。

随着司机按下按键,车门重重合上。司机一摇档位杆,油门轰鸣,村口霎时向后飞去老远;再过一个弯道,二人便彻底和镇子告别,踏向新征程。

早班车通常没几个人坐,常年穿梭于山路间的司机在这个时候往往能把车开得快到车轮都要起飞了。你甚至可以相信,把司机的眼睛蒙住,只要路上没有其它车辆,司机照样可以安安稳稳地往前开。

到九曲岭一般要五十分钟。二人无事可干,只得看窗外飞去的风景。

“啥声音一直在响啊?”吴靖晰被车辆的提示音吸引,问许云铮,“你听到没有?”

“您即将超速,请谨慎行驶。”许云铮听这种警告已经习惯了,头也没回地靠在窗户上回答。

吴靖晰显然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不禁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去”。

常年开山路的司机开车很稳,引擎的轰鸣反倒有一种旋律,惹人沉迷。

不出半小时,二人正昏昏欲睡之际,车猛然冲上一个小坡,不再平整的路面将二人震醒。路在上坡后陡然缩小了不少,并且变得更加弯曲。这就进入了九曲岭的地域。

顾名思义,九曲岭地区的山路多弯,无数小弯中包含着九重又大又急的弯道,光是听着就令人可怖。就算是常年穿行于此的司机也不得不减慢车速谨慎应对,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不是。

九曲岭平日少有车辆经过,路上十分静谧,充满了山野的气息,虫鸣与鸟叫不绝于耳,内燃机的躁动也无法撼动它们丝毫。

班车在所有经过九曲岭的车辆当中算是速度最快的了,却也难以达到在平坦路面行车速度的一半。

又过了一阵,许云铮掏出手机看看,坐标点位已然临近了。

在一个急弯过后,许云铮喊停了司机,之后二人在同车两名倍感惊奇的乘客注视下搬东西了下车。

时间尚早,天上云朵浓厚,不论近处还是远处的山顶都戴着一团薄雾,难以琢磨其真实面目。

“这么多的东西,怕是要跑好几趟了!”吴靖晰打着哈欠说到。

“估计是要三四个来回。先把登山包和保温箱、水桶带上,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我走。”许云铮背好登山包,扛着保温箱,一手提着砍刀,往路边上的高大草丛钻去。

许云铮早早就规划好了方案,准备用最节省时间和体力的方法完成第一天上山的安营扎寨问题。

“其他东西就这样放着?”吴靖晰拉住往草丛里走去的许云铮。

许云铮想想也是,物资放在路边上不太好,于是二人只好先将余下的物资都移到草丛里藏着,之后再度出发。

山里的野草长的奇快,尤其是在水热条件极好的夏日。上次许云铮开辟的“道路”已几乎无迹可寻了,许云铮只好根据定位坐标来确定路线。

一路又是披荆斩棘,走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经过两次上坡下坡,还穿过了一条小溪,二人总算到了那块心心念念的林下平地。在这丘陵起伏的中国南方地区,能有这块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平地属实如崇山峻岭中的金矿般稀有珍贵。

土地中生长着人类的根系。

吴靖晰欢喜的卸下背包,绕着平地看四周的环境,千篇一律的树林草丛顿时也显得姿态万千了。

休息了一会,许云铮站起身来,看了眼表,催促道:“好啦好啦,这几天可多了去的时间看树林呢,我们现在要抓紧干活了。

“你去把剩下的东西搬来,可以先堆在溪流旁边,我现在消杀营地,等一下再去帮你。”

吴靖晰点点头返回,许云铮则从登山包里取出消毒水,稀释过后喷洒在营地中央的一片区域,这是二人准备搭帐篷的地方。

营地的范围算不上大,可也有五十平方米左右,不可能整个营地都洒一遍消毒水,没有这个必要———消毒水也不好闻啊!在搭建帐篷的地方洒消毒水主要是为了杀死些虫子以及减少虫子进入该区域。

毕竟南方山区除了无边的森林就是数不胜数的各类爬行生物,着实令人心头发怵。

许云铮可不想和这些东西同眠,吴靖晰肯定也不想。

仔细地消杀了两回后,许云铮摘掉口罩,长长吐了一口气。消毒水起作用需要一段时间,许云铮没有闲着,稍稍休息了一下便往公路走去,遇到吴靖晰还能先帮着拿些物资。

许云铮没在小溪边上看到物资。直到他爬上山腰才遇到吴靖晰。二人就这样接力运输,三个来回后,可算是把所有物资都运回了营地。

可真是难为了二人,这么多的物资二人愣是靠人力抬到了营地。同志们,这需要多么坚定的信念才能做到啊!

此时已近正午,二人决计小憩一下。午饭是不可能做了,一来还有不少事情要干(运来物资不代表结束),况且还没去收集柴火,无法生火。所以午饭只好将就一下了,二人啃着压缩干粮就着矿泉水解决完这一餐。

“晚上可得早早睡觉。”吴靖晰揉了揉困倦的双眼。

“可能等不到晚上了,下午把营地搞好之后我估计就会赖在帐篷里面不出来了。”许云铮也十分累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对于二人来说可是从所未有过的挑战,好在二人先前去养猪场干过一阵,体力不至于太差。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梦想去闯荡,本身就是人类伟大的华章。

这不是普通且廉价的劳动,而是丰盈的里程碑式的成长。毫无疑问,许云铮和吴靖晰正在蜕变,他们将从男孩变成男人。

三.在野外能拥有一顶帐篷绝对是最美好的礼物。不管是荒野求生还是闲暇野营,帐篷向来是这些活动中最重要的资源。

这些帐篷可以是廉价的工业产品,也可以是心灵手巧的自然产物,但不能没有它,否则总归就是缺少了一种寄托,是一种精神的沦落。

当钢筋丛林遍布现代人的生活、水泥高墙阻挡大美自然时,人类不可否认地异化了。这是在不知不觉中由量变引起的质变。

而像许云铮和吴靖晰这样喜欢并且追求荒野的英雄,探寻的恰恰是人类刻入骨髓的远古记忆———对于原始狩猎生活的根记。

这正是人类的本源。

所以当许云铮和吴靖晰把帐篷搭建起来时,二人感到无比的安心与不知来由的欣慰。即使这是来自工业社会的帐篷,但对于辛劳了一上午的许云铮和吴靖晰而言,没什么比当下这个亲手搭起来的小窝更令人欢欣了。

不过还是先把欢欣埋在心底吧,仅仅搭建好帐篷还不够。

帐篷无疑是个好的开始,鼓舞二人的士气,是他们向梦想跨进的伟大一步。但这绝不是终点!人,就是要不断地前进,因为人是拥有使命的。

许云铮和吴靖晰还将继续前进,如风般飘扬,永不停息。

午后,在二人的努力下,营地大体的区域已划定好了。二人正在抓紧干活,忽然之间,远方似乎传来了不祥的声响。

“什么声音?你听到了吗?”吴靖晰问。

许云铮站起身来仔细听了一下,带着吴靖晰往草地跑去。

如果没听错,这应该是雷声,可能要下雨了。

登上草地,局势更加清晰。不远处的天空已布满阴云向二人压近。

“要下雨了啊!”吴靖晰紧张道。

“快,快回去!先把营地完善一下,这雨很快就要过来了!”就像鲁滨逊害怕闪电引爆储存的火药,许云铮和吴靖晰的营地刚刚才有些模样,一场大雨就可能摧毁这一切。

没有时间再慢慢晃悠了,二人回到营地当即分头行动:许云铮先去收集柴火,下个雨说不准两天都没有干柴火烧;吴靖晰则留在营地把帐篷的地钉打进土中以稳固帐篷,顺便把物资都搬进帐篷去。

半个来小时后,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很明显,大雨已经不讲道理地袭来。

许云铮不停在营地与林子之间穿梭,收集的干柴堆起来已经像个小山包了。他还在营地一角搭起了一个“柴房”,实际上就是支起了一块塑料布,可以堆放干柴,防止被雨淋湿。

雨开始淅淅沥沥落下,树林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这雨不见小啊。”许云铮把柴刀收好,稍稍喘了口气,去帮正在搭建围栏的吴靖晰。

围栏是二人重要的安全保障之一,围栏要建好了营地才能算正式完工,这是在荒野中必不可少的防御设施。

环绕营地的围栏由两部分组成。内层围栏高度约一点五米,总共由十五条尼龙绳穿插连结在营地四角的支撑杆之间,绳上固定有铁刺,组成一套防御网。

营地外层围栏结构与内层围栏截然不同,支撑杆密集立在土中,每根支撑杆间都连接着的细铁丝,上面同样布有铁刺,防止一些东西靠近。外层围栏整体高度较低,仅一米左右。

当然,单有围栏还不能让二人真正安心,二人还准备在内外层围栏之间挖一个深半米的浅坑,坑里布有木刺,就算一些动物越过外层围栏,也难以直接突破内层围栏。

四.在雨势进一步大起来之前,除内层围栏尼龙绳上的铁刺还未装好,围栏的其余部分差不多完工了。

许云铮和吴靖晰停下工作,环顾营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同时,他们也实在是累了,毫不夸张的说,现在要是有个枕头,二人倒头就能睡。

“雨开始大了,也不知道这雨怎么一直下。我们回帐篷里休息吧,体力真有点吃不消了。”许云铮拍拍仍在凝视围栏的吴靖晰说。

吴靖晰点点头,收回的目光,不一会困意便侵袭而来。

二人脱去半湿的衣服,用毛巾擦干净身子,换上各自的睡衣,伴随着风声、雨声,安然入眠。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开,与其盛大的开场截然相反。

当二人醒来之时(二人是被闹钟拍醒的),这一天已接近尾声,昏暗将树林占领。

许云铮提议去草地看落日,太阳应该没有那么快下班。登上草地,果真,今日的最后一抹晚霞悄然而至,昏黄的光线安抚两个疲乏的灵魂。灵魂疲乏,但却充实,闪烁着殷殷光芒,是荒野孩子该有的样子。

“小王子最喜欢落日了。他是个伤感的孩子。”吴靖晰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小王子,激起许云铮心中久违的童心。

“小王子啊……当他一天之内看四十四次落日,悲情将他埋葬。”

“小王子终究是天真浪漫的孩子。为浪漫而生,为浪漫而死。”

……

伤感随着落日的消沉而结束。

伤感是常有的,却难以是生活的主旋律。因为伤感是令人难受的,只有作家才愿意用情感上的伤痛折磨自己———虽然不是所有作家都这样,但可以说大部分作家是这样的,而这实在是无可救药的。

许云铮和吴靖晰都明白这一点。

当然,伤感也能造就伟大与不朽的篇章,这是人类化解悲痛为实质的主观反击。而以此成就的伟大与不朽终是充满华丽与悲情。

二人携着今日最后一丝光亮摸回了温馨的营地。

火光充满营地,燃烧的火堆带来柔情。天气不冷,火堆依然能令人由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像那墨西哥湾的海水,融尽了摩尔曼斯克的冰雪,可算是件美事。

即使没有冰雪,光明与黑夜的对决正是艺术般唯美的存在。毕竟,在以明暗为主旋律的地球上,有多少情境可与之媲美呢?

许云铮沉醉在当中。所以“晚餐”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竟有些反感。他认为这太世俗了。但他很快接受了这个想法,因为这是他的身体给予他的现实反馈。

人类依靠实用主义这一法则生生不息,“没有面包,爱情会饿死”,偶尔的放浪形骸,终究是为更好践行浪漫主义而做的铺垫。

现实的重要性令人类不能轻易违背。

当然,现实也会网开一面。晚餐之后,二更之前,天空撕开云层,揉碎星光,撒满黑夜统治的领土。

轰轰烈烈,繁星点点。

许云铮和吴靖晰没再登上山顶。他们在生长于繁星中的树林下沉睡。这一刻,短暂,亦是永恒。

五.“中央气象台……中央气象台今晨发布暴雨橙色预警……今年第八号台风即将登陆中国南方地区……局地24小时降雨量可达80mm……”

台风的突然袭击是令许云铮和吴靖晰没预料到的。

好在二人所在地区位于台风影响范围边缘,不至于中断二人的计划。

山雨的趣味便源自于淅淅沥沥的美妙。那是浪漫的奏鸣曲。更何况世间万物若是只存在“坏”这一种情况的话,那么人活在世界上该对么黑暗啊!

阴暗的天空有着它独特的美。

在荒野的清晨里,二人相继醒来。因为二人的到来,今日树林的晨景与以往不同。

二人依旧是分工做事,由许云铮去完善围栏;吴靖晰则解决早餐问题。

“人是铁饭是钢,早餐不可匆匆忙。”这一句顺口溜是吴靖晰改编的,他一向反对轻视早餐,或者说是反对轻视三餐中的任何一餐,他认为食物最能慰藉人心。

要致富先修路;要做饭先烧水。火焰跳跃,舔舐锅底,带动白水沸腾。趁着烧水的空隙,吴靖晰看到了气象局发送的暴雨警报。

吴靖晰愣了片刻,嘲笑般把手机扔回睡袋。

天色逐渐变亮,看着自然的流转,也是对生活的享受。吴靖晰带着这种惬意感将早餐端上桌子。

黑咖啡的苦味惊醒了森林,微风轻拂,在杯子中扬起波浪,一片树叶落在微波上,轻轻荡漾。一小杯咖啡,倒映出树林的时光,将仍在工作的许云铮唤回餐桌。

一杯咖啡下肚,之后便是黄油与面包的合唱,夹杂着森林的清香与甘甜,搭配芝士的冲撞,构造出独属于森林的喜悦。

早饭过后,吴靖晰帮着许云铮建造围栏,不出多久,铁刺全部安在了绳索上,围栏终于正式完工,营地也得以完善。

许云铮收好工具,转身去帐篷里翻出两瓶啤酒,与吴靖晰举杯对饮。

巨大的成就感充斥在二人心中,一整个上午二人将注定沉浸其中。

干坐在营地傻乐呵终归是无趣的。于是二人开始轮流放歌,让悠扬的旋律飘荡四方。这是属于二人的欢愉。

首先是许云铮,他选了Beyond乐队的《无悔这一生》。正如歌中所唱:“不要泪光,风里劲闯,怀着心中新希望,能冲一次,多一次不息自强……”这次的探险野营便是二人心中那不息自强的梦想;每一次的冲击与劲闯,伟大程度不亚于人类登顶珠峰的行动。

而吴靖晰也不甘示弱。当陈奕迅的《沙龙》响起,诉说他的心志。

“登高峰一秒,得奖一秒,再破纪录的一秒;港湾晚灯,山顶破晓,摘下怀念,记住美妙……”美妙的记忆,值得长久地怀念。恰如二人的友谊,是镶嵌在银河里最闪耀的流星。

曲子还在继续,歌声仍在飘扬。有时候,欢乐真的很简单。当友人在旁,便可以欢乐,可以畅叙;可以幻想,可以感悟。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

六.天色又开始黯淡下来,逐渐阴沉。千万吨的云压向山峦。

许云铮暂停了音乐,透过枝干看向天空。

“靖晰,咱上草地去耍耍吧,可能要下雨了。”许云铮刚刚也看到了暴雨预警,他确信台风带来的雨云将统治这座山峦。

“山顶上会不会有危险啊?”吴靖晰有些担心,毕竟山顶空荡荡,万一来个惊雷……

“应该问题不大,山顶附近的树也不矮,而且我看不远处还有几座高大的输电塔,我们穿着雨衣上去,享受一下当下独有的美景!”

不能说许云铮思想的冒失。大雨难以浇灭少年心中的火焰;惊雷劈不消少年浪漫的思潮。

人一辈子到底要疯狂几次的,否则便白来这世间走一遭———有些疯狂,正是人刻在骨子里浪漫的源泉。这并非主观上“罗曼蒂克”所引起的,而是受潜意识控制,任何人都无法逃脱这个控制。

树林已开始舞动,风开始狂妄。

许云铮和吴靖晰登上草地,抬眼望去,丝丝黑色悄摸诞生,在淡灰色的天空扩散。黑色的势力不断增强,开始有恃无恐地下压,主宰天空。

此时太阳这颗火球也对此无能为力了,索性彻底离开这片土地,世界无可奈何地阴沉、加深。尤其是那成片的树林,树枝在狂风下群魔乱舞,枝叶飞扬。

暗,乍像是清晨和夜傍,充斥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过不多时,天塌下来了似的,愈发黑的压人心慌。远处,雷声炸响,鸟飞离林梢,隐没在风中。

许云铮和吴靖晰站在草地上,毫无畏惧。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吴靖晰透过风声喊到。

“那可不!山林不惜放一块草甸在这渺无人烟之地。”

二人对话时,不远处的山峦呈现的形态泾渭分明起来:一方墨绿现黑,随着闪电光线展露险峻;一方则是饶有趣味的山水墨画,由薄烟轻系,在白茫茫一片中渗出山影,连绵而生,树影风飞。

黑白,暗明,动静,尤是自然之大作。

云下压的更深了,再远些的山已经看不见。此时的雨点迄斜,逐渐轰鸣,有如银河下泻般,以片阵扫过,映照模糊的世界。

骤然而来的暴雨并未吓退二人,反正全身已经湿透了,许云铮和吴靖晰干脆随心所欲地在草地上放肆开来:坐下,又站起;仰面朝天躺下,品尝无根之水,张开双臂拥抱世界。

往近处看,树叶纷飞,朵花飘荡。

豆大的雨粒重击万物,喧泄世间,拍落花叶于树梢、草尖、泥土之上。

闪电不绝,在天际炸裂,惊天动地。风大雨飘飞,枝尖沾雨丝,草间铺水点。

许云铮彻底疯狂了,大喊道:“甚喜啊!绝世无双!”

尽管风雨湮没了他的喊叫。

此时此刻,二人的思绪都在一首歌上面。《海阔天空》绝对是这个时候的绝配。

可惜风雨太大,二人无法唱出来。但风雨阻止不了他们在心中默唱,将乐曲融进风雨之中。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

“多少次,迎着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和我……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里……”

雨不见小,风逐渐停息了。天变得亮堂了一些,乌云却不曾散去,但已依稀可辨百米外的景色了。

击石迸溅的雨花,为二人的曲子奏响终章———还于天,落于地,震于雷。

又过了一刻左右,雨小了不少,草地间的水坑倒映着这个空灵的世界。

二人携风而归。营地的温馨在此刻体现;知己的欣慰亦在此时突显。

二人脱下雨衣,身上早已湿透,雨珠挂在二人的发丝上不肯离去。

时间刚过正午,吴靖晰又开始忙碌起来,生起火堆煮红糖姜茶。

许云铮换了身衣服,慢慢啜着热茶,对一旁的吴靖晰说:“靖晰,来听听我方才有感而发的短文!”

“好啊,洗耳恭听。”吴靖晰也换好了衣裳,坐在许云铮旁边。

“水流澹澹,天地相接。不辨云,亦不见绿,天地之白,透彻不已。天凉,雨击,作画胸前;裳湿,远望,长啸天边:水至清则无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天骤亮,叶落花飞,唯仙境也。风不复,归于静。回营,裳湿,发冠水珠宛若甘霖。人,如此而已,长于自然,莫自大。”

“好!好啊,有深度的短文,在自然中领悟,与领悟中发现自然,妙不可言!”吴靖晰拍手称快,许云铮得意一笑,将热茶一饮而尽———这便是人间欢愉!

外面动静小了,许云铮还沉浸在自己的短文当中。雨已经停歇,不过树梢间借宿的雨珠仍在风的催促下降落地面。

吴靖晰拍拍许云铮:“雨应该停了,我们再上草地去一趟吧,干脆把午饭也带上去,雨后的山林,肯定别有趣味!”

于是二人上了草地,雨停之后,草地碧波荡漾,水珠不断由草间下坠,在水泊中炸裂、融合。

像远方眺望,天地界限分明,山峦绿的发亮,如抹了一层油般顺和;丝丝薄烟系在山头之间。

许云铮和吴靖晰的午饭平平无奇,不过是两碗方便面。但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家常便饭,有这番绝妙风景相伴,又还盼些什么呢?

许云铮和吴靖晰甚感欢欣。

欢欣,由雨后之明而来。 第三章 星空 一.热带气旋边缘的风雨终究只是暂时的猛烈,难以如同春雨般持久。

当一缕阳光刺破云层,一切便愈发不可收拾,乌云苦心经营的形态就此崩塌。

云朵自身难保,急剧蒸发,曾经主宰天空的霸王不见了,只存留着斑斑点点在蓝色天际上微步。

“看来今天晚上有惊喜。”许云铮走出帐篷,看到树梢上的蓝天。

吴靖晰刚刚睡醒,迷迷糊糊间点头应和:“什么惊喜?”

“玻璃清朗,橘子辉煌。一颗星星刹住了车,照亮了你我。”许云铮悠悠道。

“这是北岛的诗吧。”吴靖晰清醒了不少。

“是。”

鸟儿的奏鸣曲飘扬起来。下午已然苏醒,为夜晚的交接班而准备。在这惬意的时刻,少年的念想便蠢蠢欲动。

阳光会支持他们,森林会支持他们,万物都会支持他们,他们自己当然也会支持自己的决定。

“今晚我们就去山顶过夜吧,带上小帐篷。”吴靖晰建议到。

“你把我说服了,山顶过夜,呵,太浪漫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被子轰轰烈烈,床铺繁星点点。”

许云铮兴奋地清理着帐篷,他可真没想到可以去山顶过夜,竟被吴靖晰想到了。

兴奋惊喜之余,许云铮也相信,即使吴靖晰方才没有想到去山顶过夜,他自己迟早也能想到并提出来。就像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逝去而停止转动、因为缺少一种想法而毁灭殆尽。又像历史上不止有贝尔一个人发明出来电话机、爱迪生一个人发明出来电灯。就算没有那些改变世界的科学家,世界也不会因此而退步,迟早也会出现另外的人推动人类文明的发展。

这只是时间问题。

“喂喂喂喂喂,在想啥子呢,帐篷清出来没有?”吴靖晰看着动作迟缓的许云铮感到奇怪。

“嘿嘿,没事,想事情走神了。”许云铮迅速反应过来,笑着说。

清理完帐篷,许云铮忽然问道:“对了,你认为如果没有爱迪生、贝尔、诺贝尔这些人,人类世界会拥有电灯、电话、炸药这些东西吗?”

“这是肯定的。”吴靖晰没有一点犹豫,即刻回答道,“就拿电话来说吧,贝尔发明出电话拿去申请专利的时候,另外有一个人也已经成功发明出来了电话。但人们只记住了贝尔,因为他是最早将电话推进大众视野的人。不过若是不存在贝尔这个人,那毋庸置疑,电话照样会被别人发明出来,这是人类社会进步的规律。

“而那些被人类所铭记的伟人,人们铭记的是他们将人类最早带入某一个时代,而并非因为那些伟人真正无人能及。”

“靖晰,你的想法和我完全一致!”许云铮拍了一下大腿兴奋道。

吴靖晰有些奇怪地看了许云铮一下,抓抓头发,说:“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个真理。就像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转动。再比如说吧,就算我们之前没想到来野营,但就我们这样的情况,迟早也会有这方面的想法;而其他这样的人,有的早已实践了,有的将来也会想到。浪漫的灵魂总会相互吸引,人与人之间的默契配合终能相互成就!”

许云铮哑口无言了。

是啊,真理就在这边,无可争议。这下许云铮对吴靖晰刮目相看,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与他人的互相成就才能创造完美。

许云铮释怀了,他看看吴靖晰,没再说什么,继续收拾起东西。

二.太阳终是将世界的管辖权交与了月亮。

但月亮拖沓着迟迟不肯升起来。于是太阳也只好配合着月亮,落下的慢一些、再慢一些,生怕世人发现他与月亮交接的脱轨而引起的尴尬。

这样一来,黄昏便被多愁善感的人类所喜爱。

每个人都有成为小王子的那一刻。或多或少终归是会有的。就像所有的大人最初都是孩子,这是人类无可辩驳与反对的。

今日的黄昏却与众不同,太阳和月亮默契配合,一方稳稳落下,另一方缓缓升起。

而许云铮和吴靖晰,此刻便沐浴在阳光与月光的交汇中。

二人心情不错,一天当中,他们真正践行了“少年自有少年狂”,不被纷繁杂念所干扰;不为无聊的规则所拘束———这便是少年———尤其对于成长的男孩而言,是一座伟大的里程碑。

长夜将至,带着无尽的狂妄,席卷大地。二人选择用最热烈的方式———炽火与红油交际的篇章,来书写一日将尽的荣光。

火锅上白腾腾的水汽,跟随着风而去追寻自由。毕竟,是风就该自由,永远居无定所。

水汽中映射着落日与初月之下,荒野炊烟升起的神迹。

红油的翻腾带动时间推移,太阳沉得不见了,月亮害羞地展露全貌。火锅伟大便在于此,不论人数的多少,总能吃出盛大与理想。人间烟火,也不过如此。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啊?”许云铮摆着蜡烛问吴靖晰。

“你蜡烛摆好就可以开始了。”吴靖晰摆上菜品,笑盈盈地说。

云,一点点收成天空的形状;风未定,还未将星光吹抵长夜之初,唯有烛光在跳动,似乎在与万物交换过往,吸引夜色先行回到人群中。

可在这山巅之上,又哪里有人群?

许云铮为蜡烛套上防风罩,稳定光亮,打破一切幻影,击碎山风的阴谋。

二人正式开始了。筷子在红油中浮沉,带出一趟又一趟不可多得的美味:雪白的黑鱼片参杂些汤底中的辣椒碎片;黯灰的肉卷携带火红热气;千张别具一格裹满鲜香;虾滑的打转翻滚上鲜辣。

一轮战斗过后,食物的交织令二人无尽满足,先前倒出的冰镇啤酒也在杯壁上挂满水珠。随着一颗水珠滑落,杯壁遭遇了洪水。

玻璃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又有几颗水珠融进草尖,成为清晨使者采集的露水。

而逐渐消落下去的啤酒,并非是活动的终结———甚至连微醺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第二轮战斗的开端。

号角吹响,啤酒杯再度满上,吸足辣油的白菜溢出汤汁,在二人碗底拖过淡妆浓抹的一幅画卷。油豆腐的滚转和金针菇的缠绕令二人大汗淋漓,气氛来到了顶峰。

在此之后,便是中场休息。许云铮清除锅底燃尽的碳灰,加入一些新的木炭;吴靖晰则往锅中加入清水,补充一些底料,好让火锅休息后接着奏乐接着舞。

等待重新开锅的时候,星光伴随着二人的欢欣而来到———今日对于二人来说便算是老舍笔下那“济南的冬天”———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都说巅峰之上唯有孤独。但在今夜,孤独又算些什么,又会在何处呢?

“妙哉妙哉!”许云铮不住感叹,双手伸张仰躺在草地上,准备迎接掉落的星星。

吴靖晰也跟着躺下了。微风轻拂,泥土的香气令人安心。火锅的浓香不复,皆是自然的馥郁,沉沦于仲夏之夜。

还不到彻底沉沦的时候。

红汤的沸腾将二人拉回现实。火锅不可辜负。

第三轮当是终局,强者的主场。

牛蛙肉的全熟仍是鲜嫩的代名词,牛肉片早已在蘸料的混合下与好友们在肚中团聚了;培根熏香混合生菜清脆与肉块碰撞配合,当然这远不及由数种动物肉糜制成的丸子引起爆汁难忘。爽滑的鸭血几度妄想挣脱筷子的钳制,响铃卷看透现实无比顺从;无骨鸡爪同鸭肠携行压轴出场,鲜虾和牛肚也不争抢着落幕的荣光。

随着面条奏响结束乐章,炭火的余烬即将消亡;蜡烛的泪水流向四方,再无法提供更多暖光。

火锅终于停止喧腾,复归的宁静,令人不禁想高唱《难忘今宵》。

酒杯早已挂霜,冰块残留难忘;餐盘无尽空荡,火锅余波荡漾;绿帐迎风摇晃,星空挂满微笑。

二人有些醉意了。三大杯的啤酒,虽然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但怎么说还是有些强度的。

而清理战场便是二人当下的欢愉———富有成就的喜悦。

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理的,装食材的餐盘简单冲洗即可,堆放在小桌板上晾干;火锅剩余的汤汁倒入滤袋中,除去红油及其它杂质后流入树下的土壤;而锅和碗都是一次性的锡纸材料,同滤袋一齐收进垃圾袋即可。

结束了丰盛的烛光晚餐,二人总算能休息一下了,感受这无瑕的自然。

二人仰躺在草地上看着星星,一切都归于黑暗与寂静。唯有星星的闪烁与小虫的长鸣告知这个世界犹存。

二人终于有点醉了。但酒精并非全是错误。

“你还想喝点吗?”吴靖晰又拿出两瓶啤酒。

“为什么不?”许云铮在黑暗中摸索着接过玻璃瓶,“这是750毫升的啊。”

“没小瓶的了,大瓶喝的才爽!”吴靖晰打开瓶盖,将启瓶器递给许云铮。

二人没说什么话,当下是清朗以及清静的欢愉。

有时候,男人是需要酒精的。除非是因为酒精过敏或者其他问题,一个男人一生若不沾些酒,便活的太窝囊了。酒喝多了坏事,适量的酒精却是有助于思考问题的———一些特殊的问题。

这便是酒精存在的必要,仅此一点便足以证明。

今夜,酒精是许云铮和吴靖晰交心的桥梁。桥梁上的星星,是最忠诚的见证者,召唤者二人道出藏在心底的伟大失败。

三.吴靖晰先开口了,“云铮,你说咱这样算不算是犯罪啊!”

“你喝高了?这才喝多少啊!”许云铮不可思议地说。

“现在不是很多人讨厌喝酒的人嘛。”吴靖晰解释道。

“妈的,咱又没给那些家伙制造麻烦,管他个腿儿啊!让他们讨厌去吧!”许云铮嚷嚷着。

“好像,嗯,是这么个道理。”

“靖晰啊,有时候可别太想着别人。我先前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太过于考虑别人的看法,以至于想得太多,搞的身心俱疲。”许云铮说道。

吴靖晰点点头,他还在想自己的事情。

许云铮没注意到吴靖晰的情况(天太黑了,根本看不见),继续道,“先前我一直只知道牺牲自己,后来啊,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有些人就是蠢蛋,因为那些家伙压根不把你的付出放在眼里!一丝一毫都没有!所以我变了,我不再一味做那个任劳任怨的‘好人’,我便是我,有些人既然不将我放在眼里,把我当成小丑,那我为何要去顾及那些人的想法与感受?那些家伙不配!

“我变了,在‘大义’前我依旧选择做一个‘好人’,但在大多数时候,我更愿意先考虑自己。有些利己主义,实际上真的是被逼出来的。但只要不是极端的利己,或者是能明辨是非的人,就不能去批判,去说那个利己的人有罪。因为人本身就是私利者,一个人生来就没有义务向其他人笑脸相迎,能给你笑脸的人,都源自于缘分与情分!”许云铮说到。

“哈哈,是啊,听你这么一说,我想到了球王马拉多纳说过的一句话,‘喜欢我的人肯定会支持我,至于不喜欢我的那些人,那就去他的吧!’”吴靖晰被许云铮感染了,也激动起来。

“就是这么个理!去他的吧!”

二人都笑了,碰瓶的声音响起,是二人交流的升华。

但骤然间,草地上再次回归平静。

“还记得在河上喝酒吗?”过了一阵,吴靖晰悠悠问道。

“当然。”许云铮答。

“那天,我很难受。”

许云铮没有再回答。因为没有必要。他等着吴靖晰继续说下去,他敢肯定,吴靖晰有心事,而且还不是件小事。

“我曾经喜欢过她,她如同一缕清风,拂过我的青春,以至于,我再难忘了她。”吴靖晰越说越低落,月光也变得萧瑟幽冥了。

“可从来没见你这样过啊。”许云铮说。

“道理我都知道。有些风景只能喜欢,无法收获,更不奢望靠近。见过花开就好了,何必在意花落谁家,又何必在意花为谁而开?至少有一刻,闻到过花香,体验到了只为这一刻的浪漫。但……我永远没法原谅自己,我伤害了她……”吴靖晰已经带着哭腔了,酒精有时是催泪剂,往事则是酿造泪水的原料。

许云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吴靖晰,只能轻轻拍着他。

“她教会了我,出现在别人的世界里应是一块糖。现在我尽我所能变得甜一些,却唯独亏欠她柔美的甜。在此之后,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她。不仅仅是单纯的想念,我时常拷问自己的内心。这时我才发现,我原来是喜欢她的。

“我在黑夜里责备自己,唯有自己承担。是的,这是我的过错,没权力要求她一定要原谅我。但我是真的过意不去,道歉不能解决问题,即使是一次又一次的道歉,也不足以赦免我的罪过。

“我很难受,两年以来一直都是。我埋藏自己的内心,从不试图对外透露。有些事情,只能由自己承担。思而不语,念而不忘,犹如万箭穿心,却又无可奈何。”

吴靖晰哭了。他伏在草地上,小声抽泣,就像被“爱情”所欺骗的小王子一般,很伤心,很迷茫。

人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人生最大的痛苦便是爱得不到所爱,却又忘不了得不到所爱的悲哀。

这是小王子的悲哀,这是吴靖晰的悲哀,这是千千万万为情所困的人的悲哀。

但,小王子终究释怀了,他所深爱的玫瑰花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其所爱———即使地球上有数不尽的玫瑰花。

我们有理由相信,吴靖晰总有一天会想清楚这一切(当然,不会是在今夜),尽管在这个夜晚,草尖沾满了他悲情的泪水。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思潮,甚至是忘却。但不能说释怀的人们全都是花花心肠,会轻易变心。人总是要变得成熟的,当人成长到不再适合玩过家家的时候,有些事情便不好轻言,唯有存于心底,化作苦尽甘来的念想。

在这一点上,是确凿无疑的。

四.泪水再无法纵横,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

许云铮仍是轻轻拍着吴靖晰,抚慰伤心的灵魂。

“别太伤心了,就当是一个关于青春的美梦吧。”许云铮想了许久才说到。

吴靖晰抹了抹泪花,仰天看星星。心事由酒精牵出,酒精的桥梁消失,事件重归于隐藏。

而人啊,总怀揣着各自的心事继续生活下去,这便是人类的赞歌。

生活不只有眼前的风花雪月,还有远方的诗与梦想。

云朵将星星遮住,给山顶草地上的二人盖好被子。

星星撤退了,月亮也告别大地;拂晓,阴云密布。但世界的轮转,都与睡梦中的二人无关。

二人一直睡到正午前后,太阳终不满云朵的独裁,极力冲破云层照向大地。在布满阳光的世界,二人醒了,从没这么清澈,从没这么轻松。

简单收拾过后,二人回到营地洗漱。沐浴乳的芳香充斥森林一角,营火燃烧带动清茶嘟囔。

“这种生活真安逸。人生啊,就那么些时日。”吴靖晰不禁感慨。

“可现在很多人的喜欢内卷呢。”许云铮耸耸肩,坐下来喝茶。

“呵,内卷,我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吴靖晰十分鄙夷地说。

“哈哈,你也这么想,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内卷说难听点就是人的心理在作祟,完完全全的盲从与无知。内卷催生内耗,而真正的学习不会是内卷的样子,内卷就是纯纯是‘死’的教育带来的后果。”许云铮话语说得很重,听得吴靖晰哈哈大笑。

良久,许云铮叹气一声,摇摇头表示无奈。

“罢了罢了,这些操蛋的事情,去他妈的!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吴靖晰安慰着许云铮,也是在安慰自己。

是的,这个世界操蛋的事情太多了,二人只是抱怨、探讨并不能改变什么。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从不吸取教训。但山林会记得今日许云铮和吴靖晰的伟大谈话,并嘲笑那些孤陋寡闻之人。

仅此,二人便知足了,毕竟,大自然可以明鉴出智者与蠢蛋,人是自然的孩子。自以为是,终是要灭亡的。

五.二人终止了话题———没必要再讨论下去了———二人该吃饭了,与其继续想那些望而生厌的饭桶,喂饱自己显然是更要紧的事情。

吴靖晰煮了一锅面条,加上包装葱油和辣椒油,敲下两颗鸡蛋,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二人的午餐兼早餐就出锅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面条,但这是由那些“有用”的人做出来的,从原料到成品都是。至此便是意义非凡。一锅面条,香味四溢,构成美妙的人间烟火。

二人沉浸在顺滑与火辣之中,温暖的面条驱散昨夜饮酒带来的不适,给肠胃以温暖的拥抱。

接近12小时没吃东西,二人风卷残云般干完了整锅面条。收拾过后,二人又开始喝茶,当然,还是松针茶,总得又味道,不然坐着一直喝开水谁喝得下去。

但这也说明了,二人开始没事情干了。说明白些,二人开始有点迷茫了。

是啊,身体疲乏(饮酒后遗症),精神空虚,似乎该干的事情都干过了,荒野露营也不过如此嘛。

许云铮想着想着,猛的甩甩头,把这些思想抛出脑海。吴靖晰仍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靖晰,差点忘了个事,咱还没有走出营地去探索过啊!喝个酒把大事给忘了!”许云铮忽然说到。

经许云铮这么一说,吴靖晰方才想起二人来之前打算好的,准备安定下来之后便去探索一下林子,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适合露营的地方,将来可以试试。

“奥,是有那么回事。在这边一直窝着也不是个事儿,干脆现在就准备一下,花它一个下午去转转。”吴靖晰建议到。

“行,只干坐着可不是我们所追求的荒野生活!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出发。”许云铮立刻跳了起来,他等的就是吴靖晰这句话!

美国作家马克吐温写过一本《汤姆索亚历险记》,这本书告诉我们,要想活的有意义,就必需要找点事情做,不然人就会退却,会颓丧。

许云铮和吴靖晰对颓丧是嗤之以鼻的———因为颓丧的人看着矮。

在等待许云铮收拾东西的时候,吴靖晰也没有闲着,他已经开始考虑晚饭了。中午的面条是不拘小节,但晚饭再随随便便可就差点意思了,尤其是在二人精疲力尽地回到营地时,单吃个方便面可不是好主意。

人是为了改善生活而活的,生活都没盼头的,那还活着个什么劲儿啊。

于是吴靖晰想到了炖牛肉。口水流了一阵,吴靖晰笑嘻嘻地从保鲜盒里拿出牛肉,切成块状之后放进锅里,加上姜、八角、小茴香、朝天椒、大葱结爆炒增香,再放入盐、酱油、耗油、鸡汁调味,吴靖晰简直都能想像这做出来能用多好吃了!

“靖晰你在忙啥呢?”许云铮从帐篷里走出来。

“准备晚餐啊,你应该不想晚上回来还吃泡面或者自热米饭吧。”吴靖晰忙着搭火堆。

二人出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火候可要把控好喽,不能加太多柴火,也不能烧十分钟就灭了。

“你这不太靠谱啊。万一出点差池,没煮熟倒还好说,煮焦了可就浪费了这一斤多的牛肉啊!”许云铮觉得这办法不是很行。

“相信我,我会把控好火候,《荒野求生》节目不是白看的。”吴靖晰信誓旦旦地说道。

既然吴靖晰有把握,那许云铮也不必执拗下去了。

升起火之后,二人便出发向秘境寻求答案。

二人往营地的西边走去。因为根据来野营之前收集的卫星图来看,营地西南方应该有个湖泊,而营地西面有通往湖泊的河流,总比营地东边一大片单调的林子有意思的多。

林子下的路不好走,即便二人是轻装上阵,速度也始终提不上去,干脆求稳,防止出现意外。

二人沿着“动物小径”前行,小径上没什么植物,说明这山里动物还是不少的,而且非常活跃。

一股脑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二人看到一片竹林。竹子不是很密集,勉强足够二人穿梭其间。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透出亮光,许云铮知道,前面终于是一片开阔地了。可就在许云铮刚想和吴靖晰说时,突然有个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许云铮在校足球队可不是白混的,又是中场球员,反应力没得说,当即脑袋一缩,手里的砍刀瞬间加速朝那个不明物体杀去。

什么都没砍到,就像瞄准了足球却踢空了一样,地面上没有遗骸。这下子许云铮纳闷了,这是见着鬼了还是咋滴,大白天的也不能是鬼吹灯啊!

“妈的!哪来的水虫子!你可快别瞎挥刀了,你这高射炮打蚊子,哪里轰得着啊!”吴靖晰一巴掌朝水虫子打去,水虫子即刻变成了标本。

“刚刚太着急了嘛,以为什么东西过来了,应激反应,应激反应。”许云铮笑着解释道,而后说,“对了,前面肯定很宽敞,加上有水虫子,那我们肯定是到河边上了!”

“这,就是你说的大河?”吴靖晰看着眼前的小溪,一脸狐疑地问许云铮。

“哎呀,差不多嘛,小溪汇入河流,只要是流动的活水就有概率能顺延找到湖泊。”许云铮道。

既然已经到了小溪边上,二人也准备休息一下,顺便讨论一下接下来做什么好。

“咱们去湖泊吧!”许云铮率先说到。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吴靖晰提醒。

“嗯,我是这样想的,咱去湖泊边上露营!你看,这条小溪是流动的,这边又有那么多竹子,到时候我们做一个竹筏划到湖里面去,过他两天真真正正的荒野生活!”许云铮十分兴奋。

“哈哈,我也有这个意思,我们除了应急物资和必要物品其他什么都不带,就过个单纯的荒野生活!”吴靖晰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好啊,那就这样确定了,现在先回营地吧,明天我们就来这砍竹子、做竹筏,后天就可以出发了。”许云铮打算着。

回营地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二人慢慢走着,踩在破碎的光片上,甚似神迹。

牛肉看着很好,火堆的余烬仍在提供热量,给二人些许欢愉———过不久就能吃上炖牛肉啦,在荒野之中,这可真是美好的事情。

许云铮先去洗澡了,吴靖晰则去掌勺做饭。他先往余烬中加入柴火,火重新燃起,舔舐早已炽热的锅底。吴靖晰搅动牛肉,浓香当即一发不可收拾地漫溢出来。

“可以了,味道不错!”吴靖晰自言自语到,而后捞出香料料包,加入白菜、土豆片、金针菇继续煮一阵。同时,吴靖晰在炭火上放了两个锡纸盒,用来煮饭。

天蒙蒙暗时,二人的晚餐开始了,蜡烛的暖光将餐桌包裹,干艾草(下午在路上收集的)点燃后的薄烟飘荡着,驱散令人烦躁的蚊虫,浸熏这段美好的时光。

二人一齐入座,即使在荒野,仪式感也是不能缺少的。

牛肉炖得极其入味,酱香浓郁,伴随着轻微的麻辣,让人不禁浮想联翩。白菜丢弃了洁白的色泽,与汤汁共着同赏;脆嫩的土豆片则造就出独特风味,引起一波晚餐的高潮;金针菇鲜滑,融于锅中,带来美食的生机与活力。就着热气腾腾的米饭,人生的美好在此体现。

二人边吃边聊,像是回到了童年的时光。聊完计划言童年,烛泪布满桌角时方才打住劲儿,炖肉也吃的差不多了,还剩些汤汁。

“这汤倒了那太可惜了。这么好的料理呢。”吴靖晰看着锅说。

“谁说不是呢。但现在确实有点吃不下了。”许云铮揉着肚子。

“啧,我可不想浪费了这汤,这样吧,汤也不多了,我们再拿来煮点面,一人一点刚刚好。”吴靖晰建议。

“行吧行吧,这汤煮面肯定好吃!”许云铮摆摆手,交给吴靖晰去处理。

面很快做好了,汤汁愈发浓香,吴靖晰又撒上一些辣子、绿葱,用热油一泼,香辣牛肉小面就此诞生。

很快,小面也被一扫而空,二人这下可算没有顾虑了。他们做了他们该做的一切。是的,明天,他们就要开启全新的征途,往后,漫长绝伦。

许云铮和吴靖晰再没什么遗憾,至少在这片荒野中是如此。

昨夜的狂放让他们懂得了珍惜当下,如今他们的任务则是期待明天。

第二日,天明之时,就是奇迹的开端!

长夜漫漫,今朝不醉,唯人间疯狂,当寸之。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六.夜半,无云,黑暗中繁星点点。

静谧的营地中,满是祥和。猛然间,尖叫声惊起,森林为之颤抖!

许云铮和吴靖晰被惊醒了,很明显,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侵入了营地!

吴靖晰一下摁亮睡袋边上的灯,二人眯着眼睛对视了一下,许云铮率先冲出睡袋,披上外衣,叫到:“快!拿武器,探查目前情况!”

吴靖晰也紧跟着起来,二人从帐篷布袋中取出武器。

二人一早吃不准山里情况,毕竟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万万容不得大意。所以二人才要花费大力气去建围栏,就是为了能阻止一些动物进到营地来搞麻烦。

但仅有围栏二人还不放心,于是二人就准备了现在手里拿着的武器。

这个武器是特制的发射器。先前二人一直想带什么武器来比较好,威力不能太小,体积也要合适。一天,许云铮在河边散步,恰巧看到了岸边抓鱼人手里的射鱼器(可将铁刺发射出去,铁刺连着鱼线,打中鱼后可收回),当即就有了改造射鱼器的想法,找工厂制造成特制发射器。

发射器内置弹仓,可装配直径0.5公分铁弹20发或是直径0.35公分玻璃弹35发。同时因为工作原理是弹簧压缩弹射,故亦可以将炮仗点燃后发射出去,减少手抛的麻烦,打的也能更精准。

发射器一般戴在手腕上,发射稳定,可以连续发射和单点发射。

有了这种利器,二人自然是大胆了不少。果然,所有的恐惧都源自于火力不足!

二人快速装好了弹药,许云铮通过帐篷门上的观察口向外看去,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管那么多了,先丢个炮仗出去,然后我们出去把火堆点起来,火永远是王道!”吴靖晰说着已经把打火机拿出来准备点炮仗了。

许云铮没有反对。

一声巨响后,白眼飘散,外面依旧没什么动静。

二人管不得那么多了,拉开门帘就冲了出去。

手电的光束将营地照的通亮,奇怪的是营地只一如既往的祥和安宁。但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这是二人的一致判断。二人可都听到了刚刚那声“鬼叫”!

吴靖晰率先反应过来,往已经熄灭的火堆里扔了几颗酒精液块,用喷枪一点,火焰霎时就蹿了起来。

“你帮我警戒,我去拿柴火。”许云铮对吴靖晰说。

吴靖晰点点头,将手电照向许云铮前方。

柴堆被强光打得闪耀,许云铮不停环顾四周,一步步挪过去。几只蝙蝠不知为何躲在一旁的树枝上,吴靖晰灯光一照,蝙蝠纷纷暴起,向二人掠过来。

吴靖晰反应极快,当即打空了发射器弹匣,也不知道打没打到蝙蝠,反正营地旁的枝叶倒是飞的挺高。

蝙蝠被吓走了,许云铮看了一眼吴靖晰,正想说些什么,却猛然间瞳孔收缩,心跳加速。

不知什么时候,吴靖晰身后居然出现了两只动物!当下正要朝吴靖晰扑去!

见许云铮这表情,吴靖晰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身后肯定多了什么东西,于是准备往一旁跳开去。但已经晚了,吴靖晰刚要蹬腿,就感到背上多了个东西,正在抓撕着本就单薄的衣服。

就这一下,吴靖晰的衣服立刻破了,疼痛感随机传来。而且由于刚刚已经蹬腿发力,吴靖晰一下没平衡过来,直直往后倒去。

这样一来,也正巧救了吴靖晰。那畜牲正趴吴靖晰背上撒野呢,冷不防吴靖晰一仰倒,直接就给压住了。

吴靖晰反应很快,倒下之后当即又翻起身来,转身一脚往地上踢去。那野兽被狠狠踢到,飞出去估计有五六米。

这时许云铮也反应过来,操着一根木棍冲向还在地上翻滚的野兽。

野兽也不傻,虽然脑瓜子还懵懵的,但看见许云铮凶神恶煞地冲来,立马一跃而起,跳过围栏逃跑了。

“你怎么样?”许云铮一边警戒一边问吴靖晰的情况。

“没多大事,可能后背被抓破了,等一下消个毒就好。”吴靖晰摆摆手。

许云铮点点头,准备收起棍子。

忽然,许云铮感觉不对劲。“不对!还有一只!刚刚我看到的是两只!”许云铮脱口而出。

这一叫把刚刚放松下来的吴靖晰吓了一跳,他还以为那畜牲又杀回来了,突然全身肌肉一缩,竟然抽筋了。

好容易缓过劲来,另外一只野兽一直也没再出现,二人摸不清楚什么情况,也不敢再轻易放松了。

但当下离天亮还早,而且火堆也快熄灭了(酒精只能维持一阵子),二人不可能一直在柴堆这一角呆着。

二人商量了一下,互相鼓着劲,慢慢绕着营地探查了一圈,还是没有野兽的踪影,这才放下心来,烧旺火堆,坐下歇息。

“这是什么玩意啊,这么猛。”吴靖晰心有余悸,他刚刚没看清野兽的样子,于是问正在给他涂药的许云铮。

“好像是黄鼠狼。”许云铮说。

“黄鼠狼咋会跑到我们营地里面来?我们这边又没鸡给它偷。”吴靖晰很是奇怪。

“谁说黄鼠狼只偷鸡啊,指不准是看上咱营地的啥东西了。对了,晚上的垃圾好像没怎么处理,味道又挺大,会不会是垃圾把这畜牲吸引过来了?”许云铮说着,走到帐篷边上,随机喊叫起来。

“怎么!又来了!?”吴靖晰跳起来准备过去支援。

“没,没来。被我猜对了,这黄鼠狼就是觊觎咱的垃圾。”许云铮指着已经被撕破的垃圾袋说。

“看来还是要把垃圾先放在营地外面比较好,走的时候再清理掉。”吴靖晰说。

许云铮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当即准备开始干活,等会还能回去再睡。

二人存放在营地的大多是干垃圾(湿垃圾二人一般将油脂用吸油纸处理掉,而后倒到离营地较远的树下面),处理起来也不会太麻烦,换个袋子重新装起来,放到营地外去就好。

做好这些事情,二人似乎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但二人心中却始终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就是放不下心来。

“我感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睡不着。”许云铮对翻来覆去的吴靖晰说。

“我也一样。这种感觉……啧,怎么说呢,形容不了,就是像犯了啥错误,心里面不安。”吴靖晰跟着说。

二人显然没有解决的办法。可这样耗着也不行,明天在路上没精神那不是开玩笑的,荒野容不得马虎。

过了好一阵,许云铮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精神出问题了。

“我觉得,”吴靖晰试探性地说,“我们潜意识里还在怕野兽回来。要不我们做点牺牲,扔些肉条出去吧,出来混迟早要还,就当是给地盘费了。”

也不知道吴靖晰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东西,不过值得去尝试一下,说不准二人还真就是被这事缠住了思想。

吴靖晰拿出一小块猪肉,切成肉条,而后一把甩出营地。肉条散落在营地前面的林子里,如同泼洒出了二人的烦恼。

说实话,二人的物资储备也不是很多了,毕竟在野外这几天二人可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扔完肉条后,二人安心睡下了,一夜再无醒来过。

七.清晨,白雾弥漫,森林的奏鸣曲开启了新一天的荣光。

许云铮和吴靖晰起来了,尽管昨夜变数颇多,但二人可没法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他们还要趁早出发去探寻新天地,以便下午可以早些回来休息,应对之后正式的远行。

许云铮在打点装备,做早饭的任务就落到吴靖晰手里。

炊烟融进晨雾,身临其中,视觉的神秘与嗅觉的安定令人不禁飘飘欲仙起来,似在天堂当中,杂念全无,异常清澈。

“喂喂喂!大厨可不敢走神啊,要发生火灾喽!”许云铮在收东西的时候看吴靖晰呆在原地,知道他又在“想入非非”了。

吴靖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朝许云铮笑笑。

当米饭烧熟时,许云铮也结束了工作,迫不及待地凑到火堆旁问:“今儿大厨做了啥好料啊?”

吴靖晰此时正准备架锅炒菜,见许云铮这着急样,索性直接把饭盒递给他:“就白米饭,没了!”

“诶诶诶,这可不太行……”这下轮到许云铮傻眼了,随即催促吴靖晰:“行了行了,我来烧火,快炒菜吧!”

吴靖晰这才重新把锅架到火上,挥舞锅铲———当下是他的主场!

“哧啦———!”腌制过的猪肉条在锅内同热油交融翻腾,煎炒至微微金黄时早已是香气弥漫。火堆势力不减,烈焰灼烧锅边;鸡蛋也前来助阵,与五香粉混合,绘制一幅优美画卷。

炒上一会儿,倒入热气蒸腾的米饭,翻炒开来,下入生菜和调味料。待米饭炒至粒粒分明时,葱花悄然而至,标志着成品的横空出世。

吴靖晰把锅铲在锅沿一磕,将锅抬离火焰,而后在空中一颠,埋没方才撒入的葱花,锅内成了一片棕青交织的海洋,酱香与肉香混杂米饭的清香,在餐桌上引诱着时间的流动转。

二人大快朵颐,很快吃完饭,坐在椅子上喝茶休息。

“这日子真舒坦啊,咱为啥还要去探险呢?”吴靖晰看着许云铮,期待他的回答。

许云铮放下茶杯,沉思了一阵:“我们本身就已经是在探险。探险之所以为人们所青睐,究其根本是因为探险苦尽甘来和疯狂的本质。这些是可以给人以很多感悟的。而人,就是在不断的感悟中成长,这在生活中还是很重要的,人的思想,是最伟大的光辉。

“当下我们的舒适来自于先前我们在养猪场干的半个月活,这才有了资金支持探险;又因为我们没有在野外荒废时间,仅花一天多的时间就搭建好营地,处理好其他事物,现在我们才可以坐在这边无忧无虑地喝茶。这就能体现探险的核心精神了。但我觉得这些不应该是我们探险活动的全部。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探险称不上是真正的探险,它不过是‘工业化的游戏’,依然含有世俗尘杂;我更想去追求‘自然的探险’,就像贝尔·格里尔斯和埃德·斯塔福特那样,在自然中感悟新生,不管是身体是还是精神上。”

吴靖晰也将茶杯放下,毫不迟疑地说:“我同意你说的。每个男生都有一个荒野梦。或者说,每个人至少要有疯狂的梦想。也许只是年少轻狂的浮幻,但梦想是使人类进步的根本动力,一个人若是没有过疯狂的梦想,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绝对是失败者!”

“我们不做失败者!”许云铮高声道。

这段聊天无疑给二人提供了继续探险下去的动力,二人即将踏上新的征途,去实现他们疯狂而伟大的荒野梦。

二人休息够了,士气大振,当即背上行囊出发前往未知的精彩。

按照昨天的路线,二人回到了小溪边上。

“直接开始干活吧。”许云铮不待吴靖晰喘两口气就已从包中抽出砍刀来,“我是这样想的,我们把竹子砍了然后通过小溪顺流而下,运到河流边上,然后找块平地,搭建竹筏。”

吴靖晰表示没意见。

“竹筏怎么做我早想好了,咱们现在多砍些竹子,毕竟是去陌生水域,万万不可大意!”许云铮又补充道。

“可不是嘛,好不容易遇到竹林这个‘丛林五金店’,多砍些带着,指不准还有其他用呢。”吴靖晰说着,已经可以伐竹子了。

二人热火朝天的干着,劳累化作汗水融进土壤,浇灌出多姿的生活的模样。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青骥奋蹄向云端,二人怀揣着梦想,信步而行。

青年的昼日,当是艳阳高照;青年的夜晚,当是星光烂漫。梦想,推动时间的前行;梦想,便是进步的时间。 第四章 荒野梦想(一) 并非出于某种目的,但荒野总能彰显男人的魅力。荒野,是多少男生心之所向的彼岸?

荒野可以令人死亡,亦可造就人。

这是勇敢者的游戏!纯粹的个人英雄主义。当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站在荒野只点俯瞰大地,这个男人便是王者。

不可否认,荒野是男人的盛宴。

一.许云铮和吴靖晰挥动砍刀,将一根根竹子伐倒,竹屑在静谧中飞扬,翠绿的死亡躯体,终会灵魂飘荡,去往无尽的远方。

二人顶着竹屑,汗珠如雨,滋润着“属于”人的大地。

“一、二、三……十六、十七……”许云铮算着砍倒的竹子。末了,他说,“差不多了吧,先把这二十根竹子运到河里再说吧了,应该是足够用了。”

竹子横七竖八躺在土地上,嫩绿地发光,甚是惹人喜爱。

许云铮用衣袖拂去横流的汗水,长出一口气,打算休息一下。

清冽的溪水抚慰二人的灵魂,携走疲乏,唯留闲怡。

休息只能是暂时的,长久的休息会令人沉沦其中,磨灭初始的火热意志。二人很快再次投入到工作当中。

怎么将竹子运到河里是当下要解决的主要问题,这么多根竹子二人不可能靠手搬出去,况且二人也不知道要沿着小溪走多远才能到河流。

许云铮表情复杂地看着地上的竹节,在他的注视下,一根根竹节好似有了灵气,在水中遨游。

可以把竹节扔到小溪里顺流而下啊,这是个好主意!许云铮想着,随即抬起一根竹子往水中抛去———但竹子并没有像他设想中那样浮起来,而是卡在水底的石缝间,如同从水底生长出来的一般。

“这样子可不行啊,这么多根竹子要单靠我们人力运出去不得要了我们老命啊!”吴靖晰抱怨道。

许云铮无奈摊摊手,回到:“这里的溪流水太浅了,石头也多,恐怕真的要靠我们搬出去了。你看,这竹节压根浮不起来啊。”

“不然我们把竹子最上层的几节砍掉算了,上面尽是叶子,没啥用处。”吴靖晰想了想说。

“好主意,把叶子砍了运起来更方便些,就算不能在溪流里浮起来我们搬出去也方便很多。”许云铮说。

许云铮发现自己变得鲁莽许多了。可能因为即将到来的挑战而兴奋吧,以往他可不会这样,他现而今只感觉到肾上腺素在疯狂分泌———这是他隐入山林前不曾感过到的。

砍去满是竹叶的前几节竹头,剩余的竹节变得灵活了不少。同时,二人还想到了一个运输的好方法:把竹节扔进不深的溪水中自然会被水底凸起的石头阻挡,于是二人索性下水去,只借助部分水流的浮力,二人轮换着传导竹节,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就这样把竹节运走了。

小溪不长,很快就将要汇入河流。

“云铮,快到了!”走在前头的吴靖晰隐约看到小溪猛地拐了一个弯,与一条波光凌凌的河流融合。

因为即将汇入河流的缘故,此时小溪底部的石块小了许多,水量也大了不少,竹节基本上可以漂浮在水面上,不需要二人借助有限的浮力轮换着搬运了。

也正因如此,许云铮和吴靖晰都放松了注意力,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想找个平坦的地方上岸,安放好竹节。吴靖晰看到小溪与河流交汇处有一片草地,很适合拿来当作“竹筏建造基地”。他正想和后方的许云铮分享这个发现,可当他转过头去时,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吴靖晰看到那十八根竹节毫不讲理地朝他冲过来,声势浩大。

原来,就在吴靖晰寻找平地时,许云铮也没注意顺流而下的竹节———他正观摩着河岸边稀疏的树木。直到吴靖晰大喊一声“我去”,许云铮才反应过来,可他看着逃跑的竹节却也无可奈何,竹节已经分散开来,似千军万马般气势恢宏地冲向吴靖晰,就算许云铮再怎么疯狂冲击水阻追袭,也赶不上这些竹节奔向自由的节奏。

不过许云铮没有放弃杵在原地,危机时刻人的潜能往往可以得到爆发,许云铮拔腿击破水流,往吴靖晰那边赶去,同时,他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可以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

“靖晰,快抓住第一根竹子,然后横着插进河岸,把剩下的竹子挡住!”许云铮朝吴靖晰大喊道。

尽管吴靖晰此刻心中一直暗骂着许云铮,这家伙只顾着分神了!但不得不说,就目前情况而言,许云铮的办法是最好的了。

这可是个危险活,竹节的速度在水流中越来越快,若是没处理好,吴靖晰可能会被撞得够呛。可若是什么措施都不做就让竹节漂走了,那二人方才的劳动全都白费了。凡事不经尝试就谈放弃,这是懦夫的本性。而荒野可不是懦夫该来的地方!

跑在最前头的竹节已经到吴靖晰面前了,吴靖晰深吸一口气,双膝微曲,压低重心,好似面对着球场上一个技术精湛的前锋般,他的任务便是精准拦截。吴靖晰把双手按在跑在最前头的那根竹节上,勉强截停了竹节,而后,他腰部发力,硬生生将竹节横于水面,再用力一捅,将竹节一头扎进柔软的河岸土壤中。

在吴靖晰截停和调整竹节时,有几根竹节已漂走了,但大部分竹节都被准确的拦住了。许云铮也很快赶来,将飘在水面上努力想冲破阻碍的竹节都运到草地上。他望着晃晃悠悠远去的几根竹节,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流水声似乎越来越大,掩饰着二人的沉默。

竹节渐渐漂远了,许云铮依旧颓然的坐在草地上。

吴靖晰没过多责怪许许云铮,而是走到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荒野是无常的,我知道你对这次荒野探险十分兴奋。确实,为了这一个计划你付出了许多,这也证明了你的重视和这次行动的不易,而现在已差不多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所以咱还是要清醒一点。竹节没了可以再砍;机会失了可难以重获。”

“是的。靖晰,你说的对。”

吴靖晰伸手拉起了许云铮,“行了,明白了就好,打起精神来,接下来你的任务可不轻松,竹筏是保障我们在水面上安全最重要的东西,你可不能再这么马虎大意了。”

“绝对不会再有纰漏了!”许云铮目光如炬,铿锵有力地说。

吴靖晰只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知道便可,多说无益。

还在营地时许云铮就设计好了竹筏的整体架构,当下没什么好犹豫的,许云铮即刻从背包中取出工具投入“战斗”。

时间很快来到正午,天气不再阴沉了,太阳冲破云层,照耀大地。趁着许云铮干活时,吴靖晰也没闲着,他去收集了一捆柴火,在树荫下生火做饭。不管怎么说,吃饭还是件不可忽视的事情。

条件的简陋限制不了吴靖晰的高超技艺。吴靖晰将炭火整平了些,把一个锡纸盒放进炭火里,再往锡纸盒中加入出发之前调配好的米包和水包,又加入一包预制酱牛肉,而后盖上锡纸盖,静待功成。

期间吴靖晰加了一次柴火,待明火减退后,吴靖晰从小溪中打些清水,用余炭的炽热烧开,之后下入一小块火锅底料,当水烧开后再下入一盒黑鱼片———这还是二人的存货,尽管存放了数日,但因为有保鲜盒,鱼片并没有腐坏,依然保持着刚切出来时的鲜滑水嫩。

当熟悉的辣香与米饭的清香飘满草地,吴靖晰擦擦汗,高声招呼许云铮开饭。

许云铮停下手里的活,回头望了望,嘴里答应着,将工具放好。

“这次简约点,将就一下。”吴靖晰给许云铮小锡纸盒以及一次性筷子。

许云铮早已饿的两眼放光,哪还会在乎这些,他也明白吴靖晰尽力了,至少能让二人在这荒野吃上一顿热饭,这已经很不错了。既然身在荒野中就没必要计较那么多。

饭后,二人坐着休息,吴靖晰看着许云铮道:“评价一下午饭吧。”

许云铮想了想说:“饭粒分明,牛肉浓香;鱼片鲜嫩,汤汁辣爽。”

“说人话!”吴靖晰笑着打了许云铮一下。

“好,很好,非常好;妙,很妙,非常妙。”许云铮脱口而出。

“够中肯的哈……”吴靖晰哭笑不得,总感觉差点意思,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休息完,许云铮继续去造竹筏了,在他的想法中,这个竹筏是绝对完美的存在:

竹筏长约四米,宽约两米;上下分为三层,最底层使用竹节底部至中部的部分,粗大而中空。每两个竹节捆在一起为一扎,两扎竹节捆在一起算一打,四打竹节再捆在一起就组成了竹筏的底盘;中间层是隔层,使用粗细适中的竹节中段部分制造,每根竹节都修成两米长,安装时与底层平面垂直从竹筏尾部至首部每隔一米放置一根,从而形成隔层;最后是竹筏的顶层,使用竹节顶部较细的部分铺垫,方便二人在上面活动。

吴靖晰收拾好临时营地便去给许云铮帮忙。此时许云铮已将竹筏底层做好了,可有个问题也随之暴露:竹节不够了。

许云铮见吴靖晰过来,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靖晰,竹节可能不太够,最好要再去砍几根来。”

吴靖晰看了看进度,点头道:“行,你继续搞竹筏,我去砍竹子。”

“好,那麻烦你了。”

吴靖晰摆摆手,显然是嫌许云铮见外了。

吴靖晰扛着砍刀走出草地,踏入小溪,两旁的的树林凸显自然的静谧。吴靖晰走着走着,思绪不由得开始混乱。

可能是因为这般谧境,他想起了前两日顶着夜空在草地上吃火锅时与许云铮谈论的个人与他人关系的问题。林子很静,静得幽深;流水很吵,吵得轰鸣。但许云铮只沉浸在他的思维当中,不知不觉间逐渐狂躁起来。

他并不是因为独自来砍竹子而怒火中烧———吴靖晰不在意为好兄弟付出———兄弟不是外人。即使是陌生人,善良的吴靖晰也愿意在他们需要时给予帮助。

可怜的吴靖晰,悲哀的吴靖晰,他是想起了自己先前惨痛的遭遇啊!那是差点令他魂断的经历———很少人能理解被白眼狼们污蔑的委屈!

吴靖晰停下脚步,垂目望着流水中的自己,他感觉自己在消逝,在不断死亡!

“妈的!落花无言,人淡如水!”他想着。

“凭什么我的付出没有回报?没有回报也就罢了,又为何得到污蔑?谩骂与诽谤可以当作玩笑吗!”

吴靖晰越想越来气,他终于爆发出来!“我他妈的是人!”

是的,吴靖晰是人,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的人,拥有着善良品质的人。

他需要宣泄,他在大声怒吼!

“大雨里百鬼夜行,人混入鬼中,比鬼还高兴!

“人有一种天生的、难以遏制的欲望,那就是在了解之前就批判!

“应该在肩膀上长着自己的脑袋!生活是每个人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任何其他人的看法和注解!这个操蛋的世界,总有蠢货想当这个操蛋世界的班主任!

“或可自赏,莫付流觞!一个人没有,也不应该随意否定他人的劳动成果!人要有自知之明!”

……

吴靖晰没有骂太多脏话———用脏话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所遇到的那些虫豸、无法表达出他极端的愤怒了!

他精疲力尽,但思想却清澈了很多。虫豸们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吴靖晰,伟大的吴靖晰,批判他们有理有据。事实证明,他,吴靖晰,才是山巅之上的胜利者!

吴靖晰再次看着流水中的自己,容貌逐渐明朗。他要做回自己!不是良心的泯灭,而是对渣滓的反击!

吴靖晰笑了。他不禁再次想到球王马拉多纳的至理名言:“喜欢我的人肯定支持我,至于不喜欢我的人,那就去他的吧!”

想到这里,吴靖晰又忍不住大喊:“我将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歌唱!”而后,他将插入土中的砍刀拔起,依旧扛在肩上。

砍刀很是沉重,就像扛着生活。

但压不垮的吴靖晰只是向上走,一边肩膀酸了就换另一边的肩膀继续扛,持续的走,不停歇的走,竹林就快到了。

偶尔的垂首,是他对先前自己的哀悼;当他回首,只见自己走过的漫漫长路。

二.吴靖晰一口气砍下七八根竹子,同先前那样砍去顶部满是叶片的部分,以便运输。

“靖晰,我来帮你了。”吴靖晰正认真工作着,突然听到许云铮的声音。

许云铮跑到吴靖晰跟前,不等吴靖晰发问,就抢着说:“你刚走不久我就把隔层做完了,我又用剩下的竹节完善了一下竹筏,已经没有竹子可用了,我想着你一个人不太好运竹节,于是就过来了。”

“好啊,来的正好。”吴靖晰笑到。

回到河边草地上二人一齐动手,不出多时便将竹筏做好了。许云铮绑紧最后一个绳结,起身拍拍衣服,拉着吴靖晰,向草地、向河水、向森林、向天空、向整个自然宣布:“探险计划正式开始!”

竹筏完工了,相较于许云铮先前的计划略有改进,竹筏前端添上了短竹节,长约0.3米,通过卡槽固定,其微向上仰起,能阻挡部分行船时飞溅的水花,防止竹筏顶部被打湿,同时也具有一定的放撞击功能,可以更好的保证竹筏安全。

二人躺在树下乐呵着,竹筏的完工可真是一项伟大成就。休息了一阵,二人急不可待地想下水测试竹筏性能。

可因为先前考虑欠佳,竹筏有些重量,凭二人的力气压根抬不起来,只好一前一后连推带拉将竹筏挪进水里。

下水之后,许云铮攀上竹筏,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竹筏整体情况还不错,许云铮招呼吴靖晰也上竹筏,他想看看竹筏搭载二人的吃水情况。吴靖晰站在岸边,稍一发力,蹬离土地。

吴靖晰“飞上”竹筏,水花飞溅,许云铮边骂边保持稳定,经过好一番折腾才没让二人下水游泳。

水位达到竹筏隔层一半的位置,竹筏顶层丝毫沾不到水面。许云铮又驾驶了一阵,即使搭载了二人,竹筏依旧结实、稳定,驾驶起来也很是灵活。

等二人耍够了,疲倦感也随之袭来,他们知道,是时候回营地休整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下河容易上岸难,该怎么把竹筏搞到岸上呢?

“要不……咱就把竹筏留在河里吧。”吴靖晰说。

“放河里似乎不太安全啊。”许云铮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暂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安置竹筏。

“那你还能咋办?”吴靖晰反问道。

“好吧,也没别的办法了,现在能越快解决问题越好,我们需要回营地休息了。”许云铮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吴靖晰的想法。

许云铮找了一块矗立在河边的大石头,用绳子把竹筏固定好了。现在只能希望天气能好些,至少不要下雨,否则竹筏可能就不保了。他们可不想让费了如此多心思的竹筏变成贝爷的“贝必沉号”。

收拾完东西,二人踏上归程。

但许云铮心里始终有些放不下竹筏,毕竟这可是他花了许多心血的造物啊。在吴靖晰的催促下,许云铮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吴靖晰离开了竹筏。

四点前后,二人顺利回到温馨的营地,洗漱过后,饥饿也顾不上了,二人钻进帐篷倒头就睡。

约莫夜半时分,二人相继醒来,天空不尽人意的飘起淅淅沥沥的雨滴。

“几点了这是?我们睡了多久?”吴靖晰摸索着打开灯,调成柔光,以让二人的眼睛舒服些。

许云铮显然没注意到吴靖晰在说话,他还处在刚起床的懵逼状态中。

吴靖晰没有再问一遍,他也不比许云铮清醒到哪去,刚刚那一问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过了十来分钟,许云铮终于稍稍清醒过来,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他拍了拍吴靖晰:“时候不早了,去搞些东西来吃吧,吃完了继续睡。”

经许云铮这么一说,吴靖晰也感觉到饥饿了,于是点点头,走出帐篷去。

“下雨了啊,那可麻烦了。”吴靖晰缓缓道。

“罢了,随遇而安吧。”许云铮在这时出乎意料的平静。

火堆在黑暗中升腾燃烧,二人围坐在火堆边上,吴靖晰烧开小半锅水,放下几个粥块;另外再烧开一锅水,用来煮方便面。

今夜的山野是热量不及之处。

营火持续输出温暖和舒适。暖流随柔光浸入山野的虚幻空间,指引二人的灵魂。正所谓,吾心安处即故乡。

吴靖晰把煮好的面捞起、沥干,加入酱料拌制,二人就着松针茶饱餐一顿。吃饱喝足后,二人仰躺在火堆旁,干柴的炸裂声回荡在深幽山林中,松针茶的清香很快再度弥漫开来。

喝完茶,睡意再度袭来,许云铮有一个疯狂的想法,他在土地上铺了层塑料膜,而后又找来野餐垫,搬来睡袋,打算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暗黑色的森林传输沉稳于二人。

星星的美丽,需要无数的恒星照亮。这便是自然。而人类的伟大,就在于懂得星星的浪漫。

风雨才是人类的归宿,一个人若只会躲在套子里,无疑是最愚蠢的表现。

三.放荡不羁是有代价的。

可就算知道如此,也要勇敢去尝试、去追求。少年本应如此,而不是成为呆坐在桌边的木偶!唯有充满澎湃念想的心才属于少年。

清晨,许云铮迷迷糊糊醒来,火堆还未完全熄灭,丝丝青烟飘荡。

许云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只感觉自己昨夜变成了蚊子的“自助餐”。

雨已不下了,存留在树冠的积水却仍时不时落下,滴在火堆上创造炸裂声。吴靖晰很快也醒了,这一夜可真够疯狂的!

“嘿!两个疯子,哈哈哈哈。”吴靖晰心情不错。

“荒野嘛,哪有不疯狂的。苏轼都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呢。”许云铮也嘿嘿笑起来。

“开玩笑,‘把苦难活成诗与远方的男人’可不是空有名头。”吴靖晰搅动着锅内熬煮的粥,“行啦,咱的任务还很艰巨呢,前路漫漫,唯顾当下。当下,乃是这一锅白粥。”

白粥,纯白的粥,像夏日的冰雪。

以白粥敬自然,这是许云铮和吴靖晰独特的浪漫。

“白粥啊,清纯便是王道,永不湮灭。”许云铮用勺子轻轻舀起这白幕,烟气奔腾,充满活力的精灵在勺间舞动,顺着引力以完美的姿态坠落。

完美的“跳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嘿,别玩了,快吃吧。”吴靖晰笑眯眯看着许云铮表演。

吃罢早饭,许云铮打理着营地;吴靖晰则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靖晰,快把保鲜盒还有小帐篷带上,我这拿不下了。”许云铮抱着一堆东西跨出帐篷,这些东西都是必需品。“我们要快点了,到达湖泊可不是终点,我们还要勘察湖泊情况,看看哪里适合安营扎寨。”

吴靖晰收回神情,默默点了点头,同时“嗯”了一声。

拉好帐篷门帘,二人准备出发了。许云铮再次检查所携带的物资,而后向吴靖晰点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此程由吴靖晰打头,许云铮殿后,二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回到了昨天存放竹筏的草地。

只简单休息了一下,二人就着手将绳索都解开,把带来的物资也都放到竹筏上。

就此,二人准备开启航程。

许云铮撑出竹筏,招呼吴靖晰上来。“哎!等等!”吴靖晰刚踏上竹筏,下一秒又跳回草地上。

“怎么?”许云铮跨开双腿保持平衡,同时不解地问道。

“你想想咱忘了啥!没有长篙我们怎么控制竹筏啊。”吴靖晰说着往树林里跑去,寻找合适的树杆。

许云铮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笑着摇摇头。他感觉自己确实莽撞了不少。

“等靖晰回来就好了。”他这样想着,仰躺在竹筏上,十分惬意。

“好小子,你就搁着躺着享受呢!”过不多久,吴靖晰回来了,看许云铮躺在竹筏上,哭笑不得。许云铮只是嘿嘿笑着,起身接过树杆,同时把吴靖晰拉上竹筏。

吴靖晰俯身荡洗了一下双手,甩干水珠,坐在竹筏上休息,由许云铮驾驶竹筏。

“坐好喽,我们出发了!”许云铮高呼着,似乎驾驶着的是一艘万吨邮轮。

“出发!”吴靖晰一挥手,似乎掌控着千军万马。

竹筏顺着水流缓缓从岸边滑行而出,许云铮撑起长篙,把控着竹筏驶向主河道。河水渐深,河床质地也由石块变成软陷的淤泥了,这令许云铮撑船有些费力。

水深不知不觉超过了3米,树杆已难起作用了,竹筏完全靠着水流的推力前行。许云铮于是停止了“篙夫”的工作,只用树杆在竹筏尾部拨水调整竹筏走向,尽量与河道保持平行。

吴靖晰学着许云铮之前那样仰躺在竹筏上,忽感速度锐减,船头的水花声小下去不少。“怎么变慢了?不继续当‘向青草更青处漫溯’的徐志摩了啊?”

见吴靖晰这样问,许云铮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这水深,我咋撑篙?”

吴靖晰闻言一下子翻起身来,竹筏猛烈晃动,许云铮努力压制住摆动的竹筏,同时摆弄着那根用处不大的篙缓缓调整航向。

“哎呦,动静小点嘛,我调整竹筏很麻烦的。”许云铮道。

竹筏渐渐平稳下来,但没有一个像样点的桨肯定是不行的,单是一根篙不足以保证竹筏航行。

许云铮把树杆往竹筏边缘一放,起身走到竹筏中部活动身骨。“现在我可不是漫溯的徐志摩同志喽,我是无路可走的东郭先生。”

“怎讲?”吴靖晰递过一瓶水问道。

“你看这水深,至少也有4到5米,你搞来的那根篙压根撑不到河底;退一步说,就算树杆够长,现在河床底部全是淤泥,树杆借不上力,撑不动竹筏前行,竹筏往前走可全靠水流的带动了,任水流摆布。你说,我这是不是无路可走,而是走水?”许云铮还不忘开玩笑。

“水路也是路嘛。这才多大点事,我们不是还有多的竹节吗,完全可以拿来做船桨。”

昨日建造竹筏还有剩下的竹节,吴靖晰把竹节全都绑在了竹筏侧边,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这样吧,我来操控一阵竹筏,你去做两根桨。”说罢,吴靖晰从背包中取出砍刀递给许云铮。

“行吧。还是大意了,没有在岸上先做好,在竹筏上砍削竹节很难借上力啊。”许云铮无奈道,但目前也只能将就一下了,至少还有材料给他制作船桨,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竹筏缓缓漂向下游,许云铮在竹筏中部乒乒乓乓制作船桨,竹筏也随之摇晃。吴靖晰用树杆小心控制着竹筏,时不时还走到许云铮旁边看看进度。

前行了一阵,水流变湍急了些,两岸不再平坦,而是有了坡度,一座座远行的丘陵在此休息,而后经过时间的沉淀便定居于此。

“水更急了啊。”吴靖晰自言自语到。船桨快完工了,吴靖晰看了一眼之后便将注意力转回到河面上。

可还没等其转过头来,竹筏便在河道中戛然而止。

吴靖晰身体不住往前倾,差点掉进河里;许云铮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直接在竹筏上翻了个跟头。二人站起身,互相对视一下,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吴靖晰站稳后往前方展望了一下,发觉有一块大石头立在河道中央,只顶端露出水面几公分,今天天色较暗,加之许云铮之前在竹筏前端添加了竹节,导致吴靖晰没注意到河道中央的石头———话说回来,谁会想到河中央能立一块石头呢?

缓过神来的吴靖晰看了眼许云铮,问:“你没事吧?”许云铮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而后反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撞石头上了。”吴靖晰简单的回答。

“啊?”许云铮做梦也没想到在河中央还能撞到石头,尤其是那么深的水,这有点不符合常理。可事实就是如此,逼停竹筏的石头现在可就立在那呢。

“真是见了鬼!”许云铮走到前面一看,不可思议的摇摇头。

“先想办法怎么把竹筏搞出来吧。”吴靖晰说着已拿来树杆,撑着石头想要让竹筏后退。

逆流而退显然没这么简单,吴靖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稍微让竹筏往后退些。可竹筏才刚开始移动另外一个问题又出现了,水流便重重打在竹筏尾部,激起巨大水花,直接飞溅到二人身上。

吴靖晰没办法,这么搞下去二人得全身湿透了,他只得先停下动作,让竹筏重新抵在石头上。

“单是这样用树杆撑着竹筏恐怕很难摆脱这块石头,而且水花溅得太高了。”吴靖晰对许云铮说。

“要不试试新船桨吧,我来把竹筏往后撑,你去竹筏左舷用船桨划水看看能不能改变竹筏的方向。”许云铮想到一个办法。

水花再次高高溅起,吴靖晰在左舷拼命划动,但竹筏并不十分听话,在移动了一阵后突然调转了方向,整个横在河道中央,与水流方向垂直,河水击打在竹筏侧面,异常凶猛。

竹筏在水流冲击下不住地往一侧倾斜,危险即将降临!

“快!使劲划啊,不然咱都要去喂鱼了!”许云铮大喊道,同时继续用树杆撑着石块,减缓竹筏侧倾的速度。但竹筏的倾斜角度仍然在增加,一端的顶层竹节已经接触到水面,情况越来越危急!

吴靖晰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甚至没注意到竹筏已经倾斜到可怕的程度,只一心使了命地用船桨划水。一时间,竹桨在空中飞动,前一次插入水中激起的浪花还未落定,后一次浪花就扑腾而至。在吴靖晰的努力下,竹筏竟然缓缓停止了倾斜,并且大有回正的趋势。许云铮吃惊的看着爆发的吴靖晰,不出多久,竹筏奇迹般被摆正了。

竹筏总算是重归正轨,而吴靖晰也瘫倒在竹筏上大口喘着气,再动弹不得。

这也许是路途最后的艰难。许云铮还顾不上吴靖晰,虽然他很想去拥抱一下吴靖晰,并和他击掌。

湖泊应该快到了,水道越来越宽阔,水流也恢复了平静。很快,竹筏行至河流的尽头,一个河曲乍现,将河水引入永不停歇的湖泊,完成如生命般的循环———此乃自然,拥有生命的自然。

“靖晰,我们要到了!”许云铮小心翼翼摆渡着竹筏,仍旧无暇顾及躺在竹筏上的好友。

吴靖晰听到喊叫,挣扎着爬起身来,面向前方坐下。

水流携带竹筏遁入秘境。

弯曲之后,柳暗花明,诺大的湖泊逐渐褪去面纱,显得如此动人。

湖水深邃,湖岸轮廓形若元宝,二人索性冠之“元宝湖”。湖泊只有这一条径流流入,三面环山,不见有地表径流流出。

竹筏缓缓向湖泊中部游去,吴靖晰用尽力气爬起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自然。风轻拂,来自岸边的落叶随风簌簌舞动。

自然给二人清风与落叶作为见面礼,至于明月,那是夜晚的祝福。

沉醉了一会,许云铮长出一口气坐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满面春光的望着四周。“终于他妈的到了!”他和吴靖晰相视而笑。

又休息了一阵,许云铮突然想到,既然这个湖泊没有径流流出,那这水会不会是咸水?如果这是咸水湖那就有大麻烦了,二人可还打算靠着湖水过日子呢,要是每次需要用水时都跑回河边取水那可太麻烦了。

依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至理名言,许云铮俯下身捧了些湖水尝了一下。

出乎许云铮意料,湖水没有一丝盐味,反倒是清冽中带着甘甜。许云铮咂咂嘴,确定不是咸水,于是招呼吴靖晰也尝尝。

“确实是淡水。”吴靖晰肯定了他的结论。“估计是有地下暗河流出,保证了湖水的盐分稳定。我们要小心些,有地下暗河一般在某个地方会有漩涡,可不敢开到漩涡里面去了。”

湖岸边上几乎布满岩石,一层层堆叠,而陡坡的岩石上还有小平台,所以要攀爬上去并不困难。竹筏靠向岸边———一块低平的岩石旁。二人将竹筏拴在岩石的裂隙里,而后开始往高处爬去,他们要找个好地方搭庇护所,接下来几日二人都将在此度过。

行至半山处,向上再无岩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松林,绵延至山顶。

“就在这了吧,啥都有。”许云铮将背包放下,对吴靖晰说。

吴靖晰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像选址这些事情主要由许云铮安排,吴靖晰相信许云铮的选择。

既是自然之旅,若是直接拿帐篷当庇护所可谓是甚煞风景。

二人打算纯手工搭建一个庇护所。

这是一项伟大的计划。

很明显,许云铮和吴靖晰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从男孩变成了男人,在自然中而生,为自然而疯狂。

男人的神圣史诗,由许云铮和吴靖晰在荒野创造。

真理,也不过如此。

四.太阳不想出来。

许云铮和吴靖晰也不想太阳出来。

眼看时近正午,经过一上午与自然的鏖战,人类与自然一比一握手言和。现在,许云铮和吴靖晰要与自己和解———是时候以食物慰劳疲惫的躯体了。

有树林就不会缺少柴火。吴靖晰架起锅,在林子边上拾了些干柴;又抱起一捧枯脆的松针,放到烧锅底下。

临近湖泊,风甚大,一阵一阵袭来,可谓是“妖风”了。许云铮下到湖边去打水,吴靖晰暂时开不了锅,只能干坐着等。

一个人闲暇时就会摆弄思想,这一特性造就了人类的情感。

可眼下吴靖晰并不愿意摆弄思想———疲惫的身躯外加阴云与清风令他只想慵懒的发呆,享受一下自然的美好。正当他沉浸其中时,一旁的背包因为没放稳而倒下,一个罐子从敞开的背包中滚出。

吴靖晰听到动静,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住罐子。吴靖晰看了眼手里的罐子,那是是一瓶甘油。甘油在野外可是好东西,其可以消毒,在受伤时涂抹可防止伤口感染。

吴靖晰掂了掂甘油,扶起包,准备将甘油放回包去,但随及一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他要给许云铮一个惊喜。

不出多时,许云铮跨着大步回到营地,手中提着装满湖水的水袋。许云铮刚放下水袋便嚷嚷起来:“靖晰啊,快点开锅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好好,早上的白粥终究实力有限啊。”吴靖晰回应着许云铮,他也十分饥饿了。吴靖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色药瓶,倒了些许瓶内药剂到锅下面的松针堆里。

许云铮见吴靖晰行动起来,心中焦躁之感顿时消散不少———他相信吴靖晰不会让他失望。“白粥啊。白粥无疑是圣洁的,但有时候,单有圣洁是不够的,正所谓‘没有面包爱情会饿死’,懂得变通却不是圆滑才最重要。”

水倾入锅中,倒映吴靖晰脸庞。吴靖晰并未顾及许云铮发表的评论,而是自言自语到:“水差不多够啦,那么就开始吧。”

吴靖晰盖上锅盖,将甘油倒进松针堆,又塞了些小树枝,便于火堆初始燃烧,而后起身去拿面条。吴靖晰不紧不慢地在背包里摸索面饼、调味料以及一些配料放在一旁的岩石上。许云铮十分纳闷吴靖晰怎么不先把火点起来烧水,以为是吴靖晰忘记了,于是掏出火机准备上前去点燃柴火。

“柴堆不用点。”吴靖晰显然关注着一切,及时叫住了许云铮,“看我给你变魔术!”

许云铮搞不明白吴靖晰在搞什么名堂,刚要发问,柴堆那边便有了动静。

原本静如止水的柴堆突然间似乎有了生命,窜出丝丝白烟,伴随细微的声响,乍像水烧开的声音。紧接着,烟气猛然弥漫开来,一下子就罩住了烧锅,向四周升腾。

下一秒,烟又如同水蒸气,立刻消散的无影无踪,融进空气之中,取而代之的是柴堆初生的火焰。火焰急剧生长,很快有了翻山蹈海的气势。

焰间抵着锅底,似蓝似紫,当中参杂些暖黄色,煞是好看。

许云铮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火堆,不禁脱口而出:“魔法啊!”

美妙的事物总是短暂。二人目不转睛地欣赏了片刻,多色火焰逐渐被单一黄色取代,变得与普通火堆一样平平无奇了。吴靖晰趁火焰未完全消散时塞入柴火,并坐在一旁轻声感叹:“美好而短暂,多像歌中唱的,‘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惊鸿一般短暂,如夏花一样绚烂。

许云铮听闻之后默默点头,望着早已变得平凡的火焰出神,一时间竟也忘了方才初见火焰的惊讶。“这便是人生啊!”他不住感慨到。

人生不过是平凡的,哪有什么长久的大红大紫?人生,又是不平凡的,至少绚烂过,疯狂过。

当然,挨饿的人生可不好受。水沸腾之时,吴靖晰挑起锅盖放在一边,下入一块辣香的火锅底料,而后将几块面饼也放进锅去,随意搅动后任凭时间施展魔法。魔法与魔法的交融终炼就独特的美妙。

面条在红汤中滚动,热汤又将锅内万物轮转交融,氤氲之境中,香味扩散向四方。

翠绿葱花迫不及待汇入锅中合奏。翻腾,是当下的主旋律。

吴靖晰将锅移到一块平整的石块上,打开一罐酱肉罐头,倒入仍不消停的热锅中。

阵阵欢快的歌声似从林中传来,不断汇聚。那是什么?山野送来的祝福?

于二人而言,没什么比当下更美妙的了。

这是事实,就大多数人而言,荒野与平日清淡无趣的社会绝对是不同的。荒野,更有着亲切感,同时也更存在生疏感。

但不论如何,荒野,始终是人类的归宿。

从荒野中来,回荒野中去。

五.贝尔·格里尔斯《荒野求生》的主题曲悠然响起———那是许云铮先前设定的闹钟。

午饭过后肯定是要休息的,二人躺在岩石上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多小时,现在,他们该起来继续面对生活了。

许云铮关掉闹钟,从岩石上一跃而起,活动一下酸痛的后背和手臂。吴靖晰还没起来,他太累了,许云铮见状也不去叫醒他,自顾自喝了些凉开水,找出砍刀往林子走去。

下午的计划许云铮了然于心,他准备花一下午把庇护所建好,这是当下最主要的的任务,毕竟岩石上睡觉太不舒服了,而且就荒野法则来说,二人水源、食物、火堆都没啥问题,只差一个庇护所了。

许云铮心里始终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辩证地看待工业产品。他认为在目前情况下使用买来的“工业帐篷”那可太煞风景了,这样会导致荒野生活不完整,缺乏荒野的韵味。当然,在应该使用工业产品的时候许云铮也绝不会犹豫,没有必要在某些情况下装清高,学习波尔布特同志搞“去城市化运动”,完完全全过原始人生活。若自身没那个实力,那还是老实一点为妙。在荒野中,人应该学会何时必须低头妥协。这不是软弱———独属于荒野的别致韵味。就像许云铮和吴靖晰,带来了移动电源和灯,亦携带了少量即食食物,这是为了保障必要的安全,探险不是为了送命。这些不影响此次二人荒野生活的意义。

精神寄托是人最重要的由物质而形成的非物质成分,其往往像一剂肾上腺素,能激励人们前行,否则就无法解释一些人类创造的奇迹。

林子向山顶及山的另一边延伸,颇为广阔。许云铮看着四周,松林之间间隔甚是宽绰,地上铺着一层枯黄的松针,如油炸过一般酥脆,松针里还夹杂着松枝,是上好的柴火。

许云铮不断寻找适合搭建庇护所的木料,细小的树枝只能拿来当柴火,绝对没法用以搭建庇护所。但很可惜,一时间许云铮没找到他想要的木料———直接砍树也不成,一棵树砍下来加工好耗时太久了,况且就只有一把小砍刀,砍树的工作量能吓死人,若砍树搭建庇护所,这个庇护所可能到二人离开这边都还没法完工。

“如果要砍树的话,我应该算得上是蚍蜉了吧。蚍蜉撼树,呵,也许能撼动,可代价太大了。”许云铮一手撑着树干一边望向树梢想着,不由得摇摇头。

但总不能因此放弃这个计划。

天空依旧没有太阳的踪影,看来今天是铁定没有阳光照耀了。松林里有些幽暗,许云铮并没有放弃,他还在往他觉得会有合适木材的地方钻去,希望下一秒就会有奇迹出现。

也许有过彷徨,有过畏惧,但许云铮当下脑海中只有贝尔·格里尔斯的那句荒野名言:Never Give Up!

Never Give Up!永不言弃!这便是荒野的真谛。

想着想着,许云铮不由得热血沸腾起来,迈出的步子也更加坚定。他开始给自己鼓劲,以打消残存的恐惧:“‘不会长期颓丧,因为你身处战场’,平凡的人要做不平凡的的事!去他妈的彷徨与犹疑,这不是好事!”

喊完这段话,许云铮又自顾自唱起歌来: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

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

天阔阔雪漫漫共谁同航

这沙滚滚水皱皱笑着浪荡

贪欢一饷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许云铮愈发坚定地向前走去,探寻内心的圣地。松针被他踩得炸响,不知不觉间,他靠近了一处小山坡。

山坡往湖泊延伸,松树零零落落,屈指可数。但这是许云铮的宝地:山坡上尽是些倒下的松树,像一条条黄金,映入许云铮的内心。

松树显然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放倒的,而这巨大的冲击力来自山体滑坡。倒地的树都大多算是小树,树龄最多三到五年;那些生长时间较久的树因根系发达,依然挺立在薄薄的土层上,不过也只剩半条命了———根系大半裸露在外,旁枝基本上折损殆尽,余下主干歪斜着诉说生命的张力。

身处其中,许云铮只感到悲怆。

却也不完全是对生命脆弱的悲哀,毕竟仍有松树不屈地将根深植于土壤,支撑着倾斜的枝干。更有甚者,那些根系已裸露大半的树,依然书写着生命的伟大,而不是轻易妥协。正有正的长法,歪有歪的生道,于凄清中透出生命强大的耀世微光。

许云铮小心的跨过那些尚未完全倒下的树,他对此满怀敬意。他很矛盾,他本不想侵扰这片圣地,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实际上他没必要这样,那些倒枯的树———死去的事物,往往能令活着的事物更好的活下去,不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