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执行人会梦见眼镜王蛇吗?》 第1章 2091雨来自天堂 雨已经连下了二十天。对不夜城的居民来说,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夜城最好的执行人列奥纳多瘫倒在他位于91楼的公寓大床上喘息,身边是个把脸埋进枕头、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她身体的线条优美而流畅,黑色长发在床单上散开。

“我讨厌下雨。”列奥纳多看着全息天花板上实时投影出的天空景象,喃喃自语,伸出手抚摸着女人的腰肢。

“真的吗?你现在只想说这个?”女人说,“作为结束语来说,这话可够糟糕的。而且,你压到我的头发了。”

“噢,抱歉,格尔蒂!你知道我爱你。”列奥纳多大笑起来,安慰似地拍了拍被叫做格尔蒂的女人的后背,随即收回手掌,侧了侧身子。

“得了吧,”格尔蒂翻了个身,露出一张美丽而坚韧的脸,她从背后抱住列奥纳多,“谁都知道,你只爱你的‘邦德’和‘喷喷’。”

“别这样,格尔蒂,别这么刻薄!”列奥纳多笑着转过身来,他在格尔蒂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你不会吃两把枪的醋吧?干我们这行的,爱自己吃饭的家伙,有什么问题?”

作为对列奥纳多轻吻的回应,格尔蒂捧住他的脸气势汹汹地吻他的嘴唇。她很擅长这个——这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吻,以格尔蒂的牙齿咬破列奥纳多的下唇为结束。

“吃你的醋,我就再也不用吃别的东西了,”格尔蒂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很有魅力,“道上的人谁不知道,‘A先生’一天换一个床伴!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踹了我?”

“拜托,没那么夸张,格尔蒂。”列奥纳多深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他再次吻上格尔蒂的嘴唇。他的技巧比格尔蒂还要强得多,等他主动结束这个吻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早已经没了力气。

“你这个滑头,”格尔蒂笑着靠在他的胸前,声音闷闷的,“说老实话,洛维莎是不是因为这个离开你的?”

“当然不是。只是我们的······人生目标出了些分歧。你也知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列奥纳多回答。他有些口渴,从床上爬起来,说:“我去弄点喝的。”

“麦芽威士忌加15%朗姆酒,两块冰,谢谢。”还没等格尔蒂开口,列奥纳多已经抢先说出了她要说的话。他朝着格尔蒂挤挤眼睛,说:“你真的只喝这一种酒吗?不想试试别的?前几天我刚弄到几瓶上好的白兰地,不夜城买不到的那种。”

“没兴趣。我喝酒就像找男人,喜欢一个就够了。”格尔蒂在床上回答。

“那我真感到荣幸,女士!”列奥纳多笑着喊道。他走向自己的酒柜,为格尔蒂调了她爱喝的威士忌,接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混20%的杜松子酒。

“乔勒斯,来点儿好听的!”一边端着酒杯走回卧室,列奥纳多一边喊道。房间中遍布的立体音响传来智能管家系统的回答:“遵命,先生。”接着就是一阵富有激情的声浪。

“你知道吗,”格尔蒂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让你得逞,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品味很好。”她闭上眼睛,聆听着音乐声,享受着酒液滑过喉咙的灼烧感。

“我以为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命呢。还是两次。”列奥纳多笑道,一边喝酒,一边抚摸眼前女人的头发。

“噢,如果你像杜修斯一样喜欢那种超烂的大众摇滚乐,就算你救我一百次我也不会跟你上床的。”格尔蒂大笑。

“拿杜修斯和我比,好像也没办法看出我的品味怎么好,我敢打赌下水道的老鼠吃饱了腐肉之后回到巢穴哼的歌曲也比他爱听的更动人。”列奥纳多的手逐渐向下走,他的目光停留在格尔蒂小麦色的脖子上,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烫:“我只有音乐品味很好吗?”

格尔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按在他的手上轻轻摩挲起来,声音中透着丝绸般的滑:“先生,我知道你想听什么。并且我很乐意这么说——你的各方各面都很棒······棒极了。”

“格尔蒂!”列奥纳多的眼中要冒出火来。他将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正要吻上去,忽然却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小男孩?要妈妈主动吗?”格尔蒂已经闭上眼睛在等了,列奥纳多却迟迟没什么动静,她奇怪地睁开眼睛。

“嘘,格尔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列奥竖起耳朵,他的听觉生来就很敏锐,虽然比不上那些装了改造义耳的,但也远超常人。他听到有细小的滴滴声持续不断地传来,位置似乎在他公寓的门外,就好像,就好像······

“他妈的格尔蒂,闪开!”列奥来不及多说什么,他飞身上前将格尔蒂扑倒,抱着她一起滚下床,躲在床后。几乎是一瞬息的事,他公寓的房门外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直接将他的房门炸飞,爆炸所产生的气浪冲进房中,打破了刚刚开封的白兰地。

在爆炸发生的刹那,智能管家系统乔勒斯就自动触发了紧急情况避险条件,两道合成玻璃从两边弹出,组成了一道临时屏障,将来者阻挡在门外。同时,天花板上方的孔洞中喷出水蒸汽,充斥了房间,使得外面难以窥探屋内的情况。

“草,A先生,你又惹到谁了,阵仗这么大?!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么刺激?”格尔蒂在爆炸的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列奥,大喊道。

“我怎么知道?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情势紧急,列奥来不及多说,他爬起来从床头抓起衣服丢给格尔蒂,自己则一个闪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抽出他的宝贝之一、一支定制的老式特尔瓦手枪,还有一个红外线护目镜。

在这个辅助瞄准器大行其道、口径崇尚越大越好的时代,列奥却对这些老物件情有独钟。这样的老式小型手枪在不夜城很难看到,列奥是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别处得到的,他视之如同珍宝,夸张地说,爱它如同爱自己的生命一般。

“让我们看看这位不太礼貌的客人是谁,老伙计!”列奥低下头,对着“邦德”轻声说道,随即戴上护目镜,转头对格尔蒂说:“长腿小姐,留在这里,这种事不需要你出面。A先生去去就回——我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准备好了。”说罢,他给了格尔蒂一个飞吻,利落地走出卧室。

格尔蒂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她穿上了自己低腰的短牛仔裤,上身随便披了列奥的一件衬衫。她摸了摸裤子的后腰——她的枪还挂在这里。她可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姐!

列奥敏捷而小心地穿过客厅,护目镜隔绝了水蒸气让他能够看清物体的大致轮廓,与此同时合成玻璃正遭受着连续不断地射击。不止一个人,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三把发射12.7×99毫米重弹的手枪。他妈的这些混蛋,仗着自己的手臂植入了义体,敢用这种枪连续射击,如果是没有经过改造的手臂,现在早就骨折了!

合成玻璃虽然坚固,但也撑不了多久。列奥凭借水蒸气隐匿身形,来到玄关处,躲在房门后方。

玻璃已经传来碎裂的声音,它扛不住了。列奥心里数着,3、2、1······就是现在!

玻璃碎裂的一瞬间,列奥转过身去,抬起枪支架在冲进来的一名壮汉下颚处,没有丝毫犹豫就扣动了扳机。虽然他的老家伙“邦德”只能射出7.65毫米口径的小型子弹,但在这样近的距离,即便装上了合金下巴恐怕也难以阻挡这一枪。随着一声闷响,壮汉应声中弹,便要倒下。

列奥一脚踹在他的尸体上,将他的身躯踹得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他的两名同伙一齐开火试图为他报仇,却都打在他身上,将他的身躯打得粉碎。

列奥欺身而上,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就已经到了这两个同伙的面前,他右手持枪顶在其中一个的面门上开枪,左手握住另一个的手向着天花板指去,使得他下意识的击发都打在棚顶。

脸上挨了一枪的那个已经倒下,剩下的这个是三人中最高大的。列奥从容不迫地调转“邦德”的枪口,一枪打在他持枪的手上,打掉他两根手指。他手中发射12.7×99毫米子弹的重型手枪“闪电”掉在地上,这人却像没事一样一声不吭,仿佛毫无感觉,只是一拳向列奥打来。

列奥吃了一惊,一时躲闪不及,只得偏过头,用肩膀扛下这一拳。这家伙力气大得出奇,列奥感觉自己像被一辆“野驴”跑车撞了一下,肩上传来一阵剧痛。

壮汉眼见一拳命中,咧开满是烂牙的嘴,嘿嘿笑了起来。列奥马上明白,他磕了药——还是那种对身体极为有害的短时间增强体质的毒药。怪不得他不疼呢,真是个疯子!

列奥也懒得跟他废话,这种人嗑药已经把脑子磕坏了,说什么也没有用。他飞起一脚向着壮汉踢去,壮汉躲都不躲,只想和列奥拼命。然而列奥没有嗑药,他不是傻子,这一脚只是佯攻,他举起“邦德”,对准壮汉的心脏,砰砰两枪,这壮汉便也倒了下去。

“不愧是A先生,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上辈子就开始杀人了。”身后传来格尔蒂的声音,她走了过来,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笑道。

“恐怕我必须让你失望了,长腿小姐,”列奥喘了几口气,转过身,轻轻吹散“邦德”枪口飘出的烟雾,“我真正擅长的不是杀人,而是爱人。” 第2章 2091还我门来 雨已经连下了二十天。

位于市郊的91楼公寓里,执行人列奥纳多心满意足地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腿上瘫坐着脸上潮红未退的格尔蒂。他公寓的门在刚才被突如其来的袭击炸得粉碎,始作俑者已经成了三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心中压着火气的时候,列奥很难思考。如今既然暂且将那股火气抒发出去,就该想想是谁策划了这场刺杀了。他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在不夜城你一旦流露出一点点的仁慈,就会有无数只嗜血的猛兽想要将你吃干抹净、敲骨吸髓。在这里,善良和软弱是同义词,不想成为口粮唯一的办法就是比兽更狠更凶猛。

列奥站起身,让格尔蒂坐在椅子上,自己走上前去,查看起三具尸首。三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肌肉发达,脖子几乎和头一样粗,身上晒成古铜色,手上布满了干活儿留下的老茧。典型的南部人血统,这是些移民佬儿,举家搬迁到不夜城想要追逐心中的“新世纪梦”,然而结果往往是被现实的残酷狠狠敲打碾压。这座城不是应许之地,地头蛇的日子尚且不好过,何况外来的乡巴佬儿?

这些人一般只有两条路走,要么被黑帮敲诈勒索榨干家财后扔进海里,要么成为敲诈勒索别人钱财把别人扔进海里的人。

这三个显然是后者。最近几年不夜城南部诺拉德区新兴了几个南部人的帮派,想必他们一定来自其中一个。

可是谁借给他们的胆子来找自己的麻烦呢?列奥百思不得其解,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不是自吹自擂,他在不夜城算是有名的人物,“A先生”的名号放在深夜的酒吧里,是可以作为酒鬼嫖客烂赌鬼口中谈资的。这三人如果是被压榨的底层人,或许没听过这个名字还情有可原,可是他们分明是三个危险的匪徒,那三支“闪电”重型手枪便是最好的佐证。这样的人怎么会来找自己的麻烦呢?

格尔蒂这时候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列奥的衬衫披在身上,走到列奥的身边。她仿佛看出列奥的心中所想,凝视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说:“你觉得他们是为扬名而来?想杀了你,在不夜城出人头地?”

列奥耸耸肩,说:“我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性,能让他们选择放弃自己宝贵的生命,来招惹一个绝对不该招惹的人。他们都很年轻,而盲目的自信和冲动正是这个年龄的人的本性。”

没了门之后,风直接吹进房中,让只披着一件衬衫的格尔蒂有些冷。她从背后抱住列奥,说:“你总是对的,亲爱的,但这一次我恐怕要提出反对意见。”说着,她用脚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脖子,被血浸泡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纹身。

“是蛙毒帮的人,”列奥这才恍然大悟,“是来报仇的。电子神在上,我都忘了和他们还有些恩怨未了。”

这事还真怨不得列奥记不住,因为在他看来所谓的恩怨本就是一件入不得眼的小事。列奥是一名执行人,这是不夜城独有的职业,实际上就是雇佣兵,拿钱办事。七天以前,列奥接了一个委托,对方很舍得出价,指名道姓要一个年轻人的命,据说是这年轻人伙同其他几人入室抢劫,还杀了人家的狗。

列奥接了这个委托,带着“邦德”上门,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任务,还额外多杀了两个同伙作为附赠的礼物。就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这种为客户着想的观点,时不时为客户制造一些小惊喜,才能在本职工作上完成得这么好,保持着百分之百的好评率,成为不夜城最好的执行人(之一)。

至于之后在酒吧有人告诉他这年轻人是蛙毒帮头目的私生子,列奥则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不过是完成自己的工作罢了,爱岗敬业,任谁也挑不出毛病。何况这人也是咎由自取,抢劫就抢劫,杀人家狗干嘛?这就叫做下贱,死有余辜。

如今看来,这蛙毒帮还是小气了些,没办法共情他人,遇到事情不知道自我反省,反而将这笔账算在了列奥头上。这就有些没道理,委托杀人的是死了狗的客户,列奥不过是完成这个委托罢了,他相当于是一把枪。枪打死了人,怎么能责怪枪支、而忽视扣动扳机的人呢?

列奥弯下腰,又仔细地看了看死去三人脖子上的纹身,确认了的确是蛙毒帮的人。不管是这三人私自行动还是受头目的指使,想要报仇的心是坐实了的,这次刺杀算在蛙毒帮的头上一点不冤枉。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冤有头债有主,炸飞自己家大门的事列奥也要讨个说法——这门很贵的。

格尔蒂看着列奥起身、穿衣服、拿枪,一气呵成的一系列动作,问道:“现在就出发,大男孩儿?”

列奥点了点头说:“事不宜迟。这种新奇的体验来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每次亲密时还要分心提防着有不速之客来炸掉我的门。”

“需要帮忙吗?”格尔蒂伸了个懒腰,她紧致流畅的身体曲线舒展开来。列奥毫不客气地盯着她柔韧的腰身,说:“不必了。恩怨是我的,这事儿我得一个人做。你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也许看看电影什么的。”

“噢,算了吧!”格尔蒂大笑起来,“待会我就回家了。我还是喜欢待在有门的房子里。”

雨下得很大,二十天来一贯如此。

不夜城的公共交通系统很发达,因为这座城多的是买不起车的人。这样的鬼天气,地铁站里还是挤满了要去工作的劳动者——高额的负债和高昂的生活成本逼迫着他们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一般连轴转,一旦停下脚步便会被这座城市吞没。

列奥披着黑色雨衣站在车厢里,周围人群密集。这辆地铁已经运行了超过六十年,车门都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车厢壁上全是涂鸦和污渍。要让交通公司那帮吸血鬼出钱维修实在是痴人说梦,这些脑满肠肥的蛀虫在面临自己老婆的性命和一枚硬币的抉择时会毫不迟疑地让老婆去死。

列奥的心情很复杂,他出门“做事”时一般会处于一种很兴奋的状态,可他实在讨厌雨天。他有几辆很性感的车子,但他依然钟情于公共交通。这个人就是这样奇怪——就像他喜欢短小精悍的老式手枪“邦德”一样。他的好宝贝被他插在腰间,红外护目镜则放在胸前的口袋里。他就这样闭着眼睛,哼着富有激情的曲子,让地铁带自己去“杀门凶手”那里。

在他哼完二十又四分之三首曲子之后,地铁在诺拉德区停下,列奥走下车,出站,伸出手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蛙毒帮的老巢而去。在路上,司机一直在试图和他聊天,列奥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到了,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这是我的名片,用车您可以随时联系。”司机递过来一张卡片。因为常年开车,他的手指已经有些变形。

列奥接过卡片,说:“我在这里办件事,很快还要回去。朋友,不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付你双倍的钱。”

“那当然好了,先生。只是不知道你办事要多少时间?”司机一听有这种好事,当然高兴。

“二十分钟左右吧。”列奥抬起手看了看表,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二。他说:“一点四十之前,我就回来。”说完他便踏进了蛙毒帮的地盘。

司机的妻子死得早,他自己抚养着一个女孩儿,一天要开16小时的车,难得有时间休息。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趁这个时间,他连忙闭上眼睛休憩一会儿······但很快街区里便传来枪声,吓了他一跳。

除了市中心的富人聚居地,不夜城就没有治安良好的地方,而即便是在治安不好的这些区域里,诺拉德区也可以算得上是最差。

司机起初有些担心刚才下车的乘客的安危,像他这样出手阔绰的乘客可不多见;而随着枪声的持续,他不由得又有些后悔答应他在这里等候。

这地方实在太危险,听说聚集着二十多个黑帮,他们一旦在街头火拼起来,自己被流弹误伤,女儿可怎么办?

枪声还在继续,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司机心中的恐惧逐渐压过了对金钱的渴望,启动车子,想要逃离这里。可一低头,已经一点三十八分30秒了,离那位乘客约定的时间只有90秒。司机一咬牙,就再等他一分半!

这90秒,对司机来说无比漫长。他出生在不夜城,比谁都知道这座城市的黑暗,可没有能力带着女儿逃离。即便一天工作16小时,也仅仅勉强糊口罢了,连给女儿买件像样的裙子都做不到。这座城市吃人是不吐骨头的。

终于,在司机手表的液晶屏幕定格在一点三十九分50秒时,与他约定的乘客在街边现身。

列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出街区,在雨衣的保护下,他没有被打湿。刚才叫的车还停在路边等他。他把爱枪“邦德”插回腰后,护目镜仍旧放回口袋里,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司机没有发动车子,而是通过后视镜盯着他的脸看。列奥很奇怪,问道:“怎么了吗?”

司机被他问得吓了一跳,声音发颤地说:“你······你的脸。”

列奥伸手一摸,手掌被血迹染红。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掉脸上和手上的血液,说:“没关系,是别人的。”

司机发动了车子,在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说话。快到站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中哼着歌的乘客,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能问问,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车子到了。列奥拿出手机,付了双倍的钱之后说:“我来追债。”

“追债?”司机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没错,”列奥打开车门,走下车去,笑道,“他们欠我······一扇很漂亮的门。” 第3章 2091危险任务 雨已经连下了二十天。这里的人们习以为常。

无论雨下得多大,不夜城深夜的酒吧总是不缺客人。当列奥穿着雨衣走进他最爱的酒吧“枪与铁与乳房”时,人群的嘈杂声比音乐大得多。

列奥将雨衣挂在门口,径直走向吧台,一路上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是这里的老面孔,熟客都认识他,这些人有的知道他执行人的身份,有的则只把他当做面善的朋友。

即便人再多,吧台最中间的座位也还是空着的,这个座位专为列奥纳多保留。酒吧的老板是他的老相识,也是与他合作很久的“中间人”,这也算是给他的福利之一。

“好久不见,‘A先生’。”吧台后面,曲线玲珑的女调酒师向他走来,弯下腰用手肘撑着吧台,笑道。她穿着很短的牛仔热裤,露出健美的双腿,上半身是一件带着铆钉的皮马甲。马甲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内衣,因为她弯着腰,胸前的景色在列奥眼中一览无余。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希莲,”列奥无奈地说,“叫我列奥就好了。说真的,我来这里是放松来的,你这样叫我,好像我还在任务中一样。”

“我希望你说这话时看着我的眼睛,那样还更可信些,”希莲对列奥的要求嗤之以鼻,她愉快地笑起来,故意用双臂由外向内挤压,使自己胸前的沟壑更深些,“说吧,今天想喝什么?”

列奥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眼神,他大大方方地看着希莲的胸前说:“一杯马丁尼,多10%的苦艾酒,两片柠檬三块冰······再加点牛奶。”

“去你的牛奶!”希莲转身去调酒,留给列奥一个大大的中指。列奥对此报以大笑声。很快,希莲便端着不加牛奶的马丁尼回来,将它放在列奥的面前。

列奥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欣赏着酒吧中央舞台上的脱衣舞表演,还丢了几张钞票上去。等到他喝完时,吧台上方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

他站起身,将酒杯放回吧台,这个时候希莲正在另一边给客人调酒。列奥没有叫她,只在杯底压上这杯酒的钱和给希莲的五倍小费,就转身向着酒吧更深处走去。

这酒吧比看上去要大得多,后面通过长长的走廊连接着豪华客房,这里只有贵宾才能进入。走廊里很昏暗,没有灯光,只隔一段距离点缀着几支蜡烛。第一次来这里时列奥甚至迷了路。

如今他已经驾轻就熟,七拐八拐走向房屋的最深处。在一扇巨大的古典红木门前,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在门上叩了三下。

木门上张开一道口子,从里面伸出一只细小的机械臂,上面是眼球识别装置。列奥长叹一口气说:“拜托,你明明从摄像头里看到了是我,再走一遍程序不是多此一举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凑了上去,努力睁大自己的左眼。那仪器扫描了他的左边眼球,很快便缩了回去。接着门上又张开一处口子,露出一个密码锁,锁的上方是指纹识别。

“你还真是不嫌麻烦,宝贝儿!”列奥先输入了长达二十位的密码,接着把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纹输入进去。门总算开了。

列奥走进门中,屋子里铺着榻榻米,设有茶桌和屏风,装潢风格与这栋建筑格格不入。木质的熏香缓缓燃烧,似有似无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间酒吧的主人、不夜城势力最大最权威的“中间人”之一,香子夫人正坐在屏风后。身后的油灯将她的身影投射在屏风上,从影子上看,线条十分婀娜。

“就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列奥大大咧咧地坐在屏风前为他准备的蒲团上,盘腿说道。从他改了行做执行人起,就开始跟香子夫人合作,到如今已有三年。三年间,香子少说给他介绍了几十个任务,可他至今没见到过她长什么样子。

“花色渐褪尽,此身徒然过俗世,长雨下不停。”香子轻声说道,“在这样的一座城市,追求所谓的‘真’,真的有意义吗?”她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少许沙哑,非常富有魅力。每当她开口,列奥都感到陶醉,对他这种灵敏的耳朵来说,听香子夫人说话是一种享受。

“虽然我听不懂你的······叫什么来着?俳句?但,谁在乎呢,香子。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蛙毒帮的事,是你做的吧?”香子问道,“二十分钟之内,闯进他们的老巢,杀死首领在内的十三人,然后全身而退。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做得到。”

“对。三个疯子上门想杀我,还炸了我的门。”列奥痛快地承认了。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

“你知道为了维护诺拉德区脆弱的平衡,市政府、海星公司和我们这些中间人付出了多少努力吗?”香子说,列奥看不到她的表情,听她的语气她似乎有些无奈。

“得了吧,我知道你搞得定,”列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和格尔蒂差一点儿就死了,讨个说法也不过分。你总不会是为了这件事专门喊我来的吧?说吧,到底有什么任务?”

屏风后的香子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你总是这么聪明,也许这就是我一次次给你擦屁股善后的原因。听着,我现在有个大单子在手里,我做这一行这么多年,像这样的委托也并不多见。这一单如果你办成了,会挣到比你这三年更多的钱,足够你过很久很久悠闲的生活。”

“我们有了一个大方的客户,不是吗?”列奥笑道,“说但是吧。”

“这个任务会很危险。牵扯到市政府、黑帮、大公司的狗、其他执行人,也许还有来自不夜城外的势力。”香子顿了一下,说道。

“你知道吗,香子,”列奥大笑起来,“上次我见到这些名词同时出现,还是小学时候的‘不夜城发展史’课本里。”

“是啊,我知道这任务很难办。这也是我没有询问任何人、直接找到你的原因。”香子在屏风后沏了一杯茶,挥了挥手,旁边服侍的少女侍从就把茶端到了列奥的面前。她说:“你可以拒绝。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更何况你没有植入过义体,不是吗?如果你拒绝,我就推掉这个任务,不会交给别人去做。”

列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占据了他的口腔。他不很习惯这味道,但算不上讨厌。他说:“再多说些吧。任务的内容,限制条件,时间限制,还有报酬。”

“你知道‘爱迪生’公司吗?”

“全国最大的科技产业巨头?”列奥回答,“他们在不夜城的分公司不是两天前才被攻击过吗?”

“没错,你应该也知道,不夜城的爱迪生公司专门负责仿生人的研制。”香子停顿了两秒,“我这里有一则小道消息,大约一周以前,他们在技术上取得了突破。”

“你是说······”列奥的眼神死死盯住屏风上香子夫人的影子,似乎他的目光可以透过屏风,看到她丰腴的躯体。

“没错,”香子说,“两天以前,‘爱迪生’在不夜城设立的分公司遭到袭击,七名工作人员死亡,两人受伤。五个仿生人从公司逃走,其中一个,是最新技术的原型机。” 第4章 2091人生两难 雨已经连下了二十一天。

清晨,列奥在公寓的床上醒来,感到一阵头痛。昨晚他喝了太多的酒······在结束与香子夫人的会面、回到酒吧之后。希莲很好地款待了他。

宿醉带来的不仅仅是头疼,还有部分记忆的缺失。这里是哪?列奥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这里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温馨的装潢风格,轻松明快的氛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淡黄色的窗帘,还有不少玩偶堆放在床上。

“我认识的人里还有喜欢这种风格的?”列奥问自己,却实在想不出来这里是谁家。

“醒了?”这时,推门走进来的女人为他揭晓了答案。是希莲,她端着一个整齐摆放着牛奶和三明治的小托盘走进屋。

“噢,草,怎么会是你,希莲!”列奥惊讶地大声嚷道。

“怎么,觉得我区区一个调酒师,不配和执行人中的传奇人物‘A先生’在一起?”希莲把托盘放在列奥身边的小柜子上,接着坐到他身前,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短而热切的吻。

“怎么会呢?”这个吻结束时,列奥还有些依依不舍。他笑道:“只是很惊讶,这里的风格和你在酒吧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我以为铆钉、摇滚乐、烟熏妆、热裤和破洞的丝袜才是构成希莲这个美人儿的核心要素呢。”

“真够刻板的印象,”这位在“枪与乳房”酒吧光彩照人的明星调酒师调皮地笑起来,“你肯定还不知道,我是市立明光大学的在读学生。”

明光大学是不夜城最好的学校,在全国都数一数二。这所大学在不夜城的录取率在5%到7%。

“天啊。”列奥用最简单的词形容了自己的心情,接着大笑道:“他妈的,希莲,如果智慧能通过性传播就好了,那样是不是我也能变得聪明些?”

“去你妈的。”希莲转身离开房间,给列奥留下一个中指。

吃完早餐、和希莲吻别之后,列奥便离开了。这里的确很温馨很舒服,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昨晚,他给香子的答复是“让我考虑一下”,他得尽快做出决定:做,还是不做。

做的理由很简单,这是条大鱼,带来的回报极为丰厚。爱迪生公司是世界科技巨头企业,势力横跨几大洲,尽管设立在不夜城的只是它的分公司,但也足够强大,可以称得上是一只庞然巨兽。昨天晚上香子给他看了一眼预付的支票,上面0的数量比列奥几年辛苦刀口舔血以身犯险攒下来的积蓄还要多。

不做的理由也很充分,这个任务的危险性可能远远超出想象。爱迪生公司的委托是不惜一切代价带回丢失的原型机仿生人,可既然是受到了袭击导致的丢失,公司为什么不选择报警,而要在暗中委托执行人来解决?要知道,虽然列奥的单子有至少一半是来自各大公司,可做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暗杀竞争对手、盗取机密资料等等,像这样被摆在明面上的任务还是第一次。

而且,那可是取得了技术突破的最先进的仿生人,不夜城觊觎它的势力可以说数不胜数。在这个时代,技术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一切,世界如此,不夜城更甚。

与爱迪生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希望得到第一手的资料,黑帮想要得到它卖个好价钱,连市政府可能都想要它作为和爱迪生公司谈判的筹码——据列奥所知,最近新上任的市长对各大公司在不夜城内的影响力很不满,迫切地希望削弱巨型企业,强化政府的影响。

黑帮还好说一点,起码可以做到全身而退;可是市政府和大企业,连与他们抗衡都是不可能的事。

权力和金钱是不夜城永恒的主题。市政府和企业就是权力与金钱的代名词。

列奥很喜欢钱,钱能给他最向往的东西,那个东西叫自由。可是一旦惹上政府或企业,说不准什么时候连命都没了,钱还有什么意义?他对这些庞然大物的手段再了解不过,他们都是社会机器,只知道前进,为了前进会不择手段。毕竟,机器是没有感情的。

正因如此,他得好好考虑,仔细而快速地考虑,然后做出尽可能理智的决定。也许他得去实地考察一下爱迪生公司受袭击的地方,还得拜托道上的朋友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关于仿生人的消息······

一边走一边想,列奥专挑僻静的地方走,终于他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站住脚。

“出来吧,几位朋友。跟了一路,也该认识认识了。”他回过头,冲着身后喊道。果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四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耳朵上配备着对讲机的人。

“哈,真是熟悉的打扮。这都三年了,你们的审美一点儿也没变。”列奥看着这几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们的?”为首的人看起来比列奥年轻,他好奇地问道。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我就从什么时候发现的。不是我说,没有人给你们做过外勤培训吗?未免太不专业了。”

“不愧是‘眼镜王蛇’,前辈,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可你的事迹我早有耳闻。”年轻人笑道。

“别这么叫我,”列奥对这个称呼很反感,他皱起眉毛,“到底有什么事?上面终于下定决心派你们来封口了吗?话说在前面,我可未必会输。”

年轻人连忙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奉上级的命令来请你的。有一位你的老熟人,想要见见你。”

列奥知道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们头儿应该知道,我不想回到那里。”

“是的。但头儿也说了,你一定会去的。‘他会想见我’······头儿是这么说的。”

“草。”言简意赅的回答,列奥开口说道:“走吧。”

四个人领路,列奥跟在后面,上了一辆黑色的七座SUV。列奥对这种车再熟悉不过。

车子迅速启动,奔驰在不夜城雨水遍布的街道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这种车无论驾驶手感和乘坐体验都非常舒适,但列奥却坐得想吐。

他看着车窗外景色不断飞逝变换:豪华的别墅、高大的楼房、人造景观树和密集无序的人流。他从车窗的倒影上看见自己的脸,这张脸随着车窗外事物的变换而拉扯变形,最后竟变成了一只野兽,变成一条长而粗壮的眼镜王蛇。

妈的。列奥闭上眼睛。

“到了。”车子缓缓停下,列奥一秒也不想在车厢里多待,打开车门走出车外。眼前是一栋高大而充满肃穆气息的雄伟建筑,采用合金、玻璃和分子纤维建筑而成,一共一百零一层,地下有五层停车场。

三年前的每一天列奥都会来到这里。如今他对此感到恶心。这里是不夜城市政府的办公楼。

“请。”四名政府工作人员停在他身边,为首的年轻人做着引导的手势。列奥跟着他,走进再熟悉不过的大厅、走进再熟悉不过的电梯、电梯停在他再熟悉不过的楼层:七十七层。这一层只有一个房间。

“头儿在里面等你。”年轻人说,四个人都没有出电梯。

列奥走出电梯,两边是宽敞的走廊,他脚下铺着红地毯。走廊两边有大批大批的鲜花点缀,全都是红色的大花朵。走廊上方全都是照片,这些照片上全都是一个人。

列奥一步一步走着,停在走廊尽头唯一一个房间的门前。不用看他就知道里面什么模样:奢华严整的大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上面是最快运转速度的智能计算机。一张价值几百万的真皮沙发摆在房间里,四周的窗帘是红色的,用最贵的绸子做成。

“还是这么自恋,”列奥推开门,对着办公桌后面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说,“你一点儿都没变,洛维莎。”

“好久不见,”身着黑色职业套装、有着无比动人的红发和惊人美貌的女人抬起头,对列奥露出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我亲爱的······丈夫。” 第5章 2091故地重游 大约在八年以前,列奥纳多·迪奥内尔进入不夜城市政府工作。在这里,他认识了第一个对他影响深远的非亲属关系女性:洛维莎·弗洛伦斯。

洛维莎是个富有吸引力又野心勃勃的女人,她出身平民,意志坚定,目标明确。从明光大学毕业之后,她选择进入市政府工作,唯一的目的就是向上爬,进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除去实现自身阶层的跃升之外,她心中还有更大更宏伟的愿望:她想改变这座城市。

列奥轻而易举地便爱上了洛维莎,这不能怪他,她实在是个迷人的女士。当时至少有十几个同事对她有意思,最后是列奥成功抱得美人儿归。他们很快便坠入爱河,甜蜜而美好地共同生活,既是亲密的战友,也是彼此深爱的情人。

一年以后,他们便结了婚,再之后半年,列奥被提拔成为外勤部主管,洛维莎担任他的副手。

尽管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每每提到那段时间时,列奥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时他很快乐。他们年轻,有勇气,有梦想,共同做着改变这座城乃至改变世界的梦。

可惜的是,梦之所以珍贵,就在于它易碎。三年前发生的那场重大事故直接导致了列奥从市政府离职,也使他和洛维莎分道扬镳。

三年里他们偶尔见过几回,互相点点头便各自离开。列奥听说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上级很倚重她,前途非常光明。

这是他们分别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碰面,在洛维莎作为外勤部主管兼任安全部理事的办公室里。这是不夜城的雨连绵不停的第二十一天。

洛维莎从她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起身,热情地走上前,要拥抱列奥。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

“我很想你,亲爱的,”洛维莎在他耳边低声说,她很清楚列奥对声音的敏感,“我当然没有变,还是你的洛维莎。”

她富有光泽的红色发丝摩挲着列奥的脸,他的手先是垂在身边有些无措,慢慢地还是动了起来,一如昔日,抱住了她的腰肢。

这是一个漫长的拥抱,列奥和洛维莎都很怀念这种感觉,直到······

“噢,亲爱的!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洛维莎轻笑出声,不动声色地将列奥抓在自己臀部的手移开。

“抱歉,洛维莎,我想我的手也很想念你的屁股。”列奥讪笑几声,他对洛维莎这样做过太多次,这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放在如今的场合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没关系,大男孩。你需要保持一些耐心。”洛维莎眨眨眼,随即正色道:“请坐,亲爱的,你所期待的事情可以晚些再说,我找你有别的事要讲。”

列奥在沙发上坐下,洛维莎回到她办公室的后面,二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列奥什么也没说,等着洛维莎开口。

“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亲爱的。三天前爱迪生公司遭遇袭击的事,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没错。”列奥点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遇袭吗?或者说,你知道他们在这场袭击中损失了什么吗?”

“不就几个破仿生人吗?爱迪生公司有的是。”列奥没有说出内情,因为他不知道洛维莎是否知道最新型号的事。这事情太危险了,如果洛维莎不知道,那还是永远不要知道的好。

“没有那么简单,亲爱的。丢失的仿生人中,有一台爱迪生公司最新技术的原型机,代号‘卡俄斯’。”很可惜,洛维莎已经知道了,并且她手中的信息比列奥还要多。她说:“你应当知道一台原型机的价值,而且据我所知,卡俄斯比爱迪生公司此前研发的任何机体都更昂贵,更稀有,更······强大。”

“强大?”

“没错。卡俄斯是一台战斗特化机体,如果投入到战斗中去,它会成为最恐怖的杀手。比你恐怖得多。”

“我不是杀手,长官,不要拿来跟我比!”列奥举起手抗议道。

“抗议无效,犯人1号。对你的审判留到之后执行,”洛维莎一笑,配合了列奥几句,继续说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卡俄斯太危险了,必须得到妥善的安置。”

“你想让我去找到它?”列奥心中已经明了了,洛维莎或者说市政府的目的与爱迪生公司如出一辙。他们都想得到卡俄斯。

“可是,”列奥不由得问道,“卡俄斯是爱迪生公司的自研产品,理应由爱迪生公司所有。就算找回来了,政府又有什么理由代为保管呢?”

“很简单,”洛维莎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知道为什么爱迪生不敢报案,寻求政府的帮助吗?因为这台机体不应该被制造出来。它本来不该出现在世上。”

“你是说······”

“没错,它是爱迪生公司私下违法行为的产物。他们没有取得许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搞出了一台杀人机器。”

列奥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爱迪生公司要把委托交给他们这帮执行人来做。“这些大企业胆子是真他妈的大!”他心里想着,“还有他们不敢做的事吗?”

洛维莎看了列奥一眼,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上级让我全权负责这件事,要我尽可能把卡俄斯抢回来。你知道吗,亲爱的?他们才不在乎什么杀人机器初号机,他们只是想在牌桌上多为自己争取些利益。如果他们能先得到卡俄斯,就可以凭借着它和爱迪生公司讨要好处,这群老东西一定是这样想的。”

列奥心里比谁都明白市政府内部的腐败,这些人向上爬的目的就是为了赚更多的该死的他妈的钱。但他有些惊讶洛维莎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身份,说出这些话——毫无疑问,她仍旧把自己当做亲近的人。

“我不一样,列奥,亲爱的,”洛维莎站起身来,走到列奥面前,“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不会看着爱迪生公司继续研发他们的战争兵器,也不会把这东西交给那些虫豸,让他们去换金币。”

“你的意思是······”列奥抬起头,看着与自己共同生活过几年时间的女人。

“请你为我做一件事,”洛维莎抓起列奥的手,“请你找到卡俄斯,然后将它销毁。”

“这是市政府的官方委托?”

“不,这是我个人的委托。市政府的委托是找到原型机并带回来。我希望你表面上接受政府的委托,暗中执行我的任务。”洛维莎说道,列奥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她锻炼得很好、穿着黑色丝袜的大腿上。

“不用担心报酬,这件事的账单我说了算,”洛维莎低下头亲吻列奥的额头,“这件事很危险,太多人想要得到卡俄斯了。说老实话,我不希望你以身赴险,亲爱的——尽管观念不同,在法理上,你还是我的丈夫。我依然和从前一样在乎你。”

她说的没错。虽然分道扬镳,但列奥没有和她离婚,他们的婚姻关系还在存续。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洛维莎说。

“我也没有别的好给你,我早已经全都是你的东西。”

“我只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委托,在保证你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毁掉卡俄斯。”

她说:“这是为了我们的理想······为了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