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已至》 第一章:回家 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又看了看对面的父亲。突然明白父亲为何将我和哥哥叫回家。指尖掐着的香烟顺着手指向上飘散。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哥,他和我一样沉默,默默注视着眼前的女人。

脸颊上显眼的皱纹和烫过的卷发,让我有些许不适,脸上浓郁的装扮让我看的有些头晕,这模样大概又是比我爸小的,但应该也得快五十,五十多岁的年纪化那么浓的妆…够讽刺的。两人些许暧昧的模样,说不出来那么难受。

“你们哥俩应该明白,我为何叫你们回来?”父亲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尴尬的向我们说道。我点着头没说话,旁边的老哥跟我一样抽着烟。父亲看我们并未说话,尴尬的喝了口水,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我也明白父亲的想法,但…ztm都第四个了。五十多岁的年纪就不能把那玩意儿给放一放?

正当三人沉默中充斥火药味的时候,那女人不合时宜的说道:“你就是煎酒吧?你爸爸经常跟我说起你,以后你管我叫妈,你有家了!”

原本平静的心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双拳紧握,显眼的血管布满全身,牙齿咬的吱作响,我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调戏?嘲讽?胜利者得到些许赞扬后的洋洋得意?

强行按着欲要发作的脾气,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把局面弄得太乱,若是一般情况我会把这个女人的脸撕碎,将她挫骨扬灰!

母亲始终是我和哥哥心中的一个坎,一个此生无法越过的坎,从小失去母爱,也失去了家,我从未抱怨,我的命不该如此,却又本应如此。之前娶了一个又一个,那么多,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是因为我没资格说,也不配说…当然他没有糊涂到那个程度,他也不敢那么做,现在不一样,我哥成年了,我成年了。规矩没了…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知道为何眼里突然挤出一滴泪水,或许受委屈,或许是不甘。长叹一口气,看着眼前的父亲,又看了看不知道是该叫姨还是该叫妈的女人。哥哥突然拍着我的肩膀向我摇头,明白他什么意思,我点头示意他放心,可随之而来的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你想娶我没意见,我哥跟我一样对你没什么要求,唯一也是不能更改的要求,你也明白。如果这娘们儿她同意,我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如果不同意…你试试?”我声音低沉带威胁的看着父亲。旁边的哥哥附和着点头。望着父亲愈加难堪的表情,我心里叹出一口气。

啪嗒!

水杯瞬间摔落在地,里面的茶水洒落在地。我眉头紧皱,父亲脸色有些扭曲的看着我们: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一年到头不回来一次,我也要有个家呀!你们就可以在外面潇洒,我就不能成个家了?!

嘭!

我也将手里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站起身瞪着父亲,手被哥哥紧紧拉着。我看向他,他摇摇头说:“爸,我和煎酒从来没有说过不让你结婚。我们也明白,我们在外地回不来。你回到家连个做饭洗衣的人都没有,心里难受感觉孤独,我们理解。你想有个家这没错,我们不会去干预。但你应该也明白我们心里唯一的要求。妈走了这么多年,煎酒从小就寄人篱下,十多年里每天都要看着别人的眼色小心翼翼的活着。我无论是上高中,大学还是大学毕业也从来没有回过家。可我们从来没有抱怨过,我们也为你的幸福着想。但是如果我们的要求达不到,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破,知道该的总要来,此刻一旦示弱,那会万劫不复。死死盯着眼前的父亲和那女人,心里下定决心,哪怕这个年不过了,哪怕闹人命这一步死也不让!

手指嵌入进手掌,一道道刺眼的血痕,让我强行保持镇定,内心的矛盾让我迟迟无法做出决定。到底是为了所谓的规矩,他的幸福。还是要我和哥哥心里唯一的寄托…?

“哎呀,马上都要过年。有什么事好好坐下来聊,一家人还不能说两家话呢。况且咱是一家人,让外面的人听到多不好…”那女人为什么每次说话都那么让人恶心,我盯着眼前的女人,对面的父亲不为所动。哥哥身体有些颤抖,表面上我比我哥脾气大,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的脾气会发出来,可他会留心里直到最后一颗稻草坍塌,所有的怨气会彻底爆发…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那是我妈,我亲妈。你别忘了当初,她是怎么嫁给你的,你是怎么对待她的…!”

哥哥说完便起身离开家,我看着哥的背影,扭头看向父亲说道:“你好好想想,你做的到底对不对?你想有个家,那我们呢?我们从小就没有家,我妈走了那么多年,你就别打扰她了,行吗?!”

“滚!我他妈养你们这么大,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如果不是我,你哥早他妈饿死了。如果不是我好心求着别人收留你,你他妈也饿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在这说三道四,老子想娶就娶。你配说我?!”

父亲突然发怒,将我的话打断,用手狠狠的指着我。那凶恶的眼神仿佛想要将我撕碎,冷漠的看着他。如果换做之前我一定会和他大吵大闹,好好和他讲一讲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可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况且马上要过年。我不想再吵,只要他没触碰我的底线。

想到这儿我便不再理会他,拿起椅子上的衣服转身离去。可当我刚出门,身后的玻璃门突然碎了一地,扭头看到一把实木的椅子将玻璃门砸的稀碎,看着父亲的眼神。我对他好失望,或者说…我本就不该对他抱有希望。他一直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第二章:何为家? 头也没回的离开家门,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烟雾随风飘散,如同我对这家最后的挂念,我不知道父亲何时变成这样的。我从小听别人讲父亲之前不是这样的。他是村里最能干的,他小学三年级就退了学。跟着姑父开车,小小的年纪都能干一个成年人的活,那时的他开朗没脾气,懂事有礼貌。谁跟他相处都特开心,他从来不贪小便宜,坏事总让自己承担。

当初大伯父结婚时,父亲还没成年,爷爷在别人手里买了块地。为的是能将大伯母嫁到我们林家时,不会被村里的人笑话。所以房子就建的特别漂亮,盖了村里的第一个二层小洋楼,而父亲首当其冲…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一直干到深夜。他特能吃一顿能吃三四个馒头,但不挑食,没有菜就吃咸菜,没有咸菜干嚼也照样吃的很香。

可如今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知道是别人故意说给我们听的,还是时间带走了他所有的善良…

望着将近八年没有回来过的家,耳边突然响起,儿时母亲对我说的话:“听爸爸的话…妈妈有点累,以后照顾好自己…”

那时我才五岁,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从未想到这是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身边的汽车突然摇下车窗,哥哥坐在车里看着发呆的我,心情甚是低落,眼睛里未曾出现一丝光芒。他看着我说:“上车,有句话对你说…”

我看着他点头却沉默不语,将手中的香烟掐灭,打开车门,上车后问他:“什么话?”

哥哥长叹一口气,目光看向那间土房子,眼里的失落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这是我们失望透顶的家,是我们毫无留恋的地方。可里面却曾住过一个让我们朝思梦想的女人,她有个名字,我们共同所喊的名字叫母亲。

“和你商量个事…年前你就不要走了,我要回厂子一趟,你在家里看着爸。我怕他趁我们不在…”哥哥并未将话说完,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一句话都不想说,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外面的世界很残忍,可比起这所谓的家,它却善良的多。最起码我自由。我能为自己的自由而活,可我在这儿,我能做什么?

看到所谓的母亲和父亲甜蜜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看着恬不知耻让我叫妈的女人,洋洋得意居高临下的小人模样。我只会感到恶心,身体里本能的恶心。

“煎酒…我对不起你,世界上没有人能对得起你,可咱得好好活着。就算为了咱妈而活,还有两年就是…”没等哥说完,我连忙打断他,长出一口气说到:“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对得起我,世界很美好,很善良,我不配而已。你走吧。我待着就是了…”

哥哥拍着我的肩膀,手掌沉重却没有任何力道,我抬头看着车子天花板。这就是我的命吧…一个死在尘埃里的命。

一张信封放在我手里,我的注意转向哥哥。他没有看我,躺着主驾位子上,透过池子的玻璃看下灰蒙蒙的世界,自嘲的说道:“里面有五万块钱,如今厂子太忙,今年过年我未必能赶回来。如果回不来你留着用,看着点咱爸。别跟之前一样,年年闹到派出所。虽然并不害怕村里人笑话,可我恶心他们每次都会将矛头转向咱妈…”

抚摸着黄皮信封。“现在有钱了…随手都给5万,再不是一碗泡面吃一天的少年了。”我心里暗想没有说出声,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太扎人心。毫不客气的将钱揣到兜里,起身下车没有过多停留。我哥比我强,我不过说到底这是一个学没学好,玩没玩明白的sb罢了。我哥可是重点大学的研究生,他的路比我明朗,他心怀的梦想比我大,路比我长,我能在身后看着他。看着母亲唯一挂念的两个人,有一个已经成龙就已足够。

车子缓缓启动,我始终没说一句话。可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辆车。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又想起儿时,哥哥上学的样子,我也是沉默着看向哥哥离开的背影,心里无数次念叨着:带我走吧,我想和你一起走。

可这话从未出过声,怕被人听到后,笑话我的可怜。我那仅有的自尊,可笑又可悲。不值一提,被人碾个粉碎。

视线中再也没有汽车的身影,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在苟且偷生多少年,具体多少年也不重要。看着残破的小土屋,我没能进去。因为我进不去,里面没有一间属于我的房间,一张床,任何一套餐具。

脑海中突然想起不知道是第二还是第三任说的话:“他过年又不在咱家过,他不是咱家的人。咱家总共就四口人,你我还有你爸,还有你哥。他算什么人呢?户口本上都没他的名字…”

这话真讽刺啊,户口本上没有儿子的名字,只为留住自己的幸福。最后被骗到人去楼空,还抱怨是别人的错。每年到别人家门口喝的烂醉,叫嚣喧嚷,每年都要在派出所里过年。好心送个饺子还踩在地上,说的是在可怜他…是可怜吗?是可悲吧?

想到这儿我不敢有太多停留,我心里莫名的恐慌,我怕那女人突然出现,假模假样的问我为什么还在这儿?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出现过,我可是他亲生儿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外人。一个可以随意抛弃的宠物,宠物都不配,最起码宠物还得给口饭吃呢…!

顺着街道一路往前走,没有方向,找不到方向,一路上如同夹着尾巴的狗,不断逃避别人的目光。我怕别人那假惺惺的问候。我怕他们说:“回来过年啦?我听说你爸又娶了一个?怎么样?你这个妈好不好?你是不是又有家了?”

他们不会那么说,可又怎么可能不是这个意思呢?我是异性人,同性异性的人…!

第三章:太驴 不知不觉间就走上大堤,看着两排多年未曾有过变化的树木,两棵柳树和一棵杨树无限徘徊,多年前的水泥路换成沥青,上面多了些清晰的方向标,八年未回来样子没变。

从大堤向下望去,视线已经无法被树木遮挡,因为曾经那些种植几十年的树木早就被砍伐,一眼望去全是光秃秃的房屋。有几家房顶的烟囱里冒着烟雾,虽然近几年已经明确要求不能再使用柴火做燃料,生火做饭。但省里下发的文案到市里,再到县里进一步到镇里,最后到村里那所谓的要求,又能有多少力度呢?

“煎酒…?”

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下意识的想逃避,可在转身的瞬间,感觉这声音好熟悉。扭头看到太驴开着一辆白色宝骏560,出现在我眼前。

太驴摇下车窗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两个人尴尬的对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我上车,我摇头说不用了。可话刚说出口,太驴将车停到旁边,没等我反应,便匆忙的下了车。

看样子没变,和多年前一样,还是那么肥胖的体型,脸上永远都是乐呵呵的样子,他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满脸感慨的说:“nmb的!回来不跟哥们儿说一声?马上都到饭点儿了,搁这儿干啥呢?”

对他的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或许也听说过村里的风言风语,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不知道我不想探个究竟。尴尬的将手抽出挠着头说:“没啥事儿,出来走走。”

太驴听到后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那是我们上初中或者说上小学时抽的第一包烟,到现在我还在抽:1956

掏出一根地给我,我尴尬的不知道要不要接,毕竟是多年没见的朋友,曾经玩儿的再好,在岁月的长河中,人到底有没有变?友情是否还在?谁又能说个明白呢。

看到我犹豫的样子,太驴没好气的对着我的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大,我也没有闪躲,他笑着说:“ntm的跟老子还客气上了?”听到他的回答,我心里莫名的松了口气。说不出来的原因,却感到全身都在放松。因为在回家之前我就想好了所有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村里的闲言碎语,曾经最好的朋友反过来嘲讽,还有母亲…

不过除了第一条,后面目前都没有如愿,想到这儿莫名的笑出了声,毫不客气的他另外一只手里的一只包抢过来,从里面掏出一根,调戏的问他:“光给烟不给火啊?”

他听到我的回答一愣,嘴里有各种谩骂,不过还和上学时一样,都是玩笑话。身体很是诚实的掏出火机,上前就要给我点燃。我连忙阻止,他却瞪我一眼,语气中带有很大的不满说道:“我是刚买的打火机,两块呢!要不我给你点,要不你就别抽!md,每次打火机给你就没见能回来过!”

对于他的抱怨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自顾自的点燃。他看到我小人得志的样子,和上学时一样没好气的踹了我一脚,嘴里骂道:“老子一猜,ntm就想顺我火机,你丫的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把这个破毛病给改改?”

我不在乎他的谩骂,上前搂住他的肩膀,他对于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嘴里又嘟囔着:“我操,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打我呢,他妈的,我告诉你现在老子能打过你了!”嘴上虽然说着却没有,任何反抗。我整个身体很放松的压在他身上,目光看向村里,略带调侃的说道:“是吗?要不试试?”

他听我的回答,连忙将我的肩膀放下。又向后退了两步,指着我的破口大骂:“ntmd,跟你开个玩笑,你不要动真格的吧。酒啊酒,ntm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看着他那慌张的模样,如同上学时那般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一脸坏笑的看着他。虽然一句话没说,可他却连连后退,嘴里嘟囔道:“别酒哥开玩笑,开玩笑。”

对他那假惺惺的哀求,我完全没当回事,当他的面打开车门,毫不客气的上车,但车门没关。他看到我的动作,连忙整理一下自己的妆容,又表现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绅士的打开主驾驶的车门,坐在我旁边,没心没肺的问我:“去哪儿?哥送你。”

我将车门关上,慵懒的躺在副驾驶位上,夹着香烟的手臂靠在车窗,眼里充满认真的看着他。我现在在怀疑到底是我变了还是这个社会变了?如果是社会变了,为何他不变?如果是我变了…我是如何改变的?

他没敢与我对视,却余光不断的撇向我,刚才的那绅士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上学的时候他怕我,因为我打架很厉害。他总是爱欺负,可能是因为体型吧。班里那些学生混子,有事儿没事儿就会拿他取乐。刚开始我与他不熟,后来知道是同村的。

帮过他几次,也说不上是帮忙,只是在他要挨欺负的时候将那些小混混吓跑,因为我是出了名的疯子。而那些小混混只敢挑软柿子捏,算是欺软怕硬的主。

后来他便逐渐与我熟络,后面如果成为朋友,再到兄弟,说是兄弟更多的像是一个小跟班。我去哪儿他去哪儿,我没把他当过什么所谓的小跟班,我把他当成朋友,兄弟,有事儿都带着他。坏事没想过,好事没落过。

我们从小学六年级认识,我算是转校生,家里面出了点事儿…后面再聊。那时候我就会抽他不会,他说家里不让。上初中时或许是跟我待久了,也学会了。因为这件事儿他父母还找过我,是我把他带坏的。但他们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也许是出于可怜或同情。没说什么,不过太驴始终跟在我身后。而我们也是很有幸从初中走到了高中同学,也是我学生时期为数不多的朋友… 第四章:那我呢? 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我略带调侃的问:“怎么还怕我打你啊?”

他没有扭头看我,透过车窗看向前方,摇着头说:“不是…只是心里有些遗憾,你说你不会再回来了。可你还是回来了,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来。”

听着他的话,我突然有些出神,莫名的想抽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点燃后猛抽一口。苦涩的摇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是啊…我始终未曾翻过那座大山,曾经立下豪言壮志,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可现实却是在外面受尽委屈都不敢声张。我曾说过我要自由,可我却被枷锁牢牢的困在原地。

两人沉默的抽着烟,心里都有想说的话,但又说不出来。看这崭新的汽车,自嘲的笑着。他扭头看着我,问我笑什么。我说:“听说你结婚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我,脸上生出几分落寞。我看着他,他看着车顶天花板。过了好久他说:“你听的太晚了,今年过年我三婚…”

“三婚…?”

“嗯!我头婚你没来,不是哥们儿不想告诉你,我怕…”太驴声音略带低沉的说着。他后面那句话没有明说,可我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不知不觉间曾经最好的哥们儿都他妈要结第三次婚了。我到现在也没找到自己的归宿,不过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算是找到了自己曾经最想要的自由。

“这次结婚准备大办吗?”我试探的问道。因为按照村里的习俗,除了头婚,其他的…草草走个过场。算完了,毕竟不是什么太值得炫耀的事儿。

太驴摇着头,自嘲的说道:“我连女方什么样的人我都不知道,我都第三次结婚了,这次也就无所谓了。你看第一次我结婚你是知道的,是吧?第二次那就是个误会。现在也玩儿累了,没心思再去考虑这方面的事儿。我爸妈年纪也大了,他们就想赶紧抱个孙子。老人的想法嘛,就那样。”

我拍着他的肩膀,在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但笑的比哭都难看。虽然看样子他挺惨的,但最起码人家有车有房。他是独生子,而我呢?我他妈想结婚都结不起啊…

“你呢?现在是一个人还是和…”太驴不想聊这事儿,我明白他的想法。可对于他的询问,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略显狼狈的摇着头,他也没有追问。毕竟男人之间也就那点儿破事儿。明白就好,说破就不礼貌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太驴手机传来电话提醒。我下意识的想躲避,他将手机来电人给我看了一眼,备注的名称是:老妈

可我还是想躲,可能从小养成习惯吧。刚想起身就被他拉住,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我摇头。我无奈的坐在旁边心里越加尴尬。主要是这小子开的是免提,tm的!

“你跑哪去了?马上吃饭了,赶紧回来!”

声音很熟悉,曾经听过不少次。太驴看着我,我连忙摇头。虽然村里应该都知道我回来了。但我总感觉挺尴尬的,也说不出来什么原因。我就像一个过街的老鼠一样,就生怕被别人注意到。怕别人那虚假的询问,也害怕别人对我太好。因为我根本无力偿还,最起码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我坚定的摇头,太驴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对电话那头说道:“在大堤上遇到一个同学,聊着天呢,待会儿就回去了。”

太驴装出无所谓的语气,可很快就传来电话那头的责问:“马上过年了,瞎跑什么?你都退学多少年了?还同学…你不会是遇到林老四家那小子了吧?”太驴并未直接回复,而是将目光转向我。我还是摇头,原因不言而喻…

“没…就一个之前的同学,好久没见面了嘛,聊两句。”

“你赶紧回来,我正和你爸商量着结婚要准备的东西呢。别瞎跑,我和你爸都快忙死了。咱都已经是二婚的人了,我跟你说,这次无论如何只要是没什么太大问题,你就和人家好好过下去。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别跟林老四一样。你看看…五十多岁结第四次婚,哎呀呀。真…”

电话那头话没说完就被太驴打断,草草的回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他一脸尴尬的看着我,可我却毫不在意,因为人家说的是事实。我无力反驳,也没资格反驳。

太驴生气的将手机摔到椅子上,嘴里嘟囔着:“我结婚又不是他结婚,怎么那么多事?人干嘛非得结婚?不结婚能死啊?要不是他们催,我都不可能有二婚。就是因为他们催的急。搞出那么一大摊子事,现在还跟个受害人一样说我!”

听着太驴的唠叨,我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眼神里看到了对我的愧疚,对父母的埋怨。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结婚好像是老一辈人心里最重要的事,因为只有结婚才能生子,这叫传宗接代。

可我从来没把这当回事儿,因为我逢人就讲我上面有我哥,就算我这辈子不结婚,我突然死了,有我哥呢,我哥不会让老林家绝根儿…

看着他那愧疚的眼神,我想都没想就打开车门,走到主驾驶门口,对他说道:“你回去吧,你妈等你呢。有时间电话联系我手机号没变过。”

说完便要转身就走,却被他叫停。他对我的背影说:“ntm别什么话都往心里去,今天晚上你定地方咱哥俩喝点儿。”

我用背影向他挥手告别,倒不是生气。是因为感觉心里难堪,还有说不出来的羡慕。最起码家里有人等着他呢,最起码有人在为他的未来考虑。我呢?

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害怕丢人。因为我和他年纪一样,可我们的人生截然不同。他可以高中退学,在家里啃老,一啃就啃两三年。等到成年以后,家里给点钱,出去说是打工,不如说是出去游玩。那我呢? 第五章:可恨之人 可悲之苦 顺着大堤一直往前走,在这个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儿。

总听人讲,家是心灵的港湾。可像我这种几岁时便失去家的人而言。何为家?何为港湾?自己在哪儿,哪就是家。房子在哪儿,哪就是港湾。

既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便索性就随便走走,顺着大地一直往前走。走上六七百米的距离,便到下一个村庄,而我命运开始的地方,便是在这个村庄的一个小学里。

从兜里掏出从太驴那里顺来的1956,手上夹着香烟,烟雾从口中肆意的弥漫出来。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村庄,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到底少了些什么?好像也说不出来。

站在村庄门口,俯视着堤下的房屋,烟囱里升起的袅袅轻烟,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去哪都不合适,去哪都怕打扰。

一时间心里产生些许后悔,后悔同意老哥的要求,后悔留在这个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我在这没有能去的地方,今天晚上都不知道该住哪儿。尽显多余,狼狈之态。

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想要出声却又始终说不出,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看错,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叫停他们。毕竟十多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人,冒然打扰套近乎,只会让人嫌弃。

想到这儿突然想拿起手机给老哥打个电话,我想逃离这个地方,想离开这儿。可我也害怕,害怕我一走那个cs真的会干出cs的事。内心的矛盾折磨着我,只能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

正当我还在犹豫之时,感觉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到任何情绪,不冷不淡的说道:“瓶子还要吗?”

我有些错愕,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就还没等我询问,他自顾自的捡起了我脚边的塑料瓶。随后便头也没回的在我身边擦肩而过,径直的向前面的垃圾桶走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回味。

“这是…?”

我自问自答,始终想不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感觉真的好熟悉,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看着他在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心里有些心酸,有些着急,说不出来的着急。

临近冬天,穿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破棉袄,那双带着补丁的黄胶鞋,莫名的同情和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他叫什么?我认识他。哪怕他不认识我,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走进旁边的超市。自顾自的买了3块钱的馒头,迅速付钱,冲出超市,看到他还在那里翻找着垃圾。

我慢慢的靠近他,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开口说道:“喏!”

声音不大,语气干脆,他听到我说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从垃圾桶里探出来,上下打量着我,把手里的馒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还是看着我没有行动,我没有说话,将馒头放在地上。随后面对着他,一点点往后退着。大概退到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默默的看着,他也在注视着我,可两人都没有说话,相顾无言。直到我终于忍不住,向他点头,随后便要转身离开。

点头为了让他放心,食物没毒。离开是不打扰。

可他在我转身的瞬间向我喊到:“回来了?”

语气不冷不淡,不带有丝毫情绪。让我意外的是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我遗憾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我转过身面对着他,还是点头没有说话。

他却继续追问道:“这次回来是为你爸吧?”

听他的话,我舒出一口气。心里有些落寞,有些尴尬,有些羞涩,想逃避。可我知道我逃不掉这种问题,我总会遇到的。

既然躲不掉,就只能面对。可我还是没说话,继续点头。他也点头,随后向那袋馒头走去,没有看,自顾自的弯腰捡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那脏兮兮的手指和那洁白的馒头形成鲜明的对比。默默的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伴随着快速咀嚼,他紧皱眉头,从嘴里说出一句:“这馒头…不好吃…”

听到他的话我眼睛有些干涩,说不出来的原因,找不到理由。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对他说道:“不好吃也得吃啊,不吃就得饿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他用带有嫌弃的眼睛看向我,却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的挑逗道:“管饱吧?”

他听我的话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呆滞看着手中的馒头,愣了好久。缓缓从嘴里说出一句:“肚子吃饱了,心却空了。”

说完后把手中的馒头,又放进了袋子里,整个身体又扎进了垃圾堆里,不在看我,仿佛从没来过。看着他那憔悴的模样。我有很多话想说,却都又咽了下去。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顺着大堤继续往前走着,未敢再看他一眼。

脑海中他刚才的模样挥之不去,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人那么倔强。无法理解,我真的无法理解。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路边乞讨之人,人总要为自己年少鲁莽付出代价,我恨他那所谓的洁白,我敬佩他不受屈服的傲骨。

走了好远才敢回头看一眼,发现他还在垃圾桶里翻找着,而那袋馒头却还留在原地,我心里咒骂了他一句。

我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带着补丁的衣服与垃圾融为一体。认真的在垃圾桶里翻找着瓶子,我不知道这位少年是否被现实压断了脊梁,是否认清了何为现实,好像也不重要。他就是他,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而那丢在垃圾旁边的馒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站在高处,他在垃圾堆里。我抬头仰望他,他也在默默注视着我。

第六章:那爱笑的姑娘 抽着烟,吹着风,不知不觉间便走到村里的小学门口,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距离上学时间还早,空荡的校园,还有那敞开的大门。进去玩耍一会儿,倒也能浪费一些时间。

门岗那空无一人,便顺着这个空隙溜进校园,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环境,心里说不出来难受,感觉很熟悉,但又和记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从校园门口到校院,需要下一个坡儿,不是很陡,挺短的。

没有着急进校院,看着下坡处种的玫瑰花,白色的,感觉挺不符合校园氛围的。所以就顺手摘下一支,将枝干上的倒刺一点点的拔干净,挂在耳边,也算个花花公子。

校院最中心有个升旗台,向升旗台走去,看到几道清晰的裂痕。没忍住的笑了出来,感觉挺好笑的。

因为这几道裂痕,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有,是一个暴雨天,打雷劈到了升旗杆,而旁边的瓷砖都被劈烂,出现了几道裂痕。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也就是说没有换的必要。

坐在升旗杆的台阶上,扫视着自己梦开始的地方,和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太大变化,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颜色,刷新漆了吧?

身体松散的靠在升旗台的围栏旁,想拿出手机和别人分享一下心里的感受,朋友圈也好啊。

当我真拿出手机的时候,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因为我已经二十六了,好像发这东西挺幼稚的哈。

低头拨弄着手机,看着微信中为数不多的好友,临近过年再去骚扰他们,挺冒昧的。强行按下想要分享的欲望,独自坐在空荡的校园中心,心里的孤独感瞬间爬满全身。想甩都甩不掉。

从兜里掏出耳机,打开音乐软件播放那首循环播放近万遍的纯音乐:《城南花已开》

这首歌陪伴我最难熬的四年时光,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好像和现在也没啥区别吧。一个人过着勉强算人事儿的生活,没钱了就打几份日结工。有钱了就躺在出租屋里,一动不动。

或许听这首歌已经成为了我一种说不出来的习惯…

看着手里软包的1956仅剩下三根,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猛抽一口,吐出那大片的烟雾,烟雾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远方的未来,不知道我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心里不断的焦虑,却又无可奈何。就像现在一样,我不想在这儿待,我一刻都不想多待。却还要在这种地狱般的生活中不断煎熬着。

一边抽烟一边围绕校园走动,从门口开始,开始绕圈,回忆着在这个学校里的点点滴滴。其实我与他的回忆不多,毕竟就只待了一年。可我与他的回忆很多,因为我的很多第一次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校园中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我的回忆,校园中的每一个树木,每朵花都曾刻下过我的名字。可能这些花这些树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些花草树木。就像我早已不是那个受人摆控的少年。

围着校园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双腿开始发累,身体感觉到疲倦,躺在树荫下的长椅下,拉上羽绒服的拉锁,抬头看着那蓝色的天空。这是我童年开始的地方,是我开始明白人生道理的地方,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没有家的地方。

我曾经也在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遍,我又回到了这个校园,那我是不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让我不再遇到那个困扰我多年的她,让母亲记得按时吃药,不要生气,不要为了别人的一己私欲而伤害自己的身体。或许我可以,但人生没有重来,就像故事不会重蹈覆辙。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世上没有后悔药。不是淌几滴眼泪,说上几句废话就能解决的。

不知不觉间困意来袭,带上羽绒服的帽子,将身体尽量蜷缩,竟这样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耳边有些吵闹,像小孩子的嬉戏声,忍着困意,强行睁开疲倦的眼睛。

发现有一群小屁孩儿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心里有些烦躁,拖着疲惫的身体强行坐起来。下意识的,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想要点燃,却被人一把夺过。

感觉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心里叹气,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陌生的姑娘。

“学校里可不让抽烟啊,同学!”

那姑娘面带笑意,如桃花般灿烂,甜美的笑容让我焦躁的心情逐渐降下,她仔细的盯着我,我皱着眉头也看着她。

我感觉她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叫什么,两人就这样带着尴尬的气氛互相看着。而打破这氛围的是他旁边的学生,一个小孩儿很瘦很矮,他拉着那姑娘的衣角说道:“老师,老师,徐老师!我们该上课了!”

我们两个人的视线都从彼此身上转移,那姑娘笑着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我,说道:“我知道啦,你先回班,让他们保持安静,我待会儿就回去上课。”

她说完后又看向我,我好像想起她叫什么名字了,可我略显愚笨,迟迟没有开口,又被她抢了先机

,笑着对我说道“同学呀,学校里可是禁止抽烟的,你这样会带坏小朋友的,这支烟我先帮你保管。等我下课。记得来找我要!”

她说完又冲我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向一年级的班级走去,我始终未曾一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死去的回忆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这个姑娘啊,我以为她已经忘记我了。却没想到,她还和当年一样,一样的爱笑,依旧热爱着这个残破不堪的世界。

心里的烦躁逐渐驱散,脸上不知何时挂起了笑容,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支香烟,望着远处的教室里那个爱笑的姑娘。

此刻心里突然明白了一句话,是很早很早之前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与其仓皇地追赶日落,不如静待漫天的繁星…

第七章:用泡面换玫瑰 小学的一节课很短,三十分钟一节课,耳机中的音乐循环不到八遍…

逐渐进入寒冬,抬头看着旁边的杨树,枯黄的树叶在枝干勉强支撑,一阵微风吹过便能将它吹倒,天空中那些落队的大雁拼命的向南方追赶,秋去春来便是他们的使命。

抬头看久了感觉眼睛有些干涩,伴随着鼻尖淡淡的清香,我知道,她来了。

可没等我做出反应,那姑娘很是自然的坐在我旁边,我扭头看向她,还是对我笑着。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爱笑,这世界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她将没收的那根香烟递给我,我刚要伸手去拿,却又被她警告道:“抽烟可以,但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可不能把他们带坏了。”

那坚定的眼神让我不容置疑,在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信誓旦旦的点头。随后便将那支香烟接过,没有放到烟盒里,挂在耳边。

“你怎么回来啦?”

她说话时语气很淡,不像质问,更像是关心。我没有直接回复她,只是长舒一口气,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她目光始终跟随着我,看着我这懒散的样子,她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像抱怨,像开玩笑的说道:“这次回来是因为你爸爸吧?”

点点头,目光打量着这个不大不小的校园。她也是叹气,可下面的话更像是埋怨,她说:“是啊,除了你爸爸的事儿,世上可能再也没有其他的事能让你这个浪子回头了。”

听到她的话,我立马坐直身体,连忙反驳:“怎么说的,我跟在外嫖娼刚回来一样?”

她听到我的话,连忙站了起来,温柔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质问和不可置信,淡白色的羽绒服与如瀑布般的长发交相辉映,圆圆的眼神增添了几分可爱,没好气的踢我的脚说:“呸呸呸!在外面这么多年都学坏了哈,什么话都敢说了!”

听她的话我毫不在意,双手抱头继续躺在木椅上:“没想到啊徐大小姐竟然还能记得我,看来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够牵挂我,挺不容易的哈。”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好说歹说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和同学,况且…况且,你还有你哥,什么叫挺不容易的?!你这个人太悲观了吧!”

对于她的反驳我丝毫不在意,因为我说这话,只是有感而发,总会和事实有些不搭。

“唉,不对!你耳边的那朵花,是不是学校门口的那个白玫瑰?”

“啊?”

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才想起来,之前刚进学校门口时随手摘的白玫瑰,一直放在耳边没有摘下来。心里多少有些尴尬,有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连忙摘下放到身后,可我这心虚的动作却正好印证了她的猜想,气呼呼的指着我说道:“煎酒!你多大的人了,能不能有点礼貌。你知不知道学校门口那株白玫瑰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要来的种子,我每天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才把它种活的,你随手就摘了一只,你…很不礼貌的!”

没想到她反应会那么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连忙赔不是:“我…我…我…我就感觉是谁家好人在学校门口中朵白玫瑰很冲喜的,好不好?”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手欠!”

说着还欲试要打我的样子,忙往后躲,嘴里一个劲的道歉:“不是徐大小姐,我真是不知道。我错了!请您原谅我这一次可以吗?”

或许是态度端正,或许是她也是装个样,可不管怎样,她的气最起码消了,双手抱胸,没有了刚才的咬牙切齿。可那凶恶的眼神还是让我有些尴尬。

可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尴尬的氛围被上课铃声打破。我从未这么期待过上课,她回头看向教室的方向。

用假装生气的样子狠狠的瞪着我,指着我说道:“说吧,准备怎么补偿我?”

“啊?”

“你啊什么啊?!对于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成果随意糟蹋,你以为给我道个歉就能让我原谅你吗?不可能!说吧,怎么赔偿我?”

我没想到她会那么耿耿于怀,但…错在自己。所以只能认她宰割,脸上写满求饶,语气诚恳的问道:“那你说徐大小姐我该怎样赔偿你,你才会原谅我呢?”

她看到我这个样子没忍住,破了防,想装生气却又装不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对我说道:“你!去学校门口的超市给我买两桶,不对,给我买四桶泡面。然后放到我的工位上,在我的工位上等我!”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教室跑去,可我还傻愣在原地。她刚才说的话心里满满的问号,泡面?

拿下耳边的香烟,仔细端详着,回忆着她刚才说的话。到此刻才发现,她原来一直没变。她还是她那个天真善良又爱笑的姑娘。

望着她那离去的背影,将手中的香烟在嘴间点燃,突出的大片烟雾透过阳光让我看的有些清晰。此刻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伤感,把所有事情都想的太坏。

我以为我走了很远的路,回头却发现其实我和他们一样都待在远处。

或许是吧,或许也不是,随他怎么说了。

起身向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毕竟说好答应别人的事情,总是要做到的。

可刚走到学校中间,回头看一下那个把长椅,看着长椅上安静的白玫瑰,又迅速跑了回去,将它捡起。潇洒的挂在耳边,不管怎么说,此刻的现在,它…属于我了。

站在校园门口,看着距离学校很近的小卖部,透过窗户看着门岗里那个熟悉忙碌的身影。

突然感觉留在家里好像也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只要是不留在家里,好像不算太坏。

掏出兜里所有的现金,发现还有挺多的,那就多补偿一下吧。

进了小卖部,一个很慈祥的老太太。之前我叫她红姨,现在…现在应该也可以那么叫吧?

“小伙子,外地人吧,买什么?”

第八章:遇故人 聊往事 听到红姨的询问,我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眼神中充满失望。没想到…那个上学时对我最好的阿姨,现在已经记不起我了。

美好的心情碎了一地,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呆愣的点头。麻木的询问道:“有泡面吗?不辣的。”

红姨还和曾经一样,满脸的慈祥,笑盈盈的向我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用手给我指了个方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卖部的物品摆放位置明显调换过,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旁,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泡面。

我向她点头,顺手拿起旁边的方便袋,向那个角落里走去。中间忍不住的回头。她满脸笑意的看着我,可我却失望的点头,心里忍不住的叹气。

本以为她在与我开玩笑,真没想到她真的不认识我了,那个小时候对我最好的陌生人,是第一个认不出我的人。感觉鼻子有些酸涩,蹲在角落里。看着琳琅满目的泡面。

认真的挑选着,徐大小姐不能吃辣的,所以那些香辣藤椒,我连看都没看。哪个顺眼,只要是不辣的都放在方便袋里。

挑完泡面以后起身后感觉头有些晕眩,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连忙靠在旁边的货架旁,闭上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突然感觉身体很是疲倦,努力睁开眼睛,正好与红姨对视,看到我这副虚弱的样子连忙向我走来,边走边问:“怎么了?”

我向她挥手,强撑着身体,向前走去…

后面又挑了一兜面包之类的速食产品,走到收银台对红姨说道:“拿包白利和软包的1956。”

红姨点着头,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下,对我说道:“现在白利群涨价了17,红塔山9块,泡面40,面包的话,原价12。买那么多,给你优惠点,10块钱一斤总共96。”

我点着头,从兜里拿出100块钱的整票,放在桌面上头也没回的离开。在我出门的时候,听到了时候,她对我呼唤说:“没找你钱呢。”

可我没有回头,迅速的跑开。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进门岗,观察到红姨并没有注意到我,才放下心。

刚进门看到丰老师。靠在椅子上,一脸惊奇的看着我,他刚想说话却让我打断。随后将两大兜零食随手放在门口旁边,丝毫不客气的在热水壶里接一杯水,一饮而尽…

喝水的间隙,我反复询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心里没有答案,好像没有原因,毕竟就四块钱而已。好像也有原因,可这原因…却说不出口。

一杯温水浇在心头,矛盾的心理逐渐消化。丰老师默默地看着我,看到我缓过来劲以后才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老师,您认识我吗?”

丰老师要是被我这个问题逗笑,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道:“林老四家的二儿子,教书近40年,不上千也有小几百的学生。你给我的印象最深!”

听到丰老师的回答,我心里如同巨石缓缓落下,我从来没有这么急需,得到别人的肯定。但是总感觉心里好难受,我第一次感觉到不被人放在心里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情。

曾经我生怕被人注意到。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那么需要别人的在意。

心里长舒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两包香烟,那包白利群递给丰老师,自己刚打开那包1956,就看到丰老师把那包白利又递给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种好烟我抽不惯,给我一根儿红塔山吧。”

我把刚拆封的1956整包递给丰老师,他从里面抽出一根又还给了我,从桌子上拿起打火机点燃后对我笑道。我也拿出一根点燃放在嘴边猛抽一口,才询问:“怎么了,老师?”

他还是笑着,很爽朗的笑着。对我说道:“你小子长大了哈。敢给老师递烟了,你小子六年级就敢抽烟。当时被徐校长逮到那一顿胖揍啊…”

丰老师一边感慨一边抽着烟,我有些惭愧的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丰老师继续说道:“这时间一晃啊,十多年就过去了。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在这个学校上学的时候。跟徐校长顶嘴,气的他让你在学校操场上罚站。天公不作美,那天刚好下暴雨。你就淋着雨,一动不带动的在哪里罚站。谁劝也不听,谁劝你都一脸正气的说,校长让我罚站的!”

我靠在有些破旧的靠衣上,儿时的记忆如溪水般向我流淌过来,有些尴尬,有些难堪,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我默默听丰老师讲着,时不时尴尬的点头低头。

他继续讲道:“那雨越下越大,当时你班主任是谁来着?”

我补充:“也姓徐,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徐什么红。”

丰老师点头说道:“哦,对对对,叫…徐英红!当时你们徐老师啊,也劝你,拉你回去,你都不不去。好心给你把伞吧,你还把伞扔了。你这个臭脾气跟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这个倔啊跟驴一样!最后谁都没辙,还是徐校长拉下脸给你道歉,把你劝回教室。你小子啊…”

看着丰老师感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甜滋滋的,甘甜后有点苦回味。仿佛时间线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暴雨的下午,我还是站在那个学校操场上的小屁孩儿。

随后丰老师又给我倒了杯水,我连忙接过,嘴里不停的感谢。他丝毫不在意,爽朗的笑容中,好像年轻了不少。我趁机询问道:“当年我爸的脾气很倔吗?”

我这句话仿佛刺到了丰老师的某种神经,他的笑声又放大了几分,上前拍着我的肩膀,有些气愤有些感慨的说道:“你的脾气是随根儿了,和你爸是一样臭,但你爸小时候可懂事儿啊,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他会讨好你。他会和你道歉,他是真能拉下脸。你就不一样,死活不认账,你爷俩…唉!”

第九章:梦中梦 世外生 听到丰老师的话,我沉默着一句话说不出来。其实这么多年有很多人跟我讲过,父亲小时候的辉煌事迹。始终都是真假参半的听,靠在那把小木椅上又点上了一根烟。

感觉身体很疲惫,昨天连夜坐火车从南宁回到阳原,火车上总共睡了没四个小时。早上又是一阵剑拔弩张。

困意莫名其妙的爬满全身,强忍着困意抽着烟,我很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睡他个天昏地暗。可…可悲的是,我今天晚上都不知道该住哪儿。

丰老师想是能看透我的心里,又给我倒杯热水。目光向旁边的木床看了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劲的感谢。

一股暖流涌进心中,将手中抽到一半的香烟在地面上掐灭。将那杯热水一饮而尽,而此刻丰老师已经为我整理好床铺。

他走到我身旁,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困了就在床上睡会儿吧,我出去散散步。壶里还有热水,睡醒后喝点儿热水,暖暖身子。不管怎么说,你是回家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乡里相亲的最起码都能扶你一把。”

听到丰老师的话,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我只是向他点头,心中的千万语到嘴边只化成一句:“谢谢!”

丰老师没在说话,拿起旁边的大衣穿在身上便出了门。我一步一步向小木床靠近,站在床边思绪万千,我在想…是不是我真的把事情想的太糟了?

我是不是把很多事情不再往坏的方面想,可能是吧?或许我的性格本身就是这样…

脱下羽绒服放在木椅上,实在困到不想脱鞋。躺在床边…很快便睡了过去。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一个完整的梦了,在南宁的那段日子里,每天靠安眠药勉强生活着。至于做梦…有的时候也挺奢望的哈。

梦里…我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站在火车站,偷偷的望着陈佳离开的背影,我看着她临走时依依不舍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来的苦,连口水都苦到难以下咽。

无数次梦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我都想把她留下。我想带她私奔。到天涯海角,到她父母找不到的地方,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那么自私,她想要的我什么也给不了,除了那颗贪婪的爱意,我一无所有。

我无数次告诉过自己,你一定要努力,我要变得足够强大,足够与她肩并肩。我要得到她父母的认同,光明正大的把她娶进家门。

可说到底这不过是一种奢望,人的命运在生下来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每个人都是在不同的起跑线上,可能我拼尽全力努力的奔跑,也不过是能看到别人起跑线的影子。

投胎是个技术活,我的技术不行…说不后悔是假,说想改变也是假。我也曾努力过努力的赚钱,可我知道。就凭着我每个月那点死工资,我这辈子都得不到她。

我也曾拿着自己一两年的积蓄不顾老哥的百般阻拦投资创业。然后混了个一清二白,和好友投资创业,他将资金卷跑,说是算借。

或许我的命注定如此,毕竟如果人人都过的幸福,那幸福的定义又是什么?每个人都是锦衣玉食,那何来的有钱人?

有好就要有坏,有富自然就要有贫,你不坏怎么凸显他的好?你不穷怎么证明他的富裕。

大学毕业后的四年的点点滴滴。如流水线一样在我眼前一闪而过,从刚大学毕业时的年少轻狂,到被社会打压后的无奈妥协,再到陈佳走后时的拼命一搏。

我不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我离开老家以后才回到南宁,我能做些什么?我想有钱,我想赚钱,可到最后拖了四年的胃镜始终没敢做。

梦中的我叹了口气,随手捡了一朵野花,仔细盯着它那不算美丽的花蕊,和那没有任何气味的香味…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脑子有些昏沉。艰难的睁开眼,却看到…徐冉安静的趴在床边。

连忙双手撑着木床坐了起来。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说话都变得不利索。或许是动静有些大,徐冉那干净的双眸睁开后,对我说道:“你醒了?”

语气中带有几分困意,也隐约听到了一丝兴奋?

我尴尬的点头,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起身,可她就在我前面,我起不来。用一种,我感觉挺尴尬的样子,对视着。

“下课后我发现你没在,好久没找到。以为你走了,本来想打算回家的。却在门岗看到了你。看着你这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打扰你。想着等你一会儿,没想到自己也睡着了。”

徐冉说完揉着双眼,站起身给我让开位置。

可我没有着急动身,静静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感觉心里好复杂。徐冉看着我,我看着她。犹如那年盛夏,我与她四目相对。姑娘红了脸颊,少年低头憋笑。

“干嘛要这样看着我?”语气中没有质问,更像是一种调侃。

我摇着头,下床后穿上羽绒服。拿起门后的两大包零食,对她说道:“喏,答应你的!”

徐冉没有回复我,我看到她的眼睛,有一束光芒闪烁后烟消云散。整个人愣在原地,我有些疑惑又补充道:“放心啦,没买辣的!”

可她还是没有回复我,整个人有些走神的看着我。我与她对视着心里有些发慌,没找到什么理由,也想不到什么借口。

暗自咽着口水,我感觉这样很尴尬。我不知道她是感动?嫌弃?还是什么?

“呃…实在不知道能买到什么?就买了一些面包,要是不喜欢,我再去买点。”

我说完后便放下手里的两包东西,转身就要再去买一些。可在我刚转身的时候,她对我说道:“谢谢…谢谢!不用了,这些东西我也吃不了。”

她语气很轻,以至于我听不出她是什么情绪。

“啊?”

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我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正在向我走来。 第十章:望旧物 忆当年 听着脚步的声音,我感觉我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她好像在我背后停了下来,声音略显低沉,夹杂着我有些听不懂的语气说道:“其实…其实,我之前就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没让你真买。我很感谢你…但…”

我心里叹了口气,扭头转向她,我们的距离很近,甚至有些…尴尬的往后退了两步。以至于我退到门外,她整个人显得有些伤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做错了还是说错了什么话?

自认为自己不算一个会安慰人的树洞,看着她那有些低沉的样子,心里给自己打气,对她说道:“我们是朋友,对吗?朋友之间送点礼物,很奇怪吗?如果不奇怪的话,你就收了。如果你感觉我们连朋友都不是…那就当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毕竟我们这有些尴尬的感情。实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我看到在我说这句话时,她明亮的眼眸中有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我走进门,把那两大包东西拎起。没心没肺的笑着对她说道:“我想看看你办公室长什么样?带我去看看?”

她愣愣的点头,下意识的想抚摸她的脑袋。可手在半空中又停下,有些尴尬的甩了甩手。

可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刚才突然断电,此刻又充满活力。她笑着对我说道:“行,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吧。这么多年没有回过学校,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语气还是那般开朗,那般豁达。让我那原本有些郁闷的心理裂开一道缝。

“走!”

她率先出门,我在她身后跟着。我们一前一后,她时不时回头。刘海随风飘动,那姑娘还如那年盛夏时乐观开朗,我用微笑给予回应。这是我能做也是唯一能做的。

她的办公室在一楼,推开门后却没有着急进去。站在门口,回忆着在这里的点点滴滴,时间仿佛退回十四年前,也是在那门口。胆怯的向里面张望,父亲和二伯母与徐校长在里面交谈,我听不清他们讲的什么。唯一清楚的是…我要在这里读一年小学,而我不再属于父亲…

“楞着干嘛呀?不进去看看吗?”徐冉对我催促道。

徐冉的话语打断了我的出神。时间又从十四年前回到现在,徐冉坐在工位上。我走进办公室,四处张望。四周传来莫名的熟悉感,我呆呆的望了很久。而徐冉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从未离开。

心里思绪万分,脑海中突然想起一句诗…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缓了好久,才把心里的情绪都收复心底。突然想抽烟,将手中两包东西放在她座位旁边。没等她反应,我对她说道:“突然想抽烟了,我出去抽根烟。”

随后便转身离开办公室,现在是上课时间。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抽烟,所以刚出办公室门口便迫不及待的点上一根。享受着香烟中尼古丁带来的兴奋感,让我那焦躁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香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徐冉突然走出门,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一袋东西。我扭头看向她,有些尴尬的对我笑着说道:“我说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我泡面留下,面包留给孩子们吧。”

我没说话,继续抽烟。徐冉悄悄的走到门口,从教室里叫出一名学生,在他耳边悄悄的说道:“下课后分给同学们吧…”

那学生我有印象,我之前与徐冉见面时,是叫她上课的那个孩子。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下午5:30。

香烟燃烧到滤嘴,我将它在地面上掐灭。而徐冉此刻也走到我的身边,本想把香烟随手扔掉,但最后尴尬的揣到了兜里。

“要不…出去走走?”徐冉试探的问道。

我点点头,但并没有询问去哪儿。

我们并肩走着,一直到走出校门,两人也没有说话。走出学校后,又上大堤。她还是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初中毕业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想坚固的感情,在时间的长河中总将被承担。所以她才会在刚才感到犹豫。我此刻明白刚才自己的冒失…

但一直尬着也不是办法,最后我打破尴尬,望着柳条被寒风吹的摇摇晃晃。我开口询问她:“你怎么…在这里上班?”

说话时并未扭头看她,我怕我会与她对视。而对视后传来的尴尬,我怕感到不适。徐冉却回答的很果断,她也没有看我,对我说。

“从清大大毕业后,便回到这了。这一晃,在这里已经待了四年。”

我点头,又是一阵尴尬。我继续问:“徐大小姐这些年追求者不少吧?”

话语脱口而出,她没有回答。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我问了不该问的。因为我知道凭借她清大的学历明明可以在大城市里发展,却到家乡的原因是什么?所以我这句话更像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所以我连忙转移话题,可我还没开口,她回答。

“追求者…?当然有啦,这些年好多人说喜欢我。我也全部都接受了,我喜欢他们的表白,我喜欢这个地方。”

她的话让我愣住,眼神中带着那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她。她只是笑笑,并未回复我,目光却看向堤下的那座小学。

我瞬间明白她什么意思,我也明白,那些追求者指的是谁?

电话铃声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响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一个阳原的本地号码。但我对这个号码并没有任何印象,但还是按下接通键。

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酒,搁哪呢?”

声音五大三粗,而声音的归属者是太驴。我看向旁边的徐冉,对他说道:“在小学呢。”

我这话刚说完,太驴立马说道:“哦哦哦,在小学呢,哦,不好意思啊,打错人了,打错电话了!”

随后便立马挂断,我一脸疑惑。不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第十一章:世间景 火烧云 我不理解太驴怎么莫名其妙的行为什么意思?扭头看向徐冉,她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打电话时我会习惯性的免提,所以刚才我与太驴的对话,她尽收耳中。

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我看到她脸上有明显憋着笑意的样子,更加疑惑。

“笑什么?”伴随着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她却没有解释,但脚下的步伐却加快几分。不到一米七的个子,在快速行走时略显可爱。

以至于我正常行走的速度追不上她,她在前面飞快的走,我在后面慢慢的跟。

手机界面上刚挂断的电话,这此刻又发来一条短信,来信人是刚才的来电人:“酒,晚上来我家。我东西都准备好了,咱俩好好喝点。到时候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ntmd搞什么鬼?”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可他却没有再回我信息。

心里暗骂太驴,以妈为中心,以b为半径所有可包含的词汇全部在心里一闪而过。

等我再抬起头时,看到徐冉站在桥上,我与他已经有十米的距离。将手机收回口袋,我停下脚步,对着徐冉问道:“你和太驴是不是…?”

没有将下半段说完,可我总感觉他俩之前有什么事瞒着我。但仔细想想,太驴马上就要结婚,除去感情之间,那他们唯一能交集的事情是…?

带着心中的疑惑,两步跑到徐冉身边,她并未扭头看我。目光在桥下的黄河上。

黄河两岸柳树成荫,现在这个时候风景不算太好。若可以等到夏天枝繁叶茂之时,两岸的钓鱼佬安静做个姜太公,伴随着蝉鸣与孩子嬉戏声,那才叫“桃花源”。

看着黄河的美景,将心中的疑惑暂时搁置。两人站在桥的中心,目光都在那平静的黄河之上,我有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次会在阳原待多久?”徐冉突然开口询问,目光却并未看向我。

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在嘴边点燃,烟雾随风飘散。猛抽一口香烟涌进肺部,伴随着尼古丁带来的兴奋之感,我对她说:“不确定,先待着呗。反正我一个无业游民在哪,不是在闲着?”

她并未理会我这不正经的回复,将发梢向耳后理了理。扭头看向我,认真的对我说道:“这么多年…你找到属于你的乌托邦了吗?”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噎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我曾说过少年心怀乌托邦,心向远方自朝阳。可…那不是年少吗?年少说的话岂能当真?意气风发的少年又怎会知道世间的险恶?

低头沉默,继续抽烟。她的目光却未从我的身上离开。沉默好一会儿,她说道:“今天风景不错,能给我拍个照片吗?”

语气非常轻柔,没有刚才的认真之色,像是对朋友的询问。而我却又愣住。

“不可以吗?”

我连忙摇头,对她说:“可以啊,当然可以!不过我摄影技术没有那么好,如果把你拍丑了,千万别生气啊。!”

她用微笑给予我回应,随后她靠在桥边的护栏上,我想找一个比较合适的角度给她拍张,起码看得过去的照片。

也许是老天得知我的想法,落日的余晖在此刻打在她的身上,我连忙蹲下,用仰视的视角给她拍张照。

我不知道是角度的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夕阳在她身后。火烧了云,给世间留下今天最后的温柔。

将此刻用手机定格,随后将成果递给她看。仔细看着她,她认真的看着照片。十分满意的点头,向我竖大拇指,对我说道:“要不我们留个微信?你好把照片发给我。”

没有丝毫犹豫,将手机从照机切换到微信。我扫了她的微信,她却没有着急同意。将手机放回兜里,我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她会同意。

微风在水面上留下波纹,随着时间的长河向前方奔赴着。黄河的水此刻显得有些青涩,如同那害羞的姑娘,默许他牵着自己的手,向前方跑去,跑向那看不见的未来,未来是什么样,在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未来的路上不止她一人。

看的感慨万千,伴随着苦笑,将心中的浑浊抛给世间。徐冉扭头看向我,春风般的温柔沐浴着我苦涩的心。

“你心里好像有什么心事?”

点头又摇头,我的心事不值一提。我不是一个喜欢把负面情绪给别人的人,我可以接受别人的坏情绪,而我的情绪更多时候选择自我消化。

“我?拜托,像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哪会有什么心事?我看得开,能活一天是一天,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我没心没肺的笑着,心里却苦涩的很。

她却只是点头,并未说话。

两人又是一段沉默,她手机的闹钟铃声突然响起。她扭头看我说道:“时间不早啦,要不回去吧?”

我点头,没有停留。向学校方向走去…

学校与黄河的距离不远,一路上我们一直沉默着。或许是时间的魔力,我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她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这个时间段大堤上的车并不算太多。

我们离学校的距离越来越近,我问她:“以后什么打算?”

她没有直接回复我,目光看向堤下的小学。但我并不满意她这个回答,她现在之所以会在阳原发展,主要原因是因为她父亲。但她不会在永远待一辈子,这件事情是注定的。

因为这个地方有太多的伤疤,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可以肆无忌惮的离开这里。她因为有牵挂的人,所以暂时未离开。

但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始终要翻越那座大山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在这里已经磨耗了太多青春,我们的起步已经很晚,又怎会让自己的子孙,困在这深山之中呢。

但是她不想说,我也没有理由追问。

“你早点回去吧,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父亲。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好好聊一聊的。”

第十二章:少年郎 心如墙 我沉默着点头,徐冉并未多说什么,向堤下走去。默默的注视着她,直到她走进学校,在我视线中消失。

又点上一根香烟,心里很是矛盾。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找父亲好好聊聊。但到见面后一定会以吵架的方式结束,所以…如果真的想聊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但愿能找到吧…

将手中的香烟抽完,掏出手机给太驴打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未等我开口说话,太驴试探的问道:“结束了?”

我带着心中的疑惑,轻嗯一声。太驴没有回复,两人一阵沉默,过一会儿他说道:“在哪呢?我去接你。”

“小学…”

“好。”

电话就此挂断,心里长舒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又拿出那支被我掐灭的香烟。我仔细的盯着,抽完的烟渍将我的手染上黑渍。

现在时间6:30…太阳完全落山,月亮接替岗位上班。看着堤下的万家灯火,我显得有些孤单。脑海中又想起了陈佳。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意气用事,如果当初我自私一点,是不是在这世间也有一张属于我的明灯。不知道,也想不通。

手机信息铃声又响起,看到是陆远发来的消息:“酒,到家了没?”

在手机上打出一行文字,却没有着急回复。陆远是我在南宁为数不多的朋友,算得上是知心知底的兄弟。

心里暗自叹气,犹豫一会儿才发出那段文字:“嗯,中午的时候就到家了。”

信息刚发出,那边几乎是秒回。“手上还有钱没?上午夜场的钱刚下来,我手里还有点儿用不用?”

看着陆远发来的消息,心里暖乎乎的。还没等我给他回信息,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微信视频电话,我看着空荡的街道,按下接通按钮。

“酒,什么时候回来?”

陆远应该是在酒吧,周围环境很吵,我隐隐约约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我又点上一根烟,才说道:“大概得待一段时间吧,年前应该是回不去了,开春吧。应该是开春回去。”

那边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哦,也行。对了,你房东给我打电话说你房租已经俩个月没交了,他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所以他让我问问你还住不住了。”

我猛抽一口烟,并没有回复。我也不清楚我到底还租不租那个房子,我年后应该是要回南宁的。但如果回到南宁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接点儿日结的活。

这样感觉意义真的不大,我也马上三十岁。二十六七的年纪说不考虑未来是假的。可我的心很乱,如果现在让我进入三点一线的工作生活,我怕很难融入。

又抽了一口烟,烟雾再次阻挡我的视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陆远问道:“怎么了?手里没钱了吗?”

我摇头对他说道:“手里还有点钱,不是担心房租的问题。我之前不是因为图便宜,租的那个房子嘛?我在想如果再回到南宁是否还要和之前一样,你说咱都马上就要迈进三十的年纪。总得考虑未来吧。”

话说完,陆远也没有再开口。他和我有一样的忧虑,只是我们不愿意把心中的问题说出来而已。自欺欺人的以为只要不去想,它就永远不会来到我们面前。

但如果它真的来到我们面前,我们又该怎样去面对它呢?

“这事儿嘛…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就跟你说的一样,活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忘忧桥的吗?”

陆远声音低沉,他开玩笑的语气中我听到了几分担忧。我们在南宁这种地方,一没背景二没能力。想要出人头地,实在太难。

心中又充满少年意气,总感觉三点一线的生活,只会将自己少年的锐气给缩减,剥削。

“房租我待会儿给房东打过去,最起码我的行李什么的都在那房子里。等我回去以后,再考虑考虑吧。”我说完将手中的香烟掐灭,陆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是最后嘱咐了我一句:“有事别自己扛着,没钱跟兄弟说。”便挂断了电话。

我用手机给房东,发了两千块钱。告诉他,暂时不知道要不要未来继续租,但最起码我没回到南宁之前会一直住着。先发两千,不够再跟我说。如果真不租了,多退少补嘛。

信息刚发出,房东那边立马回了消息,以至于是秒回。他说:“行弟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你回南宁了,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我回了句好,聊天到此结束。

其实我心里是挺感激这个房东的,尤其是我刚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手里就一千块钱,交了一个月的房租,连押金都给不起。房东没有为难我,说下个月一起给也行。

后来我时常会断租,他也很少会催促我。很多时候都会用刚才那种方式,联系陆远,让陆远告诉我。

我知道他是在给我留着面子,至少不至于我难堪。

我也知道他之所以会这样很,大层面是看在陆远的面子上,他和陆远认识的时间快小十年了。但我心里还是感激他的,由衷的感激。

心里五味杂陈,无聊的翻着微信,发现徐冉还并未同意好友申请。心里有些别扭,说不出来不是失落,也不是遗憾,也没有生气,就是挺别扭。

我站在大街上,站了好一会儿。一辆白色的白色宝骏560,停在我面前。

太驴摇一下车窗,冲我喊道:“上车!”

打开车门上了副驾,已经是个位数的温度,太驴就穿了一件毛衣,头上还冒着细汗。没忍住的问道:“咋了,这是?出那么多汗。”

太驴扶手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浑身疲惫的躺在靠椅上。摇下车窗,将手搭在玻璃窗口。

我看着他,他看着汽车天花板。他猛抽一口烟,说道:“没啥事儿,把家里的卫生收拾了一下。”

我点头,并未回复。想想也是,马上要结婚了,新房里要是不收拾一下,那多少有些…

第十三章:解心房 聊过往 “今天晚上在哪住?再不行去我那儿吧。”太驴依旧望着天花板,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阵冷风引进车内,我没忍住的裹紧羽绒服。太驴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爸妈呢在老房子里。在我没结婚之前,一直都我一个人。所以你别怕尴尬,听到没?”

我心里一阵苦笑,没有回复。看着窗外昏沉的天空,太驴也未多言。将手中的烟头从窗外扔出,便将车子启动。

总共就不到十分钟的距离,很快车子停在家门口。

太驴并未着急进去,我也没有。他向我问道:“见到徐冉了没?”

我心里一阵诧异,点头,疑惑的看着他。

太驴一脸坏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只是感觉你既然去了小学,应该也看到她了。”

我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打掉,有些不悦的回怼:“知道,你还问。”

我的话刚说完,太驴哈哈大笑,靠在座椅上扭头笑着对我说:“怎么样?故人多年重逢,是否想起了那年盛夏的热恋?”

“去你大爷的!和徐冉十一年没见了,哪门子的热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东西就是感情,我们现在最多算是朋友,还是关系极其冷淡的朋友。”我说完便下了车,心里是有一点逃避的感觉,我怕太驴磨叽个没完,心里多少有些尴尬。

太驴拔出车钥匙,拉着我进了门。他新家是个二层小洋楼,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第一次结婚时父母为他准备的。房间挺多的,楼上楼下大概得有四间卧室,两个客厅,两间洗手间。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一阵感慨和苦涩。我挺羡慕他的,我在想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家庭,那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现在的我又在哪儿?在做什么?

或许我已经结了婚,新娘或许是陈佳,应该是…最起码我不会再那么自卑,也有了拉住她的勇气。

“干什么呢?饭都做好了,走,吃饭去。”

太驴搂着我肩膀,上了二楼。

刚进门便看到桌子上热气腾腾的火锅,周围摆满了各种食材,极其丰盛。

两人对面而坐,太驴又开口询问:“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饿了一天了吧。喝点儿什么啤的白的?”

他的话,正中我心坎儿。我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但直到目前为止我依旧不是很饿。可能是昨天晚上在火车上连吃两桶泡面的原因吧。

“都行,看你。”

“行,等我拿酒。”

太驴起身打开空调,从储藏室里拿出两箱啤酒。十分暴力的拆开一箱,没有拿杯子。反倒起开两瓶啤酒,将其中一瓶递给我。对我傻笑着说:“今天不醉不归,这么多年我的酒量已经深不见底。今天谁怂谁孙子。”

我点头,将他手中的啤酒接过。

其实我也是有些拘谨的,曾经无话不说的朋友,现在…我感觉有些生分。也许我这个人本身就比较喜欢将事情往坏的方面想。

以至于吃饭期间,我始终未能放开。简单的扒拉两口,多数都在喝酒。

吃到一半的时候,太驴冲我笑着说道:“哎哎哎,你能不能别光喝?饿一天了,空腹喝酒,你想死啊。”

我将悬在半空的瓶子又放在桌子上,太驴将锅中煮好的羊肉尽数,放在我碗里。满满一碗,我看着他,他冲我笑着。

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索性我胆子大了起来。去他妈的什么什么生不生分?吃!

羊肉包裹着花生碎和麻酱,送进口中。刺激着我的味蕾,我一句话没说,用了不到两分钟。将碗中的羊肉一扫而尽。

太驴又从袋子里拿出羊肉放在锅中,举起桌子上的啤酒,与我碰杯。

我将半瓶的啤酒一饮而尽,为里传来饱腹感。莫名的想抽烟,从兜里掏出那包原本准备送给丰老师的白利群。

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燃。把那包香烟又扔到桌子上,太驴看到那白利群,眼睛好像都在发光。从里面抽出一根十分享受的点燃。

但香烟未能堵住他的嘴,他向我抱怨:“这么多年没回来,林少爷抽烟的档次都不低了啊。”

“c,原本是想送人的,可惜人家没要。”我开口向他解释,太驴却根本就没入心,拿起那包香烟仔细的端详着。看了好一会儿,又将香烟扔给我。

嘴里啰嗦着:“嗨,这破烟,还没我1956好抽呢。”

说着冲兜里掏出有些变形的软包1956。

我拿起那包香烟,也仔细端详着。冲他说道:“说来也怪哈,红塔山抽习惯了,这种好烟还抽不惯呢。”

说完,太驴异常开心的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又起开了两瓶啤酒。将一瓶递对我说:“对嘛,咱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也根本就不可能有抽惯这种好烟的肺,红塔山就挺好的,便宜又实惠,劲儿也不小!”

两瓶啤酒在灯光的照耀下碰杯,两个隔多年的好友都笑的非常开心,我知道太驴说的不是烟,而我喝的也不是酒。

酒过三巡,桌下摆满空酒瓶。太驴摇摇晃晃的,又拿出两箱,傻笑着对我说:“这么多年没见,其实刚开始我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这小子太能装了。”

“?”

太驴没理会我的疑惑,又起开两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对我说:“和你说个事儿。”

我吃着碗中已经有些凉的肉丸,点头回应。

“徐冉他爸的病情你知道,其实她在哪儿待着都一样。所以…”太驴并没有把话说透,我明白他的想法。

点上一根烟,吐出大片烟雾。苦涩的对他笑着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两个人之间还能有什么结果?”

太驴也笑着,盯着我说:“她能暗恋你三年都没说出口,我能肯定她会等你十一年。”

我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反问他:“咱俩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咱俩也快十年没见。关系至今也没淡,我还说你暗恋我呢。”

“qndyd,我说的是实话!”

第十四章:那从前 那少年 将手中的香烟扔进啤酒瓶里,十分认真的看着他说道:“驴,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可我清楚。我十分清楚现在自己的定位,现在不敢奢求爱情。因为我到现在自己都没活明白,拿什么去耽误别人?”

太驴脸上的笑容收起,语气十分的说道:“你觉得徐冉她会图你什么?能图你什么?十一年前徐冉能图你什么?现在她又会图你什么?”

拿起手边剩的一口酒,一饮而尽,浇在心头。其实他说的都对,徐冉图不了我什么。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再去谈一段恋爱。

我个人感觉我也没有心思。再去经营一段爱情。而且十多年都没见,我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情况我都不清楚。我哪有勇气去尝试?

“你说的我都懂。其实做朋友挺好的,和十一年前一样。”

话刚说完,太驴语气变得冷淡,冰冷的对我说:“十一年前一样?十一年前你怎么对的她?你们暧昧了三年,你给了她不到八天的时间。现在…又要和十一年前一样?”

我长叹一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此刻突然意识到,我的心态原来和十一年一样。胡乱的摸着头发,又是一阵叹气。

试图转移话题对太驴说:“算了…算了算了,不聊这了,聊点其他的。”

太驴将剩下的酒喝完,我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遗憾,我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这么想让我与徐冉在一起,一方面是为我们叹息,一方面是为自己未能捡起的爱情抱有幻想。

其实我现在心里还有陈佳,在我没有完全放下陈佳之前,我不敢再去奢求爱情。这样对谁都不好。心里爱着陈佳,我又怎敢与别人许诺未来。

“说说你吧,和你结婚的那姑娘了解了吗?”

太驴点头,一阵叹气后说道:“今天下午的时候,和她父母见了个面。王坝的,她是二婚。有过一个孩子给了前夫。”

王坝离我们村不远也不近,中间大概隔了三个村子。从大堤口开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我并未开口,仔细的听着太驴继续讲:“其实我对这个女人没啥好感,手臂上纹的一串字母。他父母说是之前追求时尚纹的。但我又不傻,那个字母明显是名字的拼写,我感觉是她前夫的。”

我还是沉默,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啤酒,起开后喝了一大瓶,缓了一会儿才说:“结婚和谈恋爱是两个东西,谈恋爱要找对的人。结婚就是两人搭伙过日子,只要双方父母都没意见。自己能看的顺眼,不就行了吗?”

太驴点头,却并未立刻开口回复。爱情就是这样,谈恋爱是培养感情,在讨论未来。结婚是先确定未来再培养感情。而后者到底能不能培养出感情,意义其实也没多大。

“结婚的日子定了吗?”我试探的问道。

“定了,农历二月一。原本是想正月结的,但是怕正月结婚冲喜,但两家又对这事儿着急。所以就选的二月一。”

“嗯。”

我走到太驴的沙发坐下,轻轻的拍他肩膀。我知道他心里也有压力,而且他压力也丝毫不比我小。

他是独生子,所以结婚生子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延误。

“我大概也得二月份走,在没把我妈这件事情说定之前。我大概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到时候我做你新郎。”我试图安慰太驴矛盾的心理。

他很是爽快的答应,但又是一阵沉默。

手机传的信息提示声,我拿出后看了一眼,微信传来好友通过申请的消息。

将手机解锁,登录微信。微信ID为:桃花依旧笑春风。

发送的一条消息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没有犹豫,将之前所拍的照片发送给她。刚要将手机熄屏,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还没睡?”

看着手机上所显示的时间,发现竟然已经9点多了。如果这是在南宁,这个时间段,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还是给她发送了消息:“和太驴吃饭呢,吃完饭就睡了。”

她秒回:“好,少喝点酒,早点睡吧。”

“好。”

聊天到此终结,太驴好奇的看着屏幕。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我懒得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一脸吃瓜的模样,让我尴尬。

随后敷衍了一句:“朋友之间正常关心有问题吗?”

随后便去了卫生间…

其实今天喝的不算多,因为是混夜场的。这种没有度数的啤酒,喝再多也不会醉。

等我从厕所出来,太驴已经开始收拾。我本想上去帮忙,却又被他制止。

一脸坏笑的对我说:“得得得,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去房间看看,看我给你弄的怎么样?被子不是新的,但今天晒过了。先凑合着住一晚,明天我再去给你买套新的。”

“得了吧,我没那么矫情。”说着便顺着他刚才所指的方向走去,打开房门,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儿扑面而来。

心里叹气,扭头对他说道:“你想点了我?喷那么多香水,还说那么廉价的香水。你就不怕我待会儿抽根烟再把房子点了?”

太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尴尬的挠挠头说:“这个房间很久没人住过了,我爸妈呢一般是不会来这边的。我自己就在那屋一直待着,所以就找了点儿之前…”

我笑着撇了他一眼,心里倒不是生气。其实我也挺感慨的,就算他没有收拾,我自己临时打个地铺都可以,我没那么矫情,没那么多要求。

看着房间收拾好的床被,房间很空荡。除了床上有一些被褥,剩个床头柜和衣柜。

走进去发现,还开着电热毯。心里暖乎乎的,一个人待惯了,突然被人在意,心里还挺不得劲儿。

摸着有些发油的头发,昨天一夜没睡好,刚准备洗个澡,想起自己没有带换洗衣服。

第十五章:雪花落 感情失 走出房门,发现太驴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悠闲的躺在沙发上,边喝啤酒,边抽着烟。

“帮我找件干净的衣服呗,洗个澡浑身难受。”我走到太驴身边开口说道。

“行,你先去洗吧,衣服…待会儿直接扔洗衣机里。我去给你找件衣服,我衣服比较大哈。凑合着穿明天衣服就能干。”太驴说完便向自己房间走去。

我也没有多想什么,径直的走向卫生间。将衣服全脱下,热水浇溉全身,在闭眼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那窈窕的背影我很熟悉。

心里默默叹气,我知道我并未能放下陈佳,她在我心中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以至于我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和心思,放在谈恋爱身上。

忍着冷风打开洗手间门,从衣服里拿出手机。播放了一首音乐,名字叫做:《城南花已开》

我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但好像只要我播放起这首音乐,那焦躁的内心总会逐渐平静。音乐播放一遍又一遍,快速的洗漱身体。

水龙头关闭,等我再次打开房门时,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洗衣机上,我将身体擦干,没有犹豫的穿上。

等我走出卫生间时,客厅空无一人。太驴卧室的灯亮着,我没有开门打扰,将客厅的灯关上。回了卧室。

躺在卧室的床上,我想睡觉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昏暗的房间让我辗转难眠,披上外套,坐在床上。

打开手机刺眼的灯光,照的我睁不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打开微信,想找人聊聊天,却不知道该找谁。

啪嗒!

燃烧的香烟成为房间内唯一的光源,靠在床头,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心里各种的想法如春笋般拼命生长,我想到了最坏的打算,也想到过如梦幻般的过程。

手机里播放着音乐,我打开手机,翻着好友列表,又再次注意到徐冉的微信。

如一个小偷一般,点开她的头像。她并未发过什么朋友圈,或许是我没有看到过。因为她设置了仅三天可见。

我刚想退出,又再次注意到她的头像。是一只橘黄色的小猫,慵懒的趴在阳台上。将图片放大,只感觉这只小猫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始终又想不起来。

又开始了胡思乱想,直到手机的消息铃声再次响,打开看到是太驴发的,他问:“睡了没?”

疑惑的回道:“失眠,睡不着。”

“来我房间坐会儿?”太驴几乎是秒回,我没有犹豫,迅速穿上衣服下床。

走到他的房间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的。没有开门,直接推门而进。

太驴坐在椅子上,仰头呆望天花板。

我坐在他床边,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

他没有回复我,依旧看着天花板。我闲的无聊,开始观察他的房间。房间东西很少,除了半开的柜子里有几件衣服,书桌台上空一物。

目光扫视房间,最终留在一张合照上,我拿起那张合照,里面总共四个人,我都认识。

分别是我、徐冉、太驴、田枫。

初中的f4,高中后就分道扬镳,我和太驴去了普高,她们两个去了重点高中。从此以后就了无音讯。

照片上的我们还略显青涩,这照片还是在快毕业时,老师帮我们用相机照的。徐冉和田枫站在地面上,我和太驴坐在台阶上,两人相互靠着。

看的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恍如隔世。原来这个事情已经发生在十一年前,十年一后的我们天各一方。

太驴天涯海角的跑车,徐冉留在阳原,我去了南宁,至于田枫,最近的一次见面大概也是四年前。等大学刚毕业时,她来南宁,我请她吃了顿饭,聊了一会儿天,便就此别过。

“这照片你还留着呢?”我感慨的问道。

太驴没有回复,只是点头。

我又问:“你现在和田枫还有联系吗?”

太驴双手盖在脸上,长叹一口气说道:“那还有什么联系,我高中退学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至于她后面遇到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我一无所知。”

我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为太驴感到遗憾,其实我门清,太驴一定对田枫还有感情,否则他不会留着这张照片。还把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但我心里很复杂,如果他对田枫真的那么有感情,当初又怎么会吴瑞结婚。

感情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它可以使人陷入疯狂,它可以使人困在回忆的漩涡。但有些人又把感情看的很轻,如那一片飘落的雪花。留在土地上消失全无,仿佛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

“上次和田枫见面是什么时候?”我试探的问道。

其实我知道我这句话说的很有问题,这等于让他自揭伤疤。但我对这个问题真的很疑惑,我现在不清楚他对田枫到底还是什么感觉。

我实在不忍心…我不忍心,看着他心里住着一个人,却又要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女人结婚。

太驴依旧望着天花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安静的抽了几口才说:“大概…大概是我刚退学那年吧。那年我疯了般的想她,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我就想和她见一面,哪怕一句话不说。事实我也那么做了。我原本没想退学,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去她学校看一看。但我又一分都不想多待,所以我翘了课…”

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太驴语气逐渐变得沉重,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天晚上,我告诉你说我得走。记得你当时问我要去干嘛,我没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去找了田枫,翻墙头溜出校园,普高离重高,10公里,直线10公里,实际15公里。”

太驴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猛抽一口烟继续说。

“我拼了命的跑,想着她下晚自习之前见她一面。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反正跑的四肢开始抽筋,浑身都在颤抖,我跑了大概得快一个小时吧。” 第十六章:年少行 莫问心 “我此生从未厌恶过自己肥重的体重,就那一晚,那一晚我痛恨自己。我痛恨自己长得不够帅,不够瘦,身材不苗条,也不健壮。”

太驴抽完手中最后一口香烟,随意的扔在地上。我上前踩灭,他继续说。

“幸好啊,幸好我做的果断。等我赶到她学校时,他们刚下晚自习。我顺着拥挤的人群溜进她的校园。但给我的时间不多,仅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以后宿舍就要熄灯。我疯了般的在学校乱跑,我心里很慌慌的要命。”

我安静的听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默默的注视着他,听着我从来没有听他讲过的故事。

他说:“我不知道找了多久,找的我几乎绝望。我第一次…第一次那么丢人的哭出来,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流,真TM丢人。我站在操场上,不知道该去哪。那天风很冷,我就穿了个T恤,冻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不敢走,不舍得走。我想再等等,但我知道…我应该是等不到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着,我估摸着当时应该过了快二十分钟,我遇到了徐冉,她当时就是我心中的救命稻草。我极其不敢置信我瞪着她,没等她在惊讶中反应过来,我开口问道。”

“田枫在哪?”

太驴说到这突然沉默,我上前从他烟盒里掏出两根烟,自己叼在嘴里一根。又递给他一根,他含在嘴里没有点燃。我从旁边拿出打火机把它点上,自己也点上。

我问:“那后来呢?”

他说:“徐冉说,田枫回宿舍了。我几乎是用崩溃的语气问她。能不能把田枫叫出来?我想和她说句话。徐冉同意了,我站在操场上等着。”

“我心里巨忐忑,好在,我等了没一会儿。田枫带着湿漉漉的头发,跑向操场跑向我。最终距离我两米的位置停下。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我怎么来了?来这儿干吗?”

猛抽一口香烟,烟雾从口腔与鼻腔中四散开来。我作为观众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驴又说:“当时我激动的说不出话,可她后面说的话,让我绝望。”

他说着,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照片。声音梗咽的说:“她说她害怕。她害怕我这副模样。她让我走,让我冷静一下,好好冷静一下。”

我看着他,回着当年发生的点点滴滴。疑惑的问道:“那天晚上你没回学校…大概过了一个月才回来。”

“对,那天我没回来。那天她说完后,面对着我一步一步的退出操场,随后又用背影向我挥手,在我视线中消失。然后我耳边就响起了,吹哨声。”太驴双手揪着头发,几乎崩溃。

他又说:“那天我一个人在他们学校,站了好久,我也问过自己。干吗要这样?有什么意义呢?我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那天中间还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去客行的火车。”

“客行?去那干嘛?”我听的有些入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要去客行干嘛?

太驴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疯癫。笑着说:“我也记不清了,我记不清自己身上哪来的钱。是用什么方式去的火车站?我都不记得我哪来的身份证,我当时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那个约定。那个当时随口的一个约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客行,客行的梨花台旁边有一棵许愿树,去哪里挂一把同心锁…”

此刻我突然意识到,太驴当初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退学。但是我还是无法理解,作为他的兄弟,作为一个观众,一个旁观者,十分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时我对徐然也有一定的感情,但我要比她理性的多。或许我这个人因为受环境,受家庭的影响。做很多事之前会考虑很多。

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足够的理性。如果我做了和太驴一样的事情,我未必能去客行,也未必能从那里活着回来。如果我真去了,那我就遇不到陈佳,也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诸多遗憾的事情。

“你当时…当时去了客行,然后呢?”

太驴缓缓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床头柜,床头柜抽屉里有一本书,书里放着两把钥匙。太驴拿着钥匙说。

“当时我赶到客行已经是清晨,我没有犹豫,立马感到许愿树,从上面挂上我和田枫的同心锁。按理来讲,钥匙应该扔到旁边的河里。但我没舍得扔,我一直留着…我想等。等到一个机会,我们一起把那把钥匙扔到河里。可最后也没等到…后面的事情就变了味儿。”

我拍着他肩膀,没有说话。后面的事情我也听了个大概,听旁人讲的。所以我就没有再追问,现在想想当时做的这件事情确实挺荒谬的。

可那是我们年少啊,想法又怎会如此复杂?年少时做的事情,完全随性所欲,如果真的要问自己内心,又怎么会不后悔呢?

太驴把香烟扔进烟灰缸里,随后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我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好久。或许也是趁着酒劲吐出来,心里会好受很多。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现在才说,他一婚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还有关于他和吴瑞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我想问但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想着算了。

他已经够难受了,就不要给他添堵了。

我笑着问道:“现在心里好受了吗?”

“害…这话卡我心坎儿好久了。尤其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你跟我说要跟十一年前一样。心里巨难受,我当时就是因为sb,放弃了自己的前途。也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彻底错过了田枫,哥们儿不想让你跟我一样。”

太驴说着眼眶出现两滴热泪,他胡乱的擦掉,继续说:“这么多年,别人不明白。我能不懂吗?当年咱四个关系多好,所以…就别让徐冉再等了…行吗?”

第十七章:与江南 等花开 沉默代替我的回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扪心自问,我对徐冉还有感情吗?

有…但我们的回忆只留在十一年前,一句很畜生的话:我现在心里只有陈佳。

仰头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让我视线有些模糊。对他说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太驴眼眶中充满泪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点头说道:“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法左右。但你得记住一件事,曾经有个女孩儿,在暴雪天等了你两个小时。”

我没有说话,关掉卧室的灯,默默的退出房间。

一步一步的走回卧室。

昏暗的卧室,我躺在床上。一口一口的抽着烟,回忆着太驴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把钢针一样狠狠的扎进我心里。

水缸底部破了个洞,回忆如缸中水一样倾巢而出,初中三年的回忆如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闪烁着。无法抓住,只能呆着的看着它在我眼前流逝。

反复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我问不出答案,我找不出这个答案。我又问自己,为什么会对陈佳有如此的执着。

内心告诉我:“她陪我走过最难熬的四年,她是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有家的感觉。是她让我感觉到,幸福没有那么难。我也可以拥有…”

躺在床上,辗转难撤,这一夜我失眠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记不清自己是几点睡的,感觉脑子很懵,思绪很乱。

在床上坐了好久,香烟一根又一根,直到香烟烧至滤嘴,手指间传来的疼痛感让我清醒。

将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扭头的瞬间发现,昨天放进洗衣机的衣服,已经整齐的出现在书桌上。心里苦笑,一种莫名的感觉灌溉全身。

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昨天晚上留的空酒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太驴也没在卧室。

拿出手机发现,微信上有一条信息,是太驴发的。

“衣服已经洗好了,我今天要奉旨约会,就不陪你了。醒了以后冰箱里有点儿剩菜,热一热。不想吃的话,可以去镇上吃点。车钥匙和家里的钥匙。都在一楼的更衣架上。”

我又是一阵苦笑,可这苦中回忆着一丝甜味。

没有去热冰箱里的剩菜,下楼拿上钥匙,将房门关好便准备去镇上。倒不是我挑食,不吃剩菜。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吃饭的事情在路上顺手解决了。

行驶在去镇上的大堤上,接近寒冬的晌午竟有些燥热,也或许是车中暖气的原因。我脱下外套,音箱里播放着那首:《城南花已开》

镇上离村里不远,没费多大劲便进了镇。意外的发现这里竟然安了红绿灯。这让我很是意外,但更意外的是…整个这里就只有这一个红绿灯。

最最扯淡的是,所谓的红绿灯根本没人遵守。就我一个人跟个傻鸟一样,等着红灯变绿。

穿梭在镇上的街道上,车速放的很慢,我很仔细的观察着,可遗憾的是我并未找到,我想要的地方。

小镇本来就不大,没费多大功夫就逛了一圈,我不信邪又找了一遍。可还是没有找到,直到我要快放弃时,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看到了它。

我在它门口停下,下车后,疑惑的看着它的门匾。名字让我很喜欢,但若不是门口摆放着各种鲜花,始终无法相信它是一家花店,因为透过玻璃门,发现里面有一排排的座椅。

我产生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但我实在是找不到卖花的地方,就算它是一家餐馆,正好填饱肚子了。

默默的念着它的名字:我与江南等花开。

心情瞬间舒畅很多,名字正好与我喜欢的歌名有相似之处。

推开房间门,看到一位姑娘安静的坐在吧台,她脸上的笑容仿佛在治愈着这个世界。这种笑容不像假笑,和徐冉的笑容很相似。总是在不经意间就温暖着人心。

不过她笑的方向让我产生疑惑,她并没有对着我笑。她的目光是透过玻璃,看向外面。

小心的开口询问道:“您好,我们这里是花店吗?”

自认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心,最起码不会冒犯到别人。可她还是被惊吓到,她的动作更是奇怪。她并没有直接看向我,反而是慌里慌张的,连忙戴上墨镜。

又用耳朵仔细回味,才看向我说道:“是…不是,这里是…是一家花店。”

我被搞得有些头晕,仔细回忆着她刚才说的话,才敢判定这是一家花店。

但这又让我更加疑惑,为什么花店里会摆放着如此整齐的座椅,因为这明显是餐馆的摆放形式,但还是开口问道:“我想问一下…有向日葵吗?”

“有…有的,你…你稍等一下。”

那姑娘仿佛是受了惊吓,说话的语气很是紧张,一点点的摸索着向后面走去。

此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她…她不会是…?

暗自咽着口水,我希望不是。因为这样太奇怪了。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刚两点多。时间还算充足,所以我也不着急。随便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仔细打量着这间花店。

这家花店很是奇怪,正常来讲花店应该是店里装饰着各种鲜花,可这里不是。除了门口的鲜花以外,其余的都是放在靠墙的位置。各种鲜花十分整齐的被分配到各自的位置。

莫名的有一种在接小朋友放学,小朋友以班级的形式整齐的排好队走出校门。

鲜花的味道并不浓郁,给人一种心情舒畅的感。这里更像是情侣之间约会的圣地。

没过一会儿,楼上走下一个男生,看样貌也就刚二十出头,和他一比,感觉自己突然老了好多。

他身上充满朝气蓬勃,我更像是夕阳落日,残喘苟活于世。

我向他招手,他面带微笑的向我走来。声音温柔,很礼貌的说道:“哥…您要向日葵,是吧?”

我点头,开口询问:“有没有比较…的。”

没有把话说透,因为我感觉很尴尬。

第十八章:夏夜晚 遇花舟 因为这话说不说意义不大,毕竟没有哪个商家会告诉你,我用的是半成品。也没有哪个商贩会告诉你,我用的肉是僵尸肉。

可他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很真诚的说道:“哥,您放心,这些花我都是在水里养着,保证都是新鲜靓丽。”

听着我自己猜想的话,尴尬的笑着,以掩饰内心的苦闷。但主要也是找不到,第二家花店。只能对他说:“你帮我包一束吧,需要十四朵。”

他听到后一愣,很快又点头的附和:“好的,买十四朵是有什么寓意吗?”

我点头却并未解释,转移话题的问他:“你这花店挺有意思啊。”

“您是说店内布置吗?”他低头挑选着向日葵,向我问道。

“对,正常花店鲜花不都是放在店内吗?你外面摆了一圈,里面都挂在墙边,是…”我尽量让自己与其保持轻松,生怕说错话。

他听到后坦然的笑了,抬头看向我说道:“哥是这样的,这不仅仅是一家花店,也是一家餐馆。算是花店与餐馆的结合吧。”

听到他的回答,我刚才内心的疑惑解开。我突然对这间花店产生起浓厚的兴趣,调侃的问道:“一种新颖的销售模式吗?”

我话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在我说完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轻松的笑容有些凝固。我连忙想转移话,他开口说道。

“这家花店是我和我女朋友开的,她想开一家花店,我想开一家餐馆。最后我们讨论了一番,也没分出个结果,索性就开了这家有些奇怪的花餐店。”

说完后又仔细的挑选着鲜花,听到他的回答,我又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奇怪的花餐店,并没有看到有菜单之类的,好奇的问道。“花餐店…?挺有意思。你这有什么吃的吗?要不先帮我做点吃的?”

他又放下手中的动作向我道:“那先吃饭?”

我点头,他将鲜花放在一个单独的花箱里,从吧台上拿出一张菜单。我接过菜单仔细的看着,里面的东西很丰富。

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番茄鱼…等等。其中还包含着一些甜点。

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些菜都是比较偏甜,味道偏淡的食物。饶有兴致的问道:“这些食物,都比较偏甜呀?”

他尴尬的挠着头说道:“我女朋友说,偏甜的食物可以给人带来开心。可以治愈人们,焦躁的内心。”

脸上莫名的浮现笑容,我点头,向他说道:“那就麻烦来一份番茄鱼吧。”

他用微笑给予我回应,随后便向后面走去。

其实我并不喜欢吃甜食,偶尔吃一点还好吃,多了就容易腻。但我对这家“花店”,真的是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等待的期间,我打开手机,无聊的翻着朋友圈。看到陆远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很俗套:在这个乏味的城市里,没想到我竟会遇到彩色的梦和这么多美好。

配图是一张夜空的照片,大概是在忘忧桥附近拍的。

没有回复,默默的点了个赞。

这些年来我对陆远的了解,他很少会发这种东西,发朋友圈已经是少见。发这种文案更是少之又少。

或许是有感而发吧,懒得理他。

没过多久,那少年端上来一盘番茄鱼,还有一份米饭。

我这个人对吃没有太大讲究,豪华五星餐厅能吃饱,路边摊也能吃的很好。但当我看到这盘,如此精致的番茄鱼,微微感叹。

不是因为其他的,在我的认知里,东西打扮的越好,那它实质一定会很差。但为了不破坏这美好的气氛,还是加了一块儿鱼片,放入口中。

随后一句:“wc!?”

没想到这东西会那么好吃,主要是这鱼片没刺儿,而且入口即化。这鱼太tm嫩了,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担心,这得多少钱?

抬头扶额,目光却正好与少年对视。他满怀期待的看着我,我点头给予他回应。

东西做的好吃,外观做的精致,我挑不出一丝毛病,唯一担心的就是价格。

可正当这时,先前那姑娘端着水杯向我走来,我恰好与那少年对视,我在他眼神中看到了紧张和想制止的冲动。

疑惑看着那姑娘,她走到桌前,我连忙上前接住,在接触水杯的刹那,她犹如小猫受惊一般将手收回。

水杯差点掉在地上,里面的饮料撒出许多。

那姑娘连忙向我道歉,少年走上前拿出纸巾为我擦拭。我感觉脑子有些懵,一时间没搞清楚。

但嘴上还是说着没关系,可目光一直看着那姑娘。

少年将桌面上的饮料擦干,我则擦着衣袖上的水渍,那姑娘和小朋友犯错一样,紧张的退到一旁。

我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对少年问道:“她…”

少年手上的动作停下,面露难色的看着我。我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只感觉耳朵和脸颊在充血。不是生气,而是感觉有些难堪。

彼此沉默,过了一会儿,少年犹豫的说道:“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她…她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眼睛…没了…但她心是好的。她刚才想给您送一杯青柠汁,吃甜食的时候配一杯青柠汁,可以解腻。”

我努力调整状态,尽量让自己不会出现责备,生气的情绪,虽然我并没有这种想法,但我怕会给他们带来压力。

我轻声说道:“你别误会啊,我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我刚才只是好奇,我谢谢你们的青柠汁,虽然我没有喝到,但我很感谢。”

话音落下,我注意到紧握的手终于泄了气,少年紧张的情绪放缓。

我又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姑娘有些紧张的看向我,犹豫片刻对我说:“我…我叫夏晚舟。”

“晚舟…晚舟。”感觉这名字很有诗意,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对说:晚舟,谢谢你的青柠汁。”

随后又看向少年,轻拍他的手臂,笑着对他说道:“你们和这间花店一样浪漫,谢谢!”

第十九章:江南 晚舟 花开 此话说完,我在他们的脸上看到了笑容,少年走到姑娘身旁,拉起她的手。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姑娘的脑袋。

作为顾客,好歹是个上帝。安静的吃着他们的狗粮,心里却没有一丝生气和尴尬。我在姑娘的脸上看到了幸福,呆愣的看着他们。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我追求多年的幸福。

幸福真的没那么难…

看着被撒上青柠汁的番茄鱼,又夹起一块鱼片放入口中,原本酸甜的鱼片配上淡淡的青柠味,又掀起一副独特的美味。

吃着番茄鱼配上米饭,或许是因为鱼片上没有刺的原因,我吃的很香。吃完以后,确实有股酸甜的腻味。

口腔中还伴随着青柠的清香,我向他们问道:“能不能再给我一杯青柠汁,我买一杯。”

少年看着我,点头,脸上的笑容未减,轻轻的拍着姑娘的手背,便向后厨走去。

我靠在木椅上,脑海中突然想起上大学时,因为没有生活费,所以我会在没有必修课的时候,出去找一些小时工,勉强维持生活。

陈佳如果有空就会来找我,我们当时也和他们一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模样,总感觉来日方长,未来属于我们。现在这点苦,与所得到的幸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从相册里找到陈佳的照片,心里涌起股酸楚感。看着她那开心快乐的样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每一张照片都代表着一份回忆,根据一张照片就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人物,地点。

莫名的想抽烟,但看着我前方的姑娘,我忍住了。可伤感的情绪不断刺痛着我的神经,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陈佳来找我,我有能力挽留住她吗?

想到后我苦涩的笑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僵硬,如同那可悲的答案一样:没有…

一遍又一遍的自欺欺人:是自己的跑不掉,不是自己的留不住。四年都过去了,再坚固的感情在岁月的长河中都是显得如此脆弱。

想着想着,感觉眼睛干涩,将手机熄屏。揉着眼睛,想要将这牢记在心里的回忆抹杀掉。

我再次睁开眼,看到少年向我走来。连忙调整好情绪,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传递在这个浪漫的花店里,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儿而干扰到他们那幸福善良的情绪。

少年将一杯青柠汁,放在桌上,笑着对我说道:“哥,您尝尝,自己做的没有添加剂。”

我也用微笑给予回应。端起杯子细细的品尝。独特的果香带着酸爽感刺激着我的口腔,慢慢回味,只有清香的青柠味。

“你的手艺很好啊,为什么没考虑去做点…”我一边回味着青柠汁的口感,一边问道。

少年还未回应,旁边的姑娘率先回答:“我男朋友可是二级厨师,而且他还有二级证书哦。”

听到后先是一愣,看着姑娘脸上洋溢的小骄傲的样子,又看向少年,他脸上有些尴尬,不过在他扭头看向少女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幸福的定义。

我不懂二级厨师是否很高级,但如果我作为评委为这道菜打分,我一定不会犹豫给出满分评价。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开口向少年问道。

我这个人对陌生人的话还算比较多,尤其是遇到自己喜欢或者好奇的事情,只要对方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下,我都会多聊两句。

少年又看向我,对我说:“哥,我叫江南。”

“江南…?”我默默念着他的名字,想起店铺的名字,我与江南等花开。

突然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刚开始我还有些疑惑,江南明明是个地名,为什么是与,而不是在,现在我明白了。

端起青柠汁又喝了一口,小心的问道:“可以坐下聊会儿天吗?”

江南犹豫一下,看向花箱中的向日葵。对我说道:“当然可以啊,哥。您稍等一下,我先把向日葵再放到水里,因为时间久了它容易枯,没有那么新鲜,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我点头没有说话,默默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对他,对他们,对这个花店,更加好奇。

因为在我的感觉里,江南的厨艺明显很高超。却愿意陪自己女朋友开一家花餐店,尤其是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小镇里。

在小镇上开一家文艺店是很难赚到钱的,因为文艺青年在小镇上是很罕见的,选址也很偏僻。维持生计多数靠的是回头客,像我这种,奇怪的回头客。

江南把向日葵单独放在一个水箱里,又将我吃完的餐盘收走,在后厨忙碌一会儿。出来时换了一件衣服,一件很干净的白色卫衣,拉着姑娘的手坐在我对面。

我并未犹豫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你们在这里开家花店能赚到钱吗?”

语气尽量平和,没有质问,也没有阴阳怪气的情绪。因为我怕吓到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支持坚持心中的梦想是不容易的,因为我也曾坚持我自己心中的梦想,哪怕生活很苦。

但我并未能坚持下去,不是社会的原因,不是别人的原因,是我…

江南对这个问题并不敏感,好像被人问过好多次。他没有直接回答,拉起姑娘的手,静静的看着她说:“人活在世上,没有说一定要挣钱。钱是挣不完的,所挣的钱能支持一日三餐就足够了。”

听到他的话我沉默了,沉默的震耳欲聋。或许是在南宁待久的原因,被一个现实的生活折磨了太久,早就磨平了心中的理想。

所以在我听到江南的话后,我沉默了。

曾经的我一直怪自己没有钱,没有能力去挽留陈佳,以至于我后面自暴自弃。但江南的回答像是否定了我的过去,对我四年的过去,说,不!

人不是钱拥有的越多越快乐,快乐的源头,是幸福。钱是赚不完的…

江南又说道:“况且…况且我要陪我爱的姑娘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