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后四十回》 第八十一回“贾宝玉初醒幻梦中 太虚境暗藏石归情” 残花飘雾里,園冷叹春迟。

玉冷悲情起,梦回幻境疑。

熙凤撑病骨,宝钗隐忧思。

荣华如水逝,太虚暗寄辞。

话说贾府近日风波渐起,自香菱受屈、王道士胡诌药方之后,大观园中气象愈发萧索。时值春末夏初,花木虽尚存几分颜色,然枝叶间透出的,已不再是往日的盎然生机,而是几分倦怠与残败。园中路径上青苔渐生,石缝间杂草暗藏,昔日姊妹嬉笑之声如残梦一场,风过处,只余几声叹息飘散,连那池中锦鲤也似游得懒散,不复旧时灵动。

这日清晨,贾宝玉早起,尚未梳洗,独坐怡红院窗前,呆望院中海棠。那树上花已落尽,只剩几片残瓣被风卷起,飘飘荡荡,似不忍离枝,又似无处归依。窗外晨雾未散,残瓣坠地时沾了露水,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更显几分凄凉。他端着一盏碧螺春,茶面泛起一层凉气,他也不觉,只怔怔想着:“这花开时何等热闹,姊妹们围着赏花吟诗,晴雯扑蝶,麝月折枝,如今却落得这般寂寞。人世繁华,莫非也如这花瓣,风吹即散?”他下意识抚了抚胸前通灵宝玉,那玉似比往日凉了几分,触手如冰,甚至带了些刺骨的寒意。他心头一紧,低声道:“你怎的也似倦了?难道连你也晓得这园中光景不似从前?”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不整,手中茶盏已冷,笑道:“二爷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这茶凉了也不喝一口,外头风大,小心受了寒。”宝玉回神,见她眼带关切,勉强一笑:“我也不知怎的,这几日心头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又像多了什么。”袭人听他语气低沉,只当他又犯了痴病,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劝道:“二爷别闷在屋里,外头风和日丽,去园子里走走罢,散散心也好。昨儿还听丫头们说,潇湘馆的竹子长得正好呢。”宝玉听她提起潇湘馆,心头一动,点头道:“也好,我去瞧瞧妹妹。”便放下茶盏,换了件素色长衫,信步出了怡红院。

园中虽花木依旧,然那路径上已生出几分荒凉,石阶缝隙间青苔暗藏,风吹过,夹着几声鸟鸣,更显冷清。他先走到沁芳桥边,见溪水映着残花,流水潺潺,却无往日清脆之音。他倚着桥栏,忽忆起旧日与众姐妹泛舟赏花的光景:黛玉笑他痴,宝钗劝他读书,晴雯替他扑蝶,熙凤打趣他懒,如今却如隔世。他低声道:“这园子还是那园子,人却散了。难道真如戏文里说的,‘曲终人散’罢了?”风吹过,他胸前通灵宝玉轻轻一颤,凉意透入心底,他低头看那玉,喃喃道:“你跟了我这些年,莫非也倦了不成?”

他正自出神,忽闻一阵幽幽吟唱传来,清冷中带三分哀意。他循声走去,见是潇湘馆方向,心想:“黛玉近日病弱,怎还有人唱曲儿?”到了院中,只见紫鹃倚着竹篱,低声哼着一支江南小调,曲调如泣如诉,似是“杨柳岸晓风残月”之韵。他推门而入,见林黛玉正倚窗描一幅花样子,桌上摆着笔墨砚台,宣纸上墨竹初成,墨色晕染间透着清冷。她闻声抬头,见是他,放下笔淡笑道:“你怎的来了?我正闲着描几笔消遣。”

宝玉挨着她坐下,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下隐有青影,眉间似有化不开的愁,叹道:“妹妹精神好些了,怎不歇着,还弄这些劳神的东西?”黛玉咳了两声,取帕子掩口,帕上隐见几点血丝,她却若无其事,笑道:“身子弱些,闲着也无趣,描几笔罢了。你呢,怎的眼下乌青,可是没睡好?”宝玉点头:“昨夜做了个怪梦,醒来总觉心神不宁。这园子瞧着越发不像从前了,连这竹子也似瘦了几分。”

黛玉听罢,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半晌才抬头望窗外,轻声道:“我也常想,这园子虽好,终是热闹一时。你看这竹子,风吹过,它还能立着,可若风大了,怕也撑不了多久。”她语气淡淡,似藏着千言万语,又似不愿深说。宝玉听这话,心头一动,想起昨夜梦中模糊景象——似有仙乐缥缈,又似顽石孤立,却抓不住头绪。他脱口道:“妹妹,你说人活一世,是真是假?若是个梦,醒来又在何处?”黛玉闻言一怔,抬头看他,见他眼中似有迷雾,轻声道:“你怎的问这个?人生如戏,戏散了,自然就醒了。只是醒不醒,又有谁能断言呢。”她说完,又咳了几声,气息微乱,宝玉忙扶她靠下,心中酸楚难抑,低声道:“妹妹保重身子,别想太多了。”

却说王熙凤那边,正忙着料理家务。她近来身子越发不济,夜里常咳得睡不安稳,面上却强撑着不肯示弱。这日,她在账房里与平儿对账,桌上堆着几本账簿,纸页泛黄,墨迹斑驳。她翻着账目,见进项日薄,出项却如流水,眉头紧锁,对平儿道:“这府里的银子怎的似漏了底?我日日算计,也填不上这窟窿。老爷在外奔波,太太催我开源,我哪里变出金子来?”平儿见她额上渗汗,劝道:“奶奶歇歇罢,您这身子骨,再撑下去可怎么得了?昨儿还听丫头说,您半夜咳得厉害。”

熙凤冷笑,揉着额角道:“歇?如今这府里离了我,谁能撑得住?老爷在外头顾不上家,太太只晓得念佛,底下人偷懒耍滑,我不盯着,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她顿了顿,又咳了几声,面色苍白如纸,平儿忙递上参茶,她却摆手不接,低声道:“这茶也救不了我,只是苦了这命罢了。”她望着窗外,见院中一株芍药开得正艳,心想:“花开得好看,可惜根已烂了,这府里不也如此?”

再说薛宝钗,自与探春、李纨议事后,心中也生隐忧。她虽不似宝玉那般痴想,却觉园中气象不妙。这日,她在蘅芜苑修剪花枝,手持一把小剪,剪去一枝枯叶,动作轻缓如常。忽听丫头莺儿低声道:“姑娘,外头传言,说朝廷近来查抄贪官,风声紧得很,听说连京中大户人家也在查,连咱们薛姨妈昨儿还说,外头生意不好做了。”宝钗手一顿,剪刀悬在半空,低声道:“这事若真,怕是连累不小。咱们这府里,哪里经得起再折腾?”

她抬头望向窗外,见远处的栊翠庵隐在雾中,想起妙玉当日说的“盛极必衰”之语,心中一沉。她虽不说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剪花,低声道:“莺儿,去取些水来,这花该浇了。”莺儿应声而去,却觉她方才手微微一颤,似藏了心事。

宝玉自潇湘馆出来,心中郁结难解,又被王夫人唤去贾母处请安。他到上房,见贾母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屋内焚着安息香,淡淡烟气缭绕,鸳鸯在旁收拾针线,见他进来,轻声道:“二爷来得正好,老太太昨夜没睡好,方才还念叨你,说你近日怎的不来顽了。”宝玉上前请安,贾母睁眼,见他形容憔悴,眼下隐有青影,皱眉道:“你这猴儿,怎的瘦了些?可是又淘气不吃饭了?”

宝玉赔笑道:“不过是睡得不香,老太太别挂心。”贾母叹道:“你这孩子,心事忒多,跟你老子一个样。府里的事有我和你母亲操心,你只管乐你的,愁什么呢?我昨儿还说,要叫厨房给你做碗燕窝粥补补,你倒不领情。”宝玉低头不语,心想:“老太太说得轻巧,如今还有何处可乐?园子里人散了,心也散了。”他不敢直言,只敷衍道:“老太太疼我,我怎不领情?明日我来陪您顽牌罢。”贾母听他应承,方展颜一笑。

他告退出来,路过荣禧堂,见廊下堆着几箱旧物,上书“库房旧籍”四字,箱角已有些破损,露出几页泛黄纸张。他随意一瞥,问旁边的老婆子:“这是哪里来的?”那婆子回道:“二爷不知,这是老爷在外清理旧案时,从旁人家抄来的账册,说留着查账用。听说那家也曾风光一时,如今人去楼空,可怜得很。”宝玉听“抄家”二字,如针刺心,暗道:“抄家……这字眼怎的听着刺耳?莫非我贾府也有这一日?”他近日常闻下人窃语,说贾政差事不顺,外头风声紧,心绪愈发不宁。

午后,探春遣丫头来请他去议事,说园中开销日紧,须得商个章程。宝玉无奈前往,见探春、宝钗、李纨俱在,桌上摊着账簿,纸上数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探春见他来,直言道:“二哥,你来得正好。如今府里进项少,出项多,园子里的人也该裁些开销了。你那怡红院丫头忒多,可愿匀出几个?”宝玉听罢,如刀割心,反驳道:“三妹妹怎的如此绝情?她们跟了我这些年,情分不浅,怎好说裁就裁?这园子若连她们都留不住,还算什么园子?”

探春叹道:“二哥只顾情面,哪里晓得家中艰难?前日账上还欠着外头几百两银子,若再不省些,只怕连这园子也保不住。”宝钗在旁劝道:“二弟弟,三妹妹是为大局着想,你别太执拗。如今不比从前,凡事得有个轻重。”李纨也道:“正是,宝兄弟,你也该明白些事理了。”宝玉冷笑:“明白事理?若这园子只剩个空壳子,要这大局何用?你们裁罢,我不拦着,只是别叫我点头。”说罢拂袖而去。

探春望着他背影,若有所思,低声道:“他这话,倒像看透了什么,只是这性子改不了。”宝钗默然片刻,低声道:“他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只是说不出口罢了。”李纨摇头道:“宝兄弟近日脾气越发怪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宝玉回到怡红院,愈觉烦闷,天色渐暗,他也不掌灯,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发呆。丫头们见他神色不对,都不敢多言,悄悄退下。他取出通灵宝玉细看,那玉在昏暗中莹莹泛光,似有灵气流动,忽觉眼前一花,仿佛见那玉中映出大观园旧日光景——花红柳绿,笑语盈盈,转瞬却化作一片残垣断壁,风声萧瑟,鸦鸣阵阵。他猛地坐起,惊出一身冷汗,心跳如鼓,喃喃道:“这可是真的?我莫非真在一场梦里?”

他忆起昨夜梦中景象,太虚幻境中仙乐缥缈,青埂峰下顽石孤寂,一块大石立于荒野,似在低诉什么。那景象一闪即逝,他抓不住头绪,只觉胸中郁结难解。那通灵宝玉在手中似又凉了一分,他握紧了,低声道:“若真是梦,我为何醒不下来?这玉,这园子,莫非都在提醒我什么?”他虽疑虑丛生,却不敢深究,只怕触及什么不愿面对的真相。

却说那日后,外头风声渐紧,传言朝廷查抄贪墨之家愈演愈烈,京中大户人人自危。荣国府虽表面无恙,暗里祸根已深,只是无人察觉罢了。园中众人各怀心事,或悲或忧,或撑或避,而宝玉心绪不宁之感愈重,那顽石归情,已如暗流涌动,只待时机破土而出。 第八十二回 贾宝玉悲歌叹命尽 林黛玉焚稿泣情深 晴云散尽命如烟,黛玉焚诗泪满笺。

风流灵巧悲歌起,大观繁华叹逝川。

话说贾宝玉自那日于大观园中感叹幻梦之后,心绪愈发不宁,总觉这园中一切如浮云聚散,抓不住,又放不下来。近日晴雯身子越发不好,夜里咳嗽不止,声声入耳,似刀刻在宝玉心上。他每每独坐,便觉这园子里的花草虽还有几分颜色,然那枝叶间已透出倦态,连风声也似带了几分哀鸣,吹得人心里空落落的。他暗想:“这园子里的人,怎的都似风中残烛,一吹就散了?我若留不住她们,这繁华还有什么意味?”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薄雾笼着怡红院,雾气如纱,遮得院中景物模糊不清。那株海棠已落尽花瓣,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被雾水浸透,踩上去软绵绵的,似在低泣。院角一丛芍药虽还开着几朵残红,然花瓣边缘已泛黄,风一吹,便颤巍巍地坠下,落在湿地上,更显几分凄凉。宝玉早起,尚未梳洗,只披了件月白单衫,坐在窗前,手捧一盏碧螺春,茶面泛起一层凉气,他也不觉,只呆呆望着那残景。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单薄,发髻散乱,眼下隐有青影,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劝道:“二爷怎的又不爱惜自己?这雾气重,小心着了凉。昨儿晴雯咳得更厉害,半夜还跟麝月拌了几句嘴,闹得屋里不安生,您不去瞧瞧她?”宝玉听“晴雯”二字,心头一震,叹道:“她近日病得重,我怎不去瞧?只是瞧着她那模样,我心里越发不好受。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怡红院还剩什么?”袭人听他语气低沉,宽慰道:“二爷别想得太重,她不过是风寒,您莫急,回头请个大夫来瞧瞧,总有法子。”

宝玉点头,却无心多言,放下茶盏,换了件素色长衫,信步往晴雯住的小偏房来。那小屋在怡红院后院一角,屋前一株柳树垂着枯黄的枝条,随风摇曳,似在叹息。房门半掩,门框上漆已剥落,露出一片斑驳,里头传出几声低咳,夹着些微争执之声。宝玉推门进去,见晴雯倚在床上,脸色白得如纸,眼下乌青,眼角却带着几分怒气,眉梢微微上挑,似藏着一团火。床上被褥凌乱,薄薄一层,枕边放着一方旧帕子,上头隐有血迹。桌上摆着一碗药,黑乎乎的,已凉透,散出一股苦涩气味,旁边麝月正低声道:“你若不喝药,怎好得起来?方才还怨我多嘴,说我咒你,你这性子真是……”

晴雯冷笑,喘着气打断道:“好得很!你倒会做好人,这药喝下去,我就能立时蹦起来,去给那些赏我好名儿的主子磕头谢恩了!”她声音虽弱,却尖刻如刀,带着几分嘲意。麝月皱眉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劝你,你倒拿我撒气。”晴雯眼一瞪,喘道:“撒气?我这福气,天生享不了,偏有人瞧我太长命,巴巴儿地送我几句好话,我怎敢不领情?”她说着,又咳了几声,气息急促,眼中怒火却烧得更旺。

宝玉见了这光景,心如刀割,忙上前道:“你们这是怎的了?晴雯,你病着,怎还跟人拌嘴?快歇着罢。”晴雯抬头,见是他,眼眶一红,却硬撑着冷笑道:“二爷来得正好,我正想请教呢。这园子里都说我偷了太太的簪子,又说我病着还勾魂儿,果然好福气!我这身子骨还能撑几日,偏有人嫌我碍眼,送我几句风流话儿,真是抬举我这贱丫头!”她语气似笑非笑,字字带刺,似在刺别人,又似在刺自己。

宝玉闻言,如遭雷击,颤声道:“谁敢这么说你?我去问太太,定要查个明白,把那些嚼舌的赶出去!”晴雯喘了几口气,嘴角一撇,嘲道:“查什么?二爷真是疼我,这园子里谁不知我天生该攀高枝儿?她们说得好听,说我风流灵巧,我可受不起这份恩典!太太房里那几个老货,巴不得我早些咽气,我倒要瞧瞧她们能得意几时!”她顿了顿,泪水滑下,却咬牙笑道:“二爷,我跟了你这些年,原想着风光一场,谁知落得个病死鬼的名儿。也好,我去了,省得叫她们再费心咒我!”

宝玉听她这反话,知她心中不甘,眼泪扑簌落下,哽咽道:“你莫说这话,我怎舍得你走?你若去了,我这怡红院还有什么光彩?这毁谤的事,我定不饶她们!”他转身要走,晴雯却一把拉住他衣袖,她气息微弱,笑道:“二爷别去,替我争什么?我这命,天生该谢她们的恩!我若有那福气,早做了太太,如今也不过是个丫头,死了倒干净。”她眼角泪光闪动,语气却仍是冷嘲热讽,似在笑这园子里的腌臜,又似在笑自己的命薄。

她话未说完,又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血色殷红,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她喘着气,抓住宝玉的手,低声道:“二爷,别哭。我这福气,天生享不了。风流灵巧,原是我的罪……你记着我,别叫我白来这一场。”她声音渐低,眼皮缓缓合上,唇角仍挂着一丝冷笑,手一松,头一歪,已是气绝。

宝玉见她去了,悲从中来,扑在她身上大哭道:“晴雯!你怎的就走了?你怎忍心丢下我?”那哭声凄厉,穿透薄雾,传出屋外,连院中的丫头们听了也忍不住掩面落泪。他抱着晴雯的遗体,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指着屋外喊道:“这园子里的人心,怎的如此歹毒?你灵巧一生,却落得这般下场,我怎对得住你?”他哭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哑了,袭人忙上前劝道:“二爷节哀,她既走了,您这样哭,她也难安。”

宝玉却听不进去,发狂般喊道:“难安?她是叫那些腌臜话活活气的!我若不查个明白,怎对得起她这性子?”他猛地起身,踉跄着要往外走,麝月拉住他道:“二爷别去,您这模样,太太见了只会更恼。晴雯的话,您听听也就罢了,她那性子,谁不知?”宝玉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晴雯的遗容,见她唇角那抹冷笑犹在,心中一痛,低声道:“她说得对,这园子里的恩典,我受不起。她去了,我还留着做什么?”他哭得昏天黑地,直至力尽,方被袭人扶回房中。

却说晴雯死后,宝玉整日郁郁寡欢,连饭也吃不下去。他命袭人暗中打听,得知确是王夫人房里几个婆子嚼舌,说晴雯偷了太太的玉簪,又病中勾人,传得沸沸扬扬。他听罢,怒火中烧,摔了个茶盏,叹道:“这园子里的人,怎的如此无情?她病成那样,还要泼她脏水,这繁华原是假的!”夜里他常梦见晴雯冷笑而立,指着园中某处道:“那些赏我好名儿的,我等着瞧她们的下场!”他醒来便觉心悸,抚着通灵宝玉,那玉凉意刺骨,他低声道:“晴雯若真有灵,定不甘心如此。我若不能为她争口气,这心怎安?”

再说林黛玉,自那日与宝玉对谈后,病势愈重。她近日多梦,每梦中似见一处仙境,花草繁盛,清泉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花,似她写的诗句化成。有时梦里一女子对她微笑,眉目清灵,似曾相识,又辨不清面目。她醒来便觉心口堵得慌,咳嗽越发频繁,帕子上血迹日浓。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潇湘馆外竹林在风中瑟瑟作响,竹叶落了几片,飘进窗棂,散在桌上,似在叹息。她倚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手中握着一叠旧稿,都是她这些年写的诗词,纸页泛黄,墨迹有些模糊,似泪水晕染过。

她翻看了几页,见那首《葬花吟》,低声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念罢,忽觉眼热,泪水滴在纸上,洇出一片墨痕。她自语道:“这些诗,写来何用?如今晴雯去了,这园子也冷了,我留着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紫鹃走来,见她神色不对,手里攥着稿子,眼泪汪汪,忙道:“姑娘这是怎的了?这些稿子是您的心血,怎说烧就烧?您若烧了,我都没处哭去!”

黛玉苦笑,咳了两声道:“心血又如何?人若不在,这纸上的字也不过是死物。我留着这些,不过徒增伤感。你瞧这园子,花落人散,还剩什么?”她挣扎起身,紫鹃忙扶她,她却推开,取了火折子,颤颤地点燃一角。那火苗窜起,吞没了几页诗稿,纸页卷曲,化作灰烬,飘起一股淡淡的焦香。紫鹃急忙上前抢救,哭道:“姑娘别烧啊!这些都是您的命根子,您烧了,二爷知道了,怕要疯了!”黛玉拦住她,低声道:“别抢了,让它烧罢。我去了,这园子里也没人再瞧这些。他若疯了,也不是为我这几页破纸。”

那火光映着她的脸,苍白中透出一丝异样的清灵,似不似人间之人。窗外竹影摇曳,风声似低吟,与火苗的噼啪声交织,屋内一片寂静,只闻她低低的咳嗽。紫鹃看着她烧稿,眼泪扑簌落下,哽咽道:“姑娘何苦如此?您这身子,已是这样了,还要折磨自己!”黛玉听她这话,眼角一湿,低声道:“折磨?我不过是早走一步罢了。这园子里,谁不是命薄?我烧了这些,也算给自己个干净。”她咳了几声,帕子上血迹殷红,她却似不觉,只呆望那火光。

正这时,宝玉闻讯赶来。他自晴雯死后,知黛玉病重,心中越发不安,这日听丫头说她烧稿,忙奔至潇湘馆。进门见那火光一闪,纸灰飞舞,屋内弥漫着焦香,他急道:“妹妹!你这是做什么?”黛玉抬头,见他进来,眼圈一红,却强笑道:“不过是些旧物,烧了罢了。你怎的来了?”宝玉扑到她身旁,见那火盆中诗稿已烧去大半,纸灰散了一地,心痛如绞,颤声道:“这些是你多少心血,怎就烧了?你若不留着,我日后瞧什么去?”

黛玉听他这话,泪水再忍不住,顺着脸颊淌下,低声道:“你既晓得心血,便该晓得我这身子也留不长久。这些诗留着又有何用?倒不如烧了,省得日后瞧着伤心。”她声音微弱,似风中残叶,随时要飘散。宝玉闻言,呆立当地,半晌才道:“妹妹莫说这话,晴雯刚走,我怎舍得你再……”他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泪水滴在榻边,洇湿了被角。

黛玉见他哭得如此,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叹道:“你哭什么?我不过是早走一步罢了。这园子里,谁不是命薄?晴雯去了,我也挨不了多久。你若记着我,便是我的福分。”她说着,又咳了几声,身子一软,倒在榻上,气息微弱如丝。宝玉忙扶她躺下,见她眼皮半合,似睡非睡,心如刀割,哽咽道:“妹妹,你若走了,我也不活了。这园子没了你,我还留着做什么?”

紫鹃在旁劝道:“二爷别说这话,姑娘不过是病重,您这样哭,她听了更难受。”宝玉却听不进去,只守在黛玉身旁,低声道:“这命怎的如此无情?晴雯被恶言害死,你又病成这样,我这心怎撑得住?”他泪水滴在黛玉手上,她手指微动,似听见了,却无力回应。紫鹃见她气息渐弱,心中暗叹:“姑娘这模样,怕是大限将至。只是她去了,二爷怕要疯魔了。”

却说那日后,晴雯的死和黛玉的病,如两座大山压在宝玉心头。他夜夜难眠,每闭眼便见晴雯冷笑骂人,黛玉焚稿火光,耳边似有悲歌低吟,声声刺心。他抚着通灵宝玉,那玉凉意刺骨,似冰透骨髓,他低声道:“这园子里的繁华,原是留不住的。晴雯说得对,灵巧也是罪,我又能如何?妹妹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整日痴痴呆呆,饭也吃不下一口,丫头们见他如此,都不敢多言,只暗暗落泪。

而黛玉自焚稿后,病势更沉,紫鹃日夜守护,见她咳血愈频,气息如游丝,心中悲痛难抑。她暗想:“姑娘这清灵模样,怕不是凡人。只是她若去了,这园子还有什么生气?”园中风声渐紧,外头传言朝廷查抄之事愈演愈烈,贾府上下人心惶惶,然宝玉却无心顾及,只沉浸在悲痛之中,日日守着晴雯的灵前和黛玉的病榻,似丢了魂一般。 第八十三回王熙凤强撑病体衰 薛宝钗暗忧家运颓 末世悲风摧凤翎,三分离恨哭金陵。

钗忧残烛家难盛,平叹优伶命未宁。

话说贾宝玉自晴雯病逝、黛玉焚稿之后,心绪愈发沉重,总觉这大观园如末世残景,繁华散尽,只余悲声绕耳。近日园中气象更显萧条,虽夏初已至,然那花木间似蒙了一层倦意,枝头绿叶渐稀,偶有几片枯黄随风飘落,落在湿地上,似泪痕点点。风吹过,枝叶瑟瑟低鸣,似在诉说无常,连池中锦鲤也游得懒散,浮在水面,似没了生气。他每每独坐怡红院,望着那海棠残枝,便觉心口堵得慌,低声道:“晴雯走了,妹妹病成那样,这园子还剩什么?我这日子,怎的越过越冷了?”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薄云低压,园中雾气未散,浓浓淡淡,似一层灰纱笼住四处,远处的假山隐在雾中,只剩模糊轮廓。怡红院外一丛芍药虽还开着几朵残红,然花瓣已萎,边缘泛黄,沾了晨露,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吹,便颤巍巍坠地,落在湿草间,碾出一片暗红,更添几分凄凉。院角一株老藤爬满墙垣,叶子稀疏,藤蔓枯干,似在叹息这园子的衰败。宝玉早起,披了件素色薄衫,尚未梳洗,发髻散乱,眼下乌青更重,坐在窗前,手捧一盏碧螺春,茶面凉气袅袅,凝成几滴水珠,顺着盏边滑下,他也不觉,只呆望那残景。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眉间似锁了一团愁雾,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低声道:“二爷怎的又不爱惜自己?这雾气重,小心着了凉。昨儿太太房里还说,凤奶奶病得更重了,半夜咳得屋里不安生,您不去瞧瞧她?”宝玉听“凤奶奶”三字,心头一震,叹道:“她病得重,我怎不去瞧?只是这园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散了,凤姐姐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心也散了。”袭人听他语气低沉,轻声道:“二爷别想得太重,凤奶奶不过是累着了,您莫急。她那性子,谁劝得住?只是平儿姐姐昨儿还说,她守着奶奶一夜没睡,眼泪都哭干了。”

宝玉点头,眼角一湿,低声道:“平儿那丫头,最是心软,她守着凤姐姐,怕是比我还难受。”他无心多言,放下茶盏,换了件灰白长衫,衫角已有些磨损,针脚松散,似这府里的光景。他信步出了怡红院,雾气扑面,凉意刺骨,园中路径上青苔更厚,踩上去滑腻腻的,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声声刺耳,他心头更沉,暗想:“这园子,怎的越发像个荒坟了?”

王熙凤的院子在荣府西厢,院门前一株老槐树枝叶稀疏,枯枝垂地,风吹过,沙沙作响,似老人在低泣。门前石阶上青苔暗生,缝隙间杂草丛出,几片落叶堆在阶角,被雾水浸透,烂成一团。院内一片寂静,只闻几声低咳从屋内传出,断续而微弱,似风中残烛的喘息。宝玉推门进去,门轴吱吱作响,似在诉说这屋子的破败。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了几处,透进几缕冷风,风过处,卷起桌上几页账簿,纸页泛黄,墨迹凌乱,有的纸角已卷曲,似许久未整理。墙角一张旧屏风,漆面剥落,露出斑驳木纹,上头的牡丹花样已褪色,只剩几抹暗红,似血迹干涸。

炕上王熙凤倚着靠枕,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双颊凹陷,眼角细纹密布,似枯枝纵横。她裹着一件旧锦袄,袄角磨破,露出暗红衬布,袖口已绽线,针脚松散,似她残存的气血。她头发散乱,几缕黏在额上,被汗水浸湿,眉间却仍带着几分倔强,眼底闪着一丝锐光,似不甘熄灭的火苗。平儿坐在炕边,手捧一碗药,药汁黑沉沉的,散出一股浓烈苦味,炉上炭火微红,蒸汽袅袅,映得她眼圈泛红,显然哭过。她见宝玉进来,忙起身,低声道:“二爷怎的来了?奶奶昨儿咳了一夜,今儿才歇下,您轻些,别惊了她。”

宝玉点头,走到炕前,见熙凤气息微弱,双唇干裂,似枯叶剥落,低声道:“凤姐姐,你怎的病成这样?还不歇着,还管这些账簿做什么?”熙凤闻言,眼皮微抬,见是他,嘴角一扯,强笑道:“二爷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人诉诉苦呢。这府里的事,离了我谁管?我若歇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你瞧瞧这账簿,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我不盯着,谁来收拾?”她声音沙哑,似从喉底挤出,每说一句,便喘几下,气息断续。

宝玉听她这话,心中一酸,劝道:“姐姐何苦如此?你这身子骨,怎撑得住?太太不是还有人伺候么,平儿也在,你且歇歇罢。”熙凤冷笑,咳了两声道:“歇?二爷说得轻巧!太太念佛不管事,老爷在外头奔波,底下人偷懒耍滑,我不撑着,这府里早散了!我这病,不过是累出来的,谁叫我命苦,生来要听她们的令,操这份心?”她顿了顿,眼角一湿,又喘了几口气,低声道:“昨儿平儿还说,外头风声紧,朝廷查抄的事越闹越大,我这心啊,怎放得下来?我若倒了,这府里还剩什么?”

平儿在旁插道:“奶奶别说了,您这身子,再撑下去可怎么得了?昨儿半夜咳得我吓醒了,您还不肯喝药,硬要翻账簿,我瞧着都心疼。”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强忍着不落。熙凤瞪她一眼,笑道:“好丫头,你倒会疼我!这药喝下去,我就能立时蹦起来,把那些账簿理得清清楚楚,省得太太再念叨我没用?”她语气带刺,似在嘲自己,又似在怨命,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宝玉见她如此,眼圈一红,低声道:“姐姐莫说这话,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平儿说得对,你这身子,怎受得了这些?”熙凤听他这话,眼角泪光一闪,却硬撑道:“二爷别咒我,我这命硬得很,还能撑几日。只是这府里的事,我放不下来。你瞧瞧这账簿,进项日薄,出项如流水,我若撒手,谁来填这窟窿?太太念我几句,我听着也就罢了,可这日子,总得有人撑着。”她说着,伸手去拿账簿,手指颤抖,纸页哗哗作响,似在叹息她的无力。

平儿忙按住她的手,哽咽道:“奶奶别动了,您这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了,还管什么账?我昨儿瞧着这账,已是乱了套,底下人偷了多少银子,谁知道?我劝您歇歇,您偏不听,这不是拿命换么?”她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急切,眼泪终于落下,滴在炕沿上。熙凤听她这话,冷哼道:“好丫头,你倒会说!你若有我这本事,早替我管了,我也好偷个懒。只是这府里,谁也靠不住,我不撑着,谁来收拾这烂摊子?”她眼望平儿,似有千言万语,却咳了几声,气息更弱。

宝玉见她病态,又听平儿哭诉,心中悲痛难抑,哽咽道:“姐姐何苦如此?这府里的荣华,原是留不住的。我瞧着晴雯走了,妹妹病成那样,你又这样,我这心都碎了。平儿姐姐守着你,也是个苦命人。”熙凤听他提起晴雯,冷笑道:“那丫头命薄,我早知她留不住。只是她那性子,怨不得别人。”她话虽硬,眼底却闪过一丝怜意,随即望向平儿,叹道:“这丫头心软,守着我这病骨头,也是她命苦。二爷,你也别太痴了。这园子里的人,散就散了,谁也拦不住。”

平儿抹泪,低声道:“奶奶别说这些,我守着您,心甘情愿。只是您若有个好歹,我这日子也没了指望。二爷,您劝劝她罢,她这性子,硬要撑到最后,我瞧着都怕。”她声音微颤,似风中柳絮,柔弱中带着悲悯。宝玉听她这话,泪水再忍不住,滴在炕边,低声道:“姐姐说得轻巧,这人散了,我还留着做什么?平儿姐姐心好,可她也劝不住你,我又能如何?”

熙凤见他哭得如此,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咳了几声,低声道:“你若撑不住,我这病骨头更撑不住了。罢了,你去瞧瞧你那林妹妹罢,她若有个好歹,你更要疯了。我这身子,怕是挨不到金陵了……”她声音渐低,眼皮缓缓合上,似力尽昏睡。平儿忙扶她躺下,泪水淌下,低声道:“奶奶,您莫说这话,我听着心都碎了。”她转头望宝玉,叹道:“二爷,您瞧她这样,我这心怎安?”

宝玉拭泪,退出屋外,雾气扑面,他心如刀绞,暗想:“凤姐姐病成这样,平儿守着也苦,这府里的人,怎的都散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他脚步踉跄,耳边似闻熙凤的咳声和平儿的低泣,久久不散。

却说薛宝钗近日也心事重重。她自那日听莺儿提及外头查抄风声,便觉这贾府如风中残楼,随时要塌。自薛家生意日衰,她母亲薛姨妈常叹家中艰难,她虽不露声色,心中却如压了一块巨石。这日午后,她独坐蘅芜苑,院中一丛芷草虽还绿着,然叶尖已枯,风吹过,散了几片残叶,落在石桌上,碾出一抹暗绿,似泪痕干涸。院角一株蔷薇,花已落尽,只剩几根枯刺,刺尖泛白,似在诉说无常。她手持一把小剪,修剪一盆兰花,花瓣边缘已黄,她剪得轻缓,似在平复心绪,手指却微微颤抖。

莺儿走来,见她神色凝重,眉间似锁了一团愁云,低声道:“姑娘,昨儿姨太太又说,外头生意赔了几百两,京中的铺子怕要关了。还听说朝廷查抄的事,越闹越大,连咱们这样的人家也在风口上。昨儿我去凤奶奶院里,她房里的丫头说,她病得连账都算不下了。”宝钗手一顿,剪刀悬在半空,兰花瓣落了一片,她低声道:“这事我早有耳闻。只是这府里,如今哪里经得起折腾?太太不管事,凤姐姐病成那样,外头的事,老爷也未必撑得住。凤姐姐若倒了,这府里更乱了。”她语气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忧色,似残灯摇曳。

莺儿叹道:“姑娘说得是,我瞧着这园子,日日冷清,连丫头们都偷懒不干活了。昨儿我还听人说,凤奶奶房里的账簿乱了套,平儿姐姐守着她哭了一夜,怕是撑不了几日。”宝钗闻言,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剪刀,半晌才道:“这府里的根基,早就不稳了。凤姐姐那性子,硬撑到最后,也是个苦命人。我瞧着二弟弟那模样,也是个撑不住的。这日子,怎的越过越难了?”她抬头望向窗外,见远处栊翠庵隐在雾中,雾气如烟,遮得庵影模糊,想起妙玉当日说的“盛极必衰”,心中一沉,暗道:“这话,如今应验了。这家运,如残灯一般,怕是灭定了。”

正这时,丫头进来道:“宝姑娘,太太请您过去,说有事商量。”宝钗点头,放下剪刀,随丫头往薛姨妈房中来。进门见薛姨妈倚在榻上,面色憔悴,眼袋浮肿,似哭过。桌上摆着一封信,纸页已皱,墨迹晕开,似泪水洇过。她见宝钗进来,叹道:“钗儿,你来得正好。你哥哥昨儿来信,说外头生意又赔了银子,京中的铺子怕保不住了。我这心啊,怎放得下来?这贾府如今也不安生,我昨儿去瞧凤丫头,她病得只剩一口气,还撑着算账,我这眼泪止不住。”

宝钗上前,扶她坐下,劝道:“妈妈别急,哥哥的事,总有法子。只是这府里,如今乱成一团,您莫太操心了。”薛姨妈抹泪道:“怎不操心?这贾府如风中之烛,外头风声又紧,我怕咱们也跟着遭殃。你瞧瞧凤丫头那模样,瘦得只剩骨头,平儿守着她哭得眼都肿了,我瞧着心疼。她若倒了,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宝钗听她这话,心中一痛,低声道:“凤姐姐那性子,谁劝得住?平儿姐姐心好,守着她也是苦命。只是她若倒了,这府里更乱了。”

薛姨妈叹道:“可不是?这园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散了。你那林妹妹病成那样,二宝又疯疯癫癫的,凤丫头再有个好歹,我瞧着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宝钗默然,半晌才道:“妈妈别想得太重,凡事总有定数。只是这外头的风声,若真查到咱们头上,怕是躲不过。”她虽不说破,心中却如压了千斤重担,暗想:“这家运,如今是颓定了。凤姐姐撑不住,平儿哭不回,我若不撑着,又有谁撑得住?”她手指攥紧衣角,指节泛白,似在压抑心头的悲凉。

却说那日后,王熙凤病势更沉,夜里咳得屋里不安,声声如刀,刺得人心碎。平儿守着她,见她气息渐弱,咳血染红帕子,心中悲痛难抑。她低声哭道:“奶奶,您若去了,我这日子还怎么过?您撑了这许久,也该歇歇了。”熙凤半睁眼,笑道:“傻丫头,我歇了,谁来管这烂摊子?你哭什么,我还没咽气呢。”她虽硬撑,眼底却满是倦意。

薛宝钗日日忧心,外头风声愈紧,传言朝廷查抄贪墨之家已近京中,贾府上下人人自危。宝玉闻知熙凤病重,黛玉病沉,心中悲歌更甚,日日守在两人身旁,似丢了魂一般,低声道:“这园子里的命,怎的都尽了?凤姐姐病成这样,平儿哭得心碎,妹妹又撑不住,我若留不住她们,这心还撑得住么?”他抚着通灵宝玉,那玉凉意如冰,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心头空落落的,似坠入深渊。

园中雾气日重,花木渐凋,院落冷清,鸦鸣阵阵,外头危机步步逼近,荣府危基,已如风中残楼,摇摇欲坠矣。 第八十四回荣国府风声鹤唳起 大观园人散曲终时 风声鹤唳悲荣府,曲罢人散叹命途。

凤残病骨悲声苦,园冷花凋泪暗枯。

话说贾宝玉自王熙凤病势加重、黛玉病榻难起之后,心绪愈发沉重,总觉这荣国府如风中残楼,摇摇欲坠,大观园内繁华已散,只余一片冷清悲声。近日园中气象更显萧条,夏初虽至,然那花木似不耐暑热,枝叶渐稀,花瓣零落,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飘落在园中路径上,似泪痕斑驳。池边柳树垂枝已枯,丝丝缕缕,似断了线的风筝,池中锦鲤浮在水面,游得迟缓,似知大限将至。园角几株海棠,花已落尽,只剩枯枝斜倚,似在叹息这园子的没落。宝玉每每独坐怡红院,望着那海棠残枝,便觉心如刀绞,低声道:“凤姐姐病成那样,妹妹气息微弱,这园子还剩什么?我若留不住她们,这心还撑得住么?”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压,园中雾气浓重,似一层厚纱遮住四处,远处的假山、亭台皆隐在雾中,只剩模糊暗影。怡红院外一丛芍药已凋尽,花瓣散落一地,被晨露浸透,碾成暗红泥泞,院角一株老藤爬满墙垣,叶子枯黄,藤蔓干裂,似枯手攀附。屋檐下几只燕子低飞,呢喃几声,似诉离别,院中石桌上积了一层湿叶,风吹过,散落几片,露出斑驳青痕。宝玉早起,披了件素色薄衫,尚未梳洗,发髻散乱,眼下乌青更深,坐在窗前,手捧一盏茶,茶面凉气凝成水珠,顺着盏边滴落,他也不觉,只呆望那残景。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眉间愁云密布,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低声道:“二爷怎的又不爱惜自己?这雾气重,小心着了凉。昨儿太太房里乱成一团,说外头查抄的风声更紧了,连凤奶奶都撑不住起身,您不去瞧瞧?”她声音柔弱,眼底却闪着忧色,手指攥着帕子,似在压抑心绪。宝玉听“查抄”二字,心头一震,叹道:“这风声我早有耳闻,只是凤姐姐病成那样,还能如何?这园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散了,我这心也冷了。”

袭人低声道:“二爷别想得太重,太太昨儿还说,要请人来问问外头的消息。只是平儿姐姐守着凤奶奶,哭得眼都肿了,您不去劝劝她?”她顿了顿,又叹道:“昨儿我去厨房拿药,几个婆子在那儿嚼舌,说外头钦差已到京了,查得紧,连咱们府上的账都保不住。我听着心慌,回来一夜没睡。”宝玉眼角一湿,低声道:“平儿那丫头,心软得很,她守着凤姐姐,比我还苦。那些婆子嚼什么舌?我若不去瞧瞧,这心怎安?”

麝月端了碗粥进来,见宝玉神色,低声道:“二爷,您多少吃点罢。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小厮们说,外头风声紧得吓人,连门房的老李头都跑回家收拾东西了,说是怕抄家抄到咱们头上。我瞧着这府里,已是乱了套。”她声音微颤,手里的碗微微晃动,粥泼了几滴,落在地上,似泪痕点点。宝玉听她这话,心中更沉,低声道:“连下人都慌了,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他无心吃饭,放下茶盏,换了件灰白长衫,衫角磨损,针脚松散,似这府里的光景,出了怡红院,雾气扑面,凉意刺骨。

园中青石路上青苔更厚,踩上去湿滑难行,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声声刺耳,路边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捡拾枯叶,低声议论。一个道:“昨儿我听婆子说,外头查抄的事,已到京里了,咱们府上怕也躲不过。”另一个叹道:“躲不过就躲不过罢,我昨儿去厨房,连米都少了一半,怕是撑不了几日了。”她们声音虽低,却字字入耳,宝玉听罢,心如刀割,暗想:“连丫头们都晓得这府里完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却说荣国府近日因外头查抄风声,上下人心惶惶。传言朝廷派了钦差,挨家查抄贪墨之家,京中大户人人自危,贾府虽表面尚存几分体面,然内里早已亏空,外有贾政差事不顺,风声鹤唳,似大祸将至。这日,王夫人房中乱作一团,丫头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撞翻了茶盏,水洒了一地,湿了地毯,散出一股霉味。桌上堆着几封信,纸页皱巴巴的,似揉过又展开,信封上墨迹晕开,似泪水洇湿。几个婆子站在角落,低声嘀咕:“昨儿外头传话,钦差已查到京西几家,咱们老爷的差事,怕也保不住了。”另一个道:“保不住就保不住罢,我瞧着这府里,连炭火都省了,昨儿厨房的张婶还说,米缸见底了。”

王夫人倚在榻上,面色苍白,额上细汗密布,手持佛珠,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声音颤抖,掩不住眼底的惊惶。她唤来宝玉,颤声道:“宝玉,外头风声紧得很,你父亲昨儿来信,说朝廷查得严,怕咱们也躲不过。昨儿夜里,我听见外头马蹄声响,吓得一夜没睡。你去瞧瞧凤丫头,她若撑不住,这府里还有谁管事?”宝玉听她这话,心中一痛,低声道:“太太别急,凤姐姐病得重,我这就去瞧她。只是这风声若真查到咱们,这园子还保得住么?”

王夫人叹道:“保不保得住,我也说不准。昨儿几个小厮跑来说,外头街上有兵丁走动,连门房都吓得躲了。我这心乱得很,凤丫头若倒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她声音哽咽,手里的佛珠滑落一颗,滚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似碎了什么。宝玉点头,退出房外,雾气浓得伸手难见五指,几个丫头提着灯笼跑过,低声道:“太太叫拿账簿,可账房的老刘头昨儿跑了,说是怕抄家连累。”宝玉听罢,心头更乱,脚步沉重,耳边似闻风声鹤唳,似大祸将临。

他先到王熙凤院子,那院门前老槐树枯枝摇曳,风吹过,沙沙作响,似老妇悲泣。院内冷清,石阶上青苔更厚,几片落叶堆在角落,已烂成泥泞,门口一个婆子提着扫帚,懒懒地扫了几下,低声道:“这院子也收拾不下了,凤奶奶病得这样,谁还管?”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冷风灌入,卷起桌上账簿,纸页哗哗作响,似在叹息这屋子的残破。炕上熙凤倚着靠枕,身子瘦得如枯柴,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双唇干裂,似剥落的树皮,嘴角血迹干涸,似暗红花瓣。她裹着旧锦袄,袄角绽线,露出暗红衬布,似她残存的气血,头发散乱,几缕黏在额上,被汗水浸湿。

平儿坐在炕边,手捧一碗药,药汁浓黑,散出苦涩气味,她眼圈红肿,泪痕未干,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见宝玉进来,低声道:“二爷来了?奶奶昨儿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您劝劝她罢。昨儿我去拿药,丫头们说,外头风声紧得很,怕咱们也躲不过,我这心慌得睡不着。”她声音柔弱,似风中柳絮,眼泪又淌下,滴在药碗边,溅起几点水花。

宝玉走到炕前,见熙凤气息如丝,眼中却仍闪着一丝倔强,低声道:“凤姐姐,外头风声紧得很,你怎的还不歇着?这账簿管它做什么?”熙凤闻言,眼皮微抬,见是他,嘴角一扯,沙哑笑道:“二爷来得正好,我这病骨头,还能管几日账?你瞧瞧这府里,外头风声紧成这样,我若歇了,谁来撑这烂摊子?我昨儿听丫头说,连门房都跑了,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她声音微弱,每说一句,便咳几声,气息断续,似风中残烛。

平儿抹泪道:“奶奶别说了,您这身子,再撑下去我瞧着都怕。昨儿太太房里的婆子来说,外头查抄的事闹大了,连账房都乱了套,您喝口药罢,别管这些了。”熙凤瞪她一眼,冷笑道:“好丫头,你倒疼我!这药喝下去,我就能立时跳起来,把那些查抄的挡在门外了?太太念我几句,我听着也就罢了,可这府里,谁靠得住?我若撒手,这账簿谁来理?”她语气带刺,似在嘲自己,又似在怨命,眼底无奈更深。

宝玉眼圈一红,哽咽道:“姐姐何苦如此?这府里的荣华,原是留不住的。外头若真查到咱们,你这身子骨如何撑得住?平儿姐姐守着你,也苦得受不了。”熙凤喘道:“撑不住也得撑!二爷,你莫咒我,我这命硬得很,还能挨几日。只是这账簿,我放不下来。你瞧瞧,进项没了,出项如流水,底下人偷了多少,我管不了,我若撒手,这府里还剩什么?”她伸手去拿账簿,手指颤抖,纸页掉落一地,散在炕边,似枯叶飘零。她硬撑着要捡,平儿忙按住她手,哭道:“奶奶别动了,您这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了,还管什么账?我昨儿听小丫头说,厨房的米都快没了,连柴火都偷着卖了,您歇歇罢!”

熙凤听她这话,眼底一暗,低声道:“好丫头,你若有我这本事,早替我管了。我不撑着,谁来收拾?我这病,是太太的令,老爷的差,硬逼出来的!昨儿我还听外头丫头嚼舌,说这府里抄了也好,省得伺候咱们,我这心啊,怎放得下来?”她咳了几声,嘴角渗血,帕子染红,她却似不觉,只望窗外枯枝,叹道:“我若倒了,怕是连金陵都回不去了……”宝玉听她这话,心中悲痛难抑,泪水滴在炕沿,低声道:“姐姐莫说这话,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

平儿哭道:“二爷,您劝劝她罢,她这性子,硬要撑到最后,我守着她,心都碎了。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婆子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我怕咱们也逃不过。”她声音柔弱,泪水淌下,帕子湿透,似在为熙凤,也为这府里哭。熙凤半睁眼,笑道:“傻丫头,我还没咽气,你哭什么?我若去了,你也好清净几日。”她虽硬撑,眼底倦意更深,似力尽昏睡。宝玉拭泪,低声道:“平儿姐姐心好,可她也劝不住你,这风声若真查来,咱们还有什么路?”

他退出屋外,雾气浓重,几个小厮提着包裹跑过,低声道:“外头风声紧,昨儿门房的老张头跑了,说是怕抄家连累,咱们也收拾收拾罢。”宝玉听罢,心如死灰,暗想:“连下人都跑了,这府里还有什么生气?”

却说大观园中姐妹们近日也因风声渐散。这日,探春在秋爽斋收拾书案,桌上摊着几页诗稿,墨迹未干,砚台旁墨汁溅了几滴,似泪痕干涸。窗外一株梧桐叶落纷纷,风吹过,瑟瑟作响,似在叹息。侍书提着灯笼进来,低声道:“三姑娘,昨儿太太房里说,外头有人提亲,若远嫁了,或能避祸。我瞧着这园子,冷得吓人,丫头们都说,昨儿厨房连炭火都省了,怕是撑不了几日。”探春闻言,手一顿,墨笔落在纸上,洇出一片墨痕,低声道:“远嫁?这话倒不假,只是这园子散了,我去了,谁来管这残局?昨儿我听丫头说,连账房都跑了,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她眼底一黯,暗想:“这府里的事,我管不了,也罢,远嫁或是个出路。”

惜春在栊翠庵静坐,庵外一丛竹子枯黄,风吹过,竹叶飘落,落在石阶上,似枯泪点点。她手持佛经,指尖摩挲着书页,低声道:“这园子里的繁华,原是假的。外头风声若真查来,我也不留了。”小尼姑智通劝道:“四姑娘,您若出家,这园子更冷了。昨儿丫头来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怕咱们也躲不过。”惜春冷笑:“冷便冷罢,我早看破了。昨儿我听下人说,连米缸都空了,这红尘,早该离了。”她眼望窗外,竹影摇曳,心中一片死寂。

薛宝钗在蘅芜苑闻知风声更紧,独坐院中,芷草枯叶散落,蔷薇刺尖泛白,风吹过,卷起几片残叶,落在她脚边。她手持小剪,剪着一盆兰花,花瓣边缘已黄,剪刀声轻响,似在压抑心绪。莺儿走来,低声道:“姑娘,昨儿我去厨房,听婆子说,外头查抄的事,已到京西,连咱们的铺子都保不住了。丫头们都慌了,说是昨儿门房跑了几个小厮,怕抄家连累。”宝钗低声道:“这府里,如今如残灯将灭。凤姐姐怕是撑不住了,外头的事,谁挡得住?我昨儿听丫头说,连柴火都卖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她语气平静,眼底悲凉更甚,暗想:“这家运,颓定了。”

宝玉一一探访,见姐妹们心散,下人们慌乱,回到怡红院,雾气弥漫,袭人低声道:“二爷,昨儿厨房的小红跑来说,米都没了,连丫头们都收拾东西了。这园子,怕是完了。”宝玉低声道:“人散了,曲也终了,我还留着做什么?”园中冷雾日浓,花凋泪枯,鸦鸣阵阵,外患逼近,荣府危殆,已如残楼将倾矣。 第八十五回贾宝玉痴情哭晴雯 林黛玉病榻忆仙缘 痴情泪洒晴云散,病榻仙缘叹命寒。

园残雾冷悲声远,风急荣衰哭命难。

话说贾宝玉自荣国府风声鹤唳、大观园姐妹离散之后,心绪愈发沉重,总觉这园子如残梦将尽,昔日欢声已散,只余悲风绕耳。晴雯之死如刀刻心头,每每忆起她临终的冷笑与不甘,便觉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泪水难抑。而黛玉病势日沉,焚稿之事更添他悲痛,他日日徘徊于晴雯灵前与黛玉病榻之间,似失了魂魄,痴情悲哭,声声刺心。他独坐怡红院,望那海棠枯枝,低声道:“晴雯走的那日,我瞧着她那双眼睛,这心便碎了。妹妹如今病成这样,气息如丝,这园子还剩什么?我这痴心,哭也哭不回她们,这命怎的如此无情?”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压,似一块厚重的铅幕压在园子上空,园中雾气更浓,浓浓淡淡,似一层厚纱笼罩,远处的假山、亭台皆隐在雾中,模糊如幻,似鬼影幢幢。怡红院外一丛芍药已无踪,花瓣烂成泥泞,散在湿草间,似血迹干涸,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味。院角老藤枯干,藤蔓断裂,垂在地上,似断臂残肢,有的已嵌入泥土,似要归根。屋檐下燕巢空空,几片羽毛随风飘落,燕子低飞,呢喃声断续,似泣似叹,院中石桌上湿叶堆积,层层叠叠,风吹过,散落几片,露出青石上的裂纹,裂缝中渗出水珠,似泪痕纵横。园外一株老槐,枯枝摇曳,风过时沙沙作响,似老妪低泣,枝头几只乌鸦停驻,哑哑低鸣,声声刺耳,似在预告大祸。

宝玉早起,披了件素色薄衫,衫角已磨破,露出几根线头,尚未梳洗,发髻散乱,几缕乱发黏在额上,眼下乌青如墨,深得似涂了炭灰。他坐在窗前,手捧一盏碧螺春,茶面凉气凝成水珠,顺盏边滴落,落在窗台上,洇出一片湿痕,他也不觉,只呆望那残景,低声道:“这雾气,像晴雯走的那天,冷得刺骨。我这心,也散在这雾里了。妹妹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泪,怕是哭干了也留不住。”他声音低哑,似从喉底挤出,眼底泪光闪烁,似随时要落。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眉间愁云密布,眼角泪痕未干,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低声道:“二爷怎的又不爱惜自己?这雾气重,小心着了凉。昨儿我去瞧晴雯的灵位,丫头们都说,外头风声更紧了,连太太房里的婆子都慌得收拾东西,您莫太伤心了罢。”她声音柔弱,眼底忧色更深,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帕角已被揉得皱巴巴的,似在压抑心绪。她顿了顿,又叹道:“昨儿我去厨房拿药,几个婆子在那儿嚼舌,说外头钦差已到京了,查得紧,连咱们府上的账都保不住。张婶还说,米缸昨儿见底,连柴火都偷着卖了,我听着心慌,回来一夜没睡,梦里尽是晴雯骂人的影子。”

宝玉听她提起晴雯,心头一痛,泪水涌上,哽咽道:“伤心?我怎能不伤心?晴雯走的那天,我瞧着她那双眼睛,冷笑里尽是不甘,这心就碎了。她若在,定要骂这府里没良心,连米都没了,还要偷柴火。外头风声再紧,也紧不过我这心。”他眼泪滴在茶盏里,溅起几点水花,声音颤抖,似风中残烛。袭人见他如此,眼角一湿,低声道:“二爷,您这痴情,我也瞧着难受。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小红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门房都跑了几个,我怕这园子,真要散了。”

麝月端了碗粥进来,见宝玉泪眼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低声道:“二爷,您多少吃点罢。昨儿我去厨房,听婆子说,外头风声紧得吓人,连米都买不下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说是怕抄家抄到咱们头上。厨房的李嫂还说,昨儿连炭火都没了,锅都冷了,我瞧着这府里,已是乱成一团。”她声音微颤,手里的碗微微晃动,粥泼了几滴,落在地上,似泪痕点点,眼中泪光闪烁,似为宝玉,也为这府里哭。

宝玉听她这话,眼泪再忍不住,推开粥碗,低声道:“米没了,人也散了,晴雯若在,定要骂这府里没良心,连丫头们都瞧得清这园子完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她。”他起身,踉跄道:“我要去瞧瞧她,我若不去,这心怎安?”袭人劝道:“二爷,您这模样,怎去得了?昨儿我瞧那灵位,灯都灭了,丫头们说,没油点了,我怕您瞧了,更伤心。”宝玉却听不进去,低声道:“灭便灭罢,我这心,也灭了。”

他踉跄出了怡红院,雾气扑面,凉意刺骨,似针刺入骨髓,园中青石路上青苔湿滑,踩上去似要滑倒,路边几株残花,花瓣烂在泥中,散发腐臭,似这园子的命数。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捡拾枯叶,低声议论。一个道:“昨儿我听婆子说,外头钦差查得紧,怕咱们府上也躲不过,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另一个叹道:“跑就跑罢,昨儿厨房连炭火都没了,我瞧着这园子,冷得像个坟,连米都剩半碗,昨儿小翠还说,要收拾东西回家了。”她们声音虽低,却字字入耳,宝玉听罢,心如刀割,脚步更沉,暗想:“连丫头们都晓得这府里完了,晴雯若在,定要骂这园子没良心,她那性子,怎受得了这腌臜?”

他来到晴雯灵前,那灵位设在怡红院后一间小屋,屋外一株枯柳,枝条垂地,风吹过,瑟瑟作响,似鬼哭低鸣。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缝隙间冷风灌入,卷起几片纸钱,飘落在地,似枯叶零落,地上积了一层灰尘,似无人打扫。灵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微弱,摇曳欲灭,油已干涸,灯盏边几滴蜡泪凝固,似哭痕干涸。旁边的香炉里香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烬,灰上几点火星闪烁,似要熄灭。晴雯的灵牌孤零零立着,上书“晴雯之灵位”,字迹潦草,墨色晕开,似写时手颤,牌前一束枯花,早已干瘪,花瓣散落,似她命薄的残影。

宝玉一见那牌位,心如撕裂,扑上前跪下,哭道:“晴雯!你怎的就走了?你那性子,怎受得了这园子里的腌臜?我若早为你争口气,你也不至于如此!”他泪水滴在灵前,湿了纸钱,洇出一片墨痕,声音凄厉,传出屋外,似悲歌绕梁,雾气中回荡,久久不散。他抚着灵牌,手指颤抖,指尖冰凉,似触到她的魂魄,低声道:“你临走那冷笑,我瞧着心都碎了。你若在,定要骂这府里没良心,连米都没了,还要偷柴火。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你!”他忆起晴雯临终模样,那双眼里尽是不甘,唇角冷笑犹存,似在嘲这园子的无情,他哭得更厉,声音嘶哑,似要将这命哭回。

袭人跟来,见他跪地悲哭,泪水湿了衣襟,双手紧握灵牌,指节泛白,劝道:“二爷节哀,晴雯若有灵,也不愿您这样伤心。昨儿我瞧这灵位,灯都灭了,丫头们说,没油点了,连香都没人续,我怕您瞧了,更伤心。”她声音哽咽,眼泪滴下,落在地上,似为晴雯哭。宝玉听她这话,却哭得更厉,低声道:“灭便灭罢!我这心,也灭了。她临走那日,我瞧着她那双眼睛,这痴情,如何放得下?这园子里的命,怎的如此无情?”

麝月站在门口,低声道:“二爷,您这样哭,我也瞧着难受。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小厮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门房的老李头都跑了,说是怕抄家连累。厨房的婆子还说,昨儿连米都没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我怕这园子,真要散了。”她声音颤抖,眼泪淌下,滴在门槛上,似为宝玉,也为晴雯哭。宝玉听她这话,心头更痛,哭道:“散便散罢!晴雯走了,我这心也散了。她若有灵,定不甘心这园子如此!她那性子,怎受得了这腌臜?我若不哭,谁为她哭?”他哭得昏天黑地,泪水湿了灵牌,似要将她魂魄唤回,直至力尽,袭人扶他起身,他却推开,低声道:“我要去瞧妹妹,她若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他踉跄往潇湘馆来,雾气浓重,竹林影影绰绰,风吹过,竹叶飘落,落在石阶上,似枯泪点点,竹梢枯黄,似黛玉的命数。屋外紫鹃倚门而立,眼圈红肿,泪痕未干,手里攥着帕子,帕角已揉得皱巴巴的,低声道:“二爷来了?姑娘昨儿咳了一夜,今儿连话都说不下了,您快进去瞧瞧罢。昨儿我去拿药,丫头们说,外头风声紧得很,怕咱们也撑不住了。厨房的小翠还说,连米都没了,她昨儿就收拾东西,要回乡下,我这心慌得睡不着。”她声音柔弱,似风中柳絮,眼泪滴下,落在地上,似为黛玉哭。

宝玉推门进去,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冷风灌入,卷起几片竹叶,飘落在地,似泪痕散落。炕上黛玉倚着靠枕,身子瘦得如纸,似一阵风便能吹散,面色苍白如雪,眼下青影更深,双唇干裂,似枯花残瓣,嘴角几点血迹干涸,似残红凋零。她裹着薄被,被角磨破,露出几根棉絮,似她残存的气息,头发散乱,几缕黏在额上,被汗水浸湿,似泪水凝固。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芯微弱,摇曳欲灭,油已干涸,灯盏边几滴蜡泪凝固,似哭痕干涸。旁边的香炉里香已燃尽,只剩一堆灰烬,灰上几点火星闪烁,似要熄灭。黛玉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上血迹殷红,似花瓣干涸,指尖微微颤抖,似要抓什么,却无力抬起。

她见宝玉进来,眼皮微抬,眼角一湿,低声道:“你怎的来了?我这身子,怕是挨不了几日了。你昨儿去瞧晴雯,我这心也疼。”她声音微弱,似从喉底挤出,每说一句,便喘几下,气息如丝,似随时要断。宝玉扑到榻前,见她气息如丝,心如撕裂,哭道:“妹妹!你怎的病成这样?我昨儿去瞧晴雯灵位,她那冷笑还在我眼前,这心已碎了,你若再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他泪水滴在榻沿,湿了被角,洇出一片湿痕,声音颤抖,似风中残叶,双手紧握她的手,指节泛白,似要将她留住。

黛玉听他哭得如此,眼底闪着一丝清灵,似不似人间之人,低声道:“你哭什么?晴雯走了,我也不远了。这园子里的命,原是留不住的。我昨儿梦里,又见那仙境,花草繁盛,清泉潺潺,水面上漂着几片落花,似我写的诗句化成。有个女子对我笑,眉目清灵,说我泪尽便归去。我醒来便觉心冷,身子轻得像要飘走,怕是那前缘,要了结了。”她声音似梦呓,眼角泪光闪烁,似要滴落,手指微动,似要抓住那仙境,却无力抬起。

宝玉听她这话,心中一震,哭道:“妹妹莫说这话!什么仙缘,我只知你若走了,我这心也空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你!”他泪水滴在她手上,她手指微颤,似听见了,低声道:“你莫痴了,我若归去,那仙缘便是我的命。你瞧这园子,冷得像个坟,我留不住,你也留不住。”她咳了几声,气息更弱,帕子掉落,血迹殷红,似花瓣散地。

紫鹃在旁劝道:“二爷别哭了,姑娘听了更难受。昨儿我去厨房,听婆子说,外头风声紧得吓人,连米都没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小翠昨儿还说,她要回乡下,怕抄家连累,我怕这园子,真要散了。”她声音哽咽,眼泪滴下,落在地上,似为黛玉哭,也为这府里哭。黛玉叹道:“散便散罢,我这身子,原不该留。我只怕你痴心哭我,哭不回这命……”她声音渐低,似风中残烛,气息如丝,似随时要断,眼皮缓缓合上,似睡非睡。

平儿闻讯赶来,见宝玉悲哭,黛玉病弱,低声道:“二爷,您怎的哭成这样?昨儿我守着奶奶,她也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我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怕咱们也逃不过。这园子散了,我瞧着姑娘这样,心也疼。”她声音柔弱,眼泪滴下,似为黛玉,也为熙凤哭。宝玉听她这话,哭道:“平儿姐姐,你也来了?凤姐姐病成那样,妹妹又如此,这府里的命,怎的都尽了?”

宝玉守在黛玉身旁,泪水湿了她的被子,似要将她留住,低声道:“妹妹,你若走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你。这园子散了,我还留着做什么?”他哭得声嘶力竭,似要将这命哭回。紫鹃哭道:“二爷,您这样哭,我也瞧着心碎。昨儿丫头说,外头风声紧,连米缸都空了,怕咱们挨不了几日。姑娘这模样,我怕是撑不过了。”

却说那日后,宝玉日日守在晴雯灵前和黛玉病榻,痴情悲哭,声声刺心。袭人、麝月守着他说:“二爷,外头风声紧,连下人都跑了,您莫太伤心了。”平儿叹道:“我守着奶奶,也怕她撑不住,这园子散了,咱们还有什么指望?”宝玉却听不进去,低声道:“伤心?我不伤心,谁为她们哭?晴雯走了,妹妹若再去,这园子还有什么?我这泪,哭也哭不回她们!”园中雾气日浓,花木凋零,竹影摇曳,鸦鸣阵阵,外患逼近,荣府危殆,已如残楼将倾,宝玉痴情悲哭,似要将这命哭回,却只余悲声悠长,绕梁不散。 第八十六回探春女凤谋远嫁 惜春冷眼入空门 凤女谋远悲离苑,冷眼空门叹无根。

风急楼残悲声乱,雾深衰草泪难存。

话说贾宝玉自荣国府风声鹤唳、大观园姐妹离散之后,心绪愈发沉重,总觉这园子如残梦将尽,昔日欢声已散,只余悲风冷雾绕耳。探春近日筹谋远嫁,惜春决意出家,姐妹离散之势愈明,他日日徘徊于悲叹与痴情之间,心如刀绞。他独坐怡红院,望那海棠枯枝,枯枝上几片残叶挂着,风吹过,颤巍巍欲坠,似这园子的命数。他低声道:“三妹妹要远嫁,四妹妹要出家,园子里的人,一个个都散了。我这痴心,留也留不住,晴雯走了,妹妹病成那样,如今连三妹妹、四妹妹也要去,这命怎的如此无情?”他眼底泪光闪烁,似随时要滴落,声音低哑,似从心底挤出,带着无尽的悲凉,双手紧握窗棂,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这园子的残魂。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压,似一块厚重的铅幕压在园子上空,园中雾气浓重,似一层灰纱笼罩,远处的假山、亭台皆隐在雾中,模糊如鬼影,似这园子的魂魄已散。怡红院外一丛芍药早已凋尽,花瓣烂成泥泞,散在湿草间,散发出一股淡淡腐味,似血迹干涸,草根间几只蚂蚁爬动,似在啃噬这残园的最后一丝生气。院角老藤枯干,藤蔓断裂,垂在地上,有的嵌入泥土,似要归根,有的被风吹断,散落在石缝间,似断臂残肢,藤上几片枯叶黏着,风过时瑟瑟作响,似低泣无声。屋檐下燕巢空空,几片羽毛随风飘落,沾了雾水,湿漉漉地贴在青石板上,燕子低飞,呢喃声断续,似泣似叹,似在诉说这园子的离别。院中石桌上湿叶堆积,层层叠叠,风吹过,散落几片,露出青石上的裂纹,裂缝中渗出水珠,似泪痕纵横,有的裂缝里长出细细青苔,似这园子的命数已腐。

园外一株老槐,枯枝摇曳,风过时沙沙作响,似老妪低泣,枝头几只乌鸦停驻,羽毛湿漉,黑亮的眼珠转动,似在窥探这园子的末路,哑哑低鸣,声声刺耳,似在预告大祸。园角一池残荷,叶已枯卷,浮在水面,似一张张干瘪的脸,水中几尾锦鲤,游得迟缓,浮在水面,似没了生气,池边几根芦苇,枯黄断裂,随风摇摆,似在叹息这园子的没落。宝玉早起,披了件素色薄衫,衫角磨破,露出几根线头,尚未梳洗,发髻散乱,几缕乱发黏在额上,被汗水浸湿,眼下乌青如墨,深得似涂了炭灰,似这园子的残影映在他脸上。他坐在窗前,手捧一盏碧螺春,茶面凉气凝成水珠,顺盏边滴落,落在窗台上,洇出一片湿痕,他也不觉,只呆望那残景,低声道:“这雾气,冷得刺骨,像晴雯走的那天,像妹妹病的那夜。三妹妹若远嫁,四妹妹若出家,我这园子还剩什么?我这泪,怕是哭干了也留不住她们。”他声音低哑,眼底泪光闪烁,手指紧握茶盏,指节泛白,似要捏碎,茶盏边缘已有细裂,似他碎裂的心。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单薄,面色憔悴,眉间愁云密布,眼角泪痕未干,眼中血丝密布,似哭了许久,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低声道:“二爷怎的又不爱惜自己?这雾气重,小心着了凉。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丫头们说,三姑娘要远嫁,四姑娘要出家,外头风声更紧了,连门房都跑得没影了,您莫太伤心了罢。”她声音柔弱,眼底忧色更深,手指攥着帕子,帕角已揉得皱巴巴的,似在压抑心绪,指尖微微颤抖,似在忍泪。她顿了顿,又叹道:“昨儿我去厨房拿药,婆子们在那儿嚼舌,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查得紧,连柴火都没了,张婶昨儿还说,米缸空了,她要收拾东西回乡下,连晚上做饭的炭都偷着卖了,我听着心慌,回来一夜没睡,梦里尽是三姑娘收拾书案的影子,四姑娘念经的模样,我这心,也冷得像这雾。”

宝玉听她这话,心头一痛,泪水涌上,滴在窗台上,哽咽道:“伤心?我怎能不伤心?三妹妹若远嫁,四妹妹若出家,这园子里的姐妹,一个个都散了。晴雯走时,我瞧着她那双眼睛,这心就碎了,如今妹妹病成那样,三妹妹、四妹妹也要去,我这痴心,留也留不住。外头兵丁再近,也近不过我这心碎。”他眼泪滴在茶盏里,溅起几点水花,声音颤抖,似风中残烛,眼底血丝更红,似要滴血。袭人见他如此,眼角一湿,低声道:“二爷,您这痴情,我也瞧着难受。昨儿我去瞧凤奶奶,平儿姐姐守着她哭了一夜,说她连水都喝不下了,外头风声紧得吓人,连厨房的婆子都说,这府里怕是撑不过几日了,我怕这园子,真要散了。”

麝月端了碗粥进来,见宝玉泪眼模糊,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眼中泪光闪烁,似要滴落,低声道:“二爷,您多少吃点罢。昨儿我去太太房里,听小厮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门房的老李头都跑了,说是怕抄家连累。厨房的婆子还说,昨儿连米都没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小翠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连晚上做饭的炭都没了,我瞧着这府里,已是乱成一团。”她声音微颤,手里的碗微微晃动,粥泼了几滴,落在地上,似泪痕点点,眼中泪光闪烁,似为宝玉,也为这府里哭,手指攥着碗沿,指节泛白,似在忍耐这园子的没落。

宝玉听她这话,眼泪再忍不住,推开粥碗,低声道:“米没了,人也散了,三妹妹若远嫁,四妹妹若出家,这园子还有什么?晴雯若在,定要骂这府里没良心,连丫头们都瞧得清这园子完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她们。”他起身,踉跄道:“我要去瞧瞧她们,我若不去,这心怎安?”袭人劝道:“二爷,您这模样,怎去得了?昨儿我听丫头说,秋爽斋的丫头都在收拾东西,连炭火都没了,栊翠庵的小尼姑也说,四姑娘要出家,连米缸都空了,我怕您瞧了,更伤心。”宝玉却听不进去,低声道:“伤心便伤心罢,我这心,早碎了。”

他踉跄出了怡红院,雾气扑面,凉意刺骨,似针刺入骨髓,园中青石路上青苔湿滑,踩上去似要滑倒,路边几株残花,花瓣烂在泥中,散发腐臭,似这园子的命数,泥泞间几只蚂蚁爬动,似在啃噬这残园的最后一丝生气。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捡拾枯叶,低声议论。一个道:“昨儿我听婆子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怕咱们府上也躲不过,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昨儿我瞧见他提着包裹,慌得连鞋都掉了。”另一个叹道:“跑就跑罢,昨儿厨房连炭火都没了,我瞧着这园子,冷得像个坟,小翠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连米都剩半碗,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我怕这府里,真要散了。”她们声音虽低,却字字入耳,宝玉听罢,心如刀割,脚步更沉,暗想:“连丫头们都晓得这园子完了,三妹妹若远嫁,四妹妹若出家,晴雯若在,定要骂这园子没良心,她那性子,怎受得了这腌臜?我这痴心,还留着做什么?”

他先来到秋爽斋,探春院外一株梧桐,叶落纷纷,枯叶堆在石阶上,风吹过,瑟瑟作响,似在叹息,枯叶间几片湿透,黏在地上,似泪水干涸。院内冷清,石桌上几页诗稿被风吹散,墨迹未干,洇出一片墨痕,似血迹干涸,桌角一盏油灯,灯芯已灭,油盏干涸,似这园子的生气。屋檐下几只麻雀低飞,啾啾低鸣,似在诉说离别,雀羽散落,沾了雾水,湿漉漉地贴在石桌上。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缝隙间冷风灌入,卷起几片纸张,飘落在地,似枯叶零落,地上积了一层灰尘,似无人打扫。探春坐在书案前,手持墨笔,正在收拾书稿,桌上砚台旁墨汁溅了几滴,似泪痕干涸,案边一盏油灯,灯芯微弱,摇曳欲灭,油已干涸,灯盏边几滴蜡泪凝固,似哭痕干涸。

她面色苍白,眼底一抹忧色,似藏了千言万语,眉间细纹密布,似这园子的裂痕,双唇紧抿,似在压抑悲情,手指紧握墨笔,指节泛白,指尖微微颤抖,似不舍,又似无奈。侍书提着灯笼进来,灯笼光微弱,摇曳欲灭,见宝玉踉跄而入,低声道:“二爷来了?三姑娘昨儿说,外头风声紧得很,要收拾东西了。我昨儿去太太房里,听婆子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怕咱们也躲不过,连厨房的米都没了,小翠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连晚上做饭的炭都没了,我瞧着这园子,冷得吓人。”她声音微颤,眼泪滴下,落在灯笼上,溅起几点水花,似为探春哭,手指攥着灯笼,指节泛白,似在忍耐这园子的没落。

探春闻言,手一顿,墨笔落在纸上,洇出一片墨痕,似泪水晕开,低声道:“二哥哥,你怎的来了?我昨儿听太太房里说,外头有人提亲,若远嫁了,或能避祸。这园子,如今冷得像个空壳子,连丫头们都晓得这府里完了,连米都没了,昨儿我听小红说,账房的老刘头也收拾东西跑了,门房的老张头昨儿提着包裹,连鞋都掉了,我若不走,谁来管这残局?”她声音低沉,眼底一黯,似在压抑悲情,眼角一湿,泪光闪烁,似要滴落,低声道:“我昨儿收拾这书案,瞧着这些诗稿,心都冷了,这园子,留不住了。”

宝玉听她这话,心如刀绞,泪水涌上,扑到书案前,哭道:“三妹妹,你怎的要远嫁?这园子散了,你若走了,我这心还撑得住么?我昨儿去瞧晴雯灵位,妹妹病成那样,灯都灭了,你若再走,这园子还有什么?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你!”他泪水滴在书案上,湿了诗稿,洇出一片墨痕,声音颤抖,似要将她留住,双手紧握她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她的离魂。探春叹道:“二哥哥,你莫痴了。这府里,外头风声紧得吓人,昨儿我听丫头说,连门房都跑了,账房的老刘头也收拾东西走了,连米缸都空了,厨房的婆子昨儿说,柴火都没了,我若不远嫁,这残局谁来收拾?我昨儿收拾这书案,瞧着这些诗稿,心都冷了,这园子,留不住了。”

她眼角一湿,低声道:“我若走了,你莫太伤心,这命,原是如此。我昨儿瞧着这梧桐,枯叶落了一地,风吹过,冷得刺骨,我这心,也像这叶,散了。”她声音渐低,似风中残叶,收拾书稿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似在忍泪,泪水滴在诗稿上,洇出一片墨痕,似这园子的残魂。侍书劝道:“二爷别哭了,三姑娘也是没法子。昨儿我去厨房,连炭火都没了,婆子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连米都没了,小红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怕咱们也逃不过,我瞧着这府里,真要散了。”她声音哽咽,眼泪滴下,似为探春,也为这园子哭。

宝玉踉跄离开秋爽斋,心如死灰,来到栊翠庵,惜春院外一丛竹子枯黄,竹叶飘落,落在石阶上,似枯泪点点,竹梢干裂,似这园子的命数,竹根间几片湿叶黏着,似泪水干涸。庵内冷清,屋檐下几片瓦片松动,风吹过,咯吱作响,似在叹息,瓦缝间渗出水珠,滴在地上,似泪痕散落。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缝隙间冷风灌入,卷起几页佛经,飘落在地,似枯叶散乱,地上积了一层灰尘,似无人打扫。惜春坐在蒲团上,手持佛经,指尖摩挲着书页,面色冷漠,眼底一片死寂,似早已看破红尘,双唇紧抿,似冰封的情感。

小尼姑智通站在一旁,见宝玉踉跄而入,低声道:“二爷来了?四姑娘昨儿说,这园子里的繁华,原是假的,她要出家了。我昨儿去太太房里,听丫头说,外头风声紧得很,连米都没了,厨房的婆子昨儿收拾东西,说要回乡下,昨儿连晚上点灯的油都没了,我怕这园子,真要散了。”她声音微弱,眼泪滴下,落在佛经上,洇出一片湿痕,似为惜春哭,手指攥着佛珠,指节泛白,似在忍耐这园子的没落。惜春闻言,冷笑一声,低声道:“二哥哥,你怎的来了?这园子里的命,我早看破了。外头风声若真查来,我也不留。昨儿我听丫头说,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账房的老刘头也收拾东西走了,这红尘,早该离了。”她声音冰冷,似寒风刺骨,眼底无一丝波澜,似冰封的湖面。

宝玉听她这话,心如刀绞,泪水涌上,扑到蒲团前,哭道:“四妹妹,你怎的要出家?这园子散了,你若走了,我这心还撑得住么?我昨儿去瞧晴雯灵位,妹妹病成那样,三妹妹要远嫁,你若再出家,这园子还有什么?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你!”他泪水滴在蒲团上,湿了佛经,洇出一片墨痕,声音颤抖,似要将她留住,双手紧握她的手臂,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她的决绝。惜春冷声道:“二哥哥,你莫痴了。这园子里的繁华,原是假的,我留着做什么?昨儿我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米都没了,厨房的婆子昨儿说,柴火都没了,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怕咱们也逃不过,我若不出家,这命还有什么指望?”

她眼望窗外,竹影摇曳,似在叹息这园子的没落,低声道:“我昨儿瞧着这竹子,枯得像个坟,我这心,也冷得像这竹,早该离了这红尘。”她声音渐低,似风中残烛,手指紧握佛经,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已决绝,泪光一闪,却硬生生忍住,似冰封的情感。智通劝道:“二爷别哭了,四姑娘心意已决。昨儿我去厨房,连炭火都没了,丫头们都说,这园子冷得像个坟,连米缸都空了,小红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我怕这府里,真要散了。”她声音哽咽,眼泪滴下,似为惜春,也为这园子哭。

宝玉踉跄离开栊翠庵,心如死灰,回到怡红院,雾气弥漫,似一层厚纱笼罩,院中海棠枯枝摇曳,似在叹息这园子的没落。袭人低声道:“二爷,昨儿我听丫头说,凤奶奶病得更重了,平儿姐姐守着她哭了一夜,外头风声紧,连米都没了,小红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麝月叹道:“我昨儿去厨房,婆子说,连柴火都卖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昨儿连晚上做饭的炭都没了,这园子,怕是完了。”

平儿闻讯赶来,见宝玉泪眼模糊,低声道:“二爷,昨儿我守着奶奶,她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我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怕咱们也逃不过。三姑娘要远嫁,四姑娘要出家,我昨儿去瞧奶奶,瞧着她那模样,心都碎了,这园子散了,我这心也疼。”她声音柔弱,眼泪滴下,似为探春、惜春,也为熙凤哭,双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似在忍耐这园子的没落。宝玉哭道:“平儿姐姐,你也来了?三妹妹远嫁,四妹妹出家,凤姐姐病成那样,妹妹若再去,这园子里的命,怎的都散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她们!”

园中雾气日浓,花木凋零,竹影摇曳,残荷枯卷,鸦鸣阵阵,外患逼近,荣府危殆,已如残楼将倾,宝玉悲叹姐妹离散,痴情难抑,泪水难存,悲声悠长,似要将这命哭回,却只余残楼悲风,绕耳不散,似这园子的残魂,在雾中飘散。 第八十七回贾母老病辞人世 王夫人悲泪诉无常 老病残躯辞雨去,悲泪无常叹命长。

荣华散尽悲声起,雾雨残园哭命殇。

话说贾宝玉自探春筹谋远嫁、惜春决意出家之后,心绪愈发沉重,总觉这荣国府如残楼将倾,大观园内姐妹离散,繁华已尽,只余悲风冷雾绕耳。贾母近日老病缠身,气息日弱,他每每想到贾母若去,这府里最后的支柱也将倒塌,便觉心如刀绞,泪水难抑。他独坐怡红院,望那海棠枯枝,枯枝上几片残叶挂着,湿漉漉地垂着,似泪痕未干。他低声道:“老太太若去了,三妹妹远嫁,四妹妹出家,凤姐姐病成那样,妹妹气息如丝,这府中还剩什么?我这痴心,哭也哭不回她们,这命怎的如此无常?”他声音低哑,眼底泪光闪烁,双唇颤抖,似要滴泪,双手撑着窗棂,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这府中的残魂。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乌云低压,似一块厚重的铅幕压在府上空,细雨绵绵,淅淅沥沥,似天在低泣,雨丝斜飘,落在园中,湿了枯枝残叶,园中雾气浓重,与雨雾交织,似一层厚纱笼罩,远处的假山、亭台皆隐在雾雨中,模糊如鬼影,似这府中的魂魄已散。怡红院外一丛芍药早已凋尽,花瓣烂成泥泞,散在湿草间,雨水冲刷,泥泞流淌,似血泪交融,散发出一股淡淡腐味,草根间几只蚂蚁挣扎,被雨水冲散,似这府中的命数。院角老藤枯干,藤蔓断裂,垂在地上,有的嵌入泥土,似要归根,有的被雨水浸透,散落在石缝间,似断臂残肢,藤上几片枯叶黏着,雨水滴落,瑟瑟作响,似低泣无声。

屋檐下燕巢空空,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几片羽毛随风飘落,沾了雨水,湿漉漉地贴在地上,燕子低飞,呢喃声断续,似泣似叹,似在诉说这府中的离别。院中石桌上湿叶堆积,层层叠叠,雨水冲刷,散落几片,露出青石上的裂纹,裂缝中渗出水珠,似泪痕纵横,有的裂缝里长出细细青苔,被雨水浸湿,似这府中的命数已腐。园外一株老槐,枯枝摇曳,雨水顺着枝干滴落,似泪珠串串,风过时沙沙作响,似老妪低泣,枝头几只乌鸦停驻,羽毛湿漉,黑亮的眼珠转动,似在窥探这府中的末路,哑哑低鸣,声声刺耳,似在预告大祸。

园角一池残荷,叶已枯卷,浮在水面,雨水滴落,水面泛起涟漪,似一张张干瘪的脸在哭泣,荷梗断裂,有的沉入水底,似葬身泥中,水中几尾锦鲤,游得迟缓,浮在水面,似没了生气,雨水冲刷,水面泛起细小泡沫,似这府中的残魂飘散。池边几根芦苇,枯黄断裂,随风摇摆,雨水顺着苇叶滴落,似泪痕干涸,岸边泥泞中几片残叶黏着,似这府中的命数已尽。宝玉早起,披了件素色薄衫,衫角磨破,露出几根线头,雨水打湿衣角,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尚未梳洗,发髻散乱,几缕乱发黏在额上,被雨水浸湿,眼下乌青如墨,深得似涂了炭灰,似这府中的残影映在他脸上。

他站在窗前,手捧一盏碧螺春,茶面凉气凝成水珠,顺盏边滴落,落在窗台上,与雨水交融,洇出一片湿痕,他也不觉,只呆望那雨雾中的残景,低声道:“这雨,像老太太的泪,像晴雯走的那天,像妹妹病的那夜。老太太若去了,三妹妹远嫁,四妹妹出家,凤姐姐病成那样,这府中还有什么?我这痴心,哭也哭不回她们。”他声音低哑,眼底泪光闪烁,与窗外的雨水交织,手指紧握茶盏,指节泛白,似要捏碎,茶盏边缘已有细裂,似他碎裂的心,眼中血丝密布,似要滴血,雨水顺着窗棂滴落,打在他手上,冰凉刺骨,似这府中的命数刺入他的心。

袭人走来,见他衣衫湿透,面色憔悴,眉间愁云密布,眼角泪痕未干,眼中血丝密布,似哭了许久,忙取了件薄袄给他披上,低声道:“二爷怎的站在雨里?这雨冷得很,小心着了凉。昨儿我去太太房里,丫头们说,老太太昨儿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太太守着她哭了一宿,我怕她老人家熬不过这雨天,您去瞧瞧罢。”她声音柔弱,眼底忧色更深,手指攥着帕子,帕角已揉得皱巴巴的,被雨水打湿,似在压抑心绪,指尖微微颤抖,似在忍泪。她顿了顿,又叹道:“昨儿我去厨房拿药,婆子们哭着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连柴火都没了,张婶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连晚上点灯的油都没了,我昨儿瞧着这雨,心也冷得像这雨水。”

宝玉听她这话,心头一痛,泪水涌上,与雨水交融,顺着脸颊滴落,低声道:“老太太若去了,这府里还有什么?我昨儿去瞧三妹妹,她要远嫁,四妹妹要出家,晴雯走了,妹妹病成那样,这雨,像在哭她们。”他声音颤抖,眼泪滴在窗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似要将这命哭回。袭人见他如此,眼角一湿,低声道:“二爷,您莫站在雨里伤心了。昨儿平儿姐姐来,说凤奶奶连水都喝不下了,外头风声紧得吓人,我怕老太太去了,这园子真要散了。”她转身取了伞,撑到宝玉头上,低声道:“我陪您去瞧老太太,这雨冷,我怕您撑不住。”

宝玉却推开伞,低声道:“这雨冷便冷罢,我这心,比雨还冷。”他踉跄出了怡红院,雨水扑面,打湿衣衫,凉意刺骨,似针刺入骨髓,园中青石路上青苔湿滑,雨水冲刷,淅淅沥沥,似泪水流淌,路边几株残花,花瓣烂在泥中,散发腐臭,泥泞间几只蚂蚁挣扎,被雨水冲散,似这府中的命数。几个小丫头提着竹篮,捡拾枯叶,低声哭道:“昨儿婆子说,外头兵丁已到京西,怕咱们府上也躲不过,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我瞧见他提着包裹,慌得连鞋都掉了。”另一个叹道:“跑就跑罢,昨儿厨房连炭火都没了,连米都剩半碗,小翠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这雨,像在哭咱们。”她们声音虽低,却字字入耳,宝玉听罢,心如刀割,脚步更沉,暗想:“连丫头们都晓得这府里完了,老太太若去了,我这痴心,还留着做什么?”

他来到贾母院子,那院门前一株老槐,枯枝摇曳,雨水顺着枝干滴落,似泪珠串串,风吹过,沙沙作响,似老妪低泣,枯枝间几片湿叶黏着,似泪水干涸。院内冷清,石阶上青苔更厚,雨水冲刷,淅淅沥沥,几片落叶堆在角落,已烂成泥泞,散发腐味,似这府中的命数。屋檐下几只麻雀低飞,羽毛湿透,啾啾低鸣,似在诉说离别,雀羽散落,沾了雨水,湿漉漉地贴在石阶上。屋外一池残荷,叶已枯卷,雨水滴落,水面泛起涟漪,似一张张干瘪的脸在哭泣,荷梗断裂,有的沉入水底,似葬身泥中。屋内光线昏暗,窗纸破损,缝隙间冷风夹着雨丝灌入,卷起几片纸张,飘落在地,似枯叶散乱,地上积了一层灰尘,被雨水打湿,似泪痕斑驳。

炕上贾母倚着靠枕,身子瘦得如枯柴,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双唇干裂,似剥落的树皮,嘴角几点血迹干涸,似残红凋零,似雨水冲刷后的残花。她裹着旧锦被,被角磨破,露出几根棉絮,似她残存的气息,被雨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散乱,几缕黏在额上,被汗水和雨水浸湿,似泪水凝固。她气息微弱,双目半闭,眼底一抹浑浊光芒,似灯火将熄。鸳鸯站在一旁,手捧一碗药,药汁浓黑,散出苦涩气味,眼圈红肿,泪痕未干,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帕子已被雨水打湿,似在压抑悲情,见宝玉进来,低声道:“二爷来了?老太太昨儿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太太守着她哭了一宿,您劝劝太太罢。昨儿我去厨房拿药,婆子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米都没了,小翠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这雨,像在哭老太太,我这心慌得睡不着。”她声音柔弱,眼泪滴下,滴在药碗边,与雨水交融,溅起几点水花。

王夫人坐在炕边,面色苍白,眼底泪光闪烁,眼中血丝密布,似哭了许久,额上细汗被雨水打湿,似泪痕纵横,手指紧握贾母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她的离魂,低声道:“宝玉,你来了?你老太太昨儿还念着你,今儿连话都说不下了,这雨,像在哭她,外头风声紧得很,我昨儿听丫头说,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我这心,怎放得下来?”她声音颤抖,泪水滴在炕沿,与雨水交融,湿了被角,似要将贾母留住,双手紧握贾母的手,指尖冰凉,似要抓住她的魂魄。

宝玉扑到炕前,见贾母气息如丝,雨水顺着窗缝滴落,打在她脸上,似泪水滑过,心如撕裂,哭道:“老太太!你怎的病成这样?这雨,像在哭您!我昨儿去瞧三妹妹,她要远嫁,四妹妹要出家,妹妹病成那样,凤姐姐连水都喝不下了,如今您若去了,我这心还撑得住么?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您!”他泪水滴在贾母脸上,与雨水交融,湿了她的发髻,声音凄厉,传出屋外,与雨声交织,似悲歌绕梁,雾雨中回荡,久久不散。他双手紧握贾母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要将她留住,眼泪滴在炕上,与雨水混在一起,似要将这命哭回。

贾母气息渐弱,眼皮微抬,低声道:“宝玉……我去了,你莫太痴了……这府里,散了罢……”她声音似风中残烛,断续难辨,似从喉底挤出,眼角一湿,泪光一闪,与雨水交融,随即合上眼,气息渐断,手一松,似枯叶坠地,已是辞世。雨水顺着窗缝滴落,打在炕沿,似天在哭她。王夫人见她去了,悲从中来,扑在她身上哭道:“老太太!你怎的就走了?这雨,像在哭您!这府里还有什么指望?我昨儿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米都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这命,怎的如此无常?”她哭得声嘶力竭,泪水湿了贾母的衣襟,与雨水交融,似要将她哭回,双手紧握贾母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冰凉,似触到了她的魂魄散去,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似泪水不止。

宝玉见贾母去了,心如死灰,哭道:“老太太!你怎的就走了?这雨,像在哭您!这府里散了,我这心也散了!三妹妹远嫁,四妹妹出家,妹妹若再去,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您!”他扑在炕前,泪水滴在贾母脸上,与雨水交融,湿了她的发髻,似要将她魂魄唤回,声音凄厉,传出屋外,与雨声交织,似悲歌绕梁,雾雨中回荡,久久不散。鸳鸯哭道:“二爷节哀,老太太若有灵,也不愿您这样伤心。昨儿我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米都没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小红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这雨,像在哭咱们,我怕这府里,真要散了。”她声音哽咽,眼泪滴下,与雨水交融,似为贾母,也为这府里哭。

王夫人哭道:“宝玉,鸳鸯,这府里散了,我这心也散了。昨儿我听丫头说,外头风声紧得吓人,连门房的老张头都跑了,账房的老刘头也收拾东西走了,昨儿厨房连炭火都没了,连米缸都空了,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这泪,哭也哭不回她!这雨,像在哭这府中的命!”她声音颤抖,似风中残叶,眼泪滴在炕沿,与雨水混在一起,似要将这命哭回,双手紧握贾母的手,指尖冰凉,似要抓住她的魂魄,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滴落,似泪水不止,似这府中的命数已尽。

平儿闻讯赶来,见贾母已去,王夫人悲哭,宝玉泪眼模糊,雨水顺着她的衣衫滴落,低声道:“二爷,太太,老太太怎的就走了?这雨,像在哭她!昨儿我守着奶奶,她咳了一夜,今儿连水都喝不下了,我听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怕咱们也逃不过。昨儿我去瞧三姑娘,她要远嫁,四姑娘要出家,如今老太太又去了,我这心也碎了。”她声音柔弱,眼泪滴下,与雨水交融,似为贾母、熙凤,也为这府里哭,双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帕子已被雨水打湿,似在忍耐这府中的没落。

宝玉哭道:“平儿姐姐,你也来了?这雨,像在哭老太太!老太太去了,三妹妹远嫁,四妹妹出家,凤姐姐病成那样,妹妹若再去,这府中的命,怎的都散了?我这痴情,哭也哭不回她们!”王夫人哭道:“宝玉,平儿,这雨,像在哭这府里!老太太去了,我这心也散了。昨儿丫头说,外头兵丁已近京中,连米都没了,丫头们都慌得收拾东西,小红昨儿收拾了包裹,说要回乡下,昨儿晚上连灯油都没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这泪,哭也哭不回这命!”

园中雾气日浓,细雨绵绵,花木凋零,残荷枯卷,竹影摇曳,雨水滴落,似泪痕干涸,鸦鸣阵阵,外患逼近,荣府危殆,已如残楼将倾,贾母老病辞世,王夫人悲泪诉无常,宝玉痴情哭命,平儿悲悯叹息,鸳鸯哭诉乱象,丫鬟下人慌乱奔走,悲声悠长,与雨声交织,似要将这命哭回,却只余残楼悲风,绕耳不散,似这府中的残魂,在雾雨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