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之好运人生》 第一章 入局 1

西边天空的那朵如大鹏展翅的云朵的最后的光彩消失了,印在傍晚深蓝的夜空中,满月正巧在大鹏的眼睛的位置,很明亮,似乎在盯着即将淹没在夜幕中的猎物。此等少见的盛景吸引了不少人举着他们最新款的手机拍照,长焦镜头连将月亮也拍得清清楚楚。

霓虹灯开始接踵跳跃起来,色彩比人们的生活要丰富得多,但映照在呕吐物上,却污秽不堪。人就像飞蛾一样,也爱扑向灯光亮的地方,扑向霓虹灯下的一间间餐厅、酒吧、咖啡馆。只是这习以为常比朝霞比晚霞要持久的色彩,却带给不了人一声见到朝霞晚霞那样的惊叹。

对于许钦泽来说,这路灯、霓虹灯算不上华灯,顶多是将他休息的夜晚多占去了几个小时光污染。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的灯有些发紫,使他有些压抑,总感觉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不要再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想,他内心在呼喊,在渴求,因为他正一步步往医院走,就像走向生活早已给他设定好的深渊。

他给正给等着手术老妈和陪同老爸买了一份盒饭,一张五十的钱老板找了八块。

“要不要买两瓶啤酒?”他比较纠结。

“算了,不买吧,虽然省这几块钱也不过杯水车薪,但该省的总是要省的,等老妈出了院,来个一醉方休。”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人加他为好友。人家加他,他怎么能拒绝人家的好意呢?刚一通过,便有消息发过来,一条语音,甜美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情感也很真挚。

“如果用你剩下的八元钱买八个包子,到前面的十字路口向北二百米,给地下通道睡在那里的乞丐的话,会有好运临到你的!”

他知道那里有个乞丐,但是他不相信会有好运临到自己。要是有一点好运临到他,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除非老天有眼,看他行善积德,发发善心……

他拿着八个包子向乞丐那里走的时候,在一小区外面看见一个比他年纪还小的人,从垃圾堆里将一袋垃圾捡起来,将其中的空的食品包装袋丢掉,把剩下的食物带走了。他一直看着那人直到他消失在单元门中。

“吃吧,今晚吃四个,明早再吃四个。”他到地下通道,将包子递给乞丐,乞丐狼吞虎咽起来,他怕乞丐今天吃完了,明天没有吃的,说道。

乞丐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吃了起来。他本来想等乞丐说声谢谢,乞丐并没有,他只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喂,是真的。”

“什么?”他有些疑惑。

手机又有消息传来,是刚刚的好友向他转账一万块。他看着乞丐,乞丐拿着包子,收拾他破烂的家当准备离开。

又是一条语音消息:“恭喜您获得‘好运人生’的参赛邀请,这一万元是您参赛期间,为照顾您家人的补助。”

“您可能会怀疑,我们理解。你可以把刚刚转账这笔钱提现到银行卡,然后和您之前的一万缴给医院,这样比较保险对不对?一定要到医院的缴费窗口缴费。”

另一条语音:“如果我们骗您,您觉得您还有什么值得我们骗呢?”

是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骗呢?这话是事实没错,但说出来,就是在戳他的心窝子。大街上的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么多人,没有谁知道他的情况,但他仍感觉像是在裸奔。

路灯更紫了,他的神情也变得有点恍惚,他有些怀疑自己正经历的是虚幻的。

他不敢点收款,更不敢提现,他还担心自己仅剩的一万块钱,也会被骗了去,当手机一条其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吓得直哆嗦。

2

这又是一个让向乾倍感落寞的傍晚,只因这个傍晚的云彩太美,太需要一对情侣漫步在大街的背影,而他依旧形单影只。他感觉晚风是悲凉的,歌声是透着悲伤的。其实傍晚也可以不那么美的,平淡一些,就没有那么多心碎,就没有那么人多买醉。

他其实也说不上心碎,也不会去买醉,哪怕回家必定会经过一条拥挤但所有商品都很亲民的商业街,他也不会往任何一家店里多看一眼。他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袋速冻饺子和一把油麦菜。看到有点蔫了的芦笋便宜了好几块钱,有点心动,但还是忍住了。

刚进小区,他的手机响了,有人加他为好友,他多想这是一个向他咨询业务的意向客户啊,于是很快通过了请求。

刚一通过,便有消息发过来,一条语音,甜美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比他的同事说话真实很多。

“从你现在的地方右转——”他以为是推销的,有些失望,“——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垃圾桶,桶里的一个黄色的袋子有一些食物,绝对干净,够你吃一天。放下自己,好运会临到你。”

虽然四周都没有人,但是他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我真的要捡别人剩下的吗?不是我花钱买的,哪怕是玉盘珍羞,丢掉又有什么可惜的?”他犹豫一下,选择了不去。

就在他要上楼梯时,再次收到了消息:“放心吧,小区没有人。”

他还是犹豫,往上走了半层楼梯,突然想到万一这是谁对他的人品的考验呢?没准是能成交一笔大业务的大客户呢?于是他走向陌生人所说的垃圾桶。

黄色的袋子特别显眼,而且看上去质量不错,满满的一袋,打开的时候,调料味和酒精味掩盖不了的酸味差点让他再次放弃。等味散去一些后,他将里面的空的包装盒和空的塑料袋选出来丢掉,丢去了一半多,剩下的几盒东西塑胶袋系的好好的,也很干净。他将塑料袋一个一个解开,第一盒是吃了一半的羊肉卷,第二盒是几乎没怎么动的牛肉卷,第三盒是完全没有开的牛肉卷,还有半只烧鸡,半盒木耳,半盒豆腐,袋子最底下是一根削了半截皮的萝卜。

“真是朱门酒肉臭啊!”

他提着捡来的东西走到楼梯口,手机又有消息传来,是陌生人向他转账一万块。

“我该收吗?是不是收了就考验失败了?”

又是一条语音消息:“恭喜您获得‘好运人生’的参赛的候补名额,这一万元是您参赛期间对您误工的补助。”

“您可能会怀疑,我们理解。你可以把刚刚转账这笔钱提现到银行卡,然后取现金放包里。”

他带着满脑子疑惑到家后,打开窗子,看见楼下的马路旁边一名穿着蓝色衣服碎花裙子的女子从垃圾桶里捡起一包东西,将袋子打开,是一件毛衣成色还不错。

手机再次收到一条语音:“如果你认定我们骗你,你确实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但如果你尝试着接受呢?”

3

今天傍晚的夜色让吴锦鸿特别迷醉,或许是刚好赶上这暮色下的霓虹灯,或许是因为几天前和老婆柔情蜜意的通话,车载音乐环绕着让他沉浸在小确幸中。

音乐声不合时宜的被打断,是有人加他好友,刚好在等红绿灯,他打开了手机。

看着头像也不是同行合作,也不是量身定制或资产规划师。

“如果你十分钟之内赶不到玉海酒吧,那个穿蓝衣服碎花裙子的女孩将喝下他同伴给她下药的那杯酒,然后被带到陌生的房间,没有人救她。”

他见绿灯亮起,放下手机。

他没有去过那家酒吧,但看见过那酒吧的门脸,所以知道它的位置。一个右转,再一个右转,不堵车的话,是能赶到的。显然堵车成不了借口,因为酒吧的方向是进城的方向,现在下班高峰,车辆大多拥挤着出城。

既然是救人,少不得把车开快点,所以在转弯的时候,他差点撞到一个骑三轮车拉破烂的老人。好在事故没有发生,他便没有停下来,这时他听到了人群对他的谩骂:“牛什么牛啊?‘E’开头的,有本事开个‘S’开头的啊!”

“来,小影,这是女士喝的,酒精度低一点的。”一个打扮得虽然人模人样,却也遮不住他的猥琐的男子正递给一个女孩一杯酒。

一进酒吧,吴锦鸿便认出他要救的对象以及加害者。

“你这酒沉淀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当她傻呀!”他说,假装伸出手去夺,拿酒的男的一躲,杯里的酒洒出了一大半。

“你谁呀?”

“你去往西五百米的派出所问问,就知道我是谁了,你也可以打我们所里的电话。”

“我马上打,你们所里电话多少来着?”拿酒的男的说,边说边和他的同伴往外走。

“谢谢警察叔叔!”女孩看着几个男的已经走远。

“早些回家吧,看样子这里不适合你来。”他说,看着女孩也不像是小白兔,不明白为什么却差点上当受骗。

他见几名男子走远,便驱车回家了。到家楼下车库,发现自己车位被占了,倒还好,那车留了电话,打过去,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还是没人接,心想这可怪不得我了,便把那车堵上了。

这时,他想起那个给他提示的陌生人,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女孩的事的,对方却给他转来一万块钱。

“这是什么意思?”好在他打字够快,将信息发来出去。

“恭喜您获得‘好运人生’的参赛邀请,这一万元可能您不屑一顾,但不妨看着是犒劳您自己的一笔零花钱。”

这样一笔零花钱,他不知道拿什么做等价交换。他微微一笑,关闭了手机屏幕。

“‘好运人生’?没有给我转钱的道理啊?传销?电诈?”

他回到家刚喝完水,有人敲他们家的门。

“您是?”

“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把车停您家车位上了。我本来想着十分钟就能结束的,没想到遇到点事情但耽搁了。有两个未接电话是您打的吧?给您添麻烦了,所以我想还是登门道歉好一点。”说着,来人眼睛却透过门缝往里探,这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尤其此时他的妻子然然正穿着性感的裙子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闻着来客身上的香味不小,猜想可能是会情妇也不一定,微笑着说:“您太客气了。您是大忙人,没时间接电话也可以理解,挪车是吧,我这就下去。”他伸手请来人离开。

都是体面人,说话体面又干净利落。他按下了电梯,电梯来的时候,他礼貌的伸手请客人先进。在电梯里简单的交流中,得知对方叫陈雄,是一公司的区域经理。

4

小影本名诗影影,她跟随爸妈进了每次逛商场都要去相机店里,因为店里有她爸中意的一款相机,她爸只要路过,肯定会进去瞧瞧。这款相机机身加一个万能镜头加一个长焦镜头总共三万多,这天刚好有活动,便宜了三千块钱,但他还是买不起,因为他已经将他第五个女婿的彩礼也用的差不多了。他横了影影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知道你爸的臭脾气。”她妈的语气也不好。

“他还没到老小孩的年纪。”

“怎么说话呢?什么原因你应该清楚。”说完,她妈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爸带她和她妈妈在商场胡乱逛了一圈,母女俩想喝杯奶茶,他买了瓶矿泉水,母女俩想去吃碗面,他说冰箱里还有那么多剩菜,母女俩想坐地铁回家,他说骑共享单车正好可以锻炼。

她感觉有些心累,不想回家,一方面想去发泄一下心情,一方面为寻找下一段缘分,她去了欲海酒吧。从未一个人去酒吧的她进去自然由猎人变成了猎物。

在被陌生男人救下后,她内心的渴望再次被唤醒。这渴望灼烧着她的心,因为她现在开始明白,自从和第一任丈夫分开,那些美好的姻缘就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远。

“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有什么爱好?”她很后悔当时没有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见时间还早,又无处可去,她便沿一条小河边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的手机响了,有人加她为好友。

“熟人还是陌生人?得看看才知道。”于是她通过了好友请求。

“梧桐东街的第五个垃圾桶里,有一个橙色的袋子,里面有一样东西,可以带给你温暖。”

“温暖?这是我想要的吗?”她很疑惑。

“其实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一条消息传来。

她走到垃圾桶那里,果然有一个橙色的袋子,她拿出袋子打开,是一件九成新的毛衣,一看就是人工一针一针织成的。不用试,她便知道是合身的,而且颜色也是她喜欢的。

她走不到一百米手机又有消息传来,是陌生人向他转账一万块。

“是谁?为什么如此阔绰?”

“恭喜您获得‘好运人生’的参赛资格,这一万元权当举办方对您的宠爱。”

“宠爱,这是我寻寻觅觅却踪迹难觅的一个梦。”她想。

“您可以买好吃的,买衣服,或者存个属于自己的小金库,完全取决于您。”

5

晚霞让冯铮想到家乡的落日余晖,像未干的彩墨洒在海面上。离家越近的地方,海浪声就越远。海滩和房子都未曾变过,人和海浪却没有定性。

心里向往大自然,却又想着在城市的深处有一套自己的牢笼。他手机一边刷着装修效果图,一边看着一栋栋的楼房的窗里亮起的灯光。

有人加他好友,他一看头像,就觉得这人不靠谱。尤其那句验证信息:“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只将它当作了普通的弹窗,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

“小伙子,我电话落家了,能把你电话借一下吗?我打个电话。”一个两鬓刚刚散落着些许白发脸上还没什么皱纹的大叔向他伸着手,充满期待的微笑着。

他不确定这大叔是不是骗子,但一想如果只是打电话的话,应该是动不了什么手脚的,便把手机调到拨号界面,递给了他。

“你过安检没——刚过,早就催你搞快点,你不着急,不着急,要是你走不了,一堆解决不了的麻烦事—”

听到这里,他吓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犯法了,要逃?我成了犯罪分子逃脱的帮凶?”

“—不要担心钱的事情,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惦记钱,安心走吧—”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眼前这个人,盯着自己的手机,脑子里想着如果警察找到自己,怎么为自己开脱。

“——哦哦,说半天没说正事呢,给张阿姨打个电话,让你妈快回去,厨房炖着汤呢,我出门丢垃圾被反锁外面了,嗯,好。”

大叔把手机还给他,他确信整个过程大叔没有动手脚,但大叔的话依旧让他感到不安。

“帮助大叔就是帮助我,虽然你没有答应,但你却做了,加个好友吧。”

本来他都把加好友这事给忘了,这一提醒,他想通过了骂他一顿,于是通过了对方好友请求。

“你以为你是谁?”他刚要发消息,对方却转来一笔钱。

“未知很多,有比没有要好,这一万块其实可以解决不少事情!恭喜您获得‘好运人生’的参赛邀请。”

“参赛?这是样的诈骗方式很下血本啊?”他想他的账号只绑了一张银行卡,而且里面还没什么钱,被骗也骗不了多少。

“不行,被骗一分钱都是耻辱,这钱我可不能收。”更清晰的声音跟他说,他变得警觉起来。 第二章 选择 1

手机信息:“您有一笔收款将在两小时后过期,请及时收取。”

接着,陌生人又发来了消息:“您若到期未收取这笔奖金,则视为您放弃‘好运人生’的参赛资格。”

“‘好运人生’的最终奖金可能不止五十万,建议您慎重考虑。”

这笔奖金差不多够许钦泽妈妈做手术缴押金,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无法判断,为此他已经纠结了一整天。他明白如果在大街上裸奔,盯着他的一双双眼睛多是吃惊的,好奇的。而在向亲朋好友借钱的时候,那盯着他的眼睛里,带着冰、带着舌头、带着牙齿、带着刀子,有的是用关切包裹着的、有的是用微笑包裹着的,有些是用同情包裹着的。

一大早,他收到了亲戚答应借给他的钱,一万和两千,而他们之前答应借给他五万和两万。他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借到十万块,就是借到了,其实也无济于事。

有一个小护士建议他众筹,他在手机上看到过众筹,等他上传完所有的资料,发现最后平台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费用。他没有抱多大希望,试了一试,最后众筹了不到一万块,平台却拿走了三千多。

看着母亲见到他时脸上笑意,他感到了母亲的无力感和歉疚感,他心里不是滋味。一向坚强的母亲曾经的笑容带给他是包容和鼓励,因为一场变故,笑容也失去了色彩。他疯狂的想要回到几年前,然后带着他爸妈去做体检,将肿瘤扼杀于摇篮之中,他还会一次又一次叮嘱爸妈一定要健康饮食,发霉变质的食物坚决不能碰。

唯一带给他安慰的是爸妈也有了他们前所未有的恩爱,从没有撒娇的母亲竟然在父亲面前撒起了娇,还当着他已经成年的儿子的面。

他打定了主意,在最后五秒钟的时候,他点击收取了那一笔钱。

“欢迎您参加‘好运人生’,请于明日到永安路2号院1001,参加接下的比赛。本赛中途可以退出,所得奖金不予追回。一经退出,终生不得再次参赛。”

“不予追回?不得再次参赛?”郑重其事的语气中又透着几分诡异,他手紧紧抓住桌子以掩盖全身的颤抖。

2

吴锦鸿在买保险的时候,只盯着分红,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交不上保费,压力一天比一天大,如果过了宽限期还是交不上,前几年的一百多万就打了水漂,就算交上了,接下来还得交十几年,年年头疼,到时候有命没命领取都不一定呢。要不是有了家室,打水漂就打水漂吧。

小确幸不常有,但他还是满心期待回家,等妻子跟他撒个娇,闹一闹,缓解一下快让他抑郁的情绪。到车库时,再次见到车位被占,心想陈雄已经知道他的家了,到时他会去找他的,便没有给他打电话,直接将车停在了他车前面便上楼了。

当他回家的开门的时候,发现陈雄在他家,衣衫不整,正疑惑他怎么如此失礼,又发现然然只穿着一条短裙一件外衣,他立马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你他妈又占我车位!”他一拳抡了过去。

“你为什么打人!”陈雄话还没有说完,他干脆一脚踢了过去。陈雄应声倒地,将茶几上的东西绊落了,茶几上的热水壶里半壶刚烧开不久的开水洒在了他手上,烫得他哇哇直叫。

陈雄一边去扯吴锦鸿的衣服,一边大喊:“你到底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我现在正愁手上没有刀呢,好好说话!”吴锦鸿转了一圈,看见门后有挂着羽毛球拍,顺手拿在手中,用拍子边框一下一下的拍着已经站起来的陈雄,陈雄只能伸手阻挡。

羽毛球拍太不解气了,这时他看见了书架上的一个利剑形的玻璃奖杯,他将这奖杯当匕首,握着它向陈雄扑过去。

然然怕闹出人命来,赶紧去拉他,他为了摆脱她,用力一推,她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向后倒去,头撞在了卧室的门把手上。惨叫一声,瘫倒下去。

“赶紧送医院!”陈雄大喊,将沙发上的一本书拿在了手里。

他见用奖杯插陈雄的可能性没多大了,便向他的头砸去。陈雄赶紧用书去阻挡,却没能挡住,奖杯正中他的头顶,他也连连发出痛苦的呻吟,接着往地上坐下去。

“第几次了?啊?”他问陈雄,又回过头问然然,“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第几次?”陈雄假装不知所问,趁着他没有注意,奋起身一把将他推倒,夺路而逃。他起身去追时,门已经被陈雄关上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转身问然然。

“我到底哪样了呀?”然然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她一脸无辜地问。

“你不承认是吧?”他说,然后走进卧室,寻找什么东西,果然在她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条男人的内裤,自然不是他的。

“你到底哪样了?信不信我把它塞你嘴里?”

“哈哈哈……”她笑了,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枕边人笑得好淫荡。

他拿了一把平时用来做修理用的小铁锤,又拿了一大瓶水,下到车库。将陈雄的车身砸了个遍,然后把水倒进了发动机里。

再回到屋里,然然还是没有起来,看来是有些严重。但她不认错,不求他,他就不会带她去医院。

恰在这时,他收到手机信息:“您有一笔收款将在两小时后过期,请及时收取。”

接着,陌生人又发来了消息:“您若到期未收取这笔奖金,则视为您放弃‘好运人生’的参赛资格。”

“‘好运人生’的最终奖金可能不止五十万。建议您慎重考虑。”

他脑子现在乱成了一团麻,哪有心情管这事。

他知道自己有些残忍,但就是没有心思带然然去医院。然然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后脑勺流到肩膀的血已经干了,伤口也凝结了暗红的血块。

“还过不过了?”他问了一句,然然又开始哭起来。

“哭得好假,好烦呐!要不是给自己丢人,我一定要全世界知道她是怎样的女人——把那人的车砸了,一定会惹上官司,至少是要赔车的,这一年白干——离婚财产然然走一半,倒退好几年,当初结婚的誓言——他的岳父岳母真的把他当儿子一样看——他的好友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婚,从此对婚姻失去了盼望,似乎这种潮流谁都躲不过——”各种声音你推我攮,就为挤进他的脑海。

一想到然然果真跟那个男人跑了的画面,他的心又一阵一阵的抽着疼,随之全身抽搐起来。好半天,他才安定下来。

“还有五分钟。”陌生人的消息提示。他烦得想把手机砸掉。

“还能怎样呢?万一真得奖了,赔车款至少有了着落的。”他想到这点,深吸了一口气,便收了款。

“收拾一下,回你爸妈家住两天。”他冷冷地对眼前的人说道。 第三章 长跑 1

永安路2号院,大家以为是一个隐秘的小区或者是偏远的别墅区,其实都不是,这里看起来像是废弃的工厂改造的或者本身就是文化产业园。整个园区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装修不久。

1001离大门三十米远的距离,是一栋厂房一样的房子,房子的两侧有排气孔,两边的地上都有被填平的铁轨。

门口,两个西装笔挺的人高傲的伫立着,直盯着前方,对进去的人装作一副没有看见的样子,要是带上墨镜,准有特工的派头。

看这阵势,许钦泽已经有了三分胆怯。进到屋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了。他判断多数应该是参赛者,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从衣着来看,应该都来自不同的阶层,底层的人居多。

篮球场大小的整个大厅四周也站着十来个西装笔挺的男子,神情与门口的俩人一样冷漠。还有五六名穿着深红色制服的服务员来回倒茶水什么的。

“先生,请到这边签到。”一位服务员亲切的说,将他领到有俩名服务员的签到台。他签完自己的名字,一位服务员递给他一张印有他名字且有编号的胸牌。没想到是自己,“01”这个编号他很喜欢。

他从一名服务员身边经过,发现这服务员的服装的质量还不错,而且还系着系得很标准的纱巾。可能是挡着他前进了,那名女服务员跟他说了句:“不好意思,先生!”言语很亲切,很职业。很少有人这么有礼貌的对他说话,他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他想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在穿梭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人给他投来异样的眼光,似乎在说:“什么人都可以参加这比赛?这到底是什么比赛,这比赛还有什么水平?”

而他也有些疑惑:“有的看起来明明很有钱的人,他们也来踩这坑?”

他看到昨晚在垃圾桶捡吃的男子,并且看到了他的胸牌,85号向乾,于是到离他不远处坐下。向乾看了他一眼,他向他招手打招呼,向乾点头算是回应。

向乾转头,看到了昨晚在垃圾桶捡衣服的女子21号诗影影,同样向她打了招呼,女子也同样礼貌的做了回应。

诗影影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加忐忑一些,在左右张望时,意外发现昨天救她的那个男子20号吴锦鸿,于是立马走到他身边,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对于再次在这种场合见面,吴锦鸿不免感到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因为家里的破烂事,言语很冷酷。

“经过一个小考验,然后被邀请参加什么‘好运人生’。还有一笔奖金,必须得领取才能参加。”见吴锦鸿没再说什么,便继续说道:“前天谢谢你救我,如果你不介意,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一定请你吃饭。”

“不用谢我,前天救你就是对我能否参赛的考验。”

女子有点吃惊,但她很快补充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几乎进来的每一个人,15号冯铮都注意到了。他之所以决定参加比赛,就是希望能够找到这伙犯罪团伙的证据,然后将他们交给警察,让法律来制裁他们。他给自己列了几条注意事项,首先,他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不能表现得惹人注目,尤其不要当刺头;第二,自己绝对不能犯罪,万一不得已犯罪,尤其不能让犯罪证据被对方掌握;第三,谨防对方的托混淆是非,诱导大家一步步走上案板,任人鱼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这样的人。

这时大厅前方的一块大屏幕亮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画面都是参赛者经过考验的内容,每个参赛者十秒左右的镜头,看得在座的个个面红耳赤。让人如坐针毡的几分钟总算熬过去后,大家依都沉默不语。

屏幕切换到“好运人生”的海报,这海报一看便知是经过专业设计的,简洁、大方。

2

“欢迎大家来到‘好运人生’!我是这次大赛的总负责人吴未,今天能见到大家,我心里是很激动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屏幕上的二楼的走廊上。他的话含有热情,却被浓浓的官腔抹去得差不多了。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边眼镜,后背头打的发蜡使头发黝黑发亮,让他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五岁。手上戴着一枚很显眼的镶着绿宝石的金戒指。一看就是很有权威的人,人群中的嗡嗡声很快便停了。

“本次比赛的奖金池为三千万,最高奖金数额暂时保密!”

人群中议论开了:“奖金池这么高,一等奖差不多得有五百万吧?选拔什么样的人呢?这群人里卧虎藏龙?”

“在场的参赛者,或许你们都面临一定的经济困难,在所难免嘛,谁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请大家不要耿耿于怀。我们欢迎并且尊重每一位参赛者。对于您的情况,我们多少了解一些,相信通过比赛,大家会有更多的了解。您的任何信息我们都不会向外透露,包您参加这次比赛,我们也会严格保密。无论是谁,任何时候退赛,我们完全尊重你们的个人意见。”

“你们敢向外透露吗?”冯铮冷冷地嘲讽道。

负责任听见了他的话,却只当没有听见,接着说:“本次大赛海选一百五十人,海选淘汰二十五人,资格赛淘汰四十一人,剩余八十四人,候补五人,选中一人。”

85号向乾苦涩地一笑:“参加个比赛也都是候补的。”

负责人等了一会儿,又说:“大家来到这里,不是平白无故的,至少在我们海选的时候,是发现你们身上的闪光点的。然而,大家对于这场赛事肯定有很多疑惑吧?有是对的,可是,八十五人总共就三个人报了警。上一次比赛,报警次数是十六次。大家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恐怕面临很大的挑战啊!”

自己因为有闪光点就被选上?在场的没谁相信,很多人被领导、朋友、同事称赞,而他们所称赞的东西从来没有给自己带来一分钱,往往带来的却是难以解决的麻烦或者是自己吃哑巴亏,这比赛要对大家进行道德嘉奖?

“千万不要信,一定是骗局!”冯铮对许钦泽号说,“天下哪有掉馅饼的事情,人被骗大多无非因为自己的骄傲或者自己的贪婪,再有就是太想不劳而获了,只有少部分是因为自己的无知。所以,看清自己心里的那点侥幸吧。”

没有给大家很多时间的思考,吴未又说话了:“因为活动方的时间有限,所以本次比赛的赛程会安排得紧凑一些,今天晚上六点,将在这里宣布第一关的比赛内容。而在此之前,有一个小小的惊惊喜送给大家。”

吴未走进身后的屋内,熊助理告诉他说:“其实这次选出的参赛者,有部分人的水平不错的,这样拉升了整体水平,所以整体水平还是不错的。”

“我知道,但是得敲打敲打他们,资格赛水平老爷子颇有微词,接下来这点事又做不好,不好交代。第一关估计会淘汰很多人,一定得找出几个典型来,最好能做到极致。”

“您放心,一定会有出彩的选手的。对了,您看第二关这样设计行吗?”

熊助理把拟好的第二关的内容递给他看。

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看后边的内容:“还行,把细节优化一下,记得要有看头,老爷子世面见得多了,没什么看头更得挑刺了。后边第三关的方案尽快把细节拟出来。”

“没问题。后勤部大厨请假了,由其他师傅代替应该没有大碍,您看?”

“请一位大厨吧?毕竟都‘好运人生’了,也让大家吃得好点。”

“好的,吴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要不要提前半个小时?如果您晚上还过来的话。”

“提前半个小时吧。哼!但愿我的付出有人能看得见。”

“好的。我跟人事部联系,小张已经把车开到楼下了。”

“行,你带大家去玩吧。”

3

熊助理带着大家出了大厅,顺着一条马路往园区里走了五十米的样子,来到一个操场上。

操场是标准的足球场,将它围绕起来橙红色的跑道像洒满了九点的阳光,起跑线和崭新运动裤一样洁白。

在起跑线附近,熊助理停了下来。

“前面咱们负责人吴总已经说过了,在第一关比赛之前呢,会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惊喜,大家想知道这惊喜是什么吗?”

“想。”稀稀拉拉有人回答。

“其实大家不难猜到:这个惊喜是大的。你们到底想不想?”

“想!“很多人开始回答,其中不乏起哄的。

冯铮看着这些人为了所谓的惊喜而对未知的危险全然不顾,就觉得他们同样危险。

“好了,我想请大家猜猜,猜到的获得双倍惊喜,怎么样?”

“五千块钱!”

“一万块钱!”

“托,绝对是托!”冯铮想。

“好了,俩位猜得其实已经很接近了。确实是有物质的奖励,但是呢,有一个前提——“

“这才是重点!”冯铮看到了熊助理露出的狐狸尾巴。

“——大家可能会有疑惑,说好的惊喜呢,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下面请大家安静。”熊助理提高了声音。

人群倒是安静得很快。

“很简单,大家围着操场跑步,跑一米得一块钱。”

人群静了一两秒,突然炸锅了。

“我能一直跑!”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我能跑全马,四万多块钱呢?真的会给我吗?”

“您可以跑跑看。”

“有没有时间限制?”

“原则上没有,但今天下午六点要宣布第一关的比赛规则。”

“六点之前所有的距离都算数呗?”

“是的。”

“跑一米给一块钱,树叶子都没有那么多!”冯铮看很多人已经准备要跑了,已经开始愤怒起来。但看没有人拒绝,自己一个人拒绝的话,显得有些异类,只好躲进人群之中。

“预备——开始!”熊助理胳膊一挥,便站到了跑道边上。

有少数人冲上前去,大部分人却是做了长久奔跑的准备。

吴锦鸿情绪低落,身体也感觉非常疲惫,便不想跑步,见一个老太太44号张楣坐在轮椅上,参加不了,遗憾得眼睛里尽是热辣滚烫,于是便走过去,在推她之前,看着熊助理,意在询问是否违规,熊助理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了“请”的一个手势。

冯铮跑了四圈,大约是一千六百米,如果是真的话,也就有一千六百块了,很不错了。跑都跑了,那就再跑一圈,凑个整。等第五圈跑下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出了汗,但心里却感觉畅快了许多,便不想停下来,于是又接着跑。

许钦泽想着妈妈的手术费差那么多,这可是个好机会,就算累死也要跑。一斤土豆七毛,从种到收要半年时间,其中的每一项劳作都比跑步累。我爸每天挣一百五十块钱,来回的山路得走十公里。

“为什么有钱人挣钱这么容易?或许有的也真的善良。”他才感觉出了点微汗,完全有力量跑下去,“跑五十公里,就五万,机会难得,一定要跑下去。”

4

吴锦鸿推着张楣围着操场已经走了一圈,一路也只是和张楣简单的聊聊。

“这比赛真非比寻常啊,各个年纪的人都有,您怎么来到这里的?”

“听说可以得到一大笔钱,我就按他们说的做了,然后就来了。”

“您是做什么的呀?”

“我什么也没做,我有病,还要照顾我儿子,我儿子也有病,我们靠抵押房子贷款生活,已经吃完一套了。”

“如果这样的人都骗,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正义感、责任感’,不是真善,就是吸血鬼!”他看着那些在跑道上奔跑的生命,仿佛不是主动奔跑是被某种力量追赶着的。

他本来安慰老太太来着,却又觉得这会让老太太觉得他是在同情她,会让她难受,只好勉强问道:“如果真的拿到了奖金,你打算做什么?”

“用来生活,吃饭。”

“听你口音可是老本地。老本地虽然会过日子,但也会享受呢。”

“几年前,我吞过一次安眠药,被儿子发现了,及时送到了医院,抢救了回来。看着儿子满脸的泪,还挂着鼻涕,我再也没有了那种想法。”

“我没有了,可是他有了,有一天,他说出去走走,结果到晚上也没到家,我去找警察帮忙,警察开着警车出去了一个钟头,回来了,说什么也没有找到。我只好自己找,找了一整晚,哪里能找到?天亮的时候,我往回走,在连心桥上,看见了他。他的裤子被挂在了固定栏杆的螺栓上,我赶紧大声呼喊,好半天来了两个人,费了半天劲,终于把他拉了上来。他后来告诉我说他一直在桥上待着,晚上没有人了,他才想着跳下去,结果却被挂住了。从挂住的那刻起,他也没有那种想法了。我们都再没有这种想法。”

张楣的话吸引了后来跑上来的许钦泽。

“您这病现在不用住院了是吧?多久去一次医院?一年花多少药钱啊?”许钦泽听吴锦鸿问张楣,放慢了速度。他担心他妈妈手术以后还是离不了医院,离不了药,所以想知道张楣的情况。

“我一年不多,六七万就行了。我儿子一年怎么都得二十几万。”

“这要是普通人家,不出一年就拖垮了,碾碎了。”

“可不嘛?我们都是数着日子过。”

后边的许钦泽已经跑远听不见了。

“您老伴呢?”吴锦鸿继续问。

“死了几十年了。”

“您儿子您儿媳管着?”

“他得病早,没娶上媳妇。”

吴锦鸿也不知道怎么聊下去了,倒是张楣并没有介意,又跟吴锦鸿说道:“上次去贷钱,遇见了一个良心不好的中介,骗走了两万的服务费。你说这病要人命,人也要要人命啊。”

“一点点事情的裂口,却可能让并不顺利的生活摇摇欲坠,但愿这比赛是真的,而且我们都有机会获得奖金。”他说。

诗影影每次经过吴锦鸿身边的时候,都会加速,希望引起他的关注,但吴锦鸿好像只注意和张楣说话。虽然对她不理,但全场那么多人,也就吴锦鸿去推张楣,她觉得他的灵魂一定是干净的,放光的。一下子倒觉得自惭形秽起来。

向乾因为平时锻炼得少,跑了两圈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下气,放慢了步伐。气是逐渐上来了,腿却突然抽筋了,只得倒在草坪上,搬着自己的脚,咬牙尽量不发出声来。

熊助理看见情况向他这边走来,他一下紧张了起来。”我是不是要被淘汰了?这才多少钱?得倒数的吧?“

“你还可以继续跑吗?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不用,我能跑,我能跑。”歇了不到半分钟,就踮着脚一踮一踮的跑了起来。

“这一到关键时刻,总是自己拉自己的后腿。”他有些懊恼,看到已经有人停了下来,想着再坚持两圈应该是可以的。这时他看到熊助理离开了。他想可能是找医生去了吧?最好不是,应该是有事离开了。

“别跑了!别跑了!出事了。”停下跑步的有人喊。一听出事了,跑步的没有跑步的都围了过去。

5

“我被删除了!拉我来参加比赛的那个人。”最先发现这事的47号董浩说,他打完字,给那人发消息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

“对方还不是你的好友,请耐心等待对方通过好友确认!”在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四五条。他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大家看后,大家纷纷掏出手机给邀请人发消息。

“我也是。”大家都在报告自己的情况。

“我的也是!”冯铮也看到自己并不是漏网之鱼,说道,“我其实抱着侥幸的心来参加的,显然,时机一到,尾巴就露出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没跑了淘汰了?”

“比赛还没开始呢?”

“再说,一直跑下去,不得累死?”

“你们都别跑了?”他们再次向还在跑的人喊。此时跑的人只有二十多个了。

冯铮跑到许钦泽身边,将手机屏幕拿给他看。许钦泽看完手机屏幕,看了冯铮一眼。

“我需要钱!”算是对冯铮的回应。

接着,冯铮又拉了七八个人,有一个人见冯铮挡在前面,直接绕过他去,他便是向乾。

“还有那么多人在跑,我为什么要做放弃的那一个?”

吴锦鸿和张楣离人群有些远,看到他们扎堆,知道是出事了,倒依旧不紧不慢地的往过赶。快到时,冯铮赶紧迎了上来,告诉他们情况。

“还有别的异常的事吗?”

“还没发现。”

“等等看吧?”

“等真正有事了,就来不及了!”

“现在几点?“他看了一眼表,”三点半,等一个小时吧。”

“一个小时可以干多少事你知道吗?”人群中32号张澜非常焦虑,却又想不到应对的办法,憋了一肚子火气。

“一个小时,如果坚持跑的话,五公里是没有问题的,这样能多挣五千块钱。“

“你以为你很幽默吗?没人跟你开玩笑。”张澜声色俱厉地说。

诗影影这时正好赶了过来,听见那人对吴锦鸿不礼貌,回敬道:“给你一小时,你能挣五百?还是一千?”

张澜受了气,看见还在跑的人骂道:“别跑了,再犟的驴,看见鞭子还知道躲的。”

只剩下的七八个还在跑的人,对于他的话,也只当没听见,埋着头继续跑。

吴锦鸿听这些人的言语烦躁起来,问张楣时间还早,要不要再走几圈,张楣点了点头,于是他们离开人群。诗影影和三四个也离开人群,跑起步来,没有跑步的人陆续离开操场,回到了大厅。

大约十分钟后,诗影影因为体力不支,慢了下来,再次来到吴锦鸿和张楣中间。

“你经常去酒吧吗?”吴锦鸿问她。

“我极少去的。”

“哦,我对这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倒是可以借此思考一些问题。”

“你爱思考?”

“事情到了,容不得你不去想。”

“或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张楣说,希望以此来感谢他推着她走了这么久。

吴锦鸿看了张楣一眼,选择了沉默。

6

向乾跑着跑着,突然加速起来,然而只有半圈,就再也跑不动了,一边嚎叫,一边卖力往前窜,高一脚低一脚的,一步将眼眶里的眼泪震落一滴,一步震落一滴。

这时许钦泽从他身边路过,看见了他的状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继续往前跑去。等多跑一圈再次追上的时候,对他说道:“我猜来到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容易的,就把它当作一次真的机会吧。”

“你不怕是假的,最后白跑了吗?”

“我需要钱,我得跑?”

“你之前最多跑了多少?”

“十五公里,这次我希望是五十。你呢?”

向乾没有回答,只是跟上了许钦泽的脚步。

离开的人群返回到操场边,只是没有进到操场里,他们看着还在跑的人,没有做声。但还在跑的人只要看他们一眼,就会发现他们脸上的笑容有些诡异。

原来是吴未已经回到了办公室,看见大家的跑步的情况,吃了一惊,随即脸明显黑了下来。问明情况后,对熊助理说道:“我知道你是百密一疏,可这样的低级错误一犯,影响的可是整个‘好运人生’的效果。你知道老爷子很期待这场安排的结果的。”

“是我的过错。”

“还有没有办法弥补?”

“1号估计能一直跑下去,85号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已经超过十公里了。其他的跑的,也都是平常量的两倍倍多。”

“将所有删了的人的好友重新加上,然后将钱按他们的成绩打在他们的银行卡上。”

很多人的手机都有短促的新信息的提示音,很快很多人就知道收到了按自己所跑的路程对应的钱,自然有的兴奋,有的遗憾。最多的和最少的差距已达五千之多。

“大家高兴吗?是不是觉得挣钱很容易?”吴未来到走廊问大家,“最多的有近一万了吧?少的也没什么遗憾的,比赛后面还有更多的惊喜,只要大家相信我们举办方。大家一定要记住,不用给举办方省钱!”

冯铮看着吴未,感觉他有盯着自己。

“操场上还有十几位在坚持,我们可以去看看他们是怎样挑战自己的极限的,但是,不要去打扰到他们。”于是大家围在了操场边上。

“为什么驴肉火烧好吃?因为是驴都很倔!”冯铮看着操场上跑着的人,自问自答,刚说完,背后有人捅了他一下。他以为是有人听他说话难听对他不满。

“就是因为你,不然我跑二十公里是没有问题的,结果就跑不到五公里。”捅他的人阴沉着脸。

“这就让你眼红了?你到底分不分好赖?自己肩膀上扛的不是脑袋,是南瓜?”他没好气的回答。

“你给我小心着点!”

“你看我管不管你!”

“20号推着13号走了十二圈了。”窗子旁边的熊助理指着操场上的俩人对吴未说。

“他们俩都给双倍。”吴未说。

“1号跑全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85号成绩可能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才对嘛。”

操场上,向乾跟着许钦泽跑着,已经好久没有说一句话了。渐渐地,他觉得事物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了,开始被许钦泽拉开距离。许钦泽再次多跑一圈赶上他的时候,对他说什么,他也听不清楚,只好对许钦泽说:“别管我,别管我,我听不清,我再跑两三圈就差不多了。”

吴锦鸿看时间近五点了,便对还在跑的人说道:“大家最好还是留点体力,第一关的比赛内容还不知道呢?”说完,他便推着13号往大厅走。

“1号再跑五公里还需要多长时间?”

“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

“好,那再等等。”

大约一刻钟后,操场只剩下许钦泽和向乾了。向乾好像在走向死亡的终点,脚步拖着身子,魂像丢了一样。不时,他还跑两步,也不过四五米。许钦泽则好像仅剩灯芯上的那点油,油尽灯枯。

“好了,金属还会疲劳呢?让他们都歇了吧,1号给他算五十公里吧,85号给他多算一公里。”

“我还能跑。”这是他们两个的回答。但是他们也知道快宣布第一关比赛的容了,于是慢慢停下了脚步。随后,他们被两名参赛者扶着了,许钦泽看了一眼,扶他的是62号高明。

“你爸妈见你这样,不知道有多心疼。”高明对他说。 第四章 梦魇 1

宣布第一关比赛内容之前,吴未问道:“相信大家都获得的意外惊喜到了不小吧,大家满意吗?”

“满意。”有一些人就像对自己答案不确定的学生一样,回答得有些唯唯诺诺。

“看来大家不是很满意,”吴未有些尴尬,“我也不满意,因为熊助理工作的失误,导致第一次活动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我在此向大家道歉。同时我也宣布,熊助理将不再负责此次比赛的任何事务。”

大家一阵唏嘘。就在这时,工作人员给大家搬上来了饮料。

“大家今天的运动量都不小,喝点饮料补充一下能量吧?”水基本已经到了每个人的手中,从外包装看是一种运动型饮料,口感却又和电解质水无异。

“下边我宣布——没关系,你们先喝水,不着急,还有谁没有拿到吗?谁需要再来一瓶?”

“这样吧?大家猜猜第一关的比赛内容是什么?”吴未问,显然觉得大家的胃口吊得不够高,自己倒摆出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一定要保持警惕!陷得越深,越难以自拔。”冯铮想,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许钦泽趴在前面的桌子上。

大家该喝水的喝水,该垂着头的垂着头,就是没人回应吴未。吴未并未觉得尴尬,他扫了一眼大家,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决定再等一等。

“看来,大家真的很累呀,这水很好的。好了,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我宣布第一关的比赛是——”冯铮看见向乾,诗影影也趴在了前面的椅子上。

“——这第一关要淘汰不少人的——”越来越多人趴在前面的椅子上,他眼前一片模糊。

“太危险,我不能……睡……不能……睡……”他想要挣扎着起来,却感觉眼皮被粘住了一般,根本睁不开。

“醒来,快醒来!”他想着叫醒自己,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自己躺在一个小房间里面的床上。虽然看不清,但感觉应该比较干净,温度也很舒适。他想伸手把窗帘拉开,却根本抓不到,试了好多次都是如此。

这时,隔壁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另一边的屋子里又好像是人在砸东西的声音。

“难道他们遇害了?”

他再次想要起来,却根本起不来,就像鬼压床一样,无法抵挡的困意很快战胜了恐惧,他再次睡着了,陷入了极深的梦中。

哥哥坐在窗台上,看到他来了,赶紧跟他交代:“你一定要勇敢一些,保护好爸妈,不要让任何一个坏人去伤害他们。哥哥对不起你们,哥哥用命来偿还!用命来偿还所有人!”

说着,哥哥便从窗口跳了下去。

“哥——”巨大的情感冲击让他醒过来。

“哥,你在哪里?”他一直在问,一直在寻找,此刻不禁落下泪来。

他一直哭着,却又抵挡不住困意,意识再次游离起来。

2

那时候他还有一个房贷梦,一个车贷梦。他算了一笔账,他一个月的收入一万二,不出意外的话只多不少,满打满算,一个月花销四千,还剩八千。年底给父母拿三万,相当于每个月两千五,还剩五千五。上个月他看的那个房子,昨天中介又给他打电话了,最让他心动的莫过于月供四千二百多,这是他能承担的。他现在手头有十四万,他父母承诺给他借五万,哥哥承诺给他借五万,再找其他亲戚朋友借三万,再攒两三万首付就够了。到那时,和女神伞伞一起坐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喝着啤酒,吃着各种颜色的伞伞的火锅,商量一下五一假期回她家还是出去旅游该多惬意呀。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幻想,开门一看,是哥哥。

“吃了没?还没吧?就懒吧你,就等着伞伞数落吧。”

“可不是吗,连数落我都能给她带来快乐呢!”

“瞧把你能的!”

“你吃了吗?没吃的话,我去下饺子。”

“好,我叫两个凉菜。”

“不用,我放点青菜,放点牛肉卷。可好吃了。”

“嘿,煮饺子放牛肉卷。”

因为两人聊天,导致锅里的饺子有点糊汤了,很多饺子都破了皮。

“还好伞伞多少能做点饭,不然,将来你们就等着饿肚子吧。没事,外卖快到了。”

到底是亲哥哥呢?叫的外卖除了都是硬菜,一份卤猪头肉、一份卤牛肉、一份香油猪耳朵、一份香酥凤爪。

“谢谢哥。”

“谢啥呀。吃一顿就少一顿了。”

“怎么了,哥?”

“没事,感慨一下。等你买了房子,要还房贷,而我也要背上一身债了。”

“你不是房贷车贷都快还完了吗?”

“是啊,可是你洋洋姐,非得开一咖啡店。装修二十几万,还差十几万呢?”

“所以洋洋姐是想你帮她是吗?”

“她倒没说,可是你看她一只脚都已经踏进咱家的门了,我能让她管别人借去。我已经借到八万了,再去银行借一笔,虽然要点利息,但事情就能解决了。”

“能给他拿点先应急不?”他吃了两个饺子,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最后夹了一片牛肉,蘸了酱,放嘴里却难以下咽。

“哥,反正我买房还得一段时间,要不我这的钱,你先拿去垫垫?”他说话有些紧张和犹豫。

哥看着他,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怎么会动你买房的钱呢。”

“真的,没事的。”他一颗悬着的心基本放下来了。

“那这样吧……”他再次紧张起来“……你先借我两万,等你买房的时候,加上我借你的,一共给你七万。”

一想到哥哥在自己负债的情况下,还不忘当初的承诺,他一下子羞愧难当。

“好,没问题。”

于是,他将钱转给了哥哥后,才拿起筷子继续吃。

当天晚上,哥哥说明天要出差,吃完饭早早便回去了。

因为借了两万给哥哥没有和伞伞商量,俩人闹了一些不愉快,伞伞两周一直都没有个好情绪,他又是买礼物又是道歉的,到头来,却只是伞伞的“咱们都先冷静冷静。”实在,忍不住,他在社交圈发了自己的心情。

“东边日出西边雨,路上行人欲断魂。”

洋洋姐是个明白人,问他是不是和伞伞闹别扭了。这下可遇到救星了,于是,他忍不住一顿吐槽,最后不忘请教接下来该怎么办。

“闹别扭是常有的事,真心待一个人呢对方是可以感受出来的,主要啊,你们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而让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远。”

“谢谢洋洋姐。你咖啡店开始装修了吗?“

“咖啡店?”

“我哥说你打算开个咖啡店呢。还跟我……”他想到哥跟他借钱的事不能跟洋洋姐说,便只发了:“我哥说你打算开个咖啡店呢。”

“没有啊。”

“我哥从来不骗人啊!我哥跟我撒谎还拿洋洋姐掩护?可是洋洋姐也不会撒谎呀?”他搞不明白,但他坚信他哥是不会骗他的,于是去了他哥家。

3

他哥见他进来,正把一份CT报告放进抽屉,他没能看清是什么部位的CT,但装CT的塑料袋上的几个大字让他看到了。

“第一肿瘤医院”。

“哥,你怎么了?还照片子了呢?”

“没事,被一车蹭了一下,这不怕骨折了吗?所以去医院照了个片子,幸亏没事,吓死我了。”

“哥真可怜,得了病连我都要瞒着,不知道有没有瞒着爸妈,有没有瞒着洋洋姐?所以他借钱也一定是瞒着的。我一定要帮他。”看着哥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酸的潮在眼眶翻涌。

“哥,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一起面对。”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没有,我倒想遇到点事呢,却一直是风平浪静,平淡如水的。”

“风平浪静不好?”

“是啊,挺好的。哥,我看了一篇文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觉得被一个四方的水泥盒子束缚住一生,太不值了,而且现在房价虽然跌得不多,谁知道将来会不会一泻千里呢?“

“想什么呢?你不是炒房,你是刚需。”

“哥,房子不重要,人才重要,家人最重要。”

“是啊,是啊。”哥说着,像是被窗外某件新奇的事情吸引,转过脸去望着窗外。“

“楼下新开了家你喜欢吃的餐馆,刚开业,最多打三折呢!昨天我还和你洋洋姐去吃过。”

“那我请你吧。”

“这叫什么话,当然是我请。”

饭店的菜是真不错,可是他当时候确实有些难以下咽。

分别的时候,他走了好远,发现他哥还在看着他。他不再看他哥,因为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等心情平复后,他才开始给爸妈打电话。

“哥是不是生什么病了?他有没有跟你们说?”

“没有啊,给他打电话总说在加班呢?每次都说不了几句话。“

“哦,加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俩都是,一打电话就加班,平时也不往家打电话,这就自立门户了?”

“怎么会呢?”

“想自立门户也是没有错的啦,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趁我们还年轻,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上个月你二姨家的表妹都办孩子的满月酒了——哦,对对,也就是这一天,你哥管我们拿了六万块钱,都是他以前每年拿给我们的,说是洋洋要开咖啡店。”

“洋洋姐并没有开咖啡店。”

“啊,你哥可不是撒谎的人啊!”

“妈,爸也在你身边吧,我跟你说件事,你们不要着急。”

“你倒是说呀?什么事,该不会是伞伞又要和你分手吧?”

“不是,我去我哥那里,看见他将肿瘤医院的CT放进了抽屉里,我担心他得癌症了。”

“呸呸呸!你就不能盼你哥点好啊。”

“他两周前从我这借了两万。我问洋洋姐了,她没有开咖啡店的打算。”

“你买房的钱?”

4

第三天傍晚,他接到爸妈的电话,爸妈让他去火车站接他们,他哥的电话连着两天都打不通,才打到他这里。

等接到爸妈,到晚上十点,再给他哥打电话,依旧没有打通。没办法,他们只好联系洋洋姐,而洋洋姐也一整天都没有联系上了。

“他会不会是出差了呀?”他问。

“没听说要出差呀。”

“哦,那多半是去医院了。”

“医院?”

她妈怕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赶紧去捂他的嘴。

“没事,洋洋姐,有可能他手机丢了,他之前就丢过手机。”他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

“这事可别让洋洋知道了,毕竟他们还没结婚呢。”挂了电话后,他妈说道。

“洋洋姐不是那样的人。”

本来想让爸妈住哥家的,也不行了,最后只好挤在他的出租屋里。

“我们现在去第一肿瘤医院找。”他爸说。

费了好大的劲,医院才告知他们,确实没有查到他哥的挂号就诊记录和住院记录。

“明天我们挨家肿瘤医院去找。”他爸说。

连着找了三天,将全城的肿瘤医院都找遍了,却没有他哥的一点消息。他爸急得每天都只吃一顿饭,他妈刚开始还劝他爸来着,后来想吃饭都吃不下了。

“他去玉城待过两年时间,也经常去那里出差,会不会是那边的医院?我们明天去那边找。”

“哥毕竟是那么大的人了,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万一他又是开什么保密会议呢?你们要不先回去吧?”

“什么保密会议?”

“一般都是产品新品研发相关的。”

他爸因为担心他妈的身体,只得答应先回去。

“你去玉城找找吧。”他爸跟他说,“能请到假吗?”

“好,能请。”

在去玉城的车上,他刷到了他哥社交圈的消息:“决战、决胜,这个时代必将属于我们。”

他无法判定,他哥这是对病魔的宣战还是他们公司的口号。

一周后,他哥回来,只说是公司让出了趟差,不让跟外界联系。

三天后,他哥再次消失,大家还以为他又是开什么会去了,结果他爸妈接到了网贷的催收电话,以为是骗子,骂道:“你们这帮大骗子,骗子都没有好下场,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对方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然后说道:”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如果他不按期还款的话,我们会上报征信,可能会被列入失信人名单,限制高消费,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坐不了飞机、高铁。“

“说得还有模有样的,你以为这就能让人相信。”

对方挂掉了电话。

虽然很生气,冷静下来后,他爸妈还是给他哥打了电话,还是没有打通。大约两小时后,他父母给他打来电话。

“你哥是不是被骗了?是不是借高利贷了?我们接到催债的电话,打了四五次了,刚开始我们一直以为是骗子,你哥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一听语气,电话那边爸妈的语气很着急,有很无奈,显然他们相信他哥是借高利贷了,“三十多万呐,我们拿什么还呀!“

“你们不要相信,那些都是骗子。他们再打电话来,你们不要接。”

“恐怕他们说的是真的,你先别给你哥借钱了啊!”

听到这话,他当时大失所望,哪有这么对自己儿子的?但跟他说话的是为了他好的爸妈,他也没有生气,只是顺口答应了。

“别让你洋洋姐知道。”

他当然不会那么傻,他当时认为。

5

“快到你哥家这边来!你哥要自杀!”他给他哥打电话没有打通,洋洋姐却给他打来了电话。

“你报警了吗?”

“没有,他说报警他立马跳下去!”

“好!你拖住他,我马上来。”

他只得慌忙往他哥家赶去。在楼下,他已经看到坐在窗口哥的背影。

“真的活不下去了,我对不起大家,我真的没有希望了,我活着就是个祸害,我活着就是个累赘,就是个毒瘤。”

一直没有哭的哥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泪崩了。

“咱报警吧。不要怕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不要怕那些人!”

“没用的,没用的,太多了,太多了!签过合同的,他们的合同做的滴水不漏。”

“你先下来!哥!咱总能想到办法的。”

“想到爸一年有十个月都离不开药罐子,妈也是经常关节痛,我真的不忍心,可是我不想成为他们身上的毒瘤。你替我照顾好他们。”说着,哥的身子便向后倒去。

说是迟,那是快,他一下冲过去,将他的腿抱住了。

他和洋洋姐姐将他哥拖回了屋里,赶紧关上了窗子,松下气来后,他发现自己在不停的颤抖。

“哥,没事了,没事了。哥,你不是爸妈身上的毒瘤,你是他们心头的肉啊!哥,你是不是因为查出了肿瘤,才借高利贷的?”

“他参加网络赌博了,从去年开始的。”洋洋姐说,他这才发现,此时的洋洋姐如此的冷静。

“网络赌博?哥?理财你都不让爸妈碰的,你参加网络赌博?你说哪个APP是庞氏骗局,那APP就是庞氏骗局,你怎么会参加网络赌博?你平时都不打牌的?”

“我不过是自视甚高的一头猪罢了,哈哈……想想都可笑,就感觉是脱光了裤子,在他们面前讲礼仪,讲修养,讲自控!哈哈……”

“哥,不要去想了?骗子只不过是利用了人的弱点,是个人都会有弱点的。”

“真的,我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就差……那么那么那么一点点!”

“哥,别想了,不会成功的,别想了。”

“不想了……不想了……”

“你现在欠多少?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县城房子都卖了,车都卖了,还差一百二十多万。”

“怎么会那么多?按你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至少得还七八年。”

“五家网贷共四十五万,信用卡五万,高利贷十万,可是他们要我还七十多万?”

“哥,咱报警吧?”

“可是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我借高利贷是因为赌博,我不想进去!”

“还是让他们知道吧。”洋洋姐说。

“可是……”

“只要你还想着成功,你永远脱离不了这个魔咒。现在想起你的爸妈来,晚了。只有将你是罪恶曝光,你才有可能断了念想,才有希望。“

“那我慢慢跟他们说。”

“我这有十万,你拿去吧!是我和那个渣男分手后,这两年存的。”洋洋姐说。

“我可以没有房,但是我不能没有哥。哥,我买房的钱你先拿去还债吧,太吓人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弟弟!”哥跪到他跟前,抓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别再赌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说对别人负责,也该对自己负责。”洋洋姐说,等他们回头看时,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