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脉之源:我以我血破诸天!》 第1章 从“非常差”进步到“比较差” 盛夏时节,烈日当空,酷暑难耐。

柳梢枝头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嚎叫,尽情宣泄着体内旺盛的精力,如同水潭里这一群正在戏水消暑的半大孩子,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贪玩好动,大中午也一刻不愿停歇。

这里是琼州西南雁荡山脉的一支余脉,山并不高,但绵延起伏的山顶之上却有一汪寒潭。

盛夏的暖风吹到这里,骤然遇冷,化成一滩雾蒙蒙的水汽,云雾蒸腾,有如人间仙境一般。

造化神奇,瑰丽如斯。

水潭里约有七八名孩子,正在来回追逐,嬉戏打闹,激起水花无数。

他们光溜溜的身体上肌肉结实,线条流畅,如同猎豹一般矫健。

雁荡山景色秀丽,天下闻名。

然而,令它名声更加响亮的是,雁荡山脉出产一种矿产“虎眼石”。

据说“虎眼石”中蕴含着一丝土属性灵力,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甚至可以用秘法提炼成修真者日常修炼使用的土属性灵石。

雁荡山当地山民便以开采“虎眼石”为生。

至于“虎眼石”到底有什么用处,如何被提炼成灵石,修真者又是怎么利用它来日常修炼,这些事情属于另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世界,与他们毫不相关。

山民只知道开采到“虎眼石”后,积攒起来,可以卖到镇子里的“虎啸堂”去,以换取维持日常生计的钱财,或者卖到“回春阁”大药堂和“雁荡会”都可以。

“回春阁”和“雁荡会”都是童叟无欺的老字号招牌,世代都经营着收购“虎眼石”的生意,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哪里有利益,哪里就有纷争。

“虎啸堂”就是当地近几十来年才成立起来经营“虎眼石”的帮会。

“虎啸堂”成立日期虽晚,气魄却大,收购价格硬是比“回春阁”和“雁荡会”高了半成,抢走了两家不少生意。

收购价高半成已经是一个不小的加价幅度了,山民们自然极为欢迎,但料想好景不会持久,在“回春阁”和“雁荡会”的打压下,“虎眼石”价格总会回落。

但没成想,“虎啸堂”的收购价格却一直很坚挺,岿然不动地坚持到了如今。

雁荡山脉的西南部有许多寒潭,大大小小,星罗棋布。

“虎眼石”就出产在这些寒潭底部。

开采“虎眼石”对普通人来说,乃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儿。

寒潭温度极低,同时还要忍受潭底重逾千钧的水压,所以这件营生过了四十岁的人就不能干了。

此时正值暑季,乃是一年当中开采“虎眼石”最适宜的季节。

当地的村民全家动员齐上阵外出采石,小孩子们没人管教,正好疯玩起来。

……

一个面貌聪慧,双眼炯炯有神的男孩停下击打手中的水花,高声提议道:“弟兄们,又到了我们的保留曲目“痛打落水狗”了!”

“上次岳凡当了落水狗,结果缩了卵子,一点儿也不经打!这次咱们选谁呢?要不还选岳凡?看看他有没有长进?”

岳凡吓得一个猛子扎了出去,半天才露出头来,抹了一把脸,怒喝道:“田昊,我日你姑奶奶!每次都是欺负我,看我不回家告诉我爹去!”

田昊嘿嘿一笑:“不就是当一回落水狗嘛,瞧你欢喜的模样,傻了不是?我姑奶奶虽然不是亲的,可她好歹是你的亲姥姥啊!”

“你这忤逆的不肖子孙,还想日你姥姥?弟兄们,老规矩!让岳凡先游出二十丈,我们后发先至,捉到他当落水狗!”

众人齐声响应,声如雷鸣。

岳凡吓得腿肚子差点抽筋,又是一个猛子扎到一名魁梧的少年身后。

魁梧少年四肢大张,手长脚长,正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水面上,活像一只肚皮朝上晒太阳的青蛙。

岳凡猛摇魁梧少年的身子,惶急地喊道:“岳山哥快来救我!”

少年一下子从水面上坐了起来,如同坐在地面上一般,嘿嘿笑道:“田昊你就知道欺负弱小之辈!”

“亏你爷爷还天天吃斋念佛,岂不闻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典故吗?”

“岳山你少说风凉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好,也不需要你下地狱,你就再扮演一回落水狗让大伙儿爽一下呗!”

田昊没好气地抢白道。

岳山毫不在乎:“无所谓,就你们这点挠痒痒一样的劲道,权当免费给爷按摩一回。”

“好,落水狗找到了,弟兄们,准备家伙开战了!”

……

“痛打落水狗”是这一群孩子们乐此不疲的水中游戏。

寒潭中央的位置,一块怪石突出水面,泛着青幽幽的暗光。

扮演“落水狗”的孩子需要蹲踞在青石上,众人在岸边浅水区围成一圈,各自下潜,到潭壁浅水处挖上青泥,团成拳头大小的泥巴块,往落水狗身上掷去,直到把”落水狗”打下青石,跌落水中为止。

山民们淳朴好斗,崇尚习武。

孩子们也是自小锻炼身体,互相较劲,争个输赢,都以在青石上坚持的时间长短来论高低,而岳山,在这方面向来是佼佼者。

岳山长臂一挥,向水潭中央的青石游去,如同一条大鱼,三两下就游到了青石的底部,顺势攀上青石顶端,蹲坐下来。

小伙伴们一声呼喝,纷纷像下饺子一样扎到水底,挖摸青泥。

“岳山这厮,皮糙肉厚,他怎么就不知道痛呢?”

“谁知道呢!每回都是把咱们给累得趴下,这小子还在青石上呆的好好的,真是邪门!”

“自作孽,不可活。既然这一次是他主动要求,咱齐心协力,一定要把他打到水里去!”

潭壁浅水处的青泥材质殊异,不像普通水底淤泥一样松软,却如年糕一般粘韧。

孩子们挖出青泥,团成拳头大小,然后便用力往岳山身上掷去。

这些半大孩子年龄虽小,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青泥炮弹般向岳山飞去,恍若流星赶月,好不热闹。

青石之上的岳山仿佛吓得痴了,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抱住头脸而已。

青泥掷到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如击败革。

岳山全身肌肉坟起,色泽灰中泛青,几乎与身下的青石一个颜色,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只石猴蹲在那里一样。

青泥团纷纷掉落到水里,坠落如雨。

岳山身上的青色更盛。

泥团掷到他身上,没有造成丝毫伤害,仅仅留下一个一个的白点,瞬间便会消散,连红肿都不曾出现。

片刻之后,青泥团投掷的密度和力道便缓了下来。

“看见没,我就说没有用嘛!岳山这厮,石头人一样,泥团如何会打疼他?”

“瞧岳山这幅模样,他的“玄龟劲”怕是练到第二层了吧?”

“就是就是……我日!快看,起来了!起来了!哇……好大的棒槌!”

小伙伴们惊诧的是,随着岳山运转气息,绷紧全身肌肉来抵抗泥团的同时,其身下竟也蠢蠢欲动,昂首狰狞起来!

田昊狠狠地啐了一口,羡慕嫉妒恨地说道:“这厮前身定是驴子托生转世的!”

说完他眼珠一转:“嗯,我来出个谜语,考考大家。你们看岳山蹲坐在青石上的这幅模样,猜一个成语吧!”

“我来我来!”

岳凡争先恐后地举手,抢着说道:“人模狗样!”

“不对不对!岳山哥像牛一样雄壮,才不像狗呢!我看应该猜“犀牛望月”才对!”

“狗屁“犀牛望月”!我看他应该叫“牛首人身”……哦不对,说反了,应该叫“人首驴身”才对,分明就长着一根驴棒槌嘛!”

“什么“人首驴身”?粗鄙!你是怎么跟田老夫子学的功课?当心他知道后打你的屁股!应该称之为“人面兽心”……“人面兽身”才妥当嘛!是不是田昊哥?”

田昊冷哼了一声:“你们整天跟我爷爷学功课,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什么“人面兽身”?虽然说的是实情,但猜的方向却偏了!罢了罢了,量你们也猜不着,我索性再提示一下吧!你们看看岳山的下边……”

“那不是棒槌吗?”

岳凡不解地问道。

“你丫就是一棒槌!我是说看蛋蛋……蛋蛋都垂到了青石上了……”

田昊又提示道。

“我日!确实是垂到青石上去了,真够劲道的卵子!”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道。

“蛋蛋垂到了石头上……”

古灵精怪的岳聪一拍脑袋,喊道:“我猜到了!我猜到了!是“以卵击石”!田昊哥,对不对?”

田昊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岳聪猜得不错,等回头我和老爷子说说,年底评定时给你定一个乙二等的评语。”

“啊,才乙二等?”

岳聪急了,喊道:“我虽然平时表现的比田昊哥你差了一些,但是上个月老夫子还表扬过我,说我最近进步很大呢!”

“哼!乙二等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老夫子说了,你最近是进步很大,但也不过是从“非常差”进步到“比较差”而已!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废话休提,咱们先把岳山招呼好再说!” 第2章 我天生神力,你长命百岁 众人齐声发喊,重新又下潜取泥,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泥弹纷飞如雨,有几枚甚至有意无意地向着岳山的棒槌飞去。

岳山虽然两手护头,一幅超然物外的模样,但却突然扭了一下身子,用大腿挡住了袭往要害处的泥弹。

孩子们终究耐力有限,片刻后便又感到了疲惫,泥弹的发射速度又慢了下来。

此时,田昊却在浅水处偷偷抠下了一块石头,夹杂在泥弹中向岳山掷去。

“我就不信丫是铁打的!”

田昊暗自腹诽道。

岳山当然不是铁打的,他忽然动了起来,手臂前伸,一把就将石块抄在手里。

“竟敢暗算我?!”

反手一挥,石块调转方向,往田昊袭去。

田昊一声怪叫,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扑通”一声,石块去势未尽,竟也跟着射入水中。

紧接着哗啦声响,水花四溅,田昊以比入水更快的速度又从水里蹿了出来,单手捂着屁股,喊道:“岳山你好狠!疼死我了!”

岳山瞧着因疲累不堪而停止袭击的一众少年,嘿然笑道:“什么痛打落水狗?老子一点儿事都没有,你们个个却都累得大吐舌头,反而更像落水狗!”

“你们爽完了也得换我来爽爽不是?要不,我一个人拿泥巴扔你们吧!”

说完,他从青石上一跃而下,扎到水底掏摸起青泥来。

等岳山浮出水面,田昊首先带头讨起饶来:“今天天色已是不早,大家就玩到这里吧,改日再玩嘛!”

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岳山诧异地道:“日正当午,天色刚好呀?”

田昊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瞧你身体的强壮模样,岳山,你家传的“玄龟劲”怕是练到第二层了吧?

都是修炼同样的功法,村子里和你一般大的少年也有好几位,怎么大家的进度比你差这么多呢?莫不是你家传的“玄龟劲”法门异于常人不成?”

岳山扔掉泥巴,顺手抹了把脸:“这有何稀奇?我身体强壮,天生神力!嘿,这可是天赋异禀,一般人怎么会比得上我?”

“况且“玄龟劲”乃是不入流的矿奴所修功法,如此粗鄙的功法用来挖掘矿石都嫌慢,现如今已经没有几人愿意修炼了,哪里能有什么玄机?”

田昊咧了咧嘴,不屑地道:“天生神力?就你这一点小小的气力还敢号称什么天生神力?”

岳山眼睛一瞪,挥了挥手臂:“怎么,你可是不服?就你这小样,十来岁的人了,还整天带着“长命百岁锁”,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信不信我一只手就可以打得你哭爹喊娘?”

田昊的右手腕上,佩戴有一个镯子模样的手环,约有筷子粗细,泛着灰蒙蒙的光,上面隐约还有字迹。

这枚手环田昊终年佩戴,即使大家都光着身子在寒潭里戏水,他也从不摘下。

岳山便经常嘲笑田昊,说他长不大,一直佩戴着婴儿满月时的“长命百岁锁”。

田昊哼了一声,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恨恨地说道:“你知道个屁!这才不是什么“长命百岁锁”!”

“哦,若不是“长命百岁锁”,那你摘下来让我瞧瞧?”

田昊用左手抚摸了手镯两下,说道:“我若摘得下来,一只手便可揍得你满地找牙!再说了,这个镯子可是我祖传之物,当然要随身佩戴。岳山你也不是戴着一条项链,还来笑话我?”

岳山脖颈间也佩戴着一条细细的项链。

黑色项链上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吊坠。

这条项链是岳山亡母的遗物。

岳山的母亲是外乡人,死于难产,仅留下这一条随身项链给他。

岳家村是雁荡山脉里的一座小小的普通村寨,村子里只有一百来户人家,住户绝大多数都姓岳,仅有三五户外来姓氏,其中一家是岳山的外公。

岳山的亡母姓陆,名叫陆霜。

陆氏原先在岳家村还有几户,但后来都陆续搬走了。

岳山的外公仅有陆霜这么一个女儿。

等他外公外婆去世后,整个岳家村就剩下了岳山母亲一个陆姓人了,待到陆霜因难产去世,岳家村的外乡人家就又少了一位。

田昊也是岳家村为数不多的外姓人家之一。

他的爷爷是村寨里的夫子,在学塾里教书,深受周遭村寨里山民们的爱戴。

田老夫子年轻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山民们若是遇到什么大事,也都愿意请教老夫子,让他帮着拿拿主意。

田昊自幼跟着爷爷过活,岳山等人都是学塾里的塾生,大家学习之余,也经常一起玩耍。

靠山吃山。

潜入寒潭,捞取矿石,再用以换钱,这乃是雁荡山里人家千百年来的劳作传统,且是主要收入来源。

山民们生下孩子后,第一件事就是“洗礼”,即把婴儿投入到寒潭中,只有溺不死,冻不毙的婴孩才能存活下来,这个孩子才是上天真正的赐予。

至于坚持不住,在寒潭里溺亡冻毙的婴孩,则不计其数,这些都不是上苍的赐予,要让他们的魂魄再回归到寒潭里,在冥冥中保佑父辈们捞取矿石的安全。

这个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经过寒潭洗礼的孩子们长大后,继承祖业,以潜入寒潭捞取矿石为生。

所以,不要小看这寒潭戏水,岳家村的孩子们都把这当成一门最基本的功课。

若是水性不够,即使潜入寒潭也捞不到几枚矿石,那还怎么养家糊口?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以能够帮助家里赚钱为荣。

山民困苦,谋生不易,手艺相传,代代如此。

岳山自小就力大无穷,水性极佳。

据说岳山的母亲陆霜本来身体就弱,婚后一直不能生育。

后来找田老夫子给调理了一下身体,吃了几年的草药,竟然怀上了。

岳山的父亲岳海自然喜不自禁,逢人便拍着胸脯说自己的身体好:“嘿嘿,瞧见没?只要种子优良,勤耕地,多灌溉,盐碱滩上照常长庄稼!”

然而,贫瘠的土地上长出庄稼的后果便是彻底透支了土地的生命力。

陆霜怀孕期间,变得特别能吃,但却一点也不长肉。

她四肢纤细,瘦小的身子只剩下了隆起的腹部,其所孕育的生命掠取了她全部的营养。

待到瓜熟蒂落时,陆霜油尽灯枯,仅仅是看了孩子最后一眼,竟含泪去了。

岳海悲喜交加。

在为孩子举行洗礼仪式时,他用颤抖的双手将岳山扔进了寒潭。

结果,岳山不但没有被冻得哇哇哭叫,反而如鱼得水,在寒潭里玩得不亦乐乎,笑得合不拢小嘴,整个岳家村都啧啧称奇。

“岳海,你果然了得,种子优异,生了个好儿子啊!”

村长拍着岳海的肩膀,赞叹地说道。

岳海自然甚是欣慰,给儿子取名岳山,希望山神庇佑,儿子长大后能有大山般的胸怀与力量。

岳山没有辜负老爹的期望,不但神力惊人,就连修习家传“玄龟劲”也进步神速,目前已经能够在寒潭水底憋气呆上一盏茶的功夫,这个成绩,几乎可以媲美村里的青壮年劳力了。

“玄龟劲”不过是不入流的吐纳功法而已,岳家村村民世代以潜入寒潭底部捞取虎眼石谋生,故而,在吐纳呼吸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再加上从“回春阁”以及“雁荡会”等帮派的供奉身上,村民们也学得了一些简单的修炼之道,久而久之,不知从何时起,岳家村便有了一套名字叫做《玄龟劲》的吐纳功法。

小小山村里的吐纳功法,能够有多高明?

《玄龟劲》最高能够修炼到三层,目前村子里的青壮年中,也就岳山的父亲岳海达到了第三层初段的境界,其余诸人,不过是一、二层而已。

小伙伴们没有将岳山从青石上打落到水里,反而将自身给累得够呛,顿时都没了兴致,纷纷上岸回家去歇息。

转眼间,寒潭里再无别人,只剩下岳山一个人在水中游荡。

现在,才是他真正开始戏水的时刻了。

……

岳山长长地猛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青石上飞跃而下,一个猛子扎进了寒潭里。

寒潭里水温极低,寻常村民,下潜到七、八丈深便已到达极限,而岳山,却可以轻松下潜到近二十丈的深度。

这一切,得益于去年的一次奇遇。

岳山今年十一岁。

去年夏天的时候,也是在一次小伙伴们嬉水之后,他照例独自在寒潭中下潜玩耍。

在游戏时,田昊这小子使坏,偷偷地在泥团中夹杂着石头,结果岳山一时不察,脑袋被砸出血来。

山野村民,些许流点血和撒泡尿也没什么大的区别,岳山当然不放在心上。

当他顺着寒潭的崖壁,下潜到十五丈的极限深度后,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时,就应该上浮了。

但不知什么原因,忽如其来地,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又好像是冲进了一个大气泡当中,竟然来到了一处莫名的水下空间。

这处水下空间处于寒潭崖壁的底部,大约五、六丈方圆大小,空间内充满着馥郁清纯的气息,闻之令人心旷神怡,飘然欲仙。 第3章 胆子大,卵子大,力气大 岳山虽然年纪不大,但对于修真者的传说却是自小就听了不少,他立时意识到这里似乎不同寻常。

此地空间不大,形如梭子,入口和尽头处的通道狭小,中央宽敞。

在那尽头的末端,黑黝黝的洞口约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深深地插入崖壁,也不知最终通往哪里。

如同那虎狼豺豹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领域,或大或小。

在自己的领域之内,可以尽情挥洒,无所顾忌,不容侵犯。

少年人也有自己的一些小秘密。

从此以后,岳山便把这里当成了自己一个人知晓的秘密花园,把这里取名作“宝地”。

这一座寒潭乃是开采过后的废矿坑。

山民们在捞取寒潭水底的“虎眼石”时,由于体力限制,下潜深度有限,大多是顺着寒潭四壁,也就是下潜不到十丈的距离。

再往下,即使能够勉强潜下去,但由于水压巨大,潭水寒冷,根本就待不了几息的时间。

此种情形之下,潜水本领再强,谁也捞取不了几块矿石。

所以,一座寒潭,如果沿着周边四壁往下,水深十丈之内的“虎眼石”被捞取得七七八八之后,此处寒潭就作为废坑处理,都变成了孩子们的游泳池。

岳山误打误撞之下发现的宝地,由于地处废坑之中,除了他,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晓。

由于这座寒潭距离岳山家的后院不远,而岳海身为岳家村的矿工把头,常年带领村民在周边的寒潭捞取“虎眼石”,几个月也不见回家一次。

所以,寒潭底部的宝地就成了岳山的秘密花园。

而此处宝地的妙用,他也慢慢地体会了出来。

……

宝地之内,灵气弥漫。

稀奇的是,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护罩阻隔,灵气只存在于宝地之内,丝毫没有泄露到外面。

岳山在宝地里面打坐,心情会感觉莫名平静。

身处其中,周遭万籁俱寂,心无杂念,似乎能感受到寒潭深处和大山丛林中那活生生的气息。

对,就如同有生命一般的气息。

时间久了,岳山发现,宝地尽头处的通道里,每隔半月,便会涌出一股气息。

这股气息,宏大,高远,充满了蛮荒般的久远和死寂,就如同……如同那垂死之人所发出的气息一般。

又像一座孕育着凶猛荒兽的沉寂火山,也不知哪一天会忽然爆发,越是沉寂,越是恐怖。

宝地里不能待得时间过久。

有一次,岳山在宝地里呆了一个下午,竟然不自觉地变得毛骨悚然,浑身战栗,久久不能自已。

这种感觉,就如同自身的生机在慢慢被抽取出体外一般,既古怪,又可怕。

在宝地里,每逢朔、望二日,宝地空间尽头的通道中,便会涌出狂潮一般的气息,其余时间,宝地空间里的气息则是慢慢被吸回到通道里。如此厚积薄发,周而复始,从不间断。

而且,岳山发现,此处寒潭,与其他寒潭大不相同。

雁荡山的寒潭中,出产一种特产“铁骨鱼”,这种鱼,黑骨白肌,鱼肉好似透明一般,乃是远近闻名的珍馐美味。

但在这处废弃的寒潭中,却是一条铁骨鱼也找不到,其俨然就是一坑死水,半点生机也无。

有时候,岳山似乎有种错觉,这宝地,莫非乃是一只活物?

这种情形,岂不就是如同人的呼吸一般,只不过是呼气多,进气少而已。

呼气多,进气少?

难道说这通道的尽头,栖息着一只重伤垂死的上古荒兽?

但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哪种庞大的荒兽,一呼一吸间,竟然隔有半月之久?

尽管岳山在村子的这群少年里,以“胆子大,卵子大,力气大”这“三大”著称,但打死他也不敢深入通道尽头内去探个究竟。

他也根本归纳不出什么原因,就是莫名的恐惧,估计是出于远离危险的本能使然吧!

自从在宝地里修炼家传的吐纳之法后,岳山自觉进展颇佳,其力气大增,表现在水底憋气时,等闲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在话下,这个标准,已经达到村里青壮年矿工的水平。

家传的“玄龟劲”,根本也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吐纳之术,无非就是“吸气鼓腹,舌抵上腭,腰身摆动,头颈伸缩”而已,这哪里是什么吐纳之法?

以岳山来看,纯粹是乌龟下蛋,生憋罢了。

但即使如此,他也锻炼到能够生生将这一口气憋上一盏茶的功夫。

要知道,就连他的老爹岳海,其憋气水平也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

……

这一日,月圆之夜,岳山照例独自在宝地里修炼。

算起来,老爹岳海也有两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不过,岳海身体壮实,活似山神,岳山倒不担心他有什么危险。

当他五心朝天,闭上双眼,整个心神都陷入这沉郁平静,寂寞无声的至境之时,突然,宝地尽头的通道里,大股的气流猛然迸发!

这次气息的迸发,远远比平时来得爆烈狂戾!

狂猛的气息受制于无形的结界,扩散不出去,只能在宝地内部横冲直撞,越积越多,瞬间将宝地内的气压推向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这恐怖的气流狂潮当中,竟然还夹杂着海量的神念信息!

岳山如同那风暴当中的一粒微小浮尘,立即陷入了昏迷!

更可怕的是,此时,他的识海当中,铺天盖地的神念信息倾轧而来。

一时间,岳山那狭小的识海里充满了了冰冷沉默,蛮荒久远的宏大意志,而他本身的神识,却如同那广袤黑夜中的一点微莹,眼看就要熄灭。

紧急关头,宝地内忽有微光闪烁。

岳山脖子上那从小就佩戴的黑玉项链吊坠颜色突然变得灰暗,其光滑的表面也出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裂痕,一个柔弱平和却又动听无比的女子声音喃喃响起。

“咦?这是在哪里……神识冲击?!

嗯,好熟悉的神意……想起来了,这似乎是一丝“玄武真意”?奇怪,如此低等的界面居然也能形成这么正宗的“玄武真意”?”

仅仅是刹那之间,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搞清楚了状况。

“这么纯正的“玄武真意”神识冲击,一个凡人少年如何能够承受?罢了,既然遇见,便是有缘,只是……可惜了这丁点儿好不容易才修复积攒起来的灵魂本源之力……”

片刻后,宝地内的气流逐渐变得安静,那些杂乱无章,狂暴猛烈的神意也慢慢平息下来。

……

岳山将要四分五裂的识海中,忽然漫进来一片沉郁浓烈有如实质的黑雾,这片黑雾中似乎蕴含有莫大的纯净能量,他那宛如微莹,即将熄灭的神识,得到黑雾的滋养,好似火里添油,竟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在昏死之中,忽然有了一丝模糊的意识。

他只感到头痛欲裂,脑子里原先那些海量的神念信息碎片最终凝结成一个意念,在这个突如其来地意念中,依稀夹杂着一个古朴稚拙,毫无音律起伏,一字一顿,宛如钢铁交磨般的声音。

“龟蛇相缚,是为玄武。上沉下提,皇天后土……龟蛇相缚,是为玄武。上沉下提,皇天后土……”

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彷佛生有一股能够深入人心的魔力,一时间,脑海中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龟蛇相缚……上沉下提……皇天后土……”

整个天地间,忽然就剩下了这一个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在声声地撞击着岳山内在的心神,涤荡着他外在的每一寸肌肤。

除此之外,天地宇宙中,再无其他。

……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岳山悠然醒来。

他脑海中忽然电光一闪,福至心灵,下意识地鼓腹吸气,同时将丹田的内息猛然上提,冥冥中,似乎有铿然之声突兀响起,入喉的灵气与体内游走不定的内息在丹田之内迎头相遇!

天地之桥,浑然贯通,内外气息,融为一体。

他忍不住身子猛然震颤,呻吟般地低叫出声。

两股白雾般的柱状气息从鼻孔里蹿了出来。

这两股气柱尺许长短,约有小指粗细,晶莹通透,如同那象牙筷子一般。

岳山只觉得通体舒泰,周身暖洋洋地,如同那置身于母体之内的婴孩,飘然欲仙。

一股吐故纳新的新奇感觉油然而生!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吐纳之法吗?

从寒潭出来,岳山感到身轻如燕,气壮如山,全身似乎有用不完的气力。

回到家中的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是一片雾蒙蒙的虚空,无边无际的大草原。

岳山不知疲倦的奔跑,而空中,似乎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纯净能量。

他大口呼吸,渐渐地,感觉自己的身躯变得高大起来,似乎是踏着风,踩着力气,成长为参天巨人。

成为巨人的新奇感觉令岳山兴奋不已。

他游目四顾,忽然被远处的打斗声所吸引,当下信步向声音的源头处跑去。

在一处小山坳里,半空中,有四名魔鬼一般的巨人,手持各种武器,正在轮番向地面发起攻击。 第4章 畜鬼四魔,牛嚼牡丹 岳山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呆了!

四名魔怪巨人浑身披戴盔甲,威风凛凛。

一名怪物龙首人身,浑身青气,手里挥舞着一根闪电长鞭;一名魔怪虎首人身,身披白甲,双手紧握一把巨大的长剑;

第三名怪物龟首人身,周身黑色的水汽弥漫,手里擎着一把奇形怪状的盾刀;最后一名怪物雀首人身,浑身上下火焰缭绕,它的武器是一把同样散发着火焰的三叉戟。

每一名魔怪巨人都身高一百余丈,丑恶狰狞,凶猛绝伦。

这都是些什么魔怪?

岳山挠了挠脑袋,怎么和年画上的那些门神有点类似?

虽然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巨人,但跟眼前这几个怪物相比,小巫见大巫罢了。

四名怪物根本就没有瞧岳山一眼,浑若把他当成一只刚从草丛里冒出来的跳蚤一般,视而不见。

岳山深深吸气,忽觉义愤填膺,胸炸欲裂。

小山坳的上方,竟有一层彩虹般颜色的透明护罩。

护罩里,一名白衣女子柔弱地躺在草地上。

隔得很远,虽然看不清晰,但岳山却忽地感觉心口莫名一疼,似乎这名白衣女子是他至亲至爱之人,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认同和亲近。

她是谁?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他忍不住又向前凑了几步。

护罩中的女子似是心有所感,忽地转过头来。

岳山脑子中轰然炸响,眼前再无其他,只余下一对灿若星辰,深似大海的眸子!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接着张了张檀口。

岳山虽然听不到,但从对方口型,勉强辩出,那是“快跑!”二字。

跑?!

往哪里跑?

……

半空中,虎头怪怒吼一声,手里的巨大长剑奋起千钧之力,重重地一剑劈在透明的护罩上。

岳山心头大惊,瞧虎头怪的架势,这一剑下去,就是一座铁山,也会被打成粉碎!何况这个大水泡一般的护罩?

但出乎他的意料,长剑的尖端虽然猛击在护罩上,但护罩却并没有破碎,只不过是其表面顿时凹陷下去一大片,然后红、橙、黄、绿、青、蓝、紫诸颜色依次变幻,仿佛流水般灵动跳跃,蠕动不停,抵消住了虎头人的攻击。

这场面就好比牛嚼牡丹,简直辣手摧花!

护罩虽然坚韧,但也架不住这四头畜生的攻击啊!

白衣女子如同生长在大草原上的一朵娇艳柔弱的白花,怎么能够如此对她?

四头怪物发起狠来,一声呐喊,齐齐向护罩攻去!

透明护罩如同一个大水泡,随着对方的攻击,形状变化,或圆或扁,显得危象环生,眼看在下一刻,就会破灭。

“畜生住手!”

岳山感同身受,着急起来,不管不顾,埋头冲了过去。

远远望去,岳山的身躯渺小,与那四头怪物顶天立地的魔躯比较起来,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一副飞蛾扑火的壮烈模样。

龙首人身的怪物打了个响鼻,眼角余光似是扫到岳山这只蝼蚁般的小虫子,将手中的巨型长鞭随手一挥,一道粗大的闪电破空而来,径自往岳山头顶劈去。

白衣女子幽幽叹息一声,终是不忍。

她曲起玉指微弹,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从保护她的透明护罩上分离出去。

起初,光球如同一个小水泡一般,等飞到岳山跟前时,忽地变为岳山身高大小,将他从头至尾给罩了进去。

恰在此时,闪电长鞭奇袭而至,噼啪一声,重重地抽在岳山护体的光罩上。

光罩顿时四分五裂,化为碎片,五颜六色飞溅开来,如同阳光下缤纷灿烂的水泡。

这一鞭如同重重地抽在岳山的灵魂上!

这种痛楚,无法形容,难以忍受!

岳山忍不住惨叫一声,双手抱头,一下子从床上跳到了床下!

……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此时正是夜半时分,窗外圆月当空,清辉淡淡,照耀世间万物。

岳山蹲踞在床前,浑身大汗淋漓,原来竟是南柯一梦。

可是,都说春梦了无痕,但方才,自己所做的这个梦,却是怎么如此的惊悚呢?

直到中午,岳山的头才勉强不痛,但仍然感觉胸口压抑,恶心难受。

这个梦来的蹊跷,梦中的女子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都不曾见过。

对方风姿如玉,传说当中的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还有,那四头顶天立地的怪物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自己从没有听说过?

若是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梦中却又为何会出现它们的影像?

此事极端诡异,岳山百思不得其解。

他正在家中歇息时,院门却咣咣作响,古灵精怪的岳聪一路小跑着蹿了进来,急火火地道:“山哥,岳海伯伯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他正在村长家里吃酒呢!”

我爹回来了?

岳山心里纳闷,往常岳海回来,总是会第一时间回家看看,怎么这一次大反常态,不但不回家,倒先去村长家吃酒呢?

村长家在岳家村的西头,门前一座大广场,约有十亩方圆大小,院门高耸,瓦房二十余间。

等岳山赶到村长家的时候,岳海恰好喝得高兴,脸红脖子粗,如同刚煮熟的螃蟹,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在大放厥词。

“嘿!我一看,苗寨那小子竟然抢在了我的前头?这如何使得?方圆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岳海的威名?敢上九天揽日月,可入四海捉蛟龙!能让铁树开花、旱地生瓜的英雄好汉?”

坐在岳海旁边,外表憨壮的岳翔瓮声瓮气的帮腔道:“那是当然!这次幸亏了海哥!你们不知道,苗寨的那帮小子是何等猖狂!

嘿嘿,若不是海哥的水性好,在潭底争斗时,压制了对方一头,他们还不把卵子耸上天去?”

岳海脸有得色,哈哈大笑。

他就是这份德行,两碗黄汤下肚,便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能吃几两干饭了。

岳山在一边听了半天,这才大体明了。

原来这一次,岳海他们在西山上的密林里,又发现了好几处寒潭。

雁荡山脉的寒潭里能够出产“虎眼石”,这可是山民们赖以生存的宝贵资源,任何一处新发现的寒潭,不管规模大小,都是各个村寨必争的宝贝。

雁荡山脉的寒潭,其周边多伴有充沛的水汽,烟雾缭绕,密林丛生,在这些密林里,一般都会生有瘴毒,人畜莫入,入则必死。

所以,寻找新的寒潭,乃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

毕竟,对于普通村民来说,深入密林,撇去遭遇的虎豹蛇虫等凶兽尚且不说,光是那无孔不入的瘴毒,就是一道根本无法跨越的天堑。

此次也是山神保佑,岳海他们在打捞“虎眼石”之余,外出打猎,在追踪一只狍子时,发现了异常。

岳翔豢养有一只猎犬,这只猎犬颇为通灵,在追捕狍子进入密林后,不长一段时间,这只猎犬便跑了出来,冲着岳翔不停地狂吠,然后岳海等便有了重大的发现。

新发现的寒潭,必须要砍林伐木,散去瘴毒,然后,村民们才能进入勘探。

岳海他们将密林伐个干净,散去雾瘴后,竟然有一大两小三个寒潭!

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要知道,岳家村足足有二十多年没有新增一家寒潭了!

每一座寒潭,里面可供开采的“虎眼石”毕竟有限,长此以往,坐吃山空,岂不是断了村民们的活路?

岳家村周边,零星还散落着几个村落。其中,规模比较大的,除了岳家村,便是苗寨,还有一个靠山屯。

岳海他们在砍伐密林,清理瘴毒时,附近的苗寨和靠山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村中的壮劳力纷纷而来。

开什么玩笑,寒潭可是了不得的宝贝,这等好事,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岳海等人自然不甘示弱。

对方以苗寨为首,和岳家村订下规矩,开始了赌斗。

要说比起水下功夫,大家都是凭此吃饭,谁服谁啊?

岳家村以岳海为首,与苗寨的苗人熊进行比拼。

岳海凭着修炼到三层初段的《玄龟劲》,侥幸赢了一局。

双方自此约定,两个小的寒潭,由岳家村和苗寨各分得一个,剩余的最大寒潭,明年再赌斗分配。

这也是不得已的折中之法。

岳家村人口稀少,勉强与靠山屯相仿,远远少于苗寨的规模。

苗寨的寨主苗人龙武功高强,据说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在附近一带威名鼎盛。

而且,苗人龙的闺女苗芷兰天资聪颖,苗人龙托了关系,从小就将闺女送到了县城,拜入“雁荡会”学艺。

“雁荡会”可是雁荡山脉的巨无霸势力,名副其实的地头蛇,小小的岳家村哪里敢惹?

岳海此次回来,便是要召集村民,前去寒潭伐木开垦,着手下一步“虎眼石”的打捞工作。

“岳海这次干得不错!”

村长岳云放下酒碗,摸着嘴巴子,夸赞道。

“嘿嘿,嘿嘿……”

岳海满脸酒气,双颊通红,笑得合不拢嘴,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席尾的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约莫三十余岁,正是虎狼之年,生得眉眼含春,细皮嫩肉,纤腰肥臀,乃是岳云的妹妹岳玲。 第5章 天要下雨,爹要娶亲 岳玲前几年嫁到后山的彭寨,据说她丈夫生有痨病,身体羸弱,婚后一直没有子嗣。

时间长了,婆家便渐渐有一些风言风语传了起来,说什么母鸡不下蛋等等。

岳云哪能让自己的亲妹子受这委屈?当下送还聘书,将岳玲接回了娘家。

岳海自从娘子难产过世后,一直单身,恰好岳玲回到岳家村,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彼此便有了情意。

这不,岳海方一回到村里,儿子都顾不上看,便先带了礼物到了村长家里。

……

岳玲小口陪着喝了几碗酒后,酒意上脸,粉腮红若桃花,一双眼睛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腻声夸赞道:“海哥哥好俊的功夫!玲儿还记得,小的时候,海哥哥还曾带着玲儿下到潭里去游泳呢!”

“可不是咋的?岳海那时候,心眼儿贼坏,愣是拖着岳玲在深水里游!每回都吓得岳玲哇哇大哭,直往岳海怀里钻!”

旁边的岳翔大着舌头插话。

他酒量甚浅,几碗酒下肚,已经东倒西歪,几乎坐不住了。

听到岳翔的话语,岳玲娇羞更甚,粉脸上的晕红甚至沁到了脖子根处,胸脯都红透了半边。

她忍不住啐了岳翔一口,喃喃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你倒记得清楚!不过,时光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海哥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岳翔端起酒碗,醉眼惺忪,仰头干了:“岳山那小子,都快比我高了!若是玲妹成亲后便有了身孕,现在恐怕也有我家小子一般大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岳玲幽幽一叹,低头道:“还不是小妹命苦,我哪有那福分?”

岳海冷哼一声:“怎么没有福分?彭寨那帮龟孙恁地过分!屙不出屎怨茅坑不好!岳家村的人都知道,我那婆娘,豆芽菜一般,还不是照常生孩子?”

“我瞧玲妹你这身段和后股,生个孩子岂不是如同那母牛下崽一样轻松?玲妹你且放心,这生孩子的事情,包在海哥我身上!”

“海哥哥尽来笑话人家,奴家不和你们说了!”

岳玲听岳海酒醉后说得不堪,佯装羞恼,扭着肥翘的屁股,一步三摇,风情万种地走了。

瞅着岳玲走出去的背影,岳海两眼呆直,宛如灵魂出窍。

他放下酒碗,抓耳挠腮,起来又坐下,坐下又起来,一副心急火燎,魂不守舍的模样。

躲在门外的岳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对身边的岳山说道:“山哥,看来海叔要给你找个妖精当后妈了!”

岳玲媚态惊人,其平日里穿着打扮与村里的女人自然大不相同。

岳家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哪里见过如此妖娆的女子?背地里都喊她为“妖精”。

岳山心头窝火,没好气地回道:“天要下雨,爹要娶亲……由他去吧!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我爹若是真要成亲,我便和他分家,自己过活!”

岳山自有底气。

凭他现在憋气的水下功夫,完全可以潜入寒潭,以捞取“虎眼石”为生,养活自己,自然不在话下。

岳玲性子风流泼辣,出嫁前在村子里便素有艳名。

年轻的时候,岳玲还曾在县城的“回春阁”呆过一段时间,听说和“回春阁”里的供奉有些不清不楚。

等她与夫家断绝关系后,回到村里更是无所顾忌,频施雨露,惹得大半个村里的男人如同闻到腥味的猫儿,没事便往村长家里蹭,企图瞅准机会,能够见缝插针,一亲芳泽。

据说曾经做过岳玲入幕之宾的男人,可不止岳海一个。

岳山当然管不了老爹的事情,但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

男子汉顶天立地,当自食其力,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看后妈的脸色过活?

回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岳山家的庭院里,明晃晃地耀眼。

早在鸡鸣时分,他便已经起床锻炼。

岳山锻炼,颇为用功,平日里都是鸡鸣而舞,风雨无阻。

岳海推门进院时,岳山正赤裸着上身,左右开弓,将两把石锁上下抛掷,犹如玩杂耍般轻松。

瞧这石锁的大小,单单一只怕不就有一百余斤的重量。

阳光下,岳山精赤的上身肌肉宛然,跳动不止,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石锁上下翻飞所带起的劲风,吹落了他身上的汗珠,在其脚下,已经洇湿了三尺方圆的地面。

停下了脚步,岳海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摸着脑袋,奇道:“这才大半年不见,我儿竟长高了这么多?”

来到岳山面前,伸手比划了一下,岳山的头顶竟已经到了他的眼眉之处。

瞧着岳山身上精壮的肌肉,岳海忍不住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龟儿子,别瞎玩石头了!来!咱爷俩过过手!”

所谓过手,不过是村民们日常“角力”的一种说法。

即两人相对,扎好马步,各自伸出一只手臂,互相推顶,以决胜负。

雁荡山山高皇帝远,民风历来彪悍,都以强者为尊。

而强者,往往最简单也最容易评判的一个标准就是:孔武有力。

过过手就过过手,谁怕谁啊!

岳山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岳海挽起袖子,伸出右臂。

岳山同样伸出右臂,扎稳马步,两只胳膊的前臂牢牢地顶在一起。

岳海裂开嘴唇,吸气发声,森然喝道:“小兔崽子!见了亲爹也不问候一声,怎么,还想跟你老子尥蹶子啊!”

岳海的身躯雄伟,随着运气发力,其胸脯鼓胀,整个人竟凭空胀大了一圈。

岳山只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和一头犀牛角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力从岳海的胳膊上传来,浑若大山压顶,莫可抵御。

《玄龟劲》虽然是一门并不入流的修炼武学,但其在雁荡山脉流传了几千年,自有其一番道理。

武学一道,讲究“力”和“势”。

后天武者,苦练蛮力自不必说,然后,必须要更进一步,成功领悟到“势”,方可算作小成。

《玄龟劲》到了第三层,就已经有了一丝“借力化势”的雏形。

岳海身为修炼《玄龟劲》达到三层初段的高手,其本身就天赋异禀,竟然也摸到了“势”的门槛。

仗势欺人?

岳山心中不服,深吸一口气,然后舌抵上颚,脚下发力,体内丹田真气猛地上提,右臂顺势回缩,然后又重重地顶了上去。

……

生瓜蛋子毕竟还是嫩了一点啊!

岳海祭出屡试不爽的绝招,心中暗自得意。

在这方圆十里八乡,论起角力顶牛,还有谁能是他“铁牛”岳海的对手?

眼见岳山就要支持不住,但想不到须臾之间,岳海澎湃的力道忽然像是陷入了泥沼,然后,一股更加凶悍、暴烈、狂野的力量从岳山的手臂上传了回来!

恍惚中,岳海毛骨悚然,这感觉竟像是回到了从前,他第一次在山中,遇到丈二猛虎,一个照面之下即重伤垂死的情景。

这一来一回之间力量的反差之大,令岳海极不适应。

他上身剧烈晃动,忍不住“蹬、蹬”地后退了两步。

岳海张着大嘴,半天后,才手抚脑袋,哈哈大笑,尴尬地说道:“姥姥的,一不小心被飞虫迷了眼睛,倒让你小子给钻了个空子……”

岳山揉了揉手臂,心中舒爽至极。

从小以来,岳海都是他心目中的一座大山,但想不到,现在他竟然有了撼动山岳的实力!

“哼!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么小飞虫?我看你是昨晚上和妖精打架,腿脚都软了吧?”

见被儿子揭穿了真相,岳海嘿嘿一笑,回味无穷地道:“瞎说什么妖精打架?老子我降妖伏魔去了!”

思量片刻,岳海回过味来,瞪着眼睛喝道:“你小小生瓜蛋子,知道个屁!还妖精打架,谁是妖精?乱嚼舌头!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怪话?”

“还用别人说?瞅瞅岳玲那骚浪模样!走起路来,屁股能扭到天上去!田老夫子早就说过:烟视媚行,必是妖精!”

田老夫子乃是岳家村里学问最高的人物,他所说的话,应该是对的吧?

“田老夫子!?哼,你小孩子懂什么!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就喜欢棒打妖精了!”

“别听田老夫子瞎说,那老家伙平素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背地里可也想着降妖除魔呢!哼,读书人,花花心肠最多……”

“田老夫子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岳山还想再说,岳海大手一挥:“别扯谈这些没用的了!既然你小兔崽子力气这么大,接下来的寒潭之争,可要轮到你出力了!”

“寒潭之争?我一个小孩子,能出什么力?”

“小孩子?”

岳海一双牛眼都快瞪了出来:“方圆十里八乡,谁见过哪家的小孩子能够撼动我岳海?”

“俗话说得好,虎父无犬子!我铁牛岳海的儿子,纵使年纪还小,那也是英雄好汉!” 第6章 暗地里都有一腿了,谁还在乎明面上八字那一撇呢? 听了岳海的赞叹,岳山心中更加舒爽。

他腆着脸跟着岳海进了里屋:“爹,你这次回来就没给我带点礼物?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孝敬了村长家?要知道,你和岳玲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岳海哈哈大笑,回过身来,在岳山头上来了一个爆栗:“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这暗地里都已经有一腿了,谁还在乎明面上八字那一撇呢?还不是迟早的事!”

“就知道你小子嘴刁,给你拿去!怎么没有礼物?小兔崽子!”

岳海摊开蒲扇大小的手掌,一抹幽蓝深碧,彷佛海水般跳跃不止,期间又夹带有一丝黄色的光芒自岳海掌心亮起,瞬间就填满了岳山的视野。

岳山浑身大震,眼中除了这奇幻的光景,再无其他。

……

多年之后,历经世间繁华,修仙苦旅,人心鬼蜮,红粉娇娃的岳山早已心静如水,等闲不起波澜。

但他脑海里,依然磨灭不掉当初年少的自己第一眼初见“虎眼石”时那惊艳的刹那印象。

那种感觉如同将要窒息的人忽然大口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朝气,又像是刚刚结束沙漠旅程的旅人,终于步入绿洲时饮下的第一口甘泉。

还如同那迷失了方向的探险者在漆黑的夜晚,无数次地仰望星空,千呼万唤,蓦然看见了透过云层而洒下的北极星光。

这种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妙,无与伦比。

岳山将“虎眼石”小心地捧在手里,彷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那是一颗栗子大小的宝石,通体深蓝色。

奇异的是,宝石中间竟然有一个花生米大小的褐黄色圆球,天生就像是一枚眼睛。

岳山心潮澎湃,震荡不已。

虽然他年纪不大,见识不足,但毫无疑问,这是一枚宝物。

普通的“虎眼石”,岳山当然见过,那只不过是一枚白色水晶一样的石头而已。

当石中长出黑色的圆形痕迹,形似瞳孔时,这枚水晶就变成了高品质的“虎眼石”。

高品质的“虎眼石”万中无一,据说乃是仙家之物,岳家村通常几年都开采不出一块。

当然,还有传说当中极品的“虎眼石”,那是一种白底黑心,中间生有竖瞳,活似老虎眼珠的一种神石!

神石乃是神物,只存在传说当中,谁也没有见过。

现在,岳山手里的这枚“虎眼石”品质远远超过了普通的货色,居然蓝底黄心,一看就神异非凡。

说好的石中瞳孔呢?

如同第一次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岳山屏住呼吸,仔细察看。

宝石中心,竟然是一个四边形,外圆内方,好似钱币的黄金瞳孔!

怎么不是老虎的竖瞳?

岳山心中犹疑不定。

岳海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说道:“好了,别费心看了!老子早就看过,瞳孔不是竖的!姥姥的,没听说谁家的老虎是方形的瞳孔!”

“哼,若是那竖型的一线瞳,岂不就是传说当中最高品质的虎眼石?”

岳海的话里,不可避免地带有一丝懊恼之意。

如果这是一枚最高品质的虎眼石,便可以直接以其当做聘礼,交给村长,将岳玲娶过门来。

不过,纵然不是记载当中最高品质的“虎眼石”,但年少的岳山心中依然十分满意。

毕竟,严格来说,这是长这么大,身为父亲的岳海第一次送他礼物。

无论岳山还是岳海,此时并不知晓,在传说当中,上古青龙的瞳孔,是金色方形的!

正所谓龙族爱财,见钱眼开。

岳山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收在怀里,又隔着衣服用手不住地摩挲,生怕它忽然长腿跑掉了。

“喂!老爸,你半年多没有回来,家里的腊肉都吃光了!”

看在岳海送给自己一颗宝石的份上,岳山的“老爸”也喊出了嘴。

岳山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发育的时刻,食量惊人,岳海存在家里的口粮,已经基本上被他消灭干净了。

“没东西吃了?”

岳海摸了摸自己满头钢针也似的短发,转身盯着岳山打量了片刻,恍然道:“这点我倒是疏忽了,你小子正是长身体的关键时刻……嗯,要不老子上山去猎只老虎来给你补补身子?”

雁荡山山高林密,深山之内常有猛兽横行。

山里最厉害的猛兽当属有“山林之王”称号的雁荡虎,又名插翅虎。

雁荡山里的老虎,因为在肋下长有两片灰褐色的纹路,看起来好像生长有一双翅膀一般,故得此名。

雁荡虎喜好独来独往,性子凶悍狂野,行走如风,可算真正的如虎添翼,凶名赫赫。

猎杀雁荡虎乃是一件极端危险的事情,但也极具有象征意义。

山民中平素以能否猎虎为标准,来评判山里的英雄。

岳海年轻时也曾经猎杀过雁荡虎,但那一次,他们猎虎的队伍损失惨重,就连岳海最好的儿时玩伴,也在那次的捕猎中死于虎口。

当时那种恐怖的情形,还有雁荡虎濒死时的可怕厉吼,时常在半夜将岳海从睡梦中给惊醒过来。

猎虎虽然危险,不过富贵险中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雁荡虎全身都是宝,乃是大补之物,卖价极高。

岳海正踌躇间,忽然想到方才自己和岳山推手之时,竟然莫名其妙地脚下发软,这简直是从未有过之事!

难道是昨晚过于劳累……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岳玲那凹凸有致,欲拔不能的妖媚身影……

想到这里,岳海猛地下了决心,沉声道:“对!就这么办!到时候,把虎肉炖了喝汤。”

“嘿嘿,雁荡虎肉中蕴含的精气充足,点火即燃,最适合你这种十余岁年纪的少年童子炼体进补。”

“呃,还有,把虎皮剥下来给田老夫子送去!咱虽然家里不富裕,但也不能老是去学堂里免费蹭课,对吧?”

“最后,嘿嘿,老子再把虎鞭炖了,喝上两盅!”

“呔!兀那妖精休走,吃俺岳海一棒!哈哈哈哈……”

瞧着岳海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岳山鄙夷地翘起了嘴角,心中暗忖:“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虎鞭啊!”

本来他一听老爸为了给自己的身体进补而去猎虎,内心满满的都是感动,但岳海最后的话语却是暴露了狐狸尾巴。

“哼!补一补也好,再去降妖除魔也会有力气!自古妖精都免不了被三棒子打死的下场!”

岳山小声地嘟囔了几句,发狠地诅咒道。

……

猎捕插翅虎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一个人很难独力完成。

猎虎首先要组队,岳家村里的青壮劳力虽然不是太多,但闲汉还是有几名的,一听有虎可猎,而且还是村中第一勇士岳海领队,自然摩拳擦掌,纷纷响应。

岳海虽然外表粗豪,但真要做起事来,却也心细如发。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光是猎虎所用的工具和武器就准备了几天。

雁荡虎的爪子锋利,捕猎者必须要在身上穿特制的莽牛皮甲护具,这种皮甲乃是用雁荡山特有的莽牛的颈皮制成,坚韧无比,可避刀枪。

雁荡山出产的莽牛力大无穷,皮糙肉厚,用其颈皮制成的皮甲穿在身上,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猛虎的爪伤。

另外,还有尺余长的钢针十几枚,粗逾儿臂的麻绳三四丈,一包石灰粉,几把钢刀,四五根长矛。

还要准备一些干粮,水囊,火石,帐篷等吃住用物就不必说了。

岳海信手拈起一根拇指粗细,尺余长短的锋利钢针,端详片刻,又用手指试了针尖的锋锐程度,转头对岳山说道:“这钢针的数量有点少,你去村外杨铁匠处,再让他给锻造十根吧。”

……

杨铁匠的打铁铺子在岳家村的西边,因为整天叮叮当当打铁的缘故,邻居怕吵,所以铁匠后来将铺子不得不搬到了村子外边。

杨铁匠名字岳山也不知道,他只听大家都称呼铁匠为“六郎”。

杨六郎的铁匠铺子供应着岳家村整个村庄的铁器用量,他锻造的铁器,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口碑相当不错。

岳山去到铁铺的时候,杨六郎光头赤膊,正在叮叮当当地打铁。

铁匠铺的学徒伙计将风箱拉得呼呼直响。

炉子里的煤炭燃烧得正旺,通红的铁块放在砧子上,只需两三下的锤打便可成型。

岳山站立半晌,不得不承认,观看杨六郎打铁,即便是他这种门外汉,都觉得赏心悦目。

就好像田老夫子曾经有言:各行各业,当技艺达到炉火纯青时,其一举一动,都是一门艺术。

年少的岳山心中在想,这六郎的打铁技术,便是如此吧?

“吱啦”一声,杨六郎将锻打后的铁块扔进炉子旁边的水缸,然后回头瓮声瓮气地问道:“岳山,你不去学堂读书,跑我这铁匠铺里作甚?”

“你若是想学打铁,让你老子岳海请我吃顿酒,我可以考虑一下收你为徒!”

跟着杨六郎学打铁?

岳山眼珠一转,老早就听说,杨铁匠可是深藏不露,据说他可是懂得提炼“虎眼石”的秘术! 第7章 如此锤技,近乎于道矣 虎眼石乃是雁荡山特产,几千年以来,山民们便以开采捞取虎眼石维持生计,任何跟虎眼石相关的传闻都会被无限扩大,激起村民们的追捧。

对于这一传闻,岳山一直将信将疑。

村中故老相传,普通虎眼石经过秘法提炼后,可以为修仙者所用。

而能够提炼虎眼石的势力,也就是县城中那常年收购虎眼石的回春阁,雁荡会还有虎啸堂这三大门派,从没听说还有哪个村镇的铁匠也能提炼虎眼石。

若是杨六郎真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他还在岳家村打铁干嘛?岂不是早就跑到县城享福去了?

“六叔,田老夫子去县城办事,这几日学堂休课。过几天,我爹要去山中猎虎,特地要我来向您讨十枚钢针使用。”

“十枚钢针?岳海还真是不见外!嘿嘿,我锻打的钢针可不便宜,他可是给够你银子了吗?”

“银子?!”

岳山愣了片刻,还要银子?可是老爹压根儿就没提这茬啊?

他搓了搓手,急忙笑着回道:“哦,银子好说,等我爹猎虎回来,一条虎腿可是少不了六叔您的!”

杨六郎解下牛皮围裙,大手摸着光秃秃的脑袋,笑道:“嘿嘿,猎虎可是很危险啊!上次岳海猎虎,差点把小命给搭上!

也罢,这次我就给你十枚钢针好了!嗯,至于虎腿吗……就要老虎中间那条腿好了!”

好嘛,敢情您也惦记着虎鞭啊?

岳山微微一笑,只好装傻充愣,没有言语。

杨六郎歇息片刻,重又穿戴上牛皮围裙,回身从库房里找出一枚铁锭,喃喃自语道:“猎虎用的钢针?那还是用点好铁吧!俗话说好铁不打钉,还真是可惜。”

重新生火开炉,锻造起来。

岳山左右无事,便两手托腮,坐在门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杨六郎打铁。

打铁的锤子有长锤和短锤两种,长锤锤柄约有三尺左右的长度,短锤的锤柄约有一尺左右。

长锤锤头大,用于铁锭出火之后的初锻,趁热打铁,力求几锤之后便将铁锭捶打成型。而短锤锤头小,用于精锻。

杨六郎打铁,用的是长锤,而且其姿势十分特殊。

长锤由于锤头重,通常要双手持锤,高举过顶,以重锤带动腰腹之力,重重落下。

而杨六郎却不是这副模样。

只见他右臂单手持锤,高高举过头顶,前臂微抖,一锤往身子左前侧打下,然后借钢锤反弹的势子上提,锤头绕过头顶,再往右前方落锤。

他抡圆肩膀,左右挥动,铁锤飞舞间,好像画了个横起来的“8”字,远远瞧起来,不像是在打铁,倒像是舞刀弄剑一般。

铁锭在刚出炉时,温度最高,硬度最小。

一般铁匠打铁,都是在铁锭刚出炉放在砧子上的时候,抓紧打两锤,时间稍微一长,温度下降,铁锭就变硬了。

但是杨六郎打起铁来,姿势宛若行云流水,南瓜大小的钢锤在他手里,挥舞起来毫不费力。

每次落锤,都是“咚”地一声闷响。

岳山恍惚有种错觉,仿佛整间铁匠铺子似乎都会随着铁匠的每次落锤而晃上一晃。

并且,杨六郎的锤速并不快,只是一下一下,有条不紊,按照固有的节奏锤打。

其强劲有力,青筋暴露的手臂挥舞着钢锤,好像是庙里的罗汉在拈花跳舞一样。

真是稀奇,打铁都能打出花儿来啦?

岳山眼睛一亮,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

……

时间不长,便逐渐看出一点门道。

寻常铁匠打铁,声音叮叮当当,错落有致,而杨六郎打铁,似乎声音只有一种,就是“咚”……“咚”……“咚”……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铁锭好似面条,在钢锤之下迅速变形,几锤子下去后,一枚锻造成型的锋利钢针便直接被扔到水缸里淬火。

奇怪,这是什么技法?

岳山兴趣大增,屏住呼吸,丹田之内气息鼓胀,一丝小米粒粗细的真气便暗暗潜运到了眼底之处。

自从上次“宝地”生变后,莫名其妙之下,他脑子里便多了个运气的法门:龟蛇相缚,是为玄武。上沉下提,皇天后土。

当将从外界吸入口鼻中的天地灵气与自身体内循环往复的内在真气,两者通过“上沉下提”在丹田相遇,贯通天地之桥后,不知在何时,他竟然发现,自己的丹田之内竟然多了一丝精纯至极的真气。

虽然这股真气在经脉中流动的体量极小,只不过小米粒粗细,但胜在精纯无比。

当岳山将这股精纯的真气潜运到眼底的经脉时,只觉得天光大放,眼前形象立刻大变,换了人间。

世界好像一名含苞待放,欲迎还拒的美女,忽然在岳山面前掀开了她一直系在腰间的遮羞布。

顿时,纤毫毕现,妙处横生。

……

煤炉中熊熊飞溅出火苗的尖端,竟然还裹着一层奇异的有如彩虹般的光圈。

炙热的铁锭周边扭曲的气场张牙舞爪,好似魔鬼游街。

伤痕累累的铁砧子上,沟壑纵横,似乎下一瞬间就会承受不住钢锤的重击而四分五裂。

甚至就连杨六郎脸上那坑坑洼洼的麻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增强到极致的目力令他看见了许多平时根本就不会看到的景象,然而这些,岳山都统统视而不见,他的视线,全都被杨六郎挥舞的钢锤吸引了过去。

“咚”地一声,南瓜大小的钢锤带着一道残影,重重地落在砧子上,直打得磨盘大小的砧子差一点就跳了起来。

卧槽!

岳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杨六郎打铁的声音如此沉闷,好像擂鼓一般,一声一声如同敲击在人的心房上。

原来杨六郎打在铁锭上的一锤,并不是一锤!

哦,这么说好像有点别扭,但岳山却大约看明白了。

杨六郎挥舞下砸的锤头,在堪堪差一寸距离即将落在铁锭上时,他的手腕忽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微不可察地抖了三抖。

于是,在这极短乃至于不足一寸的距离里,竟然接连打了三锤!

由于最后落锤的锤速太快,几乎连在一起,所以,远远看来,就好像只是敲击了一锤一样。

这也是岳山将精纯的真气潜运到眼底,目力大幅强化以后才隐约看出来的真相。

如此锤法,近乎于道矣。

“六叔好手法!回头我就让我爹请您吃酒,不知能否传我这门手艺?”

岳山不禁由衷地赞叹,腆着脸面,笑嘻嘻地说道。

杨六郎眼底寒光闪烁,斜了岳山一眼,嘿然笑道:“你小子想得倒美!区区一顿酒席,便想学我杨六郎手里的绝活?”

“哪里是区区一顿酒席,不是还有老虎中间的“腿子”用来下酒的嘛!”

杨六郎哈哈大笑,摇头不语。

约莫半个时辰,杨六郎锻打完毕,解下牛皮围裙,揉了揉手腕,说道:“寻常打铁技艺,只不过是苦哈哈的营生罢了,你自去和岳海学着到寒潭里捞取虎眼石,换取钱财,岂不是更好?”

岳山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这可不是寻常技艺,我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个铁匠可以“一锤三打”,都说我爹是村子里的第一好汉,但我看应该是六叔您的本领更高才对!”

杨六郎身子微僵,片刻后才苦笑着回道:“我有什么本领?一名铁匠而已!”

“话可不能这么说,凭您的技法,若是手里拿的不是铁锤,而是一把钢刀的话……嘿嘿……”

岳山单臂挥舞,比划了个挥刀的手势,然后手腕急抖:“嚓,嚓,嚓,一刀两断……哦,不,是四段才对!”

杨六郎哈哈大笑,一边收拾淬火完毕的钢针,一边说道:“岳山你小子不错!比你老子岳海强一百倍不止!小小年纪,居然能够看出我这“一锤三打”的技法,委实后生可畏!

嗯,等你猎虎回来吧,我来教你两天,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这块材料!”

……

三天后,岳海一行人进山猎虎。

队伍中,除了憨壮的岳翔,岳海的邻居岳震和岳雷兄弟外,还有矮胖的岳方。

岳方三十来岁,身高和体宽几乎是一个尺寸,只看外形,他似乎应该叫做岳圆才对。

另外,古灵精怪的岳聪软磨硬泡,非要跟着过来瞧热闹,岳海无奈,看在岳聪舅舅的面子上,只得答应。

好在猎虎虽然有危险,但岳海认为凭自己这些年练就的本领,只要小心点,顶多有惊无险罢了。

岳聪的舅舅在县城做生意,其为人仗义,人脉很广。

岳家村开采出来的“虎眼石”运往县城销售,经常要仰仗岳聪舅舅的帮忙,在各家收购“虎眼石”的势力间斡旋,待价而沽,以期能有一个不错的成交价格。

打虎英雄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充当的。

想到马上就要猎捕雁荡虎,一路上,众人止不住地兴奋,但却只能屏住声息,不敢大声喧哗。

进山的路程中,岳方呼哧呼哧不住地喘息,爬山对于胖子来说确实是一件挺费劲的事。

而岳聪身体灵巧,根本就不费力,他瞅了个空当,猴子一般地跑到岳山身边,附在耳旁,小声说道:“猎虎可是一件严肃的事儿!

山哥,岳翔他们几个体壮如牛,料想到时肯定能冲锋在前,但这岳方又矮又胖,我看根本就没什么用,为什么要带着他来猎虎啊?” 第8章 静如老妇,动如脱兔 这个疑问岳山也搞不明白,不过他眼珠转了几转,转头瞅了步履蹒跚的岳方一眼,小声地回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雁荡虎极端凶残,它大嘴一张,便能咬掉一个人的脑袋!

紧要关头,万一猎虎不成,大家还不得赶紧逃命?”

“就是就是!可是话说回来,岳方走路都成问题,如何能逃得性命?”

岳聪缩了缩脖子,诧异地问道。

岳山嘿嘿一笑,说道:“这就对了嘛!谁说岳方没什么用?

阿聪你要记住,队伍中每一个人都不可或缺,一定要找准自己的位置!

岳方由于体胖而跑不快,正好落在后面,喂了老虎!老虎填饱了肚子,便不会再继续追赶。

若是队伍中尽是你这种瘦猴一般的人,都不够老虎塞牙缝的!届时大家还不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岳聪瞪大了眼睛,带着哭腔说道:“不会吧?!山哥你别吓我!照你这样说,岳方他岂不是如同打狗的肉包子一样?”

顿了片刻,岳聪又想起方才岳山所说,队伍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用处,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山哥,不知道这次猎虎,我在队伍中具体负责什么职能?”

“你嘛,周身上下连毛加屎,总共也就七八十斤重,瘦猴儿一般,还能有什么用?当然是猎虎的诱饵了!”

瞧着岳山一本正经的样子,岳聪转了转眼睛,忽而噗嗤笑道:“得了吧,鬼才信你!岳海叔叔可是大英雄,出来打个老虎,哪里还需要什么肉包子和诱饵?你少来骗我了!”

……

前几日刚刚下了一场连绵细雨,山路泥泞,地上各种印迹宛然,很容易辨认。

众人直走了大约有一天的路程,傍晚时分,终于走到一处山坳。

山坳的一边是绵延的岩壁,另一侧,则是低矮的灌木丛。

岳方挥着胖手,向诸人示意,在此安营扎寨。

岳山心中暗暗称奇,他看得非常清楚,岳方虽然在路上走得辛苦,彷佛随时都要喘得断过气去,但他的耐久力惊人,竟然一步也没有停息。

一天下来,尽管有体内丝丝的精纯真气的支撑,岳山依旧感到劳累,而猴子一样的岳聪早就变成了癞皮狗,双手死死地抓住岳海的后衣襟,连滚带爬地总算跟了下来。

岳方对岳海点了点头,岳海招呼大家支起帐篷,生火造饭。

趁着太阳尚未落山,岳方蹲在地上,肥大的鼻子不住耸动,正在仔细察看地面上的痕迹。

岳山心头微动,忍不住凑了过去。

湿润松软的地面上,树枝杂草的掩映间,一行成年人手掌大小的脚印延伸进入到山坳底部的灌木丛里。

岳方伸手在脚印里比划了一下,然后起身,皱着眉头向岳海小声说道:“这只雁荡虎体型似乎有点过大……万一是虎王可就麻烦了!要不,我们四处转转,再换一只?”

岳海略微沉吟,断然道:“打大老虎才过瘾!雁荡虎王哪里有那么容易会遇到?

雁荡虎数量本来就不多,山神保佑,好不容易遇到一只,那就是它了!若是再四处寻找,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说到这里,募然听见岳聪一声尖叫!

紧接着,“扑棱棱”惊起飞鸟无数。

岳山转过头来,眼角余光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蹿了出去!

“扑哧”一声,如击败革。

紧接着,岳聪裤子也没顾上提,连哭带嚎地从杂草丛中跑了出来!

“哎呀妈呀,有蛇!大蛇!”

岳聪小脸煞白,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冲草丛中指道。

片刻后,岳方挪着肥壮的大腿,吃力地从草丛中走了出来。

他的右手里,竟然拖着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腿粗细的蟒蛇。

“嘿嘿,岳聪的童子尿果然劲道,拉泡屎都能把蟒蛇招来!大家伙儿今晚有口福了,岳翔,你去煲个蛇羹喝来下酒!”

岳翔屁颠屁颠地上前接过蟒蛇,一边用力拖曳一边瓮声说道:“方哥你的身手还是不减当年,真像说书先生口里的英雄!那什么来着?对了,是静如少妇,动如脱兔!”

“屁的英雄!什么动如脱兔?岳翔你小子如今也学坏了,居然敢讽刺方哥了?就我这体型,还动如脱兔?脱毛猪吧?又或者像打狗的肉包子一个模样?”

岳方拍了拍手掌,拂去衣衫上的草屑,扫了岳山和岳聪两人几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岳聪扎好裤腰带,结结巴巴地向岳方道谢,然后和岳山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忍不住同时浮起了一个念头:岳方这家伙好灵敏的听觉!当初隔了那么远,居然都能够听到两人之前的小声谈话。

岳山口中丝丝吸气,惊叹不已。

岳方的体型看起来臃肿不堪,但没有想到,其出手之际,动作竟然凌厉如斯!

这难道才是岳家村里真正的高手吗?

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老爹岳海武功不错,号称是岳家村第一好汉,但岳海的身手包括岳家村里其他人的武艺如何,真正的实战出手对决,岳山从来没有机会见到。

……

岳翔的手艺极好,新鲜的食材仅仅依靠盐巴和几味中草药的调料入味,这碗蟒蛇羹便已脍炙人口。

岳山小口喝着蛇羹,一边在岳海身边小声问道:“岳方叔的身手真不赖!老爸,你的身手有他快吗?”

岳海冷哼一声:“老子不仅快,而且够猛够硬,力气大!你以为岳家村第一好汉的名头乃是白白得来的吗?”

什么岳家村第一好汉?

岳山猛翻白眼,暂且不说岳方,估计一个杨六郎岳海就打不过。

他瞅着正在远处帐篷边缘捧着海碗闷头大吃的岳方,明显还是对这胖叔叔感兴趣。

“真是奇怪!看他的体型,啧啧,想象不到啊!”

岳海放下手里的海碗,正色对岳山说道:“岳山你以后要切记,人不可貌相!岳方小时候曾经在县城里的“雁荡会”学过艺,后来他的身体出了点状况,便离开“雁荡会”回村子里了!”

“嗯……上次猎杀雁荡虎,我们一共五个人,最后,就我和你岳方叔活了下来。”

吃完晚饭后,岳山和岳聪呼呼大睡,朦朦胧胧中,好像听见岳海他们几人一夜未睡,在旁边的灌木丛里吭哧吭哧地挖了一夜,也不知在搞什么玄机。

清晨,岳山起来后照例晨练。

初升的朝阳照耀在身体上,暖洋洋的。

鼻端传来山林里草木那独有的清香,耳畔凉风习习,鸟语花香,一趟拳脚耍下来,岳山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惬意至极。

瞅见身旁有两棵孤零零的松树,足有合抱粗细,他忍不住兴起,一声大喝,“咚”地一拳,重重地击在松树的树干之上。

松树募然巨震,头顶上落下松针无数,有几只乌鸦从松树的树冠中受惊飞出,发出“嘎,嘎”的怪叫声。

正在低头观察四周地面痕迹的岳方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仔细瞅了岳山几眼,眼底忍不住精光闪烁,冲着岳海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岳山今年才十二三岁吧?海哥你可是养了个好儿子!

我们当年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哪里曾有过这么大的力气?我瞧他这出拳的力道,在“玄龟劲”上的修炼进度上,怕不是快要进阶到第三层了吧?”

岳海脸有得色,哈哈笑道:“那是那是!虎父无犬子,我“铁牛”岳海的种子,那是可以成长为参天大树的英雄!”

像是被岳方的话语给带起了之前的记忆,岳海的脸色突然变得沉凝,闷声说道:“说起我们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我记得岳鹏似乎也有这么大的力量了吧?”

说起岳鹏,岳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岳鹏是岳方的堂哥,算是岳海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的伙伴。

后来,岳鹏另有因缘,有幸拜入了城里的“雁荡会”学艺。

据说,岳鹏在“雁荡会”里乃是第一流的弟子,不几年后,竟被雁荡会的上级门派看中,早已经离开琼州,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是死是活。

沉吟了半天,岳方斟酌着说道:“我以前在“雁荡会”中学艺时,听会中长老偶然提起,鹏哥好像是觉醒了一丝土系的血脉,萌生了灵根,这才有了前往上宗去修道的资格……”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又盯着正在踢腿挥拳的岳山看了片刻,续道:“也不知道岳山能否觉醒血脉,萌生灵根……若是如此的话,其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岳海摇了摇头:“修道讲究机缘,自古仙缘难测,造化弄人。我们世世代代便居住在这雁荡山里,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我那婆娘死得早,她跟着我,也没享几天福。我时常在想,等过几年,我再给岳山找个婆娘,让他们小两口踏踏实实过日子。”

“那时,咱们哥儿俩也老了,肯定也不能到寒潭里捞取“虎眼石”了,咱哥儿几个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喝上几壶老酒……嘿嘿,如此日子,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第9章 风吹蛋荡心头漾,月落鸡鸣床上忙 岳方微笑摇头,说道:“海哥你这么说可就矫情了!你怎么能够有时间清闲下来?我看你身体正是壮健的时候,难道就不想再去讨一个老婆,给岳山生几个弟弟妹妹?”

听到岳方的话语,岳海眼前忍不住浮现出了岳玲那凹凸有致的丰腴曲线。

他咕嘟吞了一口口水,大手摸着头顶,说道:“小方你说得也是!我和岳玲那档子事,估计村里边的许多人也都知道了!等我俩成亲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两杯啊!嘿嘿嘿……”

“……”

说到了岳玲,岳方眉头皱了起来。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岳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好了,咱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成败之举,就看今天的准备情况。等咱准备妥当后,若是山神保佑的话,估计到了晚上便会大有收获!”

……

早饭完毕后,岳海将众人召集在一起,进行接下来的分工。

岳方负责设计引导和伏击老虎的路线,岳翔,岳雷,岳震三个负责挖坑,他们要抢在天黑之前,挖出一个丈许方圆,两丈深浅的陷阱。

岳山和岳聪两个也有任务,他们要在周边去猎捕一只诱饵,最好是年幼的山羊,而且要活的。

众人都有任务,唯独剩下岳海。

临出发前,岳聪转头看了岳海一眼,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海叔叔,我们都有活儿要干,可是,你干嘛啊?”

岳海冲岳聪瞪了两眼,伸手就在他的头上来了一个爆栗,喝道:“小兔崽子,你倒是盯上海叔叔我了!我哪能闲着?”

说完他挥了挥足有海碗大小的拳头,又说道:“我这不是在养精蓄锐,就等着晚上打老虎了嘛!”

岳聪捂着脑袋,小跑着蹿了出去,嘴里兀自嘟囔道:“什么养精蓄锐,说得好听!这还不就是待在那里闲着没事干嘛!大人们最坏了,就知道使唤小孩子干活!”

山林里野味甚多,山羊、狍子,野鸡不断出没。

时间不长,岳山和岳聪便完成了任务。而且,岳山除了捉到了活的山羊,还顺手射杀了几只野鸡。

岳聪不住比划着手里锋利的钢针,意犹未尽地说道:“杨六叔打铁的手艺真是没的说!我看方圆十里八乡,也就是靠山屯的柳铁匠能够勉强和他比上一比。”

方才,岳聪用杨六郎所冶炼的锋利钢针隔着老远竟射杀了一只野鸡,自然对钢针的锋利程度赞不绝口。

靠山屯的柳铁匠虽然有名,但他的打铁手艺元鸣没有见过,但杨六郎的锤法可是他亲眼所见,那可是神乎其神的绝技啊!

等他们两人回到宿营地,到了傍晚时,岳翔他们已经将陷阱挖得七七八八,然后再将钢针倒立着,锋尖朝上,深深地插在陷阱底部的泥土里。

望着陷阱里底部那些闪耀着寒芒的钢针,岳山忍不住暗自惴惴。

若是雁荡虎不小心落入陷阱当中,那它可是插翅也难逃了!

远处,岳方艰难地挪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步一步地赶了回来。

他首先查看了一下挖坑的进度,然后拍了拍手掌,长出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在周边全都看了,布置妥当,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定然会有收获。”

岳海摘下腰间的酒葫芦,猛地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然后大手一抹嘴巴子,说道:“有多少年没有进山猎虎了?这种感觉想起来竟又期待又害怕又兴奋,便如同老子当年成亲入洞房一般,真是让人怀念!”

岳方不禁莞尔,笑道:“瞧海哥你说的!入洞房跟打老虎……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嘛,如何相比啊?”

“这可不是两码事!这就是一回事!”

岳聪接过话头,在一旁嚷嚷道。

“一回事?!”

岳方转过头来,瞧着古灵精怪的岳聪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笑喷了。

他双手提住肥厚的肚皮,浑身抽搐,好不容易才直起腰来,笑骂道:“小兔崽子!毛都没有长齐,知道个屁!大人之间说话小孩子少搭腔!要不你来说说……这怎么就成一回事了?”

“女人如老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这可是老夫子说的!”岳聪不服,大声回道。

“哦,老夫子真这么说过?”

“当然了,岳山哥也听过。”

“那……老夫子还说什么了?”

“老夫子还说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哈哈哈哈……”

这下,就连正在闷头挖坑的岳翔他们也忍不住,跟着狂笑起来。

岳聪乃是一个人来疯的脾性,见众人笑得欢快,越发兴奋起来,说道:“老夫子学问可大了!前天放学后,我在学堂里没有完成当天的课业,被留下来受罚清理学堂的垃圾,一直干到了太阳下山。

那一晚,恰好有外地的客人来拜访夫子,他们两人便在学堂旁边的温泉里泡澡,一边泡澡一边喝酒,好不惬意。”

雁荡山里除了遍布寒潭之外,也有几眼温泉。

在温泉里泡澡歇息,喝点小酒,聊天打屁乃是当地村民自寒潭采矿归来后借以消除疲劳的一大乐事。

“老夫子陪客人喝了几壶老酒后,兴致上来,忽然吟诗一首。”

“哦,他怎么说?”

居然偷听到夫子吟诗?岳山忍不住也来了兴趣。

岳聪挺起胸膛,后背着手臂,踱了几步,然后又模仿着田老夫子的模样,抬手理了理下巴颏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哑着嗓子,摇头晃脑地说道:“今日与梁兄裸诚相见,敞开心扉,把酒言欢,真乃人生乐事也!回想当年往事,唏嘘感叹,不服老不行啊!

正所谓:风吹蛋荡心头漾,月落鸡鸣床上忙。少年风流老来羡,浊酒一杯话衷肠!”

岳方哈哈大笑,抬手便给了岳聪头上一个爆栗,喝道:“小兔崽子,竟敢偷听夫子吟诗!看我不回去告诉夫子,到时有你的好看!”

岳聪“哎吆”一声,抱头鼠窜。

半晌后他又伸过头来向岳方问道:“岳方叔叔,这月落鸡鸣的黎明时分不是就应该起床了吗?怎么还要在床上忙活……忙活什么啊?”

“忙活什么?回家问你爹去!小兔崽子!”岳方又忍不住笑骂道。

岳海大手摸了摸脑袋,玩笑之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暗暗思忖:看来此次进山猎虎,一只恐怕不够!

好歹也得整一根虎鞭给田夫子送去啊!

要不然田夫子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能拿什么在床上忙活?

吃过晚饭后,岳方捉住岳山猎回来的年幼山羊,一把摁在地上,又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钢针,对着山羊的心脏部位,又快又稳,深深地扎了进去。

小山羊四蹄乱蹬,不住挣扎,“咩,咩,咩”地发出无助的声音。

岳山忍不住眼角一抽,面露不忍之色。

岳方瞅了岳山一眼,哂道:“怎么,看不出岳山你还是一副菩萨心肠!不过,你要猎虎,心肠不狠怎么能行?山羊体弱肉香,无牙无爪,生来就是做诱饵被吃掉的命嘛!”

“我不怕老虎!但我喜欢真刀实枪地和老虎干!若是挖陷阱,放诱饵,这种行径算什么英雄好汉?”岳山梗着脖子争辩道。

“英雄好汉?!”

岳方眼中似有寒芒闪烁,然后身子一滞,抬手拍了拍岳山的肩膀,沉默片刻后,说道:“……能够活下来的才叫英雄好汉!老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道理吗?”

“没有!老夫子说生死间有大恐怖,唯有真豪杰方可从容面对!”

岳方重重点头,叹气道:“老夫子说得对!岳山,我看好你,你将来定会成为真正的英雄豪杰!”

细长锋利的钢针扎进小羊的心脏后,由于岳方的手法极快,所以造成的创口极小,仅有一丝丝的血液缓缓流出,如此一来,小羊还可以存活叫唤很长一段时间。

岳方将受伤的羊羔小心地顺着陷阱的边缘放了下去。

小羊羔在陷阱底部发出无助的求救声,“咩,咩,咩”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岳方直起身子,眼中厉色升腾,沉声喝道:“各就各位,猎虎开始!”

……

受伤羊羔的求救声会把远处的母山羊吸引过来,岳山早就已经在周边做好布置,规划好路线,沿途抛洒了一些香料饵食。

雁荡虎受到饵食的刺激,会循着母山羊的轨迹,跟踪而至。

雁荡虎不似寻常的老虎,极其狡猾,疑心犹重,若是没有母山羊在头前开路,仅仅是一些摆放的诱饵,它是不会远远跟过来的。

在陷阱旁边,还挖有一处浅坑。

岳方仰身躺在浅坑里边,伪装之下,仅有鼻子露出地面。

他怀中抱有一把钢刀,屏息静气,已经做足准备,若是有雁荡虎自头顶跃过,定会被他手里的钢刀给剖开肚皮。

岳海则蹲在陷阱侧方的大石头后面,一双大手不住地在长矛的杆柄上摩挲擦拭,撸个不停。

作为最终致命一击的主力,养精蓄锐了半天的岳海周身气势沉凝,蠢蠢欲动,远远望去,活像蹲踞在那里正欲择人而噬的雁荡猛虎。

岳翔他们几个手里持着钢刀,长矛,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如同一个口袋一样围绕着陷阱散了开来。 第10章 风从虎,云从龙 陷阱侧面有一棵苍劲如伞盖的松树,虬枝似铁,斜斜横伸在陷阱的上方。

岳山和岳聪便躲在树枝上面,岳聪手里抓着一包石灰,而岳山手里却攥着一把钢刀。

“岳山哥,海叔不是让我们远远地向老虎抛洒石灰迷住它的眼睛就可以了吗?怎么,你难道还要过去厮杀?要知道,雁荡虎可凶了!你不是说除了岳方叔叔,我们这些人谁上去也都不够给老虎塞牙缝的嘛!”

“哼!我才不怕呢!”

岳山紧紧盯住树下的陷阱,两眼放光,浑身战意盎然。

受到刚才岳方虐杀小羊的刺激,岳山血液里的野性迸发,管它什么雁荡猛虎,草特奶奶的,自己今天晚上非捅它几刀不可。

夜色已深,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此时万事俱备,只待猛虎。

空中传来微风吹过林木的刷刷声,草丛中不知名的小虫唧唧声,以及……陷阱底部受伤小羊发出的微弱“咩,咩”声。

不知是这只小羊的生命力过于顽强还是岳方的手法精湛无比,想不到它竟然坚持了如此长的时间。

岳山紧紧趴伏在树枝上,身子弓着,正在胡思乱想时,迎面突然莫名袭来一阵寒风!

这股寒风十分怪异,岳山顿时感到脖子里的汗毛倒竖,眼睛瞬间瞪了起来。

树枝摇晃的幅度也变大了,远处传来飞沙走石以及细小枯枝断裂的“噼啪”声响。

风从虎,云从龙。

是为风虎云龙。

……

在寒风的刺激下,身侧的岳聪忽然情不自禁地抖了起来。

岳山伸出一只手臂,轻轻拍了拍岳聪的脊背,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了手里的钢刀。

“嗷呜”一声呼啸!

草丛中,树枝间,鸟雀受惊“扑簌簌”远远飞走。

岳山微微低头,眯起了眼睛。

虽然是第一次猎虎,但他心中并不害怕,却是止不住的兴奋,猛虎快要来了吧?

“呼啦”一声,借着明亮的月色,林间先是蹿出一只慌不择路的山羊,一头扎进了岳翔他们布下的陷阱中。紧接着,猛地掠过两只黑影,径自往陷坑的方向扑了过来。

岳山双目瞳孔骤缩!竟然一下子吸引来两头猛虎!?

猛虎捕食,惯于走单。

老虎不属于群居动物,各自有固定的活动领域。

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但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两只雁荡虎结伴出来捕食?

就在一只猛虎掠过陷阱上方的时刻,躺在地上的岳方忽地竖起了平放在怀里的钢刀!

映着月色,闪烁着明晃晃寒芒的锋利刀尖逆势插入了雁荡虎的颈下。

耳旁似乎有“嗤啦”的裂帛声响起。

雁荡猛虎的冲势何其猛烈?

插入颈下的钢刃如热刀切牛油般轻易地划开了猛虎的肚皮,空中血雾纷飞,五脏六腑四散落下。

那头倒霉的猛虎不甘心地吼了一声,便掉进了陷坑底部,钢针透脑,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股极为浓烈的鲜血阳刚之气弥散开来,刺人耳鼻,令岳山几乎不能睁开眼睛。

雁荡猛虎体内满蕴阳刚之气,而血乃气之精华。据说雁荡虎流出的新鲜血液点火即燃。

闻着空气中这股浓郁阳刚的鲜血味道,岳山绝对不怀疑这传言的真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岳方杀死那头雁荡虎的瞬间,趴在树枝上,被两头猛虎扑击过来的势头吓破了胆子的岳聪“啊呀”一声,慌张之下,将手里的一大包石灰粉径自往树下撒了过去。

石灰粉与空中的血气相激,顿时烟雾弥漫,更加燥热欲燃,看不清人影。

“小兔崽子误事!”

岳海咒骂一声,持着长矛便从藏身的石头后冲了出来。

场中虎啸连连,烟雾弥漫,好不热闹。

余下的那一只猛虎在陷阱旁和岳方辗转腾挪,不住厮杀。

募地,老虎突然从地面上猛地跃起,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映着月光,径直向趴伏树枝上的岳聪咬去。

岳聪早就吓得傻了,全身僵硬,双手抱住树枝,口中狂喊:“山哥救我!”

眼见情势危急,岳山伸腿发力,一脚便将岳聪从树枝上踹了下去。

猛虎上下颌半尺多长的钢牙合拢,一嘴咬空,竟将空中松树横伸出来的树枝啃去了半边。

岳海适时杀到了树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石灰粉,手中长矛一竖一挑,先是接住并顺势挑飞了从松树上坠下来的岳聪,然后趁着老虎跃起尚未落地的空隙,运转全身“玄龟劲”力,长矛斜斜往上方送出,深深地扎进了老虎的胸腹之处,矛尖又从虎背透出,竟是一矛扎了个透心凉。

猛虎的啸声惊天动地,直震得林木萧萧,百兽寂静。

眼见致命一击得手,岳海兴奋得哈哈大笑,喝道:“鬼叫个毛!吓唬老子啊!”

雁荡虎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使要害之处中了如此致命一击,但依然困兽犹斗,虎虎生威。

但岳海和岳方都是老猎手,当然知道对方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需担心了。

岳海更是夸张,索性赤膊上阵,双腿盘住老虎的腰腹,两手抓住老虎的上肢,脑袋顶住老虎的下颚,双方在地上滚来滚去,盘肠大战起来。

虽然事先谁也没有料到,竟然会一下子引来了两只老虎,但好在有惊无险,最终还是猎虎成功,收获满满。

想起当初他们第一次猎虎时损失惨重的情形,岳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他瞅着正在地面上和老虎贴身肉搏的岳海,不禁莞尔,喃喃自语道:“瞧海哥这一副欢快的模样,莫非还真是把老虎当成了女人……”

岳山握了握手中的钢刀,紧张的心情之余,刀柄都已经被攥出水来。他正想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时,场中异变陡生!

“嗷呜”的呼啸声传来,半空中犹如雷霆炸响!

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树林后闪电般蹿了出来,犹自带着一股腥膻阳刚的气味迎面而至。

竟然还有一只雁荡虎!

而且这后来的雁荡虎体型巨硕,足有水牛般大小。

岳方心中发苦,暗呼糟糕。

今天晚上着实邪门,不但一开始便双虎齐至,而且最终竟然引来了雁荡虎王!

难道山野畜生也懂得驱虎吞狼的计谋?

据村子里的老人说,雁荡山中有一只存活了几百年的雁荡虎王,体型巨大,早已经年久成妖,山民一旦遇上,必定没有活路。

那雁荡虎王……莫非就是眼前的这一只?

岳方心中念头飞快转动,手里却没有停下,钢刀一振,径自往虎王的眼睛刺去。

虎王似是不愿恋战的模样,它那重逾千钧的冲势竟然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然后方向偏转,往地上正在和猛虎纠缠的岳海扑去!

“畜生狡猾!”

岳方大惊,身子翻滚着也向岳海的方位杀了过来。

虎王巨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翻滚,头下脚上,钢鞭一样的长尾又向埋伏在树枝上的岳山重重抽去。

岳山冷哼了一声,自树枝上高高跃起,手中长刀闪耀着寒芒向虎王的尾巴劈了过去。

“噗”地一声闷响,岳山虎口震裂,只觉自己手里的长刀似乎是劈在了参天大树上,浑然无比莫可抵御的澎湃巨力反震回来,令整个身子如遭雷亟。

虎王的尾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直向岳山的脖颈之处抽来。

此时岳山已经躲避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成人手臂粗细的虎尾扫了过来,一股巨大的生死危机自心底涌出!

出奇的,生死之际,岳山倒没有多少恐惧的念头,只是暗暗感叹:想不到雁荡虎王居然如此厉害,我命休矣!

紧要关头,岳方肥硕的身躯闪电般自地面跃起,一把便将岳山揽在了怀里!

岳方的身躯庞大如山,蜷缩在他的怀里,岳山竟莫名地有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半空中,虎啸又起。

虎尾虽然扫空,但虎王的身子却瞬间翻转,两只前爪如同自地狱幽冥中悄无声息地探出,紧跟着狠狠地往岳方的背部抓了过去。

这只畜生从出现开始,虽然做出了几个攻击的假动作,但由头至尾,它的目标一直都是锁定在岳方身上,从未改变。

蜷缩在岳方怀里的岳山透过岳方的颈侧往后看得清楚,虎王犹如脸盆大小的额头上,大大的“王”字狰狞威武,它那巨大的虎掌以及流线型的身体在月光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感,似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但又带着点儿残忍,带有一点儿神秘,真不愧是上苍垂青的山野之王啊!

然而现在却不是欣赏雁荡虎王英姿的时刻。

虎王扑击而来的寒风激起了岳方颈侧皮肤的鸡皮疙瘩,他没有回头,肥硕如山的身躯似乎是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然后岳山便感觉如同腾云驾雾般和岳方一起斜斜地飞了出去。

岳方“噗通”一声落在地面上,如同天上坠下了一块石头。

岳山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虎王没有追来,岳海和岳翔他们勉力绊住了虎王的冲势,正在和它厮杀。

“方叔你的身手好快!”

岳山挣脱了岳方双臂的环抱,心里一阵后怕,由衷地赞道。

岳方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没有回话。

岳山忽觉双手一阵潮湿温热传来。

他抬起手掌,月光下,手掌上竟然沾满了鲜血!

岳山大吃一惊,低头再看时,却发现岳方厚实的胸膛上竟然有鲜血喷涌而出! 第11章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岳山伸出颤抖的双手抚在岳方的胸膛上,徒劳地想要给对方止血。

然而他的手掌尚未靠近岳方的伤口,便看见有一缕月光照耀在自己的手心上。

惨白色的月光映照下,岳山手心里的鲜血红得耀眼夺目!

“月光……哪里来的月光?”

岳山嗫嚅着嘴唇,忍不住举目四顾。

圆月当空,如同一轮银盘悬挂在九天之上,冷眼看着人世间的生死悲欢,亘古不变。

此刻的月亮正处在岳方背后上方的位置。

岳山的心脏骤然抽紧!

月光竟然是从岳方的后背透了过来!

方才雁荡虎王前掌一击,锋利的爪子竟然是从背后直接穿透掏空了岳方的胸膛!

“方叔!”

岳山双眼圆睁,心中悲郁难言,带着哭腔喊道。

刚刚岳方怀里抱着岳山,在半空中根本无法借力,当雁荡虎王追袭而来时,他为了保护岳山,避无可避,只能是硬着头皮挺起后背硬捱这一记攻击。

岳方调整着呼吸,小心地控制着胸膛的起伏,勉力开口,安慰岳山道:“莫怕!我没事……你还是先赶紧上树躲起来!”

“快!那头畜生厉害,赶紧上树……”

旁边,紧跟着传来岳雷等人的惨叫声,岳海虽然大声呼喝,但他独力承担了虎王大半数的攻势,自身尚且难保,根本就管不了旁人。

岳山双目尽赤,捡起地上的钢刀,发了疯一般地冲了过去。

岳方来不及阻挡,只得在心中长叹。

雁荡虎王业已成精,今天晚上看来是无人能够幸免。

只是他心中不免奇怪,照常理来说,自己身上穿着莽牛皮护甲,即便是雁荡虎王,岳方也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硬抗对方一击,但结果却为什么如此不堪呢?

场中现在只有岳海一个人手持长矛,浑身浴血,在和虎王周旋。

岳聪远远躲了起来,岳翔等人早就在地面上东倒西歪,也不知是生是死。

岳海之所以能够坚持住,一来是他修炼到第三层的“玄龟劲”力大无比,手中长矛对虎王很有威胁;二来岳海围绕着陷阱旁边的大石在和虎王打游击战,短时间内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这种短暂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眼看着岳山疯子一般地提刀冲了过来,岳海忍不住心中骂娘:不开眼的小兔崽子,这都火烧卵毛的时候了,逞什么狗屁英雄!还不赶紧趁机先逃?

这不是明摆着坑爹嘛?

然而无奈之下,岳海只得端起长矛,猫着腰就向虎王刺了过去。

虎王不屑地打了个响鼻,高高跃起,重重扑来。

只要岳海放弃了大石旁的有力防守地形,挺枪出战,虎王便有信心即使拼着自身受点轻伤,一个照面之下也会将眼前这名卑贱的人类给撕成碎片。

岳海双手攥紧长矛,双目血红,现在他中门大开,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求能够重创虎王,哪怕自己身陨也无所畏惧。

唯有如此,方有可能为岳山拼出一线生机。

此次猎虎,谁也想不到会出现如此百年不遇的状况,不但开始便出现了两只老虎,最后竟连几十年都没有露面的雁荡虎王也冒了出来!

可谓是天意弄人,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半空中,虎王的虎躯微侧,右前掌倏地前伸,劈头盖脸地向岳海抓了下去。

岳海哇哇大叫,目呲欲裂,根本不去理会劈面而至的巨大虎掌,只是瞄准虎王的肩胛骨下方位置,手中长矛重重往前刺去!

眼看就是虎伤人亡的惨烈局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侧林中忽然有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响起:“兰儿,快!小心莫要伤了虎皮!”

随即,“嗡”地一声弓弦怒响,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光自林中瞬间飞出,迎面重重贯入虎王的头部。

虎王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虎躯自半空坠落。

岳海手中的长矛被虎掌拍飞,他扭转身躯,勉力避开了老虎的攻击势子。

岳山提刀冲了过来,看着在地面上犹自翻滚咆哮,挣扎不止的巨大老虎,一时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岳海抬头抹了抹脸上的冷汗,转身惊疑不定地看着从左侧林间走出来的两名女子。

年长的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着蓝衫,腰间系着一根黄丝带,手里提着一把连鞘长剑,一看这身打扮就不是附近的村民,应该是城里人。

精心剪裁的蓝色长衫衬托出了她成熟窈窕的身材,微微眯起的凤目中流露出淡淡的不屑与嘲弄,整个人美艳中又带有些许冷冽的气质,竟是别有一番说不出的风情。

而另一名手执长弓的女孩竟是和岳山一般大小,也就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她的面容长得和成熟美艳的女子颇有几分相似,瓜子脸,鼻如玉管,容颜娇美无比,只是眼下稍显稚嫩,但却自有一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质,可以想见,若是这名小姑娘长大后,定当是一名十足的美人儿。

眼见着对方将那张足有她身子高矮的长弓挽起,斜跨在肩上,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岳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明亮的月光下,众人瞧得分明。

正在地面上翻滚嘶吼,不住挣扎的老虎额头上,一根羽箭贯瞳而入,仅余箭尾五彩斑斓的羽毛露在外面,就好像是老虎头戴着一朵花儿一般,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这小姑娘好精准的箭法!

她居然能够一箭射中跃在半空里老虎的眼睛!

要知道,方圆几十里的村落里当然少不了高明的猎手,箭术惊人,但眼前如此年纪的女孩居然能有这么一手高明的箭法,那可就十分罕见了。

箭术一道,若想入门,经年累月艰辛刻苦的练习是万万少不了的,而看女孩儿这般小小的年纪,即使打从娘胎里开始练起,她又能练过几天的箭术?

女孩儿挺着鼓胀胀的胸脯,玉面娇俏,带着一阵香风掠过了傻站着的岳山旁边。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还扫了岳山一眼,这一举动立时令岳山心如牛撞,几乎瞬间忘记了呼吸。

如此俊俏标致的女孩子,岳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

望着犹自在地面上垂死挣扎的老虎,年长的女子黛眉微蹙,淡淡地说道:“兰儿,时候不早,待会儿还要赶路,还是赶紧结果了它吧!”

女孩儿点了点头,娇躯上前,略微迟疑了片刻。

“哦,小心不要伤了虎皮!”年长的女子又嘱咐道。

“不要伤了虎皮?”岳山心中不由微微疑惑。

女孩儿左右看了几眼,弯腰捡起方才岳海那把被虎王拍落在地上的长矛,然后纤手微抖,长矛便从趴在地上的老虎尾肛处深深刺了进去!

足有五尺多长的矛杆竟有大半截刺进了老虎的体内!

“嘶~”

岳山不禁眼角狂跳,两股战栗,似乎是感觉到有一股凉气沁入了自己的尾椎骨。

想不到外表看上去柔媚娇艳的女孩儿竟重口味无比,下手如此狠辣!

虎王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吼,整个身子都几乎跳了起来!

在首尾都受到致命的重创下,它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年长的美艳女子在旁边看得忍俊不禁,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肛门之处历来都是猛兽的薄弱要害,女孩儿选择从这里刺入长矛,既能一击致命,又不会伤害到虎皮,虽然看上去手段不雅,但却是正确的选择。

女孩儿转过身来,先是吐了吐舌头,然后笑靥如花地说道:“姑姑莫要笑话我,是你让我不要伤到虎皮的嘛!”

“你……做得对!虎皮若是伤到的话,便不能回去送给二执事贺寿了。”

此时,旁边响起了岳方微弱的咳嗽声。

岳山急忙跑了回去,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岳方的脸色竟已经苍白如纸。

“爹,方叔他……”

岳海大踏步地跑了过来,只是看了两眼,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只得安慰道:“岳方,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蓝衣女子双手负后,站得居高临下,冷眼瞧了过来,如同看着地面上的几只爬虫蝼蚁。

她目光中毫无怜悯之情,反而有一股淡淡地嘲弄之意,嘴里喃喃说道:“山野村夫,仗着有几把蠢力便妄想着进山猎虎,真是自取其辱!”

岳方艰难地抬起头,冲蓝衣女子小声地招呼道:“许久不见,可是凤师姐吗?”

蓝衣女子娇躯微震,一步便掠到近前,盯住岳方打量了片刻,这才皱眉疑惑道:“你是……岳方?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是岳方……”

岳方嘴里发麻,苦笑着说道:“恭喜凤师姐修为有成,进阶先天境界,荣升为宗门中真传弟子!”

“有什么好恭喜的?一入宗门深似海,以后便不得沾染俗尘事务,有所得必有所失罢了!倒是你……即使脱离门中多年,但本领也不至于变得如此不济了吧?”

岳方低下了头,咳嗽两声,惭愧地说道:“我的本领一向比较差,离开宗门后,疏于修炼……而且,此次更没有想到会引来三只雁荡虎,而且有一只还是雁荡虎王……” 第12章 药医不死病,道入有缘人 蓝衣女子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沉思片刻,恍然道:“是了!一定是“惊兽散”的原因……嗯,此次我进山想要给二执事猎一张虎皮作为贺寿之礼,为了提高效率尽快找到目标,所以使用了“惊兽散”,但没有想到你竟为此遭殃。”

什么师姐?宗门?“惊兽散”?遭殃?

岳山在旁边越听越糊涂。

“呀,好重的伤势!姑姑,你说他这种伤势门中的丹药还能救治吗?”

这时那名女孩儿也走了过来,见到岳方血肉模糊的恐怖伤口,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

蓝衣女子摇了摇头,信手摸出一丸丹药,递给岳海:“他一介凡人,身受如此重的伤势,难有活命,纵使服下宗门灵药,也是回天乏力,徒增浪费而已。你且把这颗丹药给他服下,估计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好好听他说说遗言吧!”

岳海用颤抖的双手小心地接过丹药,赶紧给岳方服下,然后转头对蓝衣女子说道:“多谢……小姐仗义援手!既然您是岳方的师姐,那么还请发发慈悲,赐下一枚灵药!岳方的身体底子极好,比牛还壮,说不定可以捡回一命!”

方才那名女孩发问的时候,岳海听出蓝衣女子话里的意思,她身上应该是携带有宗门灵药的,只是不愿意拿出来白白浪费掉罢了。

蓝衣女子嗤之以鼻:“岳方早已离开宗门,他愿意称呼我为师姐,那是他的事情,我可从来没有认过这个师弟!况且,药医不死病……我说没救了就是没救了!你们还是赶紧把他抬回去准备后事吧!”

说完,蓝衣女子不再理会岳海他们,转身和女孩儿一起走到了虎尸的跟前。

“姑姑,你说这只雁荡虎王体内会不会凝结出妖丹?”女孩儿歪着脑袋,希冀地问道。

蓝衣女子拔出手中长剑,翻转过老虎的身躯,然后又在它心脏的位置用剑尖轻轻一点,说道:“怎么可能凝结出妖丹?况且它也不是什么雁荡虎王,只不过是一只活了年岁比较长的老虎而已!

你以为雁荡虎王岂是那么容易杀死的吗?莫说是你了,就是姑姑我出手,估计也降服不了它!”

“哦?”

女孩儿伸了伸舌头,不服气地哼道:“总有一天,我要猎杀一头真正的虎王!”

“虽然未能凝结妖丹,但它这身精血还是蛮纯正的,不能浪费。”

蓝衣女子又从腰间革囊中掏出两个玉瓶,旋开其中一瓶,修长的小指一挑,一丝粉末便落到了虎尸心脏部位的伤口上。

片刻之后,伤口之处竟然冒起缕缕青烟,蓝衣女子弯腰蹲下,将另一只玉瓶凑到虎尸伤口处,竟接了小半瓶的精血。

蓝衣女子低头打量了几眼手中玉瓶里的老虎精血,臻首微点,淡淡道:“还不错,有点意思,若是拿回去让二执事以秘法提纯,说不定还能得到半滴虎血精华。”

“虎血精华?”

女孩儿瞪大了本来就极大的眼睛,兴奋地雀跃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就可以去和虎啸堂交换药材了吗?”

“想得倒美!这只老虎的成色不行,若是真正的雁荡虎王吗……那还差不多。”

蓝衣女子又低头看了看僵卧在地上水牛大小的虎尸,摇头惋惜道:“想不到竟然是一只雄虎,若是雌虎就好了!算了,有了这半瓶虎血精华,勉强可以凑合,虎尸便宜了他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雄虎又怎么了?”

女孩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几转,不解地问道。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蓝衣女子娇躯微颤,忍不住笑出声来,向女孩儿叱道:“小小年纪,整天就你的问题最多!宗门二执事绰号“母老虎”,我若是送她一张雄虎皮,那……成何体统?”

说完之后,两人同时拍着胸脯呵呵地娇笑了起来,状甚欢快。

眼看着两名女子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模样,岳海急了,喊道:“喂,救人一命……”

蓝衣女子不为所动,就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岳海的叫喊一般。

女孩儿似乎是心中不忍,转过头来,看了看岳方,又瞥了岳山两眼,最终还是被蓝衣女子拽着胳膊,几个纵身,便消失在林中不见了。

岳海还要再去追赶时,岳方止住了他:“海哥,让她们走吧,没有用的!”

服下丹药之后,岳方的气色好了许多。

不知是丹药的作用,还是岳方体内的鲜血早已流得差不多了,总之现在伤口基本上已经不流血了。

“是……雁荡会的人?”岳海试探着问道。

岳方年轻时曾经在县城雁荡会里学过艺,既然他称呼对方为师姐,那么对方就应该是雁荡会中人了。

只是想不到,蓝衣女子的修为居然如此高明,而且,随随便便出来一个小姑娘的箭术都如此了得。

岳方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她便是苗寨寨主苗人龙的妹妹,苗人凤。那名女孩儿,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苗人龙的闺女,苗芷兰。”

“苗人凤?”

岳海瞪大眼睛,稀奇地说道:“就苗人龙那副熊样,他还能有这么一名修为高深而且长相漂亮的妹妹?”

岳方咧了咧嘴,苦笑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据说苗人龙的父亲对苗人凤只有养育之恩,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我年轻时,苗人凤在宗门中还不算特别出色,但想不到几年过后,她竟然进阶到先天境界了!”

“啊呀!”

岳海忍不住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如此说来,那寒潭之争肯定没戏了!苗人龙有这么一名厉害的妹妹,谁还能争得过他?”

岳方咳嗽两声,摇头说道:“无妨,苗人凤本来就和苗家的关系很淡漠,极少来往。何况她现在既然已经进阶先天,荣升为真传弟子,那么便可算是宗门中人了!宗门自有严规,真传弟子不可介入凡人之间的争斗。”

“凡人?”

岳山只觉得这两个字是如此的刺耳!什么凡人不凡人的,难道对方还是天上的仙女不成?

“先天高手?”

岳海怔怔了半天,从牙缝里蹦出来个“日”字。

“不说废话了!岳方你感觉怎么样?我先让岳翔他们回家,准备一副担架过来接你。狗屁宗门,没有他们的灵丹妙药,我们一样可以活命!”

岳翔他们几个虽然都挂了彩,但好歹没有性命之忧,互相搀扶之下,勉强可以行动。

此次猎虎之行,谁也想不到过程中惊险百出,损伤惨重,但最终竟然猎到了三只老虎!绝对算是近几十年来岳家村进山狩猎的最大一笔收获了!

“也好,此次猎到的三只老虎,没有村里人的帮助,我们也带不回去。”

除了岳山和岳海留下来照顾岳方,看守虎尸之外,岳翔、岳聪他们都赶了回去。

对苗人凤见死不救的行径岳海一直耿耿于怀,他骂骂咧咧地钻进到旁边的林子里,想要捡点枯枝,顺便猎几只野味回来生火烤肉。

岳山从皮囊里倒出一碗清水,小心地递到岳方嘴边:“方叔,喝点水吧!”

岳方先是摇了摇头,但终是不忍拒绝岳山的好意,勉强张嘴,喝了一口。

看着岳方好不容易伸长脖子咽下的水竟然又从胸膛的伤口处汩汩地流了出来,岳山只觉眼睛湿润,喉结上下蹿动,钢牙紧咬却喃喃地说不出话来。

岳方的精神却越发好转,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说道:“岳山你长大了要做英雄豪杰,莫要像个女人般哭鼻子!男儿有泪不轻弹,流点血算什么?”

这哪里是流点血?这是血快流干了好不好?

岳山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其实凤师姐说得对,我的伤势我自己有数,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这也幸亏她给我服了一丸丹药,要不然恐怕都支持不到现在了!”

岳山没有说话,只是紧握双拳,在微微抽泣。

“好了,莫要哭了!你方叔我在人世上只剩下最后这片刻的功夫了!怎么,你也不陪我说说话?哎吆,我好疼!”

岳山慌了,止住哭声,急忙问道:“方叔,你哪里疼?”

“我心口疼!不过,若是你和我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就感觉不到痛了!”

“哦,好的!”

岳山急忙擦了擦眼泪,可是,说什么呢?

四周夜风清凉,月色惨白骇人,寂静无声。

“方叔,你年轻的时候,在雁荡会里学艺时,有没有喜欢过苗人凤?”

“呃……”

岳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略显尴尬地道:“有过吧?凤师姐那么漂亮,门中有许多弟子都暗地里喜欢她呢!”

“那她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岳山便后悔了。

苗人凤若是喜欢过岳方,那么方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不会不认他这个师弟了!

“我这么笨,她怎么会喜欢我?”岳方自嘲地回道。

“那苗芷兰的箭术怎么会如此高明?她一个小姑娘家,是怎么练的啊?”

岳山歪着头,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已经困惑他大半个晚上的问题。

岳方略一沉吟,苦笑着回道:“在这个世界上,人跟人生来便是不相等的。”

“不相等?”

岳山摸了摸脑袋,皱着眉头问道:“可是夫子曾教导我们,佛家说众生平等!” 第13章 老虎在捕猎时,会考虑山羊的感受吗? 岳方微微摇头,哂道:“人跟人生来怎么可能平等?我生来肾虚,小时候体弱多病,瘦小不堪,长大后好不容易托了关系进入宗门修炼,整日胡吃海喝,但先天的差距根本就无法弥补,只不过是白白长了一身肥肉而已!

但看看你爹岳海,从小便跟牛犊子一样强壮,即使未曾去宗门修炼过,但活像一只打不死的老虎。你说这人跟人能平等吗?”

“况且,有些人,出生时体内便流淌着罕见的血脉,拜入宗门修炼,一日千里,即使偷懒睡觉也比普通人的修炼速度快得多,你让那些没有血脉之力的普通弟子如何跟他们相比?”

“血脉之力?”岳山更加不懂了。

岳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不是问我苗芷兰为何小小年纪便箭术超群吗?那是人家的天赋好!”

“天赋好?”

岳山摸了摸鼻子,歪头想了半天,道:“我就看她天生长得好!这天赋好嘛,还真没看出来!”

岳方忍不住笑了起来,一阵狂咳,差点把胸腔里的心脏给咳出来,吓得岳山赶紧过来帮他捂住伤口。

“行啊,岳山你臭小子是长大了,居然学会看女人了!”

岳方缓了半天后,又沉声说道:“说到天赋,这血脉之力便是最重要的天赋之一!”

“哦,方叔您是说苗芷兰她怀有血脉之力?”

岳方摇了摇头,说道:“血脉能力极其珍罕,有好多种,然后会再根据血脉的精纯程度又可分为不同的品级。我不知道苗芷兰有没有血脉之力,但瞧她箭术的高明程度,搞不好还真有这个可能。”

“比如说,我就知道有一种珍罕的木系血脉,唤作“百步穿杨”,怀有这种血脉之力的人,修炼起箭术来进展神速,精准无比。”

血脉之力?百步穿杨?

岳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兴趣大增。

“方叔,您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这些东西,我爹可从来就没有跟我提起过!”

“岳海?”

岳方不禁哑然失笑,“你爹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村长家,想给你找个后妈,他怎么会有空跟你提起这些?”

“这些知识其实都是宗门里的修行常识。岳山,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日后不妨找个机会到宗门里修炼几天,长长见识!”

去宗门里修行似乎也不错呢!岳山转了转眼珠,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苗芷兰那美艳无比,含苞待放的娇俏身影。

“可是……苗人凤怎么又说什么她不会沾染凡尘事务?她是先天高手?要成仙了吗?”

岳方神色复杂,半晌后才淡淡说道:“成仙那倒没有!不过先天高手在普通人眼里那就跟神仙差不多了,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另一个层次了!”

“她有这么厉害?”

岳山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苗人凤出手,自然是无法想象先天高手有多么威风。

岳方点了点头,说道:“在先天高手眼里,普通人就跟老虎眼中的羊羔差不了太多,甚至远远不如,就好比是……蝼蚁一般!”

回想起方才苗人凤居高临下看向他们时,眼中所流露出的不屑与嘲弄,岳山不禁暗暗攥紧了拳头,嘴里不服气地说道:“有什么稀奇?”

有一句话岳山没有说出口,既然先天高手如此厉害,她还不是说救治不了岳方的伤势?

“那“惊兽散”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说我们为此遭殃?”

岳方脸上露出苦笑之意,涩声道:“猛兽的精血和兽皮等都是修炼所用的材料,宗门中的弟子,经常会进山猎捕猛兽。有时候,为了提高效率,他们便会使用“惊兽散”。”

“惊兽散是一种能够激发猛兽体内潜能的药剂,可以影响到一定范围内的猛兽,使它们变得狂躁暴戾,体内精血流动加速,潜能爆发,四散奔逃,正好可以借机猎捕,而且潜能激发血行加速后,兽血和兽皮的成色会变得更好。”

原来如此!

岳山不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此次进山捕猎会罕见地遇到三只老虎,甚至惊动一只虎王了!原来是“惊兽散”的缘故。

原本岳方的身上穿着莽牛皮的护甲,按照在雁荡会里学到的吐纳功夫,他预计自己拼全力运气相抗,应该是可以接住雁荡虎王的背后一击。

但谁也没有想到,在“惊兽散”的刺激下,虎王体内的潜能爆发,这背后一击,锋利的虎爪竟抓破莽牛皮护甲,生生地洞穿了岳山的胸膛。

“宗门弟子在进山猎捕,使用“惊兽散”时,难道他们就根本不考虑会伤及山林里那些采药打猎的无辜村民吗?”岳山忍不住抱怨。

岳方咧嘴苦笑道:““惊兽散”非常珍贵,寻常宗门弟子手里怎么会有?至少也得是先天高手才有资格使用!否则的话,猛兽受惊刺激,狂攻之下,寻常弟子哪里会抵挡得住?”

“而宗门里的先天高手……在他们眼里,寻常的山野村民便如同山石草木,爬虫蝼蚁一般无二,又有谁会顾忌得到?”

艰难地抬起头,往明月高悬的静谧夜空看了一眼,岳方的眼底深处似乎是有星星点点的魂火在闪耀。

他淡淡地说道:“老虎在捕猎时,会去考虑山羊的感受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世间诸事,大抵都是如此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岳山喃喃自语,只觉心中郁愤不平,却又无处发泄。

“我不要成为鱼肉!”

岳方微微闭上双目,长出一口气,说道:“岳山,方叔看好你,你长大了不会变成鱼肉,一定会成为英雄豪杰的!”

凡人是鱼肉,那么先天高手便是刀俎?便是神仙?

“方叔,这世上有仙人吗?”

“仙人?”

岳方愣了一下,声音变得虚无缥缈,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仙人当然有了,只不过普通人见不到而已!嗯,不过相信很快……我就可以上天见到他们了!”

岳山霍然转身,却见岳方脑袋垂下,双眼紧闭,已是悄然没了气息。

“方叔!你不要死啊!”

岳山嘶哑着嗓子吼道,声音如杜鹃啼血,惊起林中昏鸦无数。

等岳海从树林里捡了枯枝,顺便抓到几只野鸡回来时,岳山呆呆地坐在原地,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悲伤样子。

岳海脸色铁青,将岳方的尸身放平,沉声说道:“此次进山猎虎主要是我的提议,岳方虽然也想给他侄儿弄点虎血,但事先说好了我才是打虎的主力。都怪我没用,否则的话,岳方便不会死了!”

岳方的伤势岳海早已心中有数,断然是活不到明天的了。

岳山心中悲愤,简单地说了几句,顺便交代了“惊兽散”的事情。

岳海冷哼道:“我说此次怎么会遇见三只老虎!真是可恶!不过宗门行事,向来霸道的很。前几年偶尔也会有受“惊兽散”刺激,猛兽伤人的事例发生,但还能怎么办?只得自认倒霉罢了!”

岳海伸手拍了拍岳山的肩膀,安慰道:“不要多想了!瓦罐不离井上破,岳方也不过是提前回到了山神的怀抱,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这种时刻,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此次能够捡回一条老命,也是山神保佑啊!”岳海长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地道。

若不是苗芷兰最后关头出手一箭致命,岳海定然是当场死于虎掌的下场。

想到这里,岳山对苗人凤的怨意忍不住减弱了几分。

“这么说来,难道我们还要感激苗芷兰她们两人吗?”

“苗芷兰那小妮子箭法惊人,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造化!不过我相信我岳海的儿子肯定也不会输给她!”

岳海瞪了岳山一眼,说道,“感激她俩作甚?你以为苗人凤是为了救人才让苗芷兰出手的吗?她是怕我伤了虎皮!”

虎王向岳海扑击进攻时,即便它能够杀死岳海,但岳海手中的长矛必然也会扎进虎王的身体,虽然不会致命,但虎皮上肯定会留下破洞。

所以苗芷兰才会出手,一箭射入老虎的眼睛,将其毙命。

也就是说,苗人凤和苗芷兰必定是早就来到现场,只不过是任凭岳海他们和老虎打个你死我活,坐山观虎斗而已。

对方是怕岳海伤到虎皮才出的手?原来我们这么多人的性命都不如一张虎皮来得重要?

而且对方最后居然是因为老虎公母的原因而放弃了虎皮?

自己这群人辛辛苦苦舍生忘死而猎来的老虎在她们眼里竟然分文不值?

岳山咬着嘴唇,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感到十分荒唐,一时之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几个人回到村子里,此次虽然折损了岳方,但一下子竟猎回了三只雁荡虎,而且有一只体型特别巨大,像是传说当中的雁荡虎王。

村子里一下子炸了锅,群情激昂。

“岳海果然了得,不愧是我岳家村的第一好汉!”

“那是!海哥从小力气就大,壮得跟老虎似的。”

“你们看那只虎王,怎么长的如此硕大?莫不是山神……”

“得罪了山神,那可就麻烦了!”

“什么山神?山神能被岳海给猎到?不过只是可惜了岳方……” 第14章 要想打虎,没有酒肉和女人怎么能成!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早死早托生!村子里哪年不死几个人?不死人的话山神也不让啊!”

吃喝拉撒,生死存亡。

对于生死,山民们十分超脱,这种超脱不但针对别人,就是对于自身的生死,也都很淡漠和习惯。

村长红光满面,招呼村民们把三只老虎抬入祠堂,一字摆开,点烛焚香,先祭祀山神和祖先再说。

祠堂内外,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

岳玲扭着肥臀走了过来,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尖远远瞅着岳海。她脸色绯红,微微眯起的一双媚眼里雾气如丝,氤氲缭绕,仿佛要滴下水来。

感受到岳玲那水媚氤氲的目光,岳海不禁口干舌燥,浑身僵硬,整个人都直了,声音越发洪亮起来。

他挥舞着手臂说道:“嘿嘿,区区几只老虎算得了什么?等到过年,大雪封山后,我再进山去猎几只回来,到时候保证每家每户年夜饭都有老虎肉吃!”

“海哥威武!老虎肉可是好东西,大补啊!”

“就你那糠心萝卜的模样,再补又有什么用?”

“谁说没有用?虎鞭就有大用!”

然而,虎鞭早就被岳海在祭祀前给取走了,偷偷藏在了家里。

将猎回来的老虎祭祀完毕后,便是瓜分胜利果实的幸福时候了。

三只老虎里面,虎王最贵重,分给了岳方家。

岳方自从“雁荡会”回村里后,一直尚未娶亲。

他的父亲抚摸着虎王的脑袋,连连点头,悲声道:“岳方好样的!等会儿把虎皮剥了,当做传家宝!嘿,让后世的子子孙孙们好好看看,他们的祖上也曾有过打虎的英雄!”

岳山心情悲郁,情绪低落,没有跟着去祠堂看热闹,索性躲在家里闷头大睡。

睡着以后,又来到了那处奇特的梦境。

无尽的虚空里,茫茫的草原上,岳山贪婪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中近乎无穷无尽的纯净能量,身躯迎风猛长,转眼间便长成了身高十余丈的巨人。

远处的山坳里,四名身披盔甲的参天怪物仍然在不断地挥舞着手里的巨大兵器,往地面上的彩虹护罩狂劈乱砍,它们的攻击仿佛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不知疲倦,永无宁日。

不知是不是错觉,几日不见,岳山似乎感觉那彩虹护罩上面流淌的波光变得有点晦涩,没有了之前闪亮耀眼的灵动模样。

护罩里,白衣女子的面容虽然看不清楚,但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是远远地扫过来一眼,好像是诧异于岳山的到来一样。

岳山脑际轰然一震,因为岳方去世而愤懑难言的心情猛然勃发!

他狂吼一声,纵身飞跃,径自往前方那只虎首人身的巨大怪物冲去!

瞅着岳山冲过来的那副悍不畏死的狰狞模样,虎头怪昂首打了个响鼻,手中巨剑微抖,挥了过去,如同拍打一只苍蝇。

岳山只见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型长剑迎面劈来,犹如天河倒挂,浩瀚无匹。

雪亮的剑锋之上,蕴含着开天辟地一般凡人根本不可想象和匹敌的力量,犹如面对天上神祗的审判,他拼命前冲的势子就此凝固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巨大的恐惧自灵魂深处传来,岳山呆若木鸡,忍不住浑身发抖。

在直面生死的刹那间,他拼死挣扎,仰头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不甘心的怒吼!

接下来,岳山高达百余丈的身躯被虎头怪的巨剑给从头到脚,一剑劈成了两半。

梦境里,岳山被劈成两半的身躯渐渐变得虚无,然后化成漫天的流光,映亮了无尽的虚空。

流光缓缓移动,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最终竟一丝丝地融进了保护着白衣女子的彩虹护罩里。

彩虹护罩得到了流光的滋润,仿佛吃了美味的大补之物,竟周身乱颤,七色溢彩,好像垂死之人忽然服下了有起死回生功效的灵丹妙药,重新变得明亮生动起来。

围着护罩攻击的四头怪物一言不发,依然是我行我素,劈砍不停。

……

房间里,岳山“啊”地一声大叫,两手抱头跳了起来。

周身汗如雨下,大口喘气,只觉得整个人虚弱不堪,仿佛刚刚死去活来。

脑海里,虎头怪那开天辟地的一剑依然在他面前不停地回放,这种直面生死的感觉让他真正的好像死过一回!

这种感觉太惊悚了,太痛苦了!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看来自己是睡了整整一夜,但却为什么感觉像是连续狂奔了好几天而没有睡过觉一样?不仅仅是体力上的劳累,这种疲惫不堪的感觉竟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现在的岳山身心俱疲,根本就无可消除。

家中无人,昨天晚上岳海必定是去了村长家聚众喝酒。打虎英雄当然少不了要接受村民们的称赞与爱戴,这种场合,没有酒肉和女人怎么能成?

而且,岳海昨天晚上看来又去另一个战场上打老虎了。

歇了半天,岳山才渐渐缓过劲来

起床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翻出岳海藏起来的虎鞭。

家中厨房里还挂着一条虎腿,三根虎鞭只剩下了两根,虎王的粗鞭已经不知所踪,兴许是早已进了岳海的肚子。

岳山抄起一根虎鞭,然后将剩余的另一根虎鞭重新藏到了别处。这两根宝贝早已名花有主,不容有失,不能再让岳海给浪费了。

……

杨铁匠依然赤着上身,在铁匠铺里乒乒乓乓地打铁。

黝黑的肌肤上,流淌的汗水映着火光,一闪一闪亮晶晶,煞是粗犷好看。

杨铁匠现在只是一下一下老老实实地挥舞着锤头,虽然韵律很美,但并没有用他那种奇特的锤法。

“嘿,岳山来了?怎么,你不在家里吃虎肉,啃虎骨,跑我这铁匠铺里作甚?”

杨铁匠放下锤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瓮声瓮气地说道。

“我想跟杨叔你学打铁!”

岳山盯着铁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学什么不好,学打铁?干嘛不去跟着岳海学打老虎?既快意又威风!”

岳山微微一滞,索性直接递上虎鞭,重复说道:“我想学打铁!”

杨六郎接过虎鞭,大手摩挲着汗津津的光头,嘿嘿笑道:“这是什么?”

“当初你不是说想要条虎腿吗?”

“哦?果然是中间的那条腿子?岳山你小子,不错!”杨铁匠哈哈大笑,冲岳山竖起了大拇指。

铁匠又冲岳山指了一指,转身回到方桌旁坐下,抄起桌子上的大茶壶,对着壶嘴儿狂灌一气,然后一抹嘴巴子,说道:“来,坐下说话!”

岳山跟着过来坐下。

杨铁匠打量了岳山一番,说道:“别人拜师学艺,都要给老师送芹菜和腊肉当做拜师礼,你小子倒好,直接就把腊肉条换成了雁荡虎鞭

!虽然说两者都是肉干,但这肉跟肉,它可不一样啊!嘿嘿,你这拜师礼的档次,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杨六郎何德何能,一个铁匠竟然妄称老师?还敢向学生收这么高档次的的束脩?若是让田夫子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要上房揭瓦?”

岳山顿了一顿,说道:“无妨,知道也不打紧,田夫子他也有份!”

“田夫子也有?”

杨六郎瞪圆了眼睛,嘿然笑道:“果然是人老心不老!啧啧,岳山你这个学生行啊,尊师重道,太特么有心了!”

“好吧!就冲你小子这份拜师礼……说吧,你想学什么?别的不敢夸口,若说打铁,我杨六郎的水平自信还是可以做你师父的!”

听到杨六郎说起“腊肉”这个词,岳山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岳方的声音,还有他临死前眼底深处闪耀的火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奈何?

脑海里,苗芷兰那贯入虎瞳的惊天一箭在岳山眼前瞬间划过,箭尾五彩斑斓的翎羽刺得他眼睛生疼。

“我不奢望能够成为英雄豪杰,但我也不想自己变成鱼肉!”

岳山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的虚空,像是在注视着另外一个世界。

半晌后,他握紧拳头,沉声说道:“我要学能够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

“先天高手?!”

杨六郎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猫一样,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还知道先天高手?想学能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你怎么不说你要上天呢?”

“将来我是要上天的。天上有仙人,成为先天高手不就可以上天了嘛!”岳山眨了眨眼睛,说道。

“仙人?哈!成为先天高手也上不了天!”

杨六郎摇了摇头,叹气道:“有志不在年高,无卵空活百岁!岳山你果然比你老子岳海有出息!不过,你怎么知道能够跟我学到可以成为先天高手的功夫?”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就觉得杨叔你的打铁功夫就不是凡人……普通一般人能够练成的功夫!”岳山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其实岳山也不确定,不如先拍两句马屁再说。

杨六郎打铁的技艺绝对可以算作是一绝,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技艺反正又不吃亏。

“臭小子,果然有眼力!” 第15章 看前方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吃了岳山一记马屁,杨六郎果然受用得很。

他重重点头,摩挲了一下手掌,傲然说道:“把我打铁的功夫学到家,你就足以修成先天高手了!不过饭是要一口一口吃,谁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你将来若是要想上天,嘿嘿,只跟我杨叔学打铁的功夫恐怕远远不够!”

“不够?”岳山愣住了,不是说先天高手就好比神仙,可以藐视凡人如蝼蚁了吗?

杨六郎站起身来,极目远眺,淡淡说道:“要想修仙,必入宗门。而且,最紧要的还是看你的根骨血脉如何……雄鹰可以在天上展翅翱翔,但你见过癞蛤蟆也能在天上飞吗?

算了,现在说这些离你太遥远,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基础开始学起吧!至于日后能走多远,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记住,修炼就好比盖房子,基础打得越牢固,将来才可有能盖到天上去!”

铁匠转身,从身后的竹篓里里摸出一块足有南瓜大小的铁疙瘩,扔给了岳山,然后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这种铁疙瘩在竹篓里还有几块,都是杨铁匠冶炼出来不能用的废铁。

岳山抱着铁疙瘩回到家里。

好不容易舍生忘死才猎杀到手的雁荡虎鞭,最终居然从杨铁匠那里换回了这么一块废铁?

一时间,岳山也不禁怀疑起杨六郎来,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只知道收束脩,师德似乎是不怎么样啊!

岳山走后,杨六郎随手将虎鞭收了起来,摇头笑道:“我是不需要这根东西,不过要是送给柳师叔的话,想必他应该会喜欢吧?

想要学打铁?哪里有那么容易?先看看这臭小子是不是这块料再说吧!

最好他能够知难而退,省得麻烦!柳师叔早就说过,带学徒是最麻烦的事情了。”

杨六郎指导岳山的打铁第一课叫做“持锤”。

持锤乃是铁匠入门的根基,练不好持锤,其他的打铁技艺就根本不用提了。

岳山找来一根三尺多长,酒杯口粗细的腊树条子,绑在铁疙瘩上当做锤柄。

按照杨六郎的说法,要求岳山能够单手握住锤柄,往前伸直胳膊,将锤头保持纹丝不动,保持的时间越长越好,至少也要维持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当岳山能够达到这种“持锤”水平的时候,再去找他。

总体而言,持锤要求的就是手臂的稳定性,锤头越重,保持水平姿势的时间越长,基础越扎实。

杨六郎给岳山的这块废铁疙瘩足有两百多斤重,不要看着体积不大,但由于多次冶炼的缘故,其中沉淀了许多杂质,内部比重大小不一,使得这块铁疙瘩的重心居然都偏在一侧,这就更增加了持锤的难度。

以岳山现在的臂力,他要用双手持锤,而且还得抓握在锤柄靠近锤头的前半部,才能勉强挺直手臂,将锤头保持在水平的位置上。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岳山便面色潮红,气喘如牛,虽然他咬牙切齿地拼命坚持,但无奈手中的铁锤却变得重逾千钧,双臂犹如端着一座大山,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岳山放下锤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

他的双臂酸麻不止,震颤不停,已经失去彻底失去知觉,抬不起来了。

仅仅支持了几息的功夫?

这还是双手持在锤头的前端比较省力的姿势,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达到杨六郎的要求?

岳山不禁傻眼了,我擦!杨六郎这厮不是在骗自己吧?

不过,回想起杨六郎那“一锤三打”的惊人手法,岳山却又增加了信心和勇气。

历来绝艺难学,若是轻轻松松地便可习得,世间的绝活儿为什么会如此珍罕?

杨六郎说过,若是可以将他的锤法学到家,那便足可以成为先天高手了!

那可是先天高手!

足以藐视凡人的无敌存在!

先天高手岂是那么容易可以修炼成的?

岳海从小便教导过岳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

此时,屋门一响,哼着小曲儿,做了一夜“人上人”的岳海,终于红光满面地回来了。

“……看前方黑洞洞,毛茸茸,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净!”

岳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昨晚酒席上吃剩打包回来的老虎肉,另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挥舞比划,摇头晃脑,小曲儿唱得很来劲,状甚欢快。

“咦,你小子坐在地上干什么?看你耷拉着个驴脸,哭丧呢?吃饭了没有?”

“吃个屁!”

岳山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道。

自从猎虎归来后,岳海只是匆匆回家扎了一头,然后就一直泡在了村长家里,好似蚊子见了血,再也没有回来过。

“吃个屁?”

岳海一愣,眨巴着牛卵大小的眼睛,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我儿英明神武!我听说古时候有仙人餐风露宿,可以食气长生,霞举飞升。

怎么,岳山你小子难道也达到这种“食气长生”的境界了?你成仙了?臭小子你怎么不上天呢?”

随后岳海一脚将岳山踹了起来,喝道:“吃屁不充饥!来,还是吃点人粮食吧!”

“你都把老虎肉送给了村长家,我哪里还有东西吃!”

“胡说八道!谁说都送给了村长家?这不给你带回来一些嘛!老子吃饱了,哪里能让龟儿子饿着?快过来吃吧!”

瞅着岳海递过来的食盒,岳山嘟囔道:“我不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这是我酒席前先给你盛出来的!什么别人吃剩下的东西!臭小子毛病不少,我看还是把你给饿得轻了!”

岳海顺手在岳山头上来了个爆栗,骂骂咧咧地说道。

食盒里是几盘切碎的虎肉,还有虎骨,虎血以及看起来像是老虎的内脏等几样菜肴。

方才“持锤”练了半天,岳山双臂脱力,再加上他确实是饿得厉害,当下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岳海带回来的饭菜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怎么样,好吃吧?”

“嗯,不错!”

“岂止是不错?这些饭菜,可都是你岳玲阿姨亲手下厨烹制的,当然好吃了!”

“……怪不得有一股淡淡的骚气!”

一听是岳玲亲手做的,岳山小声嘟囔道。

“骚气?”岳海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骚气就对了!那是虎鞭!臭小子,你吃了那玩意,真是浪费!”

“……”

岳山不禁无言。

岳海也不早说,他饿极之下,又能分辨出什么虎鞭虎肉的,反正是味道鲜美无比,吃完后口齿留香。

“不过浪费点就浪费点吧,好东西要记得分享!不能只是老子吃肉,儿子喝汤!我岳海吃过的好东西,儿子当然要跟着沾光。”

听到老爹这么说,岳山心里一热,忍不住问道:“你不让我喝汤,怎么却把老虎肉都拿到了村长家?这下倒好了,家里无肉无粮,还喝汤?喝西北风好了!”

“放屁!”

岳海骂道,“我把虎肉送到村长家,一半用来换粮,一半让岳玲替咱爷俩腌制起来日后慢慢吃。嘿,家里也没有个女人,这种腌制卤肉的活儿,你会干?”

“我才不要干呢!”

听到岳海的解释,岳山放下了心,好歹以后有肉吃了。

“你小子也不出去捡矿石,这是呆在家里干什么?不务正业!”

岳海转头看见地面上南瓜大小的铁疙瘩,向岳山不解地问道。

再过个一两年,磨练磨练水性,村里像岳山这么大小的孩子,就要跟着大人出去到寒潭边上捡矿石赚钱,养家糊口了!

“我要向杨铁匠学打铁。”

“打铁?打铁有什么好学的?跟老爹我学着去打老虎多好?再说了,打铁还要用这么大的锤子?”

“杨铁匠说第一步要先练“持锤”,锤子越大越好,要做到单手持锤一顿饭的功夫才算入门。”

“哦,持锤怎么练?你练给我看看!”

“我……现在练不了,手臂脱力,伸不直了!”

“放屁!”

岳海又在岳山头上来了一个爆栗,喝道:“什么伸不直?吃了虎鞭什么都就直了!不许偷懒,快练给我看看!”

岳山无奈,只得弯腰,双手勉力握住锤柄。

说来也怪,兴许是吃饱了饭的缘故,岳山只觉体内似有热气涌胀,精力顿生,吐气开声之下,竟然拿起了锤子!

只不过依然是坚持了几个呼吸之后,双臂抖颤,锤子便落了下来。

岳海急忙上前接住,好悬没有砸到岳山的脚面。

只听一声怪叫:“什么锤子这么重?”

岳海一个不察,竟也差一点被铁锤带着倒下,忍不住踉跄了两步。

“打什么铁要这么重的锤子?杨铁匠是逗你玩的吧?”

“不会吧?我可是拿虎鞭给他当做的拜师礼!”岳山气喘吁吁地回道,现在他心中也是半信半疑,不敢肯定了。

“虎鞭?!”

岳海吼了起来,飞身钻进了里屋。

“小兔崽子,虎鞭呢?”

“没了!给了杨铁匠一根,还给了田老夫子一根!”

“败家子啊!老天不开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怎么把它们都给了铁匠和夫子?真是浪费宝贝啊!”

“要是留给你吃才是真正的浪费呢!”岳山在心里忖道。 第16章 如此绝妙之物,真是受之有愧! 岳海从里屋出来,想了半天,还是不舍气,恨声说道:“不行!我要去找杨铁匠!”

“找他作甚?”

“作甚?当然是去把宝贝要回来!狗屁铁匠,就知道欺骗小孩子!”

“可是他并没有骗我啊!”岳山弱弱地回道。

“没有骗你!你这个棒槌!真是一个锤子!你见过有用这么大的锤子打铁的怪物嘛?还单手持锤坚持一顿饭的功夫?真要练到了那种程度,岂不是能够一拳打死老虎?还打个屁铁!”

岳山忍不住心中一愣,“棒槌”乃是村里小伙伴们戏水时给他起的绰号,难道连这件事岳海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岳海急火火地就要出门,岳山急忙阻止道:“杨铁匠说只要按照他讲的内容修炼,便可以成为先天高手!”

“先天高手?”

岳海差一点喷了,但转念一想,脸上却露出了凝重之色:“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杨铁匠之前曾经在县城的虎啸堂里打过铁……宗门弟子真是麻烦!”

岳海转身阴晴不定地盯着岳山看了半天,哼声说道:“臭小子,现在我也不去找杨铁匠了!你给我听着,你好好地按照杨铁匠说的练,若是达不到他说的程度,有你的好看!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虽然不怕岳海的威胁,但岳山心里却不服气,按照常理来说,杨铁匠没有理由消遣自己,那么为什么自己却练起来这么费劲呢?

岳山从小不信邪,钢牙一咬,起身挽起袖子又和铁疙瘩干了起来。

人生几何?艰难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撸铁。

此时的岳山并不知道,寻常铁匠学徒入门之时,修炼持锤之法用的都是十余斤的锤头,而杨铁匠给他的铁疙瘩却足有两百斤重,这让他如何修炼?

杨铁匠此举,一来是想让岳山知难而退,他怕岳山只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上来,嚷嚷着要学打铁而已,只有三五天的热度,教了也白教。

二来嘛,他也想看看岳山的潜力,若是没有潜力可挖的话,也只能传授一点寻常的打铁技艺了。

说来也怪,虽然练了一整天的持锤,入睡前明明已经两臂麻木,痛苦不堪,但一觉醒来之后,岳山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手臂早已恢复正常,两膀似有千斤之力。

岳山不禁怪异,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恢复能力强呢,还是因为昨天吃了虎鞭的缘故。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进去屋里找出虎鞭,顺便再抓上两把山里的干蘑,还是趁早给田夫子送过去吧!虎鞭藏在家里毕竟不安全,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岳海发现给吃了呢!

田夫子的家在村子的北面,靠近学堂,旁边还有一眼温泉,泉眼汩汩,终年不干。田夫子作为岳家村的外来户,家里就只有爷孙俩相依为命,再无其它人口。

岳山来的时候,田夫子正在督导田昊提笔写字,看桌子旁边的那一大堆废纸,估计田昊恐怕已经练了大半天了。

瞅见岳山进来,田昊眨了眨眼睛,冲田夫子笑嘻嘻地说道:“爷爷,你看我也练了大半天的字了,刚好岳山来看您,要不你指导岳山两句?”

田夫子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双目半开半合,颌下三缕长髯,面前还摆着一杯茶水,另有一座酒盅大小的小巧香炉里点着一根信香,青烟袅袅,映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

田昊看田夫子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忽然一捂肚子,呻吟道:“哎呀,肚子好疼!不行,我要去厕所了!”

尚且没等田夫子开口,田昊便一溜烟儿跑出去没影了。

田夫子依然在静坐上神,没有说话,岳山便也只得站在那里,不好开口。

“朽木不可雕也!”

半晌之后,田夫子这才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

岳山忍不住心头一跳,腰杆瞬间挺直。

“田夫子这是说谁呢?他是在说田昊呢还是在说我?”

田夫子在课堂上非常严厉,但平素在课外的时间,倒也平易近人,岳山从心底深处,并不真正地害怕他。

“你不在家里好好温习功课,跑我这里来做什么?”

田夫子的功课,每月只上月初和月末的十天,其余的时间,学生可以自由支配。按照田夫子的说法,这叫“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哦,我来给老师送点束脩。”

“束脩?”

田夫子睁大了眼睛,如同看见千年的铁树开花一般,奇道,“这不是还没有到过年的时候吗?无端端地,送什么束脩?

况且,若是老夫记得不错的话,岳山,你已经在学堂里上课四、五年了吧?老夫可从来就没有吃到过你的束脩啊!”

岳海的心比海洋还要大,加之常年漂泊在外不着家,岳山又是一个娃娃,这给田夫子送束脩的事情,自打岳山上学后就从来没有送过。

听到田夫子的话,岳山忍不住小脸一红,摸了摸脑袋,厚着脸皮说道:“哦,这不是一直都没有准备好嘛!”

“没有准备好?”

田夫子忍不住笑了,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那现在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岳山几步上前,双手托起,将束脩恭恭敬敬地放在田夫子面前的桌子上。

“好大的腥膻阳刚之气!这是……”

田夫子皱起了眉头。

“我爹前几天去山里猎回了几只雁荡虎,割了一条虎腿,让我送过来给夫子您尝尝!”

“雁荡虎……腿?”

岳海他们进山猎回三只雁荡虎,其中一只还是雁荡虎王的消息早就在村子中传遍了开来,大人小孩就没有不知道的。

此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田昊隔着门缝又探进了脑袋,稀奇地问道:“竟然是雁荡虎腿?我来看看!爷爷,我晚上要吃虎腿!”

“小孩子家,真是胡闹!你小小年纪的,吃什么虎腿?”

田夫子将岳山送给他的束脩赶紧收了起来,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喃喃自语:“如此绝妙之物,老夫真是受之有愧啊!”

看见田夫子进了里屋,田昊眼珠一转,冲岳山招了招手,说道:“跟我来!”

田夫子家的院子颇大,占地足有四、五亩方圆。

在院子的西边靠墙的区域,摆放着一些石锁,石锤,还搭建有几座木架,正是田昊平素锻炼身体的地方。

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活泼好动,浑身精力无处发泄。在学习之余,田昊喜欢在院子里舞刀弄枪地练上一番。

“来,岳山,你不是一直吹嘘着自己的力气大嘛?要不咱俩比划比划?”

“我可没有吹牛,我就是天生力气大嘛!”

在村子这些同龄的半大孩子里,岳山力气大是出了名的,田昊虽然外表聪慧,机敏无比,但仅从力气上来说,他是远远不如岳山的。

田昊嗤之以鼻,晒道:“狗屁天生力气大!就你那点蠢力还敢号称天生力气大?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有见过天生力气大的人!”

指了指地上摆着的那一溜石锁,田昊说道:“你若是不服,拎一个石锁比试比试。嗯,我看你就拿那个最小的石锁吧!”

地上摆放着的七、八个石锁中,体积最小的石锁仅仅有海碗大小,最大的石锁也不过是脸盆一样大,这么小巧秀气的石锁对于岳山来讲有什么难度?

岳山不禁好笑,摇了摇头,直接走到那枚最大的石锁跟前,一边打量一边说道:“我家里最小的石锁也有这么两倍大小!就这么小的石锁,你能练出多大的力气?”

岳山伸出三个手指伸进石锁的把柄处,笑道:“看我怎么玩石锁,田昊你跟我学着点!”

对于岳山来讲,玩石锁乃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家里的石锁足有石磨大小,还不是照样被岳山抛洒得上下翻飞,玩出了了诸多花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岳山的身子竟然一个趔趄,险些被带倒在地上。石锁犹如在地上生根一样,竟然纹丝不动。

岳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他又重新打量了一下石锁的材质,黑中泛青的石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为什么自己拿不起来呢?这不应该啊!

重新上前,扎好马步,憋足了气力,双手牢牢抓住石锁的把柄,重重地往上提起。

岳山脸面憋得通红,双臂抖颤,在骇人的怒吼声中,石锁仿似极不情愿地颤动了一丝,然后又静无声息了。

“好了!你这种发力方式很危险,搞不好会伤了自己!”田昊适时走过来制止道。

岳山一屁股坐在石锁上,累得大口喘气,心中却又纳闷不止:这是什么材质的石锁?怎么这么重?

“田昊,你这石锁有点邪门!居然如此沉重。不过,我拿不起来,相信你更不可能挪动它分毫。”

田昊也不说话,笑嘻嘻地挥手示意岳山走开,然后单手握住石锁的把柄,冷哼一声,也不见如何做势,便将石锁慢慢提了起来。

虽然看田昊的样子有点吃力,但毕竟是将石锁真正地提了起来。 第17章 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天生神力 田昊重重地放下石锁,过来拍了拍岳山的肩膀,瞅着岳山失意的模样,不无得意地安慰道:“怎么样?终于见识到天生力气大的人了吧?”

岳山转过头看了田昊一眼,忍不住说道:“你之前的力气可是没有这么大啊!我一只手便可以打得你满地找牙!”

“那是我懒得和你计较而已!蚂蚁的力气大吧?能拖动比自己身体还重好几倍的东西,但你见过大象会和蚂蚁去比较谁的力气大吗?”

田昊嘴上说得轻松,说是不愿意去计较,但他那眉飞色舞的表情可是实打实地炫耀得很啊!

在石锁旁边的地面上,并排摆放着两块黑黝黝的大青石,一高一矮,各有三尺见方,相距约有六、七尺的距离。

“来,比完了力气,再比试一下跳远吧!”

田昊站到矮的青石之上,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对面高的青石上面,脚下犹如落地生根,纹丝不动。

岳山打量了一下两块石头之间的距离,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这么区区六、七尺远近的距离,单腿便可跳跃过去,还比什么比?

不过有了方才举石锁的失败经验,他不敢再小觑,老老实实地蹲到青石上面,蓄势良久,然后便像一只青蛙一样,奋力纵身往对面跃去。

然而,只跃过了三、四尺的距离,身子便忽觉如同灌了铅块一般沉重,竟控制不住,自空中重重地摔了下来,差点便要摔成饿狗扑食的姿势,几乎将门牙给磕掉。

田昊双手叉腰,在一旁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

岳山挣扎着爬了起来,懊恼中却又极端困惑不解。

事反常则妖,今天这事,很不正常,肯定有妖孽。

“知道厉害了吧?平常我不跟你计较,那是懒得理你而已!不要以为你很威风,那只不过是假象!假象!你可曾见过雄狮会闲得无趣去跟山羊较劲吗?”

岳家村里的少年,平素在一起玩耍时俨然是以岳山为尊,马首是瞻。

此刻,田昊终于打击到了岳山,找回了场面,好像一个身怀绝技却没有机会显摆给别人看的孩子,只觉心中畅快无比,状甚得意。

“就你那点力气,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天生神力?真是笑死个人!岳山,你身上的长处也就是棒槌比较大,此外就几乎是一无是处了!”

瞧着田昊的得意嘴脸,岳山忍不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恶狠狠地向田昊扑去,口中喝道:“棒槌大又怎么了?信不信我拎出来敲碎你的头!”

看见岳山急眼了,田昊吓得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笑嘻嘻地扯着嗓子喊道:“杀人了,杀人了!快来看啊,棒槌杀人了!”

两人绕着院子,好一阵爬屋上墙,直撵得鸡飞狗跳,老半天后才跑得累了,双双坐下歇息一会儿。

“岳山,听说你和你爹他们进山去猎虎了?真不够意思!这么刺激的事情,你也不来喊我一声!”

“喊你有个屁用!夫子那么宝贝你,整日里给你带着“长命百岁锁”,他会同意你去猎虎?万一有个闪失,那怎么办?”

说到了田夫子,田昊抚摸着手腕上的“长命百岁锁”,忍不住又愁眉苦脸起来。

田夫子十几年前来到岳家村,独自将田昊拉扯长大。田昊天不怕地不怕,但就害怕他爷爷。而从田昊今天的表现来看,他身上恐怕还隐藏着许多秘密。

方才,田昊口口声声说什么蚂蚁和大象,雄狮和山羊,怎么感觉这说话的口吻跟苗人凤那么像呢?

想到这里,岳山心头一动,莫非……田昊与那弓箭神射手少女苗芷兰一样厉害?

根据岳方的说法,苗芷兰她有可能是觉醒了血脉力量,乃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难道田昊也身怀罕见的血脉力量?

岳山和田昊两人在院子里闹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田夫子从屋里出来,他可能是在后厨里炮制虎腿吧?

望着自家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田昊眯起了眼睛,舌头舔了舔嘴唇,期待地喃喃道:“看来晚上有虎腿吃了!”

经过和岳山方才这一阵闹腾,他的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乱叫了。

“岳山,虎腿好吃不?”

“当然好吃了!味道鲜嫩无比,功效更是大补!”

岳山眼睛一转,接着说道:“不过田夫子那么小气,他烹制好了以后,肯定不舍得给你吃一口!”

“胡说!我爷爷什么时候小气了?他有什么东西不舍得给我吃?”

“嘿嘿,你若是不信,咱们便赌上一赌如何?”

“真是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赌的?难道岳山你的脑子坏掉了?”田昊气呼呼地说道。

“晚上还想吃虎腿?你小子想得美!汤都别想喝上一口!”岳山在心里暗自忖道。

“岳山你说说,想赌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力气变得这么大……还有,方才在青石上,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怎么却觉得身体有千斤重,都跳不到对面的那块青石上去?我若是赌赢了,你便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你若是赌赢了?你怎么可能会赢?”

田昊的声调高了起来,片刻后,他又说道:“其实不需要你赌赢,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虽然爷爷一直不让我出去说,也不准我展现出来,但其实我才是真正的天生神力!”

“就你这小样儿……”岳山斜着眼睛瞟了田昊一眼。

“嘿嘿,这是血脉里天生蕴含的力量,无与伦比!跟你说了也不懂……”

“就好比是蚂蚁和大象,山羊与狮子的区别?”岳山打断了田昊的话语。

“对,对,就是这么差不多的一个意思。”田昊理所当然地点头说道。

“不就是血脉之力嘛!”

岳山哼哼了两声,不服气地说道:“这有什么稀奇?前几天,我还在山里见过一个身具血脉之力的少女呢!”

“身具血脉之力的少女?你竟然还知道血脉之力?”田昊的眼睛瞪了起来,喝道:“不可能!血脉之力极端珍罕,万中无一啊!你知道啥?”

“血脉之力有什么稀奇?我当然知道啊!岳方叔还说那名女孩儿应该身怀“百步穿杨”的血脉,所以弓箭射得特别准。”

“竟然是“百步穿杨”的木系血脉?虽然不算顶级的木系血脉,但也勉强算是第一流的血脉等级了!”

田昊喃喃两句,忽然说道:“这不可能!岳方怎么会知道对方身怀什么血脉?五行血脉是需要宗门手段才能检测出来的,哪能凭眼睛便可断定?真是岂有此理!”

“哦,你又没有亲眼看见,如何便能断定岳方叔叔说的不对?”

岳山斜眼看了对方一眼,续道:“田昊你莫不是一听人家小姑娘的血脉等级比你高便心生嫉妒之意吧?”

“血脉等级比我高?我嫉妒?”田昊夸张地叫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的血脉是什么?”

岳山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知道,总之估计不是什么高等的血脉吧?”

血脉竟然还有等级之分?这还是岳山第一次从田昊的嘴里听到。

“开玩笑!小爷我身上的血脉是……落地生根!”

停顿了片刻,田昊挥舞着手臂,小声说道。

果然,岳山嘴里明明说不想知道,但田昊偏偏忍不住就要告诉他。

“你知道“落地生根”吗?这可是土系血脉谱系中等级第一流的血脉!哼哼,算了,跟你说这些谅你也听不明白!”

“你小子不说我当然听不明白了!不过“落地生根”又是什么血脉之力,听起来好像很吊的样子嘛!”岳山暗自忖道。

“落地生根……”田昊又喊了半天,这才放下手臂,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的血脉之力这两年才渐渐觉醒,它到底有什么妙用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等着再过两年,爷爷就会告诉我血脉的妙用了。”

“落地生根”没有妙用?没有妙用田昊的力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大呢?

田昊大致解释了两句。

原来他现在可以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简单地操纵物体的重量,虽然还极不熟练,尚且不能做到随心所欲,但瞬息间增加或减轻物体的重量还是可以勉强做到的。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岳山提不动看起来并不算太沉重的石锁,为什么跳跃不过六、七尺的距离了。

不用说,都是田昊在暗中操控重量搞的鬼。

岳山虽然表面上很淡然,但内心深处,却是极不平静。

血脉之力,果然不同凡响。

不要小看田昊的这一血脉能力,虽然他现在还并不能熟练地掌握使用,但若是等到田昊成年以后,血脉之力大增,在和敌人战斗时,抽冷子来上这么一下,不管是影响到对手的兵器还是身体负重,那么对手在猝不及防之下,瞬间暴露出来的破绽是足以致命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

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一击致命。

都说血脉之力极端珍罕,可是短短几天,就接连见到苗芷兰和田昊两位同龄人身怀高等血脉,这似乎也不是非常罕见嘛? 第18章 你这血脉可了不得啊! 说来令人眼馋,同龄人苗芷兰和田昊都觉醒了体内的血脉,那么自己身上的血脉有无特殊之处呢?

岳山忍不住皱眉思索半天后,哑然失笑。

父母都是普通人,从小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这血脉之力想来是没有的吧?

血脉之力,血脉之力……这玩意儿可是蕴含在天生的血脉里,无法靠后天锻炼取得。

想到这里,不由得让岳山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无力感。

岳山从来就不怕吃苦,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天生血脉的东西,你让他如何通过刻苦修炼去获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山羊和狮子之间巨大种族差异的鸿沟,果然不是可以轻易跨越的。

看见岳山怔怔地坐在那里不说话,田昊伸手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说道:“不要灰心,其实岳山你的体内也蕴含着高等血脉!”

“我也有?”

岳山真正地吃惊起来,瞪大了眼睛,诧异地问道,“不是说高等血脉只有用宗门手段才能检测出来吗?田昊你怎么会知道?”

田昊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嗤笑两声,回道:“这还需要用到什么宗门手段检测?我们几个平常在寒潭里玩耍的小伙伴们谁不知道?

看看你那棒槌便知,你体内定然蕴含着牲畜一道的最高等级血脉,谓之曰“六畜驴脉”!你听我说,这血脉可了不得啊……”

田昊还没来得及说完,岳山便又扑了过来,吓得田昊哇哇大叫,抱头鼠窜。

两人重新又开始追逐打闹,等到了翻过院墙堪堪就要追上田昊的时候,跑在前面的田昊忽然回头嘻嘻一笑,然后岳山便感到自己的身体猛然又变得足有千斤重,噗通一声,毫无防备地如同一块大石般从墙头上掉了下来。

岳山顿时失去了和田昊追逐打闹的兴趣,人家摆明了只是在逗自己玩嘛!

田昊这厮,若是一旦动用了“落地生根”的血脉之力,大家根本就不可能再在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想到这里,岳山起身拍打了几下屁股上的泥土,冲骑在墙头上的田昊懒懒地挥了挥手,无精打采地径自走了。

田昊跳下墙来,摸着脑袋,张了张嘴,眼瞅着岳山走出院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此时,屋门一响,在里屋忙活了半天的田夫子走了出来,冲着田昊呵斥道:“无知竖子!就你这么一点微末的能耐,还是上天赐予的,也不是通过自身努力修炼换来的,可谓真正的不劳而获!有什么值得卖弄的?”

田昊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嬉笑着说道:“在这个世上,不劳而获的人多了去了,爷爷你哪能对我求全责备啊!都怪岳山这厮,平时他没少欺负我,方才我实在是忍不住,显摆了一回。”

田昊的血脉之力觉醒时间不长,忽然间凭空获得了魔幻一般的力量,犹如守着一座金山的小孩子,穷人乍富,若是不让他在相熟的小伙伴面前表露一番,那还不是相当于锦衣夜行,生生憋死他啊?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兹事重大,日后切记不可再在人前显露血脉之力了,那样的话,害人害己,后患无穷。”田夫子捋着颌下的三缕长髯,神色严肃地说道。

“好吧,我知道了!”田昊扁了扁嘴,不情愿地回道。

田夫子双手负后,望着岳山出门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田昊你不要依仗着自己体内的些许血脉之力,然后便滋生出骄狂放纵的坏毛病,从此就小看天下人。岳山此子并不简单,日后的成就不见得会比你低。所以,这也是我没有阻止你在他面前泄露血脉之秘的原因。”

“他会赶上我?怎么可能?”田昊夸张地叫了起来,随即扭头便走进了里屋,他心里还在惦记着那条虎腿呢。

田夫子无奈摇头,自言自语道:“血脉……并不是万能的啊!”

岳山回到家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然而却又无处发泄,索性还是继续锻炼“持锤”之法吧!

自己身上没有血脉之力也不打紧,不是说勤能补拙吗?

然而,尽管岳山内心深处并不愿意承认,但在见识过了苗芷兰和田昊的神奇血脉之力以后,他隐隐约约地领悟到,是否具有血脉之力,对一个有志于修炼的人来讲,其功效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收拾起坏心情,他又跟那块铁疙瘩较上了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修炼“持锤”之法时,岳山又慢慢摸索出一个窍门。

当双手持锤,手臂酸软,即将坚持不住的极限时刻,若是采用学自寒潭底部宝地内的那种“上沉下提”的吐纳之法,调用丹田之内的一丝精纯真气灌注到手臂上,那么两膀便会有新力萌生,可以重新再坚持七、八个呼吸的时间。

如是一来,既延长了“持锤”的时间,又锻炼了吐呐之法,几轮下来,就连丹田之内那一丝小米粒粗细的精纯真气,似乎都有了渐渐变粗粗的样子。

岳山不禁心情大好,一改方才的颓唐之气。没有血脉之力又怎么了?

小爷我有独家的吐纳之术!相信只要苦修不缀,日后照样可以虐得田昊那厮满地找牙!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岳山发起狠来,将“持锤”之法一直锻炼到深夜,两臂几乎快要疼得抬不起来时,这才停了下来。

夜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片刻之后便呼呼大睡,香甜入梦,又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地方。

空中,依然是充盈着无边无际的灵气,灵气浓郁至极,已经凝成了粘稠的大雾,快要转化为牛毛细雨。岳山大口且贪婪的呼吸,身躯迎风见长,瞬间就成长为十几丈高的巨人。

远处,那四头畜生依然在向地面上的彩虹护罩攻打不停。

虽然身处梦中,但岳山已经明白,尽管自己在这里最终会被畜生们干掉,但也仅仅是一个梦而已,睡醒觉以后,该干嘛干嘛,该吃啥吃啥,丝毫不受影响。所以,那四只畜生虽然有如山峦一般的高大,恶形恶状,但他却一点儿都不害怕。

这个梦来得蹊跷,前几年从未有过。岳山也一直搞不明白什么原因,而且,彩虹护罩里的女子明明自己并不认识她,但为什么对她会有一种发自心底莫名其妙的亲近感呢?

这两个问题虽然深深地困扰着岳山,眼下并不能找到答案,但有一点岳山是坚信不疑的,那就是有朝一日,自己只要把这四只畜生打跑,救出彩虹护罩里的女子,那么这里的一切或许可以真相大白。

然而,世事总是如此,知易行难。

要想把这高如山峦的四只畜生打跑,谈何容易?

不论本领、武器,只看体型,岳山和对方相比,便如同蚂蚁和大象一般的差距。

又是蚂蚁和大象、山羊和狮子放在一起比较的局面,这令岳山感到极其不爽。

奶奶个熊!

白天受到田昊那厮的羞辱,他年少的心灵已经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想不到晚上回家睡觉做梦也不得安稳,还得再接受一遍畜生们的暴打,真是莫名其妙,岂有此理!

岳山越想越生气,为什么自己做梦会梦到四只奇形怪状的畜生呢?

都说梦境或多或少是现实情况的些许反映,难道自己真的是如田昊所说的那什么,身怀畜生道最顶级的“六畜驴脉”?

啊呸……都怪田昊那厮胡说八道!

梦中除了有这四只畜生外,幸亏还有被那神奇的彩虹护罩保护起来的一名少女,如若不然的话,岳山可就真的要迷失在田昊胡诌乱扯的畜道血脉说法里了。

既然来到梦中战斗过的地方,那就要勇敢地再一次迎接战斗。

止戈为武,以战养战。

不战斗,毋宁死。

只是战斗还要讲究方法和策略。

别看岳山的身躯变得足有十几丈,看起来很高大的样子,但和那四只畜生比起来,对方只当他的个头和草丛不时里出没的蛤蟆青蛙也差不多,根本就不屑一顾。

岳山隔着老远打量半天,丝毫没有任何头绪。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方法和策略都是一个很苍白无力的笑话。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岳山念头一转,索性盘膝打坐起来。

岳山坐下来,身躯也足有六、七丈高矮。

当他舌抵上腭,按照“上沉下提”的吐纳方式开始修炼时,空中充盈无比的灵力雨雾仿似找到了突破口,丝丝灵力乱流向着他打坐的方位慢慢聚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岳山自打坐中醒来。

此时,他周身尽湿,口鼻处呼出和吸进的都是浓郁至极点的灵气。

岳山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只觉全身充满力气,身躯竟又凭空长高了一尺有余。

他忍不住拍了拍脑袋,心里暗自忖道:难道说随着自身修为的增长,身躯也会跟着变大?若是如此来算的话,只看那四只畜生高如山峦的巨大妖躯,它们的修为岂不是要高到天上去?

这……还怎么打? 第19章 霁雨飞虹,虹化为雨 岳山忍不住摇了摇头,尽管迷恋此处梦境当中充沛的灵力,但他也不知道长久留在此地的后果如何,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那四只畜生不但身躯高大无比,它们手中所持的武器更是夸张至极。总不能每回都是赤手空拳冲上去找死吧?好歹也得干对方几下才够本。

岳山四处打量,不要说武器了,周围连一块石头也无,有的只是浓郁到极致的灵气。

不过说到灵气嘛……他心头一动,手中灵力变幻,一柄足有七、八丈长短,锤头大过磨盘,纯粹由空中灵气凝结而成的大锤显现了出来。

岳山双手持锤,挥舞了几下,起身便向远处的虎头怪冲了过去。

别看岳山挥舞着巨锤冲锋的架势十分骇人,但和高大雄壮的虎头怪比较起来,却好似螳臂挡车,纯粹是以卵击石而已。

对此,岳山当然有心理准备。

上一次,就是虎头怪手中的巨剑纵劈,将他一剑劈成了两半。当时巨剑临头,那种濒死无生的绝望无助和巨大恐怖还清晰地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放,但……也就仅此而已。

以卵击石又怎么了?

纵使以卵击石粉身碎骨也要将老子的卵黄溅你狗日的一身!

……

眼见那只不开眼的小苍蝇又来讨嫌,虎头怪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手中巨剑随意横扫,就想一剑结果了这只飞虫一般的蝼蚁。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它侧面的龟首怪物竖起了手里的盾刀,挡住了虎头怪的巨剑。

“玄武,你这是何意?”虎头怪皱起了眉头,神念传音,瓮声瓮气地问道。

称作“玄武”的龟首怪慢吞吞地回道:“嘿嘿,我们在这么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困守多久了?寒暑不知,百无聊赖。白虎,你不觉得闷得慌吗?”

“嘿!”

虎头怪越发惊奇了,“闷得慌?玄武你莫不是开玩笑吧?须知龟性最是缓慢持久,我都能够忍住没说厌烦,你还有什么好闷得慌?”

“话也不能这么说!”

龟首怪扫了挥舞着大锤冲过来的岳山一眼,回道:“你也看见了,姓秋的贱婢着实厉害,若是在外边还好说,但在此处密闭的环境中,她的“霁雨飞虹”护身阵法最能发挥出效力,我看一时半会儿我们哥儿几个也很难得手。”

“哼!这还用你说?此处闭塞荒芜,偏偏却又灵气充足,真是诡异无比。而且秋贱人刚好可以利用此处的灵气“霁雨飞虹,虹化为雨”,如此周而反复,这才立于不败之地。奶奶的,你若不提还好,方才你这么一说,老子还真就烦死了!”虎头怪恨恨地说道。

“我们一直想打破秋贱人的护身阵法,但这么多年来,你可曾看见它有任何变化?”

“狗屁变化!”

听到这里,虎头怪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劳什子彩虹护罩牢固的很,老子真真是好比老虎吃乌龟,无处下口!老子做梦都想一剑劈开这个乌龟壳!”

话才出口,虎头怪旋即又道:“哦,不好意思!玄武,哥哥我一时失言,没有针对你这只老乌龟的意思。”

龟首怪嘿嘿一笑,说道:“无妨,我玄武一族又不是乌龟王八。”

顿了片刻,它又说道:“此处虽然闭塞诡异,终年如一,但若说变化也不是一点也没有……”

“有变化?”虎头怪睁大了眼睛,奇道,“在哪里?”

玄武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向冲锋过来的岳山撇了一撇。

“就他?”白虎哈哈大笑,道:“爬虫一般的蝼蚁!他算是什么变化?”

“管他什么爬虫蝼蚁的,就当是一只宠物养着也好,闲来无事解解闷,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惊喜呢!”

就在两只畜生神念交流的空当,岳山已经挥舞着大锤冲了过来。

一直默不作声的龙首怪突然翻转手中的闪电长鞭,向岳山卷了过去。

岳山手中的长锤还未来得及向虎头怪砸过去,便见一道闪电长鞭经天而来,随后他便腾云驾雾般被卷上了天空。

龙首怪的脚边有一洼亩许方圆大小的水潭。随着龙首怪手中的闪电长鞭回缩,噗通一声,岳山被丢到了了水潭里。

落水之后,幸好水潭不深,岳山尚未来得及从水中浮起,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脚掌从天而落,将他重重地踩在潭底,丝毫动弹不得。

“哼,玄武就你那点小心眼我还看不明白?这小子出现的古怪,身上似乎还有点“玄武真意”的气息……怎么,他可是跟你有关?”

龙首怪转头冲“玄武”大咧咧地问道。

“跟我有什么相关?我也是闲得无聊罢了。青龙你也看到了,这个小子是打不死的,下次他还会进来……而且,我看他每次都会有所成长,日后说不定还会给我们造成麻烦……”

“干活干活!都别在这里偷懒耍滑,聊天打屁了!真是可笑,爬虫一般的蝼蚁,又会造成什么麻烦?”一直没有说话的鸟首怪物急躁躁地说道。

“在这个鬼地方呆了有多久了?朱雀你这鸟人还是这么一副火爆的脾气!”虎头怪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玄武虽然重新又挥舞起手中的盾刀向彩虹护罩攻去,但却忍不住向龙首怪脚边的水潭瞥了一眼,心中暗忖:青龙这厮是有所不知,这小子身上岂止是有点“玄武真意”?他身上的这股“玄武真意”极为精纯!

真是奇怪,按理来说“玄武真意”乃是龙、龟转化之时,混沌将开未开之际诞生而出的玄之又玄的奥义,在宇宙中极端罕见。可是,这小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如此精纯的“玄武真意”?

龟首怪“玄武”的脑中困惑,想不明白,而此时岳山的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龙首怪那踏在岳山身上,像是小山一样的巨大脚掌踩踏得他根本就缓不过气来。龙首怪脚边的水潭几乎都是由液化后的灵气凝结而成,不是亲眼所见,根本就令人无法想象,世间居然还有如此海量的液化灵气所凝成的灵潭。

美酒虽好,但也不能贪杯。

灵气虽然大补,但过量便犹如服毒。

在龙首怪巨大脚掌的踩踏下,岳山胸腹中的气息早已被悉数挤出,饶是他憋气功力深厚,但在这种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济于事。

只不过是短短的时间,岳山便已经到了极限,只觉得胸闷欲裂,脑子混沌不清,又到了濒死的时刻。

当憋气至极限,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丹田之内忽有一股先天气息油然而生,清凉入脑,散入四肢肺腑,竟又令他凭空多支撑了许久。

然而凡事总有极限,人毕竟不是鱼儿,还是无法做到在水里长久的生存。

岳山终究还是活活憋死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岳山悠悠醒转。梦境水潭中溺毙的濒死感觉又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令他毛骨悚然,胸闷不已。

在岳家村的同龄小伙伴中,若说论起水底憋气的功夫,岳山自认第二的话,估计也没有人敢认第一。特别是在学会了那种“上沉下提”的吐纳功夫之后,他在寒潭里憋气一盏茶以上的功夫根本就不在话下。

水底憋气当然会有极限。

岳山每回在水底练习憋气到极致,头晕脑胀,胸口发闷无力,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就会上浮出水面。

但何谓极限?

通过昨夜梦里在龙首怪脚边水潭里憋气的濒死感觉,岳山这才知道,以往自己在寒潭里练习憋气时,根本就没有憋到极限。

极限乃是一个人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境界,非生即死,舍死无他。

若是没有体会到生死之间那悬如发丝的一线间隔,谁又敢轻易地说找到了自身的极限?

莫要小看这个极限,在这个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归根到底其实就是个体对自身极限的认知不同以及由此导致所能够达到极限高度的差异。

试想一下,若是你把本来不是身体极限的时刻当做是极限,那岂不是会误导自己?顺便给自己的懈怠找到了天然的借口?

岳山还在仔细地体会梦中在水底憋气到了极限时刻的感觉时,屋外传来响声,原来是岳海推门回到了家里。

“小兔崽子!太阳都晒得卵上生毛了,还在睡大觉?”

初升的太阳照耀在岳海黝黑结实的肌肤上,如同镀金罗汉,流光溢彩,映得他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看上去精力十足,活脱脱一根直立走动的虎鞭模样。

很明显,岳海周身都洋溢着一副春风得意的架势。

这几天他一直厮混在村长家里,白天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夜里舞枪弄棒猛打老虎,乐不归宿,早已爽上了天。

“我没有睡懒觉……”

岳山忍不住欲言又止,本来想分辨几句,无奈的是梦境中的遭遇太过诡异,一时之间,也无从向岳海谈起。

岳海一把拖起岳山,边走边说道:“莫要偷懒了!走,去新开垦的寒潭里看看!”

“寒潭有什么好看的?”

嘴里虽然是这么说,但岳山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来了兴趣。

上次岳海回来,便说他们又新开垦了一处寒潭,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第20章 看上了就看上了,那是她的福分! “有什么好看的?寒潭的数量事关全村人的生计,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小兔崽子,就知道吃!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到了为岳家村出力的时候了!哼哼,你老爹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在和周围村寨的比试里,没少为村子里争光添彩!”

岳海前几日曾经说过,要让岳山在接下来的寒潭之争中上场。说到上场比试,岳山却是丝毫不怕,在同龄人中,他向来都很有信心碾压别人。

但……若是在同龄人中碰见苗芷兰,又或者是田昊呢?

想到这里,岳山钢牙暗咬,脸色沉了下来。

而岳海的兴致极高,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道:“苗寨的那帮龟孙好不要脸,明明是老子和岳翔等几个人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寒潭,偏偏他们就要来分一杯羹!啊呸!幸亏老子在关键时刻大发神威,赢了苗寨那狗熊一局,否则的话,到了嘴边的鸭子,岂不是眼睁睁地就飞走了?”

“上次苗寨输了一局,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走了一座小的寒潭。这次早就说好了,再比两场,若是我们能够胜出一场,那座最大的寒潭大部分的水域就要都归我们了!

嘿,若是那样的话,比来比去,还属我们是最大的赢家!这次村长也发话了,若是寒潭比试能赢,便让岳玲和我成亲!嘿嘿,岳山,你说这高不高兴?哈哈哈哈……”

岳海仰首挺胸意气风发地笑了半天,却没有听见岳山的半点动静,忍不住回过头来,奇道:“怎么了,岳山?你不开心?有什么不开心的?”

岳山狠狠地将脚边的小石子踢飞,没好气地嘟囔道:“是你成亲又不是我成亲!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岳海抬起大手摸了摸脑门,上下打量了岳山一番:“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嗯,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考虑一门亲事……你看吴妈家的小莲如何?你们俩年纪差不多,八字肯定能合得上!”

小莲的肤色虽然黑了一点,但模样还算周正,屁股又大,一看就能生养。在村里和岳山同龄女孩子中,也算数得着的佼佼者了。

但是说到娶亲,岳山心头却忍不住浮现出苗芷兰那白皙的肌肤和娇俏的身影。小莲与其相比,好似丑小鸭和天鹅,可谓是天壤之别。

“我才不要娶亲呢!”岳山一口回绝道。

“不想娶媳妇?嘿嘿,小兔崽子!能讨回个婆娘凑合着过活就不错了!咋地,你还嫌贫爱富挑肥拣瘦啊?看不上小莲?”

略微思忖片刻,岳海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苗人龙他闺女苗芷兰了?”

知子莫若父。

当面被岳海说破了心事,岳山忍不住小脸一红,争辩道:“我才没有呢……”

岳海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岳山的肩膀,说道:“看上了就看上了,那是她的福分!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所谓看上哪个女人嘛……

嘿嘿,岳山,老子告诉你一个道理,女人嘛只拿眼睛“看”是没有用的,重点是“上”!

放心好了,若是此次寒潭之争我们侥幸胜利了,老子便厚着脸皮去找苗人龙求亲!他奶奶的,我岳海的儿子看上了他的闺女,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若是敢说一个不字,老子……干死他!”

明知岳海是在吹牛,岳山心头也不禁暖洋洋的,如同喝了蜂蜜一样。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下好了,咱爷俩就都能娶亲了,目标一致,现在就是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了!为了我们两人下半身……下半生的幸福,岳山,加油干吧!”

寒潭周围的树木早已经被砍伐干净,修建了环绕水潭的道路和堤坝,搭起了木屋。岳家村的青壮劳力在寒潭旁边安营扎寨,日夜开采矿石不停。

上次总共发现了三座寒潭,一大两小,排成一字扁担形状,相隔不远。

其中,岳家村占据了南边的一座,北边的那座最小的寒潭被苗寨和靠山屯瓜分,而剩下中间最大的寒潭,已经约定好根据接下来的比斗结果,决定最终的归属。

岳翔自寒潭边迎了过来,隔着老远便喊道:“海哥,可了不得了!你看,驴蛋他们竟然从水里摸到了好宝贝!”

“宝贝?我看看!”岳海忍不住眼前一亮,急火火地说道。

岳翔献宝一般,从胸口摸出了一块虎眼石递了过来。

这块虎眼石约有鸡卵大小,通体晶莹透明,在中心位置,一团浓郁的漆黑如同融化不开的墨汁,犹如黑夜忽然张开了眼睛,在冷冷地看着诸人。

“果然是上好的货色!嘿嘿,这若是拿到城里去,足可以换回来一个美娇娘了!”岳海爱不释手,笑得合不拢嘴,不住赞叹道。

这种品相质地的虎眼石乃是上等货色,价值极高,也只有在新发现的寒潭里才有一定的几率开采出来,那些开采了许多年的寒潭里早就找不到它们的踪影了!

“嘿嘿,嘿嘿……”

岳翔先是跟着傻笑,然后又恨恨地说道:“想想我就来气!明明是我们几个发现的寒潭,苗寨和靠山屯的这帮牲口凭什么就如同疯狗一般一头插进槽里来争食?真是岂有此理!”

岳海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岳山暗自忖道:为什么要抢进槽里争食?那是因为人家实力强啊!在这片穷山恶水的地方,拳头大的是哥哥,不要说插进槽里争食,到时候,若是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百分百就是鸠占鹊巢的下场。

“走,去潭里看看!”岳海头前带路,向寒潭走了过去。

此时虽然已是暑夏之末,但寒潭之水四季冰凉,好在岳家村里的男子,自打下生起便与潭水打交道,早已熟悉得很。

寒潭边聚集了一帮岳家村的青年在浅水区域摸索勘探,由于是新发现的寒潭,情况不明,对于寒潭的开发也是循序渐进,由外及里地慢慢推进。

只有一名光头青年越过众人,远远地游进了深水区,快要接近寒潭中心的位置。

“海叔来了!”

“海叔好!”

看见岳海走了过来,众人纷纷招呼,游进深水区的驴蛋也如同一条大鱼般游了回来。

岳海哈哈大笑,说道:“听说你们这几日收获不小?”

“收获很大!”

“嘿,新的寒潭里矿石就是多!驴蛋这厮胆子大,竟然到深水区了摸到了宝贝!”

“好宝贝啊!足有十年八年没有看见一回的宝贝了!”

“海叔威武!没有海叔,哪里来的寒潭?”

听着众人发自肺腑的由衷赞叹,岳海心情大好,如同喝了几大碗老酒般畅快。

“这有什么?好东西还在后面呢!”

岳海大手一挥,指着身后的方向说道:“等过一阵子,咱们再去把那一座最大的寒潭给赢过来!到时候,要挖什么样的好宝贝没有?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我好好干!海叔保证,将来每人都能娶一名县城里的美貌婆娘!”

这一下子群情激昂,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

“听说县城里的女人都是水做的,那身上的皮肉,比最上等的白面馒头都白都软!”

“啧啧,你看,驴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这厮就喜欢吃馒头!”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

“擦!没听海叔讲吗?我是说接下来把那座最大的寒潭给赢下来的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畜生,光听见娶婆娘了!”

“哦,那座最大的寒潭嘛……我看有点悬。苗寨那帮鸟人天天在那里转悠,全都像吃了驴鞭一般地兴奋,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啊……”

“你这不废话吗?好宝贝谁不想占为己有?你以为就你这般想?嘿嘿,苗寨那帮牲口,也做梦都想着娶县城里的婆娘呢!”

“嘿嘿,不怕!我们有海叔在,干死苗寨那帮蠢物!”

岳海脱下衣服,只穿了一条短裤,然后招呼了岳山一声,一个猛子便扎进了水里。

今天带岳山过来,岳海便决定看看岳山的水下功夫如何,顺便将寒潭里的情况勘察一番。

“岳山,咱爷俩比赛如何?看看谁先游到潭水对面去!”

比就比,谁怕谁啊!

有了在梦境当中的水底憋气经历和濒死的体验,正好可以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岳山丝毫不惧,反而跃跃欲试,也跟着纵身跳进水里。

看见岳海父子要在水里比试一番,周围的人顿时跟着起哄。

驴蛋等几个胆子大的家伙本来就一直想到深水里看看,现在有岳海带头,正好跟在后面也游了过去。

岳山哈哈大笑,一马当先,一个猛子就不见了踪影。

岳山深吸一口气,沉到了水里,四肢划动,往寒潭中心游去。

潭水虽然寒冷,但水质颇清,而且这里不像是岳山发现水底宝地的寒潭那样生机全无,潭水中不时有乌龟和鱼儿在游来游去。

半途中,岳山竟然看见了一条足有四尺多长,体型硕大的铁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