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圣女过分贪财》 第一章 序幕 这天,怀兹赛克帝国学院从一大早就吵个不停。

维系大陆第一霸权的怀兹大帝国,其帝国贵族的公子、小姐们均聚集于此读入学园,同时也有国内外的优秀市民受到召集前来本校就读,在这所豪华的白色建筑里,四处都充斥着像是要具体表现出帝国威信般的装饰。

当附设教堂敲响晨钟之时,学生们的眼神中无不闪烁着止不住的好奇心,陆陆续续地走进被学院佣人们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回廊上头。

这群学生当中格外引人注目的金发少女走向一个貌似最能瞭望四周景色的回廊角落。

看见她的身影后,周围的学生们全都一起低下了头。

“早安,碧安卡小姐。”

“早。”

这名身穿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货的礼服的金发少女名叫碧安卡。既是本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同时也是怀兹大帝国第一皇子阿尔伯特的亲妹妹,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公主被誉为帝国之花。

她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好胜的表情,向凑到身旁的一名跟班搭话:“早呀,玛格丽特。你也打算来见识见识哈肯贝鲁克侯爵家的千金吗?”

“碧安卡小姐,那当然了!就读这间学院的人无人不知『芙劳拉之祸』呢。克劳蒂亚大人留下的遗孤——时隔十二年终于找到的悲剧千金究竟会是怎样的人?我果然还是感到好奇呀。”

“说得也是。虽说是被从市井中发现,她终究是从哈肯贝鲁克领得血脉的千金小姐。肯定天生就具备高贵气质呢。我有说错吗?”

虽然用了问句的口气,在扇子后头勾起的嘴角耳朵在诉说着:“才没这种事。”眼角上扬的眼眸中,可看见猫玩弄猎物般的光芒若隐若现。碧安卡眯起冰蓝色的眼瞳,仰望回廊可以看见的大门。

“晚来一天入学……听说今天兄长大人举办的欢迎会也配合她延后了一天不是吗?把整个学院搞得鸡犬不宁的新成员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物,身为帝国第一皇女兼低年级长的我确认她是理所当然的责任呢。”

“这是一定要的!”

学院从十二岁起接受入学申请,并将满十五岁的学生分作四个下级学年,十六到十八岁的就分成三个上级学年。碧安卡是四年级生——换言之她属于下级学年的最高年级,同时也是这所学院低年级组织实质上的领袖。

“哎呀……”突然,其中一位跟班发出声音。

“在那边回廊的深处可以看到娜塔莉亚大人也在呢。”

顺着她手指指的方向望去,在数名陪伴的人之中确实有一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悄悄伫立着。过于优美的动作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她正用扇子遮掩自己的脸庞。

看到那美丽的站姿之后,碧安卡哼了一声。“哎呀、娜塔莉亚姐姐大人也真是的,虽然摆出一副对八卦新闻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的表情,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吧?居然还特地跑来这下级学年的校舍到处乱晃。”

“没错呢,碧安卡大人。娜塔莉亚大人是阿尔伯特皇子的表姐同时也是首席正妃候补。

想必她私底下在担心会不会出现排名高于自己的人吧?”

“唉呀!”碧安卡一脸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这么说道。“用不着那么担心,那些配不上兄长大人的女人,我都会替他清理掉的。”

从那低沉的声音可听出她所谓“配不上阿尔伯特的女人”中也包含娜塔莉亚在内。

围绕在周围的跟班们纷纷露出抽搐的笑容尽全力讨好主人。碧安卡皇女是个积极又活泼的少女,态度大方;另一方面,公爵家之女娜塔莉亚则拥有被誉为帝国第一才女的优秀头脑;容貌纤细加上精进自我礼仪修养,只有十六岁的她也代表社交界。

一个身为下年级之长、另一个则是上年级里崭露头角的人材,在女学生内势力各占一半。

哪一方人马在贵族千金之间是最重要的考量项目,而如今可能成为第三势力的人物登场,说不定会令原本的势力划分乱了阵营。

许多千金内心忧心忡忡。“来了……”碧安卡尖锐的低语,让周围一齐嘈杂起来。几十双眼睛看向贯穿回廊的石砖道尽头那扇铁门。

刺人的视线中包含着形形色色的情感。不安、纯粹的好奇心,以及些许期待——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赶出学院的克劳蒂亚?冯?哈肯贝格侯爵千金。

沦为庶民的女人为了延续家系而生的女儿,在经过十二年后终于见到了人,同时早早身陷各种各样的谣言及传闻之中;如今,她正要踏入这所学院大门。叽……——沉重的铁门在发出摩擦声的同时开启。任谁都倒抽了一口气。

现身的是教会教诲中的光之精灵。

不,精灵几乎就是只存在于教义中的一种存在,只有相当高阶的导师才看得到他们的模样。即便如此心知肚明,眼前这位外貌超脱现实水平的美少女,还是让人不由得相信——她正是这般高贵的存在。

率先穿过门踏入学院内的,是小巧的脚掌及包覆着它那双散发光泽感的鞋子。即使说是哪一国的公主殿下也不为过,她踩着端庄娴淑的步伐静静迈步前进。

她苗条的肢体,被一身墨染的朴素洋装包覆着,强调出玲珑身躯;唯一显露出来的肩头白皙如玉,乌黑亮丽的秀发自面纱中洒落而下,并随着她的步伐轻柔摇曳。最引人注目的那张小巧雪白的脸蛋,则被黑色头纱覆盖住。方才所提到的十二岁年纪特征——尚未成熟的稚嫩双颊、带着淡淡色彩的小巧唇瓣,以及每眨一下就仿佛会发出声音的纤长睫毛;此外,还有哈肯贝格家特有的亮紫色眼眸,正泛着炯人水光。

那双似乎蕴含着一丝忧愁的眸子,仿佛正凝视着遥远的某处;尽管点着头,仍直直向前延伸而出的视线,让少女看起来像个英气凛然的女人。

“哇……”不知是谁发出了这样的惊叹声——那张脸蛋就是如此完美无瑕。

蕾欧诺菈?冯?哈根贝克。这名来历复杂的平民区女孩,在一瞬间掳获了在场所有高贵者的目光。

就连用扇子遮掩嘴角、宛如看迷了的碧安卡,也在她通过自己眼前的瞬间勉强回过神来。

“哎呀,哎呀……!”碧安卡反射性地如此感叹后,随即又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总是先开口的她来说,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得说些什么才行——必须是那种能够吸引这名少女注意的话语。比安卡焦急地转动眼睛打量起少女。“哎呀,随从就只有一个人啊?身为哈根贝格侯爵千金的人,准备得还真是简陋呢!”快速抛出这句话后,她便马上后悔了。

这听起来只像是在挖苦人罢了啊。而正如碧安卡所担心的那样,在场其他人都判断“碧安卡公主已将那名少女视为敌人”,开始纷纷说起她的坏话。

“哎呀,那位身上朴素的礼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就算学院再怎么提醒要穿得朴素低调,讲究自己的仪容可是身为淑女的修养呢,她到底明不明白这方面的道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谁教她的家境如此低微。我想她应该也做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吧。”

“说得也是。说不定在市井里流行的就是像那种老鼠似的灰礼服呢。”面对这些充满恶意的发言,只有一名少年陪伴着少女——仔细一看,那名少年长得可不亚于少女,同样相当俊俏——此时拳头已经握得死紧了。

他白皙的脸庞因此染上了红晕,并且瞪向此处。只是这种反应似乎造成了反效果,这一次换那些想吸引这名少年注意的千金小姐们愈说愈过分了。

这下糟了。碧安卡原本也没打算把那名少女逼到绝境,因此当下连忙出声劝阻那些跟班们。就在这时——一直神情泰然地缓步走着的少女突然停下了脚步。

接着对向碧安卡等人露出温柔的微笑。她的笑容堪称绝美。就连同样身为女性的碧安卡也不禁为之惊叹。在那股惊人的威力之下,碧安卡等人都登时说不出话来。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皇女们之后,少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并再次迈开步伐继续走着。

碧安卡等人只能像是失了魂般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多么漂亮的姑娘啊。”

彻底忘了要恶言相向的玛格丽特喃喃说道,然后才回过神来。“不对,她身上还是隐约散发出了些微平民区的气息呢……没错,好比礼服之类的!”连忙想帮比安卡找台阶下的玛格丽特说着说着却摇了摇头。

“不。”她们已穿过回廊来到通往宿舍的走廊上,而玛格丽特盯着那对走远的身影说:“她的礼服款式虽然朴素,但布料和做工可是一级品——肯定是萨巴兰家没错。”

“我的天啊……!”萨巴兰是位于维兹帝国北端的纺织重镇,当地生产的服饰品足以成为帝室御用品。

不过冠有“萨巴兰”之名的部分商品会赌上这块土地的威信、坚持全手工制造,使得流通量稀少,据说要用十辆马车才能买回一块该地布料。

“说到萨巴兰呢,那种吸住肌肤的触感就是它的特征之一。那条礼服裙身贴合双腿,下摆轻飘起来可是很伤脑筋的事哦!但那位女性居然还能走得那么轻松自在……”

唯有穿过萨巴兰布料的人才会晓得的这份难处,让碧安卡眯起了眼睛。那步伐有如划开水面的天鹅般轻盈,裙摆也巧妙地配合她的步伐飘动着。

“这并非单纯在市井中长大的少女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礼仪。”不晓得是她在某处反复练习的结果呢?或者是——与生俱来的血统使然?蕾欧诺菈?冯?哈肯贝格。

碧安卡认为这名少女是个不容自己忽视的存在。

“真是的,光是入住宿舍就引起这么大的骚动……有这种闲工夫,不如把时间用来当虔诚安静的学生会让人看不下去。那样根本就是婆婆妈妈在聚在一起聊八卦不是吗?”

摇晃着一头卷曲金发、脸颊红润的小个头少年一发现只剩下自己和蕾欧诺菈两人独处,仿佛忍无可忍地大喊。

“男学生像傻瓜一样张大嘴巴站在原地不动——唉,虽然我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女学生是怎么样?那种脸上露骨写着坏心眼的表情配上老套的讽刺!她们到底把蕾欧诺菈大人当成什么人了!”

“凯,安静点。”少女用美妙的声音如此劝解后,被称为凯的少年猛然回过神来。

“非常抱歉。”他难为情地瞄了一眼主人,不过她似乎并未因此不悦,依然抬头挺胸望着远方前进。见到那副年幼却充满气质的模样,使凯对自己的得失心之重感到羞耻。(蕾欧诺菈大人不仅温柔体贴,也对自己很严格。不会因为那种坏话而心生动摇,所以才会如此自律吧。)

她和刚才激动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现在光是静静微笑,就已经完美地掌握了现场的情况。

凯从后方带着景仰的眼神看顾着那位昨天刚成为主人的美丽少女。蕾欧诺菈?冯?哈肯贝格。这名悲剧性的少女尽管拥有在帝国内也极为尊贵的血统,却在老街隐居了长达十二年,直到昨天才终于获得监护人收留。

凯虽然和她相遇后还只经过短短一天的时间,但已经确信这位少女不光是天赋容貌,也是一位以主人来说十分优秀的天之骄子。一想到她至今所处的不幸环境,便重新在心中发誓:(我会协助蕾欧诺菈大人,获得从今天开始的人生和这世上的所有幸福。)

走在前头的少女浑然不知凯内心的冲动想法,只是严肃地往前迈步。

凯宛如看着耀眼的事物般凝视着她抬头挺胸的身影。(明明比我还年幼许多,却没有被琐事所困,一直向前迈进的模样。蕾欧诺菈大人现在在想什么呢……)想到这里时,凯突然摇了摇头。这值得尊敬的主人在想些什么,自己无从得知,而且探究这种事也不算是仆人该做的工作。而且,就算那位少女再怎么样聪慧过人,没有学问的自己也不可能了解她的想法。

在惹人怜爱的仆从持续注视下——(一、二……踩出鞋底粘着的马粪,右、左……)她从刚刚开始,就为了这套难走到了极点的礼服十分苦恼。(踢掉沾在靴子上死缠烂打的狗屎,抬起脚尖……唔!)少女小巧的脚迅速举起,在旁人眼中看来正以极为优雅的动作分开裙摆。

没错,她正在一边想象训练,并勉强应付这条纠缠着她的脚不放,令人气愤不已的裙子。要是一个不小心讲起话来,立刻就会绊倒。

另一方面……(哦!在十点钟方向发现小铜板一枚!等一下再跟刚才掉在走廊上的耳环一起捡走吧。)她睁大眼睛望向远方,在寻找零钱以及可换得高价物品的饰品上心无旁骛。不愧是帝国屈指可数,贵族子女云集的学院,失物也十分豪华,让她看得心情愉快不已。刚才发现金发少女脚边掉落一对镶着宝石的耳环时,她甚至忍不住露出会心的一笑。

只是,捡拾失物虽然是她懂事以来的毕生志业,即使视为一桩熟练的工作也不为过;但是边应付穿不惯的礼服边搜索猎物实在很费工夫。要忙的事情太多,令她焦躁不已。(得赶快回到房间换衣服,并将发现的财宝全部收起来才行。真是的,女用服装明明有很多布料却不设口袋,实在不可取。)

她在心中以少年口气喃喃自语着,并在正要咂嘴时肩膀一抖。(啊——该死!气死人了!蕾娜那家伙,起码要让我咂几下嘴吧。回到市镇之后,我绝对要给她好看。)

带着忧郁表情在内心痛骂某位少女的她,在直到前天为止还是市井中人称“雷欧”的少年——没错。往后将在帝国被赞誉为“无欲圣女”的蕾欧诺菈?冯?哈肯贝格——雷欧的苦难,就在两天前开始了。 第二章 雷欧成为了雷娜 这天,雷欧从清晨开始便诸事顺遂,毫无阻碍。

他在孤儿院里,成功将轮到的扫除工作推给了新来的少年,在去了间鸡舍做代工时偷走刚生下的蛋;送报期间从亲切的卖栗子大叔那获得烤栗子;去面包店采买时还试吃到了新产品。

秋空晴朗澄澈,记得严格的孤儿院院长汉娜时常训斥孩子们:“要是得意忘形的话可是会跌得鼻青脸肿哦。”

但雷欧这天的运气好到让他不禁将这个教诲忘得一干二净,并因此喜不自胜。

毕竟,他现在不仅充分地填饱了肚子,还接连碰上了不用花半毛钱就能分杯羹的大好机会,未免太幸运了吧?雷欧是世界上最热爱金钱的人类。

他轻轻吻了一下挂在脖子上当成幸运符的金币,并开始用如鹰般的锐利眼神在镇上游荡,寻找着地上有没有落下零钱——不过,纵使他的肚子已经填饱了,还是忍不住受习性所驱使,他去面包店附近寻找野生的面包

就在这时……雷欧在面包店后方负责磨面粉的小屋里头看见了一个令人在意的光景。

“哦……?”原来是黑发少女手拿着树枝蹲在外侧地板上,大概是在画画吧。她的侧脸美得让人诧异不已,她描绘出的东西以绘画来说也具备了太过卓越的图像性,但最让雷欧感到焦虑不安的是另一件事——“喂喂喂……!”压在外头小屋茅草屋顶上的石块,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雷欧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少年,反而像一般孤儿院出身的人一样有些老成世故的地方,更进一步说——还是个拜金主义者中的拜金主义者。“雷欧走过的路上连一枚铜板都不剩”这句玩笑话就是在说他这种人。

所以,如果是平常的话,虽然会被这名少女吓一跳,但应该会预想到自己出手帮忙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并准备趁机多讨一点谢礼吧。之所以什么都没多想就往前冲,无非是因为他整个人心浮气躁。

“危险!”黑发少女猛然回头,雷欧看见她艳丽的长发随风飘扬拍打脸颊的模样时,感觉居然有些缓慢不清。逼近的脚步声、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感觉、从头上落下的一大块阴影、还有那片异常眩目的秋季天空——少女似乎喊了什么,但雷欧的世界就此蒙上一层黑影。

——原来如此,这是……啊。——这边是……哇……变成这样了啊?声音传来。——不过真奇怪……和在……读到的不一样呢……哦,原来是这样吗?熟悉的声音。还尚未变声,少年独特的悠扬音调。曾被教会邀去唱童声合唱团,是他暗地里颇为自豪的声音。

——哇!好神奇的感觉!可是好奇怪。

这应该是自己的声音啊。

为什么会变成“好像从外面传进耳中”一样呢?

“呜……”

雷欧伴随着微弱的呻吟,撬开颤抖的眼皮。脑袋疼痛欲裂。而且还无法对焦。他皱着眉头静静忍受头痛,周围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可见。

昏暗室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量的书本,接着也是大量的书本,然后还是大量的书本。在平民区十分珍贵的纸本书籍从地板塞到天花板之间。衣服、吃剩的面包以及灯具和盥洗用具等物品夹杂于书与书之间,散落在各处。

雷欧以目光追寻照进房内的光线,发现是从天花板间缝隙透入后,才终于理解到自己身处刚才的小屋里,竖耳聆听可以听见外面水车磨粉的吱嘎声响,仔细观察便能看见细致小麦粉飘在空气中。随夕阳映出的粼粼小麦粉闪闪发光的模样其实颇为美丽。

(……等等!夕阳!?)雷欧猛然起身的同时剧烈头痛传遍脑内,导致他按照惯例倒回床铺上,并以双手抱头发出呻吟声:“哎呀,你醒啦?”见到有人从正上方窥看自己,雷欧吃惊地瞪大双眼。

那是一名茶色头发与红褐色眼瞳没有任何奇特之处的人类,脸上留有淡淡的雀斑和稚气未脱的五官——也是他每天早上在镜中看见的“自己的”长相。

“啥!?”

双手抱头的雷欧迅速加重力道,这才察觉手里正抓着某样东西。

当他再次慌张地甩开手时,光亮黑发瞬间打在他的肩膀上。

“哇啊——————!?”

当少年发出惨叫后,顶着自己脸孔的那名人物便不耐烦地挑起单侧眉毛,将头部缩了回去。

“喂,你啊,不能稍微安静地大喊吗?”

“呃……啥?咦?什么?为什么我变成两个人,而且这发色是怎样!还有那个声音!”

雷欧拉扯自己的头发,并顺便摸了摸脸颊,但明显不是自己熟悉的触感。就连那声惊呼都是可爱的少女嗓音。他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该不会……(不不不,怎么可能发生那么脱离现实的事情?)在那种可能性变成明确的单词之前,雷欧便用力摇头试图否定。

“啊~真是的,你看啦!”有着自己容貌的隔壁少年用无奈的语调说着,并迅速递出镜子。

雷欧看向脏到看不出是什么污垢的镜子——顺带一提,他其实挺爱干净的,像这种肮脏的镜子平常是会极力避免使用的——上面映照着露出呆愣表情的美少女身影。如陶器般光滑的脸颊、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尽管因为刚才乱成一团而变得凌乱,但那头黑色长发依旧闪烁出艳丽光辉。

这无疑就是刚才雷欧想要搭救的少女。

“为……”“讲白一点,其实我们就交换身份了哦。”

“什……!”

“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蕾娜,是这间面包店的女儿哦。我记得曾经看过你的脸,你是汉娜家的雷欧对吧?”嗯,虽然说是看过我的脸,但现在其实是她的就是。拥有一张雷欧面孔的蕾娜无视一个单词都还没有讲全的他,在一旁咯咯笑着。

……竟然用“咯咯”形容自己的笑声。雷欧静静地颤抖起来。脑袋实在跟不上接二连三获得的情报,雷欧只能愣在原地发呆。然而,蕾娜少年对此不带半点慈悲,直接将现实摆到他面前。

“因为多亏你睡得这么香甜,我们没什么时间了。我会说明给你听,所以你要专心听好,一次就搞懂哦。”

首先——说着她竖起食指。

“你毕竟是在老街长大的人,所以可能无法想象,我拥有庞大的魔力,并且凭着这聪明的头脑与无所畏惧的好奇心,能够施展出大多数魔法。至于我为何具有魔力这一点就先放一边。”

从开头就是很跳跃的内容。在这块大陆上,大部分国家都信奉精灵。所谓的精灵是从传说的时代开始就寄宿在土地里的尊贵生命,并且会以光、风、火或是水等各种姿态出现在人们面前。

不过,在古老时代于地上阔步的他们,随着时代的演进而越来越少人能看到他们的身影,据说现在只剩下少数几人——掌控教会的大贤者和相当高位的导师才能与精灵交谈。看不到精灵的一般民众每逢重要之处就会献上祈祷,有时会借助圣职者的智慧,请他们解决人力所不及的事情。

另一方面,蕾娜所说的“魔力”与精灵信仰完全不同层次,基本上是只有怀兹帝国的皇族或上位贵族才能持有的力量。

怀兹帝国的历史非常古老,据说是这块大陆过去的霸者——龙的后裔。

而他们所操纵的就是以龙血缘为基础发动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魔力。相对于分得自然与大地一部分力量的精灵之力,魔力则是源自于凶猛之龙血脉的强大能力。历代诞生时就拥有庞大魔力的怀兹皇族有些人可以操控业火,有些人能干涉上万人的精神意志,甚至还有人可以在瞬间从大陆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而这也是怀兹帝国能够长久掌握这块大陆霸权的原因之一。

话虽如此,一般庶民不具那种带有魔力的血统,与他们完全无缘。对于居住在大陆的人类来说,精灵之力比魔力来得更加亲民;这点对雷欧也是如此。

眼前这位自称是面包店女孩的少年蕾娜却说她自己具有魔力。雷欧用狐疑的眼神盯着看,只见蕾娜无奈地耸耸肩之后,拉住雷欧——应该说是附身在这个少女身上的意识——的手臂咏唱起“火焰啊”。霎时间淡色火球从小小的掌心冒出来,让雷欧吓了一跳。

看来这个身体真的具有魔力。雷欧惊讶地正打算开口说句:“好厉害……!”,她却像是要制止他般竖起另一根指头。

“前提二。我有事情必须离开这副有着超绝可爱又令人倾国必至之美貌的身体。因此读遍文献、描绘出可以与对象物互换身体的魔法阵——”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雷欧的脸颊抽动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态。孤儿院中首屈一指的守财奴少年?雷欧小弟喊着某些事情并往我跑过来不是吗?”

雷欧少年眯起浅褐色眼眸,耸了耸肩。

“我们俩撞在一起以后,就当场昏倒了。等到醒来时已经换成身体……头上还有个特大包就是了。”

雷欧愣住了。脑袋瓜到现在还跟不上状况,讲得更明白点是有点难以置信。然而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确实是这副模样,可见蕾娜所言必定不假。这样一来,难得做出充满良心的行为就成了多此一举——这项事实让他大受打击。

“顺便一提,我原本打算交换的个体好像是这只蚱蜢哦。”

蕾娜随手一举,将一只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蚱蜢尸体亮在眼前。

“唔哇!”

雷欧身为一个男性虽然还算喜欢昆虫,但是碰到死状凄惨的虫尸就得另当别论了。无视于放声尖叫的他,蕾娜一脸忧郁地用手指抚过蚱蜢的身体。

“我本来想让它在秋天的大自然中自由自在飞来飞去耶……哎呀,可是这孩子好像已经受孕了呢。害我在差点没尝过男人滋味的情况下险些就要当妈妈了。”

可以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让雷欧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才好。而且根据他的经验谈来看,喜欢昆虫的人们多半都是怪人、家里蹲或是讨厌人类的家伙。

“……哎,那好像也不错呢。一辈子都不要跟男人这种肮脏的东西接触,在这里跟孩子们一起闭门不出的人生似乎也挺不错的。”

“…………”雷欧心想:看吧。接着一想到如果蕾娜被替换成蚱蜢的话,就会变成一个俏丽弹跳的美少女,他不禁感到不寒而栗。“总之,现在我知道大致上的状况了。”

雷欧甩开那些令人不舒服的想法后,决定立刻回归到现实层面的问题上。

“那你现在就给我去找一只新的蚱蜢,或是想办法弄到别的东西,赶快把我的身体恢复原状。”

“没错没错,至于我为什么会有魔力……”“喂!你给我等一下!”焦急的雷欧正要出声制止蕾娜时,她却抢先投下一颗震撼弹。

“是因为……我是哈肯贝格公爵家不为人知的孩子啦。”现场陷入一阵沉默。

“——啥?”

少年雷娜用着此时是自己脸孔的模样笑着又说了一次:“我说啊~我就是连年使帝国动荡不安的『芙劳拉之祸』当事者、也是被害者,克劳蒂亚?冯?哈肯贝格公爵千金的女儿啦!”

“啥啊啊啊!!?”也难怪雷欧会再次地大叫一声了。

『芙劳拉之祸』——那是在维兹帝国的领土内无人不晓的一起重大丑闻。事情的开端发生在距今十三年前,出身平民的少女进入为了培养优秀人才不惜赌上国家威信的维兹杰克学院时,一切就全都走样了。

少女名叫芙劳拉。似乎是名有着如花般可爱、天真烂漫气质的女孩。虽然学院对国内外敞开大门,但基本上只允许拥有魔力——也就是有高贵血统的人就读;因此出身平民却身怀庞大魔力的她可说是极为特异的存在。

芙劳拉身上没有流着任何皇族血脉,但在入学时测量魔力时竟展现出破坏了测定器的强大魔力。入学后也发挥出这股魔力并迅速崭露头角。若只是这样,还能当作是一则令人振奋的成功故事作收吧。问题在于她的行动,以及被她耍得团团转的周遭众人。

拥有庞大魔力,价值观又不同于一般贵族的她,在学生们的印象中留下非常鲜明深刻的烙印。当时在学院就读的第一皇子、宰相儿子,以及骑士团长的儿子和邻国王子等这些位居学院社会阶级顶端的青年们,陆续被芙劳拉攻陷。

而受到他们波及的,则是每个人的未婚妻。其中尤其是自幼就被指定为正妃的哈肯贝格侯爵家千金克克劳蒂亚,在她的未婚夫第一皇子突然变心后,还单方面地退婚。

当时被誉为学院蔷薇的高傲千金克劳蒂亚,虽然耐着性子苦劝皇子,但对方始终听不进去,最后在以该名皇子为中心的一场审判后,她被放逐出了帝国。

由于学院坐拥连皇帝也不能横加干涉的强大治外法权,在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只身一人被轰出校门之后,克劳蒂亚的家人才得知了实情。

在黑夜中徬徨无助的千金小姐遭到宵小袭击。

万劫不复的是,她居然因此不幸怀孕。连回家都没办法的她,带着一名儿时玩伴兼随从下放到平民区,在有样学不像地过着庶民生活的同时生下了女儿。

另一方面,愤怒的侯爵家则严正弹劾并调查这些皇子们。然后他们发现,不光是皇子一个人,学院内有许多人全都中了芙劳拉的魅惑魔术。

也就是说,即使芙劳拉只有极少量魔力——这种程度的话平民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仍利用魅惑相关人员的方式隐蔽事实真相。

她的最终目的就是成为以相貌英俊闻名的皇子正妃。在一切谜底都被揭开之后,帝国动员大量人员想要找出侯爵千金,但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人。

结合仅存的相关情报得知的消息只有她在生产时殒命这件悲报——之后,帝国禁止女性取“芙劳拉”这个名字。

就连居住在孤儿院的雷欧也知道这些概要,这起事件就是如此轰动。

“……不不不,为什么帝国军四处搜寻都找不到的克劳蒂亚的女儿会待在这种帝国中央啊!”这里——帝城利希艾尔特是怀兹帝国的首都。

蕾娜轻轻耸肩。“当然是因为等风头过了才回来吧?母亲大人可是躲藏的天才哦。她融入平民区的程度,在经过十三年之后已经进化成传说等级了。”

“是说,原来你的母亲还活着啊?”“你不是也几乎每天都会见到吗?那个面包店老板娘就是你妈。”

“竟然是那位老奶奶哦!”雷欧还以为她已经被面包店收养了。“透着白焰的今天也是『蒂亚?蒂亚面包坊』生意兴隆的一天,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与爱护。母亲大人可说是连龙都能杀死的伟大人士哦。”

“不要用白焰来加热面团啦!是说我从之前就有点好奇,你店名叫『蒂亚?蒂亚』没问题吗!”

“顺带一提,散布我被夜贼袭击的谣言,甚至以此为借口把我卖给新主人的父亲大人今天也和母亲大人的感情十分融洽。父亲大人烤的栗子也很烫哦。”

“那个刚才给我炒栗子的大叔啊!”克劳蒂亚大小姐是悲剧千金小姐的代名词,而其背后的真相以及“芙劳拉之祸”让雷欧感到一阵晕眩。

“好了,在你单调又无趣的吐槽告一段落时,请容我继续说下去。”

“不,不要若无其事地用那种地方刺激年轻的少年啦,会让人觉得沮丧耶。”

蕾娜忽然降低音调。“我们一家十分满足于俭朴的生活,却要因为龙的诅咒被迫分离,陷入不幸深渊。”

那双茶褐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晦暗,让人难以想象那是她平时的眼神。

“维兹杰克帝国学院——你应该知道为何只有这间帝国引以为傲的学校能培养出源源不绝的人才吧?明明还有其他许多学园存在啊。这是因为学院会利用龙之诅咒网罗与皇族血脉相关者哦。”

“龙之诅咒……?”

“没错。”蕾娜抬起头,紧盯着虚空,仿佛敌人就在那里一样。“皇族血脉等同于龙的血脉。一旦有人拥有带有魔力的血,无论他是什么人、身在何处,在满十二岁的那年秋天——入学典礼前夜就会被强行召唤到学院去哦。”

雷欧重复说着不熟悉的字眼:“召唤……”

“没错。我今年就满十二岁了。尽管做了各种尝试,依然无法隐藏我这身龙血的魔力。等到时机成熟后,我的血液会产生反应,而我也将被召唤至学院吧。一旦被人发现,母亲呕心沥血替我安排好的平民生活也会宣告终结。”

“不是啊,光是听你的描述,感觉你很享受平民生活耶?”

“母亲呕心沥血替我安排好的平民生活也会宣告终结哦。”也许因为这很重要吧?蕾娜重复了一次。

“不……呃,那还真是令人遗憾啊。不过,这个……召唤?不是就那么一次而已吗?所以你去学院一趟以后,再把事情解释清楚之后回来就好啦?”听到雷欧尼达斯困惑地指出这一点,蕾娜重重呼了口气,并缓缓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应该说蕾娜的美少女脸蛋。

“你是笨蛋吗?”少年的手顺势滑过少女的脸颊,动作莫名地有些妩媚,让雷欧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即使彻夜未眠也能维持美丽的哈肯贝格家特有的紫色眼睛、无论饮食生活再怎么杂乱也洁白透亮的肌肤,以及因为过多魔力而怎样剪都会长出艳丽黑发的一头秀发。你认为有人会抛弃如此美貌又成熟的小少女吗?”

“……”雷欧突然望向远方。除了发言内容高姿态到不行以外,她那自我放纵的生活方式也令人在意……不过的确就镜子所见,她是位美少女这点是不容置疑的。

“你不相信我说的吧?先声明清楚,我这副外表走在街上毫无防备的话可是很惊人的哦。除了父亲大人以外所有野蛮的男人全都会喘着气靠过来想要吃豆腐,狗会为了表现自己有多壮不断蹭过来,老鼠也会因为兴奋而跳到身上来。拜此所赐,我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不曾离开小屋一步,只能窝在里面看书、努力在夜间妄想,以及按时享用三餐熟睡而已呢。”

“你根本彻底享受着茧居生活嘛!”

蕾娜忽然倦怠地叹了口气。“学院这种地方,根本就是连脑浆都随之沸腾的饥渴男人巢穴哦?万一被丢到那种地方,我有办法平安逃出来吗?与其过着成天被男人们哈嘶哈嘶吹口哨的人生,我宁可变成蚱蜢自由自在地在原野上飞跃呢。”

虽然她是用说笑的方式叙述,但声音却意外认真。

虽然拥有超脱凡俗的美貌,也只会让当事人品尝到特别的苦恼吧——雷欧于是决定先接受这番说法。

“也对……虽然我觉得你很惨啦,但说白一点这件事跟我又没关系,你可以快点让我回到原本的身体吗?”

“…………”少年蕾娜微微一笑。

“你相信命运或缘分这些东西吗?”

“喂……”

“在这里像这样身体互换也算是某种缘分。干脆就这样由你来享受学院生活、我则是体验平民孤儿院生活如何呢?”“喂!”“你想嘛,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算是帝国内名列前茅的菁英了哦!是能够飞黄腾达的大好出路耶!等着你的可是玫瑰色的未来哦!”

“你刚才明明说是黯沉……”

“没事的,我虽然对肉体劳动有一点……非常……超级没自信,但头脑劳动是我的强项哦。代替再多也找得到便宜来顶替的守财奴少年,我会让汉娜孤儿院发展得有声有色,所以尽管放心吧。”“

不要顺口连我的人格特质都贬成这样!”雷欧霍地坐起来抓住蕾娜的双臂用力摇晃,然后她——不对,他迅速别开了视线。

“不会吧……”一种预感慢慢渗透到雷欧脑中。

“我猜应该不是,但你可别跟我说……你说你不回去了哦……?”

“…………不会啦。”“那你那阵子的沉默是怎样啊!”蕾娜少年用雷欧的脸灿烂地笑了。

“只是在想,因为双重替换魔术几乎把我的魔力都耗尽了,得花上一小段时间才能恢复呢。”

“……话说要多久才会好?”蕾娜嘟起鸭子嘴发出犹豫的低吟声,但像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雷欧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庞一点也不可爱。在雷欧狠狠一瞪之下,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道:“哎,虽然还有一些误差,不过大概……从一个星期到——”“到?”“一年左右吧。”

“也太粗略了吧!”心情激动的雷欧大吼道。但蕾娜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有什么办法呢?』“再说谁叫你要这样插嘴管事啊。”

被她这样一说,虽然难以反驳,却也无法平息雷欧心中的怒火。只不过是想帮助一个人而已,为什么要遭受到这样的对待?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在别人身上制造了这么巨大的麻烦,居然还给我当没事儿人似的……如果这是你的想法的话,我就把这副身体脱个精光,在大街上走给你看!”

“蛤!?那算什么,住手啦!你这样也算是汉娜孤儿院的孩子吗!?”

汉娜孤儿院的纪律在里希艾尔特当中也是出类拔萃地严格,因此以教育之彻底闻名。特别是因为汉娜的方针,所有的孩子们都被灌输了一项技能,让他们将来不用担心就业——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

“跟讲不通的人讲究仁义有什么屁用!啊~对了,我干脆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跳舞吧?就让你看看我那矫健的舞姿!”

“别闹了!”

少年雷欧都快晕倒了,她双手抱头激动地颤抖着身子。不过,这时没有晃动的胸前物体令她猛然回神,蕾娜垂挂在衣服底下的老旧金币。

“卡尔海因兹莱蒙币!”这是雷欧随身携带的金币正式名称。

手上拥有一枚这种硬币可说是十分富裕,因为庶民五年都未必能有一次机会看到——然而从他不舍得花用而是小心翼翼地收藏的行为来看,就很符合雷欧出于本性的作风了。

“我的卡尔大人怎么了吗?”雷欧总是对这枚金币的正式名称饱含着爱情与敬意,如此称呼它。

他一手夺回片刻不离随身携带的金币,重新挂在少女脖子上当成自己的东西。蕾娜表情抽搐地看着他珍惜地抚摸金币的模样,并且表示:“你代替我去学院上课,在什么时候都行——看是一天或两天也好——等你回来了我再给你一枚金币。”

“好啊,我会考虑的。”雷欧立刻停止了争吵。

见他态度说变就变如此之快,这次换蕾娜睁圆了眼睛。“可、可以吗……?”

“啊?前提是你会付清嘛。我话先说在前头,我会要你立契哦。”要是不遵守约定我就要加利息,每天十分息,雷欧恶狠狠地瞪着她看后,蕾娜连忙点头。

“签就签!应该说我发誓一定会还钱!别看我这样,我也很擅长筹钱的!”

“但那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你老爸的钱。”他轻叹一口气随口低喃后,只见蕾娜稍稍倒抽了一口气。

“……也是呢。”不久之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对不起哦。”

蕾娜这句道歉,恐怕既是在针对大剌剌地挪用父母钱财的自己,也是在委婉表达将他卷进这种状况之中的歉意吧。雷欧轻轻从鼻子哼出一口气接受她的道歉。

“……唉,我话说在前头,你的处境可也不轻松哦。孤儿院的生活可是很辛苦的呢。你要是以女人自居而做事畏首畏尾,别想要吃到当天的饭了,也拿不到零用钱。应该说光是那副男性身体就不受欢迎……该怎么讲,有太多事情都不方便吧。”

蕾娜听到雷欧专心打量着自己后半的嘀咕,开口说道:“吓了我一跳。你其实人挺好的嘛。”

“……才没有好吗!”

“不过不要紧哦。因为刚才我对这个身体已经在探索上舔遍每一个角落——”

“原来已经检查完啦!”

“呵呵呵。”

“别暗自窃喜起来啊你这家伙!”令人意外的是,蕾娜似乎相当中意这副男儿身的肉体。

说穿了,就只是喜欢全身上下都很轻盈的感觉吧。

“既然都说要是太胖会介意的话,让自己变得比他更胖就不会在乎了呢,还真有道理。当我真变成男性后,原本对男生那强烈的厌恶感也完全消失得一干二净,并且还强烈地希望能让别人被我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才不会说,也别说人家抬不起头啦!”雷欧急忙吐槽后,蕾娜稍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你讲话就不能更正常一点吗?别看我现在这样子,我的母亲可严格教导过我要有气质,我也一直要求自己讲究谈吐文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是我用这副身体讲话的嘛!再说你也一样,不要用我的脸学女生说话啦”

雷欧虽然把蕾娜说成性别不同是她的理由,但原因其实不仅如此。只是因为蕾娜光从一个发音就能听出来她讲话有礼貌——没错,而且听起来相当像个贵族。跟孤儿院出身的少年一朝一夕之间模仿不起来。

“是哦。我想也是,不,也对啦……没错吧?”蕾娜尽管歪头不解,仍然逐步修正讲话方式。似乎意外地很快就适应了粗话的口吻。其实雷欧在语学方面小有自信,因此看到对方比他还快适应时,心里颇为不痛快。

“来啊,雷欧……不对,蕾娜也试试看嘛,用那种讲话方式走一遍吧?”被人用满嘴大男人口气命令让雷欧恼火了起来,于是他试着回嘴:“这不是开玩笑的唷?咱哪会那样讲话呀?”

“呜哇……有够恶心的耶。”蕾娜用力皱起整张脸后,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把雷欧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拉到手里。她怀抱少女特有的纤细手臂弯曲着,小巧的手掌缠绕上细致的脖子,然后——“封口令。”

蕾娜尖声咏唱的瞬间,雷欧感觉到颈根有一股仿佛烧焦发麻的感觉,惊跳起来。

“好……!”好痛!他想大叫,但不知为何嘴巴只是开阖不已。

“……?……?”这次是怎样啊,怎么搞的啦!他很想这样问,喉咙却完全不肯发出声音。雷欧就像金鱼一样开阖嘴巴,蕾娜咧嘴对他露出笑容。

“我故意让你说不了跟淑女不搭的粗鲁言辞——也就是用字遣词太过莽撞或低俗等等的话。”

“你这混账……!”居然敢给我胡来啊!这个部分在喉咙深处爆发后消失了,多么细微又确实的反应啊。而且有如围住脖子般流窜着麻痹感,真的很痛。

“就算不这样做我也不会泄漏真面目,我会一直保持沉默……”雷欧发出“唔”的一声按住喉咙,一边露出愤怒的表情,并把

“我保持沉默总行了吧!”换了个说法说成:“我就保持沉默又怎么了?”(这是何等屈辱……!)对土生土长的平民区居民雷欧来说,像贵族大人那样的恭敬口吻实在令人不快。

帝国士官学院出身的人——而且还是男人,只有在得到允许、前去拜访女方家的时候可以装腔作势。

“你是白痴吗?”蕾娜完全不顾雷欧激愤的模样,轻轻耸肩回应他的话语。感觉她适应得非常好,让雷欧打从心底非常火大。

“就算真实身份曝光也无所谓,反正又不是永久的——哎,虽说旁人可能不相信就是了。比起这点,美之精灵精心打造而成的纤细美貌讲出粗鲁的话语,并不符合我的审美观。”

“审、美、观!”带着满腔怒火复诵这个可恨到了极点的词汇,是雷欧现在所能作出的最大吐槽。

“说到底,把我们卷进这种事态的明明就是你……是你这家伙,竟敢这样对待我们……!”雷欧咒骂着自己败给麻痹的痛楚,让对方一步步矫正自己的遣词用字。即使如此,可能因为还没完全摆脱出生长大的地区那种抑扬腔调吧,不满足于蕾娜魔力标准的话语会被删掉,结果讲话方式变得就像在讲单词一样。

烦躁的心情快要爆炸了。

“嗯,那我确实该负起责任才对。所以我也要受同样处置——封印丽句。”

蕾娜敏捷地抓住雷欧的手腕,这次换成扭到自己的脖子上后,随即一阵柔光飞舞至喉结开始显露隆起的少年脖颈。

“嗯,这样一来我就无法讲贵族用语了。而且刚刚这句咒文已经让我耗尽魔力,完全不能用了。”(居然全都浪费在这种魔术上——!)虽然他发自灵魂的呐喊响彻云霄,却没有任何人听到。

(不对、等等……既然魔力寄宿在这个身体当中的话,就表示我应该能解除才对……!!!)雷欧一边让脖子陷入紧箍中,并不断大叫“解除~解除~解除!”但是不知为何咒术完全没有发动的迹象。

“我就说我已经耗尽魔力了啊。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要使用魔力时最重要的就是想象力。在名为魔力的油上要用想象力去点火,而刚才我讲的话只是充当能够点燃火焰的引子、类似打火石的存在罢了。

就算有再多颗这种石头,如果没有能绝妙地用其打出火花——也就是说如果无法鲜明想象出发动的模样就没有效果啊。连使用的方法都没办法联想出来怎么可能会解除咒术呢?”蕾娜淡然地说明。

总觉得她应该是配合雷欧用比较简单的比喻,但这样确实比较好懂。顺带一提,说到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对雷欧的——也就是属于蕾娜的声音产生反应发动咒术的话,则是由于身体适应了蕾娜的独特口吻,不自觉自行将她的声音想象成咒语的缘故。

(内在会乱来也就罢了,居然是连肉体都这么为所欲为哦!这家伙……)无法顺心如意的世界让雷欧恨透了老天爷。

没理会咬牙切齿的雷欧,蕾娜逐渐做好准备签署协议书。“嗯——怀兹帝国历一〇〇八年霜白月九日,面包店蒂亚?蒂亚之女蕾娜——以下简称甲方——与汉娜孤儿院的雷欧——以下简称乙方——就限定期间交换彼此肉体。并且,期间内须遵守以下规定:第一条……”她抽出卡在某处的羊皮纸,并且杂乱无章地将滚到一旁去的笔拨过来,在纸上流畅书写。

令人意外的是唯独她的字迹非常漂亮。

雷欧忍不住照着习惯对她身上的物品进行评价,结果发现蕾娜手边的文具全都是高级好货。

如同先前所言,蒂亚?蒂亚在资金周转上或许真的很有办法。“……呃,等一下!慢着。为什么支付给卡尔大人的是……制约条件之一?”雷欧的眼睛开始精光四射死盯着对方不放,绝不放过任何一丁点损失,早早就提出了异议。

以卡尔海因兹莱本金币支付款项是交换身体的赔偿费,也是雷欧这边必须同意的必要条件。

他以简短字词主张这一点与肉体交换所伴随的各种制约——例如不得任意伤害彼此的身体等——截然不同,应该摆第一个项目才对,结果蕾娜瞪大了眼睛。“……我真惊讶,原来你……好痛!噢,原来你会认字啊——一时太震惊了,不小心就讲出心里话啦。这样很痛耶。”

“知道了就要修正——识字是汉娜的教育方针,不懂学问吃亏。吃大亏就会变贫穷,贫穷导致缺乏知识,要斩断这种负面连锁。”到了这时候,雷欧也开始习惯只说单词了。

简而言之,只要别让人判断出说话粗不粗鲁即可。“原来是这样啊。”蕾娜摸着下巴说道后,重新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欧瞧。“跟你交换虽然只是偶然,不过幸好被你抽中了也说不定。在我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学院感觉就像是一座无聊透顶的温室,可是我听说现在情况好很多了——这也是多亏芙劳拉带来的祸害。即便身体复原后,你在学院学到的知识依然会是属于你的。你就尽情学习吧……由你自己来斩断汉娜小姐所说的负面连锁。”

“蕾娜……”雷欧也凝视着蕾娜的脸孔,并且不疾不徐地指向部分字据。

“那为了帮助你,我把这里的金币改成两枚……”

“没想到你还挺会精打细算的嘛。”蕾娜立刻吐槽。但没多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沉吟一声。接着她拿起笔,把支付金额改成两枚金币。

“蕾娜……?”雷欧大吃一惊。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开玩笑的话竟然会被当真。

“等我平安回来后,我会再付你一枚金币——用我自己赚的钱。”蕾娜咧嘴一笑。

不可思议的是,那张表情跟交换身体前的雷欧如出一辙。

“等着瞧吧,虽然我把魔力放在你的身体里了,但凭我这么聪明伶俐的头脑,马上就能赚到一两枚卡尔海因兹雷蒙金币。”

雷欧有点雀跃起来,并不是因为男子汉气概十足的发言,而是因为能拿到两枚金币——跟蕾娜依旧还是原本的那个蕾娜一样,雷欧也是始终如一。

之后和两人讨论了对周遭的说明方式及日常生活上的各种规则后,在羊皮纸最后各自署名。

“——呼,总算赶上了。”

“啊啊,已经晚上了。门禁快到了?”屋顶的灯光已被月亮完全取代。似乎不小心聊得比想象中还久了。不早点回学院会吃不到晚饭哦!

主要担心蕾娜的身体状况地一问之下,她……不,是他摇摇头说:“不用担心”。“一开始我就说过没有时间了吧。”

“咦……?”不知道为什么,扬起嘴角的蕾娜身影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怎……怎么了?”

不顾雷欧的惊讶反应,蕾娜一副工作后有点疲倦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怀兹塞克帝国学院的入学典礼,每年都是霜白月十日。召唤则在前一天晚上月亮高挂天空时进行。”

“哦!霜白月十日前夜……!”她回想起字据的内容——今天是霜白月九日。

“今天晴朗无云,正好能欣赏到满月景色呢。太棒了对吧!”蕾娜笑脸盈盈地转过头来,在那个瞬间——

“你这混蛋……!”

在暴言诅咒的影响下没有喊出声的雷欧——不,美貌少女的身体就这样消失得无影踪。

“……是雷欧的男人味配上蕾娜的美貌吗?——不过都很势利。”

独自留在磨粉房里的蕾娜喃喃自语地说道:“这么有魅力的女孩子,有办法让人家放手吗?……好痛!”

自己搞出来的魔术让喉咙感到一阵灼热,蕾娜抚着自己的咽喉。看样子果然还是不该做出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蕾娜很快地摇摇头切换心情后,随性地拿出必要的道具就离开磨粉房。至于得对那对非常不关心孩子的父母说明为何这么晚还没回家这件事,她准备明天再处理。天上挂着满月。一想到自己即将展开新的生活,蕾娜就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第三章 雷欧出现 ——开学礼 从广阔的中庭眺望的夜空当中,满月高挂于天上。

在皎洁明亮的月光照耀之下,豪华气派的白色宫殿各处都形成了轮廓纤细的阴影。装设于一定间隔的灯光,偶尔会使它们的形体产生微弱晃动。

明天就是这所怀兹塞克帝国学院的开学典礼了。

在这个时间带里无人不静悄悄,然而兼作大厅使用的中庭却挤满了国内屈指可数的贵族们,简直像是要举行什么舞会一样。

然而,月光照耀下他们脸上的表情,并非享受舞蹈的那种愉快模样,全都紧张得全身发直。他们的视线全部集中于一点——就是画在中庭中央的魔法阵。

没错,他们全都是在今年秋天之前迎接十二岁生日的贵族子女之父母。除了因为立功而被授予贵族身份的人之外,帝国内每个贵族体内都流着带有魔力的龙血。

由于这个血脉代代相传,一旦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就会将该名贵族召唤至这所学院就读——除非他的龙血过于淡薄。

进入帝国学院就读,既是贵族的宿命,也是荣耀。

因此他们嘴上都说着“哎呀,居然非得趁晚上做好入学准备,真是不方便啊”等闲话,却直奔仅开放一晚的中庭,在那儿一边喝酒享受美酒佳肴,一边守候着孩子们顺利被召唤进学院的模样。

此刻魔法阵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而当那道光芒消失时,一名“学生”就跟着出现了。

看来他是某个子爵家的孩子,他的父母正呼出一口放心却又失望的叹息。虽然儿子平安进入帝国学院就读了,但顺序未免太前面了吧——这就是他们的感想吧?就像把大鱼钓上来会花比较多时间一样,魔力愈强的人在召唤上的顺位就排得愈后面。

以他来说,具备的魔力似乎只到满足召唤条件的下限而已。被召唤过来的孩子们在核对过名字之后,就会由高年级生带往宿舍的房间。

据说当帝国局势还不稳定的时候,学院有时也会把没有登记在名册上的儿童当成魔力持有者召唤过去;但近年来大多数“学生”都是贵族,而且在年幼时就有成群的仆人负责监视拥有魔力的庶民们,所以在入学之前早就已经准备好名册和房间了。

就这样,在一个个“学生”现身、成功召见到孩子的家人离去之后,中庭里的人越来越少。有对表情沉痛的夫妇,与那些因为孩子入学而兴奋不已的贵族们判若云泥,一直盯着魔法阵看。其中一人留着灰色胡子,是身强体壮的一名绅士;另一人即使是满脸皱纹也依然显得优雅,是个充满气质的老夫人。

老夫人才刚发出忍了很久的叹息声,就和站在身旁的丈夫说起话来。“……『欸』,亲爱的。那孩子——克劳蒂亚的孩子真的不会出现吗?”男性——哈肯贝格侯爵眯起一双宛如紫水晶的眼眸,没有回答半句话。

躁动不安的夫人,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而自言自语地说:“自从我们得知蒂亚以生命为代价生下女儿这件事后已经十二年了……如果我孙子还活着的话,今年就是入学的年纪了。

虽然动员侯爵家所有力量也找不到那孩子,但是既然这里有帝国始祖绘制的强大召唤阵,就抱着一丝希望赌赌看吧……”她的眼中渗出泪光。

注意到周遭的人正担心地看着自己后,夫人立刻绷紧神经。她是有头有脸的哈肯贝格侯爵夫人,艾米莉雅。

自从芙劳拉事件过后就被当作被害者母亲而受到众人同情的眼光看待,绝不能再表现出如此软弱的一面。艾米莉雅刻意扬起嘴角发出开朗的声音:“不过既然赌上了希望,为了能对应各种各样的孙女外表特征,我们可是配合今天特别订做了一套礼服呢。毕竟是蒂亚的女儿,一定是紫色瞳孔吧?

但是因为不知道头发的颜色所以实在烦恼不已,最后干脆全部做好了。能够映衬金发的蓝灰色、适合黑褐发色的柔嫩奶油色,或者也有可能是亚麻色呢?为了以防万一连草绿色都准备好了。那孩子的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艾米莉雅。”艾米莉雅无法忍受再度泛出泪水,而侯爵也轻声责备着她。

虽然想温柔地摸着妻子的头发,但艾米莉雅却将他的手甩开,并流着眼泪大喊:“为什么你能如此平静呢?”

对突然激动大喊的夫人,周围开始动摇不安。

大部分知情的贵族都难过地眯起眼睛;至于只看过夫人平时端庄贤淑模样的新来者与平民家庭成员,则是单纯地惊讶看着她。

“那孩子——我们的小蒂,在这所学院痛苦时你没来帮忙,甚至连她被赶出学校的时候都迟迟没有行动。就连听到……听说那孩子死了的消息时也面不改色,现在甚至还能无动于衷地站在这里!为什么你能做出这种事!”夫人难以承受地掩面痛哭出声:“哈肯贝格家的紫色眼睛会看穿一切真相——虽然你我身上都背负着这样的名号,但你却不曾瞥见任何真相!现在只能无能为力地呆立在这里!”艾米莉雅跪在当场崩溃倒下身旁的侯爵轻轻抚摸她的背部,并静静地竖耳倾听。

看到这令人痛心的光景,周围的人们也又吃惊愣在原处。

“艾米莉雅。”最后老侯爵缓缓开口:“自古以来,哈肯贝格家一直是帝国的盾牌兼利剑。身为长子诞生到世上的克劳蒂亚,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武术天分是天生的战士。而她如果会遭到盗贼袭击,就代表对方十分难缠。既然与如此强大的敌人交手后还能走得毫无遗憾,那么克劳蒂亚也一定无怨无悔了。”

总觉得话题好像偏掉了。

这时夫人突然对满脑子肌肉的丈夫大声咆哮。“我讲的是连父母亲都救不了的可怜女儿!才不是在描述战死沙场的部下!”

侯爵把手放到胡子上,并在稍微思考过后开口重说:“克劳蒂亚是个聪明的孩子,同时也是个能操纵烈焰的强悍孩子。她从小就聪明到可以躲过我们安插的密探溜到城镇里玩耍,所以或许出乎意料地只是不知道消失在哪里苟活吧?”

“你说以贵族大小姐为榜样的那孩子,要如何在非领地的地方生活下去!”

“唔,这个嘛……例如说去平民区开间面包店之类的。”

“请你别说这种蠢话!”

侯爵意外地看透了真相。

听见丈夫乱七八糟的回答,艾米莉雅回过神来,重新面对现实,并在吸了一下鼻涕后站起身。

“刚才被召唤的是公爵家的次男,那么之后就算受到召唤也是领头公爵或是皇族等级的人吧……亲爱的,我们回家去吧。”

符合自己与丈夫爵位的对象都已经完成召唤了——艾米莉雅领悟到这一点,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便打算转过身。

然而就在这时。

嘎啊——!!宛如太阳爆炸般的强烈光芒,炸裂在这一带。强风以魔法阵为中心往外扩散,吹起现场所有人身上的衣服,甚至将烛台都扫倒了。突然的闪光和爆风让众人发出惊叫。

老侯爵立刻护住自己与妻子,并眯起被光线闪到的眼睛看向应该是源头所在的魔法阵中心。然后在那里——

“……!”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在停止刮风的魔法阵中央,有一名少女蹲坐在那里。从简陋衣着中露出的肌肤虽然消瘦,却白皙透亮。

少女趴在地上,丰盈黑发覆盖住双屑肩膀。明显不是贵族之子的人物突然现身,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气。

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趴在魔法阵中央的少女伸手撑起身体。不久后,从黑色长发底下露出来的那张脸蛋尽管满是脏污,却美得犹如异界之人。

“怎么可能……”

瞬间窜过全身的预感使艾米利雅捂住嘴,颤声低语。困惑看着周遭的少女,在长长的睫毛围绕下的那双眼睛的颜色——有如水晶般是紫色。

“精灵啊……”有人为这个奇迹低语出精灵的名字。

伴随祝福景象出现的少女。她无疑是克劳蒂亚?冯?哈肯贝格的女儿。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这是多么不可思议!”艾米莉雅流着眼泪,依偎着丈夫的手臂。“亲爱的!那孩子!是那孩子的女儿!回到了我们身边呀!您也看看她,那个紫色的瞳孔、那么可爱的脸蛋……!和蒂亚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呢!”

“…………”

“……亲爱的?”丈夫没有反应。艾米莉雅感到疑惑,皱起眉头仰望侯爵。

“把……来……工房……”

“什么?”

老侯爵突然睁大双眼。“叫帝国中最好的裁缝师和打版师过来!不管花多少钱都不要紧!用最高级的礼服,装饰那个只能说是精灵操偶般的可爱孙女——!”

过去在战场上,哈肯贝格老侯爵的表现可比千军万马。只要他一喊叫就能让敌人丧失战意,振奋己方士气。那天,传说中的怒吼……“紫是必要的——!”

伴随着无关紧要的内容,妨碍了全校同学的安眠 第四章 雷欧被侯爵夫妻绑架 雷欧被侯爵夫妻绑架,雷欧头脑一片混乱,不,他感到困惑不已。

“来吧,请坐这里。哎呀,怎么还那么客气呢?请坐下吧!拿去,这有椅垫!呵呵,这个啊,是祖母大人的刺绣作品哦,哈肯贝格侯爵家的林檎花图样。呵呵呵,是我的祖母大人,你的祖祖母哦”伴随着闪光和爆风,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传送到名为学院的地方了。

“来,这是热过的巧克力,请享用吧!你喜欢吃甜食吗?你一定喜欢对不对!呵呵呵,蒂亚——你的母亲也很爱吃点心和面包呢。汤很烫哦所以多小心,慢慢喝完唷!”

不过在被召唤之后,这个一直缠着他讲话的年老女性究竟是什么人呢——不,当然从话里听来,她是蕾娜的祖母吧。

因为突然砸到石板地面上的关系,雷欧脑袋有点昏沉。

不过在那段期间,周围的喧闹声响起。雷欧被老夫妇以几乎要挤碎骨头的力道抱住,在开口讲话前就听到温暖上衣盖到身上、有人将他抱起来,宛如风一样带走了。

视线角落看到好像有几个人慌张制止那对夫妻——是学院的相关人士吗?但——蓄胡的老绅士发出让人打颤的低沉尖喝后,这些人也停下了动作。

雷欧在呆愣之中被带上马车,并且抵达这个不禁会令人以为是王宫的哈肯贝格侯爵家。(好大的房子……)

雷欧被要求举起纤细的陶瓷茶杯,他茫然环顾周围。双层窗让人丝毫感受不到怀兹帝国寒风凛冽的秋天气息、暖炉的火花啪滋啪滋地爆开燃烧着,脚下是长毛足以埋到脚踝的地毯,墙上到处挂有摆设品味高雅的图画与宝石装饰品。

佣人们以一丝不苟的姿势在旁边待命。(天啊——好香哦!)总觉得四处都飘散金碧辉煌的气氛。

“那么我们可爱的宝贝,可以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被双眼闪闪发亮的老妇人——好像是叫艾米莉雅——如此问道,雷欧这才回过神来。

“……呃……名字哦……我叫蕾娜。”

根据事前与蕾娜讨论的结果是:“反正只会在入学前夕见个面。”

“毕竟是对失踪的女儿不闻不问的父母。”所以决定不要详细解释情况。

但是看样子他们似乎申请到让女儿晚一天就读学院,而且显然还是一副爱女爱得不得了的模样,这该如何是好呢?(算了,反正我之后马上就要逃走了,别跟他们太要好比较妥当吧……是这样吗?)雷欧虽然烦恼着这些事,不过还是决定暂时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

要是把其实克劳蒂亚和亲生女儿都还活着的事情说出来,感觉他们会立刻出手搜索小镇。

但蕾娜她们应该也不希望在平民区生活时受到打扰才是。

“哇啊~!你叫作雷娜对吧?真是可爱的名字呢!”因为恶劣诅咒的关系而只能发出含糊声音的雷欧似乎让两人有些在意,但艾蜜莉雅夫人立刻就合起双手欢呼起来。

老侯爵也笑眯了眼说:“蕾娜……嗯,不错。”

看来是听见孙女的名字让他相当开心吧。雷欧松了一口气,看向艾米莉骓夫人递给自己的热可可。

(虽然香气很浓郁,不过这真的是巧克力吗?)

和雷欧所知的巧克力相比,那是一种只有在精灵祭时会吃到一次的、宛如圆球状马粪般的点心。味道甜腻但口感干硬难以溶解,不过还是能从这份奢侈中感受到孤儿院的人们投注的心意而称其为“伟大的巧克力大人”就是了。

(总觉得这个好松软哦……该不会想拉肚子?不不不,我冷静一点啊!)

大概是因为自己和这类高级品完全无缘的关系,雷欧从刚才就无法冷静下来。

如果允许的话真想马上站起来仔细逐一检查这宫殿中的厕所,

脚指尖就像火烧起来似的灼热,看来要压抑这个冲动只能靠雷欧的隐藏兴趣——数钱币了。

(……嗯?)梦想着金币独特、淡淡金属味触感的雷欧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他猛然按住自己胸口。

不见了!

当然不是指胸部。那是他一直非常宝贝的卡尔海因兹莱蒙金币,整串一起消失了。

“卡尔大人……!”雷欧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来。头脑飞快运转,推测恐怕是被召唤时的暴风刮走了。(怀兹语中卡尔大人与母亲的发音相似,可以参考日语且雷欧怀兹语不太好)

没想到竟然会被除了金币以外的钱味引诱,连自己挥之不去的重要重量都忘了。

雷欧打从心底诅咒这样的笨蛋自己。艾米莉雅等人吃惊地盯着刚刚还在凝视热可可,却突然按住胸口站起来大喊“卡尔(母亲)大人!”——周围的人当然听见这个声音了——的雷欧看。

“怎么了,蕾娜?”艾米丽雅以视线轻轻制止探出身子的丈夫。

她朝着一脸泫然欲泣表情的孙女温柔地说:“可爱的蕾娜,你冷静点。是啊,热可可是那孩子也最喜欢的饮料呢,一定是让她想起他了吧。”

面对疑惑地抬起头来的少女,艾米丽雅表现出自己了解一切的态度点头回应,并接着轻跪下来,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

“告诉我吧,蕾娜。克劳蒂亚她……很温柔吗?会笑吗?”

雷欧皱着眉头表示不解,为什么她会突然问蕾娜母亲的事呢?

“不……我不知道,我跟她没有……说过话。”

如果是关于身为面包店女老板的克劳蒂亚还能回答个几题,但在家里待人是否温柔,雷欧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那么你的母亲是在你还小时就过世了吗?”

雷欧再次不解地歪头。“不知道,记忆、妈妈、不在了。”

既然是在询问关于自己生母的事,那他当然就是指那位系着脐带被发现于孤儿院门前的孩子,并没有留下相关的记忆。(嗯?不对,这不是在问我吧。)

虽然雷欧还无法跟上话题发展,但艾米莉雅突然就泪眼汪汪地盯着他看,让眼前的情况过度出乎意料而使原本的疑问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对女性的眼泪相当没辙。

“好可怜……!那么你是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晓得,一直追寻着蒂雅的身影活到现在了对吧……”

“艾米莉雅,在当事人面前说对方可怜不觉得对他很失礼吗?”两人之间似乎争执了起来,但最重要的雷欧本人却还是一脸茫然。

艾米利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擦去眼泪后对雷欧露出开朗的笑容。“对不起哦,雷欧。这样吧,要不要去看一下礼服转换心情呢?我准备了很多适合你的衣服哦。”

她拍了拍手后佣人们便一齐展开行动——雷欧打从心底感到恐惧——将不知从哪搬来的大量礼服排成一列。“你看这个蓝色的礼服穿上去的话,一定会像海洋精灵一样漂亮。还是这件比较好呢?有像是塞得奥酒一样的金色,肯定更能衬托出你的黑发哦。看这一件粉红色也充满了女孩的感觉很可爱呢。”

接连试穿不同礼服的艾米莉雅,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年轻少女一样。虽然雷欧理解她似乎打算送自己衣服,但他现在并非处于能够享受这种状况的心情。

(必须快点去找卡尔大人啊……)假设被暴风卷走的话,肯定在学院里头吧?虽说不觉得那群贵族会想要老旧的金币,可是不对、不对,金币就是金币,他们肯定会想要。

因为雷欧从以前收下这枚金币后就一直十分珍惜着它,所以他很担心要是被人看见一定会直接抢走的样子。明明是正值花样的少女,雷欧却对礼服不屑一顾,展现出坐立难安的样子,艾米莉亚不满地嘟起嘴。

“真是的,蕾娜。和我认真挑选吧。你一直穿着那么粗俗——不,对不起呢。穿着那件衣服会冷吧?怀兹的秋天很冷哦。选一件穿上去吧。”

“怀兹……好冷啊……”这也很正常。他在内心同意。

虽然对已经习惯孤儿院分发旧衣的雷欧来说,蕾娜现在身上的衣服就很保暖了,但要是之后要潜入学院四处寻找卡尔大人可就另当别论。在夜晚也穿得上暖和一点,并且最好选择容易活动、不会引人注意的衣服。

看着一脸认真地注视礼服的雷欧,艾米莉亚微微一笑。“看吧?五颜六色很漂亮对不对?这些全都属于你哦。不过呢……今天这件如何?”大概是她的喜好吧,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荐一件粉红礼服。

但是雷欧却双眉下垂摇了摇头。“这太漂亮了。我比较喜欢、黑色和灰色的。”

“哎呀……为什么?你喜欢那么暗的颜色吗?你明明这么可爱耶。”艾米莉雅想要紧紧抱住孙子,不过雷欧慌张地举高双手拒绝了她。

“不行!会弄脏的!”艾米莉雅身上穿着明显非常昂贵的礼服,万一不小心把衣服弄皱而被要求赔偿的话可吃不消。

应该说以雷欧的性格来说是这样没错。不管是服装或饰品,美的事物就要尽量让其维持在美丽的状态下——当然这是为了在转卖时尽可能提高价格根深蒂固的习性所致。

“弄脏……?你在说什么呀?啊啊,是因为你现在穿的衣服有点脏吗?沾到一些粉末呢。不过正因为如此,你才要选择自己喜欢的礼服哦。”

看着看似困惑,但依然用温柔的口气告诉自己的艾米莉亚,雷欧再次摇头。“

不行。我会弄脏衣服。会蹲下爬行跪地找……。”毕竟这是失物,而且还是在夜晚探索。只能仰赖月光,并且在地上爬着寻找了吧?

“趴下来跪地?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必须那么做?”

“金币,是我不小心才搞丢的。所以……”得马上立刻去找才行!正当他打算如此宣言时,不知为何艾米莉亚流着眼泪用力紧抱住自己。

“别乱讲!这怎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唔……”想不到这位老妇人力气还挺大的,雷欧被这么一抱,连一句话都无法反驳。

“蕾娜、蕾娜!你听我说,小蒂过世不是因为你害的。一切都是芙劳拉她……不对,是我们造成的,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得知金币丢掉是艾米莉雅害的,让雷欧大惊失色。

“艾米莉雅小姐的错?”“是呀,全是我们造成的哦。你绝对没有弄丢那枚金币。”

所以是艾米莉雅把雷欧珍惜的金币拿去乱用吗?

“……那么,愿意再给我一枚吗?”

如果拿了就赶快还我。

不对,这个家看来很有钱,也有办法换成新的金币,顺便多换个一、两枚也没关系吧?带着这样邪恶的想法,蕾亚紧盯着对方看。

艾密莉亚却悲伤地摇了摇头。“……对不起,那一点我们无能为力。”看样子她不打算把金币还给雷欧。

说起来,在记忆范围内实在很难想象是艾米莉雅抢走了雷欧的金币,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不可以还回去的问题存在。(即使如此,贵族大人明明可以施舍一枚铜币给我啊……)真是小气呢。雷欧嘟起嘴唇心想。

“可是蕾娜,母亲一直都陪伴在你的身边哦——”说完,艾米莉雅轻轻把手放在雷欧的胸口上。

雷欧愣了一下,歪头不解。怎么会没在呢?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胸口不存在的东西,自己现在才会如此焦急。

看见孙女幼稚的模样,艾密莉亚再度露出哀伤的微笑。“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还有点困难吧。不过你要记得哦——母亲和我们始终都会陪伴在你的身旁。”

她轻轻地吻了雷欧一下后表示:“今天就先休息吧。”结束了这场面谈。虽然雷欧很想要赶快回学院,但是在开口说话之前就被艾米莉雅用像是在说“我都知道,什么都别说”的视线给压制住而闭上了嘴。

(……没办法,只能明天去了吗?)他戒慎提防的心情更胜想告知金币掉包的念头。因为万一有人听到别人那样说,可能会先一步把那些金币据为己有。

探索只能由雷欧本人负责了。幸好根据马车上的对话,那个院子平常都关闭不开放。他们是最后离开那里的人,应该能够等到明天吧。

(总之睡个觉吧。)无论如何,在这栋宅邸过了明天一整天后就要晚一天入学。只要在明天一大早设法缩短为零星时间——也就是说服两人配合修完学籍的入学期让行程顺延,并且大摇大摆返回学院就好了吧,毕竟雷欧完全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出发才能从这里离开前往学校。

在奇怪的时间昏睡,又因为醒来的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而非常想睡觉。(我赢不了金钱和困意啊。不,明天吧!明天——)雷欧被带来铺着精致蕾丝与刺绣的床,数到三之间就陷入沉眠。

“——那孩子睡了吗?”“嗯,才刚钻进床上就被吸走意识了……小孩子就是这样呢,真令人怀念。”艾米莉雅从为孙女准备的小孩房间回到客厅后,发现坐在沙发上的丈夫表情相当严肃,于是平静地出声搭话。

“亲爱的……”

“嗯。”

两人直到现在都是一对和睦的夫妻,只需要一个词就能了解彼此在想什么。“我应该是错了吧。”最后侯爵摸着胡子如此呢喃。艾米莉雅一句话都没有回应。

“……当克劳蒂亚被卷入灾祸当中时,我深信她有足够能力排除所有危险。就连听到她的死讯时都还只是半信半疑——如果会被那种程度的麻烦害到丧命,那么那就是她的命运。”

侯爵是靠战绩获得名声的男人,他的思想是在战场上形成。即使在和平的岁月里过日子,其根基依旧深植于战场之上。知道这件事的妻子只能静静看着丈夫的侧脸。

“但是今天看到那个孩子——蕾娜时……我明白了精灵的奇迹以及自己的罪孽。像那样惹人怜爱、没有任何过错的孩子却反反复复陷在泥泞之中,在自责中苟延残喘的事实……以及将她逼入那种处境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

“……那个孩子真的很瘦弱呢。”

“而且似乎连怀兹语都说不好,我猜应该没有什么人能教她吧?”

侯爵握紧了拳头。

“你注意到有时候只要那个孩子的感情一高涨起来,就会口齿不清吗?”

“是的,她的肩膀会像是害怕地抖动一下……”

“一定是有谁把她逼成那样的。为了避免她大吼大叫、为了不惹恼大人,大概每次那个人都会用揍的方式教训正好想哭喊出来的蕾娜吧。”艾米莉稚眼眶泛泪。

“是呀,没错,若非如此的话为什么还那么年幼的那孩子会说自己很脏呢?一定是因为有人逼迫蕾娜,不给她足够的饭吃,命令她在地上匍匐求饶吧?”

实际上,个性偏执的蕾娜只是因为每天剩下来的面包已经吃腻了所以发起绝食抗议,而且最近为了实现替换魔术而废寝忘食专注于研究导致的瘦弱而已。

然而夫人却把刚才一连串对话当成孙女不幸的记忆,就此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呐,克劳斯……”艾米莉雅呼唤了许久不曾呼喊的丈夫名字。这会儿她又展现了自己的习惯——每当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对方诉说的时候。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那孩子。”

接着用了沉稳有力的口吻继续开口:“无论是孤独还是冷到仿佛会被冻僵,我都会奉献出自己拥有的一切来守护那孩子。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对吧?”

“那是当然。”克劳斯侯爵也简短且强而有力地回应她。“我一定会让那孩子过上众人能够称羡、受到祝福的人生。首先——为了配合他崭新的人生,我觉得应该为他取一个新的名字,你觉得如何呢?”

“哎呀,这真是太美妙了!”在怀兹帝国的观念当中,命名是一种由人传递给另一个人的好意。因此授予他人名字的行为就等同于成为对方的监护者。

艾米莉雅当然也不反对这么做。“不过她原本就已经有个『蕾娜』这个熟悉的名字,所以还是取一个发音相近的名字比较好呢。蕾娜、爱蕾安娜、爱蕾诺亚……蕾欧诺菈。”夫人突然抬起头来。

“你觉得雷欧诺菈这个名字如何?”

“嗯,其实我也认为这个名字很好。”

哈肯贝鲁格侯爵夫妻相视微笑起来。那正是两人脸上久违地浮现由衷笑容的瞬间。

“蕾欧诺菈……我们可爱的孩子。”

而那也是在世界上诞生了蕾欧诺菈?冯?哈肯贝格的时刻。 第五章 遇见随从 以凯?葛莱斯勒为一名随从的一天,在主人亚黛尔的房间用笑容满面的表情迎接早晨开始。

“欸,凯。你觉得这个发饰怎么样?”

“非常适合您哦。”

打个比方,那就像是妓女精心妆点的浓艳打扮一样。不只是取悦客人的眼睛而已,那也是为了遮盖容貌所做的打扮。

“这件礼服呢?不觉得洋溢着大人的魅力吗?”

“是啊。我认为这是只有亚黛尔大人您才能驾驭的衣服哦。”

凯一边把散落在房间中的礼服收整齐叠起,在心中——(很适合,就像被绑在行人肩上的风筝线一样呢。)

如此自言自语。脸上浮现天使微笑的少年,他的女主人怎么也想象不到他正在想着这些事。获得赞美之后只有鼻孔撑得更开而已。

“呐,你的主人是我对吧?就是我,哈肯贝格下任侯爵夫人,亚黛尔哦!”

“是的!这是我的荣幸。”

“就是说啊~不就是这样吗~?这个名誉对于区区佣人之子来说,未免也太名不符实了吧?”凯仍然维持着沉默的笑容。

“呵呵呵……不过我自认一直以来都有好好表扬你呀。”——几年前嫁到被批评成是“克劳蒂雅残渣”的哈肯贝格家长男身边时,伸出她肥嘟嘟的手臂抬起凯的下巴。“你这头蜂蜜般的金发,犹如冬季夜空的蓝眼,少女般光滑的脸颊和高挑挺拔的站姿。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瞬间,就确信你将来绝对会是个好男人。”

“承蒙夫人夸奖是我的荣幸。”

不是只看外表吗?还不是因为你们不论对上少年还是老人一律甜言蜜语而且到现在都还没生下继承人,甚至还让侯爵夫妻敬而远之——今天凯也默默压下了每次见到亚黛尔时脑中掠过的这些想法。

要是对一只只会虚张声势的猪生气,根本是浪费力气。

凯努力让脸上维持微笑后,亚黛尔看起来已经忍无可忍,她啪地阖起手中的扇子说:“所以呢?凯你真的抛下那位恩义于你的主人,要和那个小老百姓外的不知打哪来的女人一起去学院吗?”

“恕我失礼,听说她并不是一介平民百姓。”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亚黛尔口沫横飞地发出怒吼。“我在问你!是不是宁愿选择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也不选我!”

她只有肤色白净的肌肤一冲血后,看起来就像炖煮猪肉一样。凯心里想着好饿哦,同时有礼貌地低下头。“非常抱歉,毕竟这是侯爵大人亲自下达的命令……”

“讨厌啦!”虽说是下一任侯爵夫人,但这个家目前还是由艾米莉雅一手掌控大权。面对他轻易打出这张无法反抗的人牌,亚黛尔不禁发出尖锐的声音。

“岳父大人,你太过分了!你也说句话啊!要是你不在我身边,可怜的我早上都无法好好准备!”

“非常抱歉造成您的困扰。相对地,在下会帮您多添些随侍女仆来协助打理——”

“够了啦!”亚黛尔翠终于忍不住把扇子往地上一摔,再次抓起凯的下巴,转而用谄媚的声音轻声说:“我说,凯,我想听的不是这种话——你知道吧?像平常一样,温柔地对我说情话嘛。”

“亚黛尔大人……”露出天真无瑕的笑容后,凯轻轻执起她的双手说:“亚黛尔大人是我的——不,我是您的忠实仆人。亚黛尔大人的悲伤就是我的悲伤,亚黛尔大人的微笑就是我的幸福。无论我服侍谁,在心里面我都一直陪伴着您。”

重点是如何保持稚气的语气,同时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

凯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些无心的甜言蜜语后,亚黛尔的心情就有目共睹地好转了。“哎呀,多可爱的孩子!听好咯,凯。父亲大人他们一开始会对平民出身的女孩感到新鲜有趣,但是过没多久一定会玩腻,把你丢到一边去。你肯定就会变成一只浑身泥巴、丑得要命而且既卑微又穷酸的——对了,搞不好还会爱上你的可爱女孩呢!”

女主人边说边用力撑大鼻孔,凯则感激地不住点头。“竟然担心我的安全到这种程度,请问亚黛尔大人您未免也太温柔了。谢谢您的关心。”

“别客气啦!”似乎有损自尊心的亚黛尔高傲地点着头说:“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开心,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哦!我会马上把你叫回来的。不对,你是个怕生的孩子,由我来跟父亲大人商量也可以。”

“不敢当,亚黛尔大人。”凯仿效着“年幼而对工作感到自豪的少年”,干脆地摇头。“我只是想要回应交付给我的工作以及期待而已。父亲也说过就算辛苦点也要一笑置之。而且,像这样努力的话,我想总有一天——”朝握紧的手上施力,在这时浮现出必杀?天使般的腼腆笑容。

“应该可以成为配得上亚黛尔大人的男人吧?”

“哎呀!”吃了这招必杀技后,亚黛尔楚发出了心醉神迷的声音。

“嗯,好!”

染成西红柿色的猪肉用激动的声音回答,而凯则是面露微笑看着她。最终轻松地取得“去吧”的许可后,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离开了艾黛儿寝室。

“真精彩。”

似乎在走廊目睹了全程经过的兄长立刻来搭话,但凯只是微微耸肩当作回应。实际上,这点程度的对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凯是长年在此任职于哈肯贝格家的大管家第三个儿子。他们家族中所有成员皆在这位侯爵手下工作。蜂蜜般的金发,搭配蓝色的大眼,在怀兹帝国中虽不是罕见的组合,但加上天真无邪的端正容貌和老幺立场,让凯成为宠儿。

(啊~讨厌死了!一大早就喷那么多香水。想摸遍猫咪全身的话去养猫啦。)不过比起爱更被爱之人常有的,凯也是名有些别扭的少年。

特别是对于那些看到自己就会夸到“好可爱”的人,或是把自己当成宠物对待的人物,他将抱持强烈愤怒。(真会说风凉话呢!只看我的外貌就下评断,然后挑毛病。我才刚露出一点瑕疵,就马上生气了啦。)凯的容貌因为年龄因素,比起帅气更偏向可爱。

因此虽然受到宠爱也常常被轻视。即使年幼但身为男人有自信的他对此相当不满。(又说男的就是这样,明明可爱有什么不好?比起那个,我的努力和成果才重要吧!)

没错,凯因为身为管家父亲而接受哈肯贝格家一员的严酷训练。虽然家人说他很有潜力并对他另眼相看,但大部分的人——特别是女性——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点,只是一昧地将他当成玩赏的对象。

他们对分毫之差的美丑没有兴趣、任性且轻信花言巧语。

对于凯而言,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终于看到突然决定的新主人寝室后,凯轻轻叹息。(新的主人会是什么样的女孩呢?要是至少是有几分理解力的女孩就好。)自从接到被侯爵深夜召见,突然要变更主人的命令后才过了八小时。

虽然没有详细说明——似乎是和身为管家的父亲商量之后——但据说少女是目前亡故的社交界之花克劳蒂亚遗留下来的遗孤,并一直隐匿在平民区中。“让人安心的姿态”被侯爵看上而这次拔擢凯去服侍她,但同时也有吩咐要暗中打探少女住在平民区的生活情形并报告给侯爵。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女孩?这种期待的可爱想法早就磨灭了。

年轻女孩子,一看到帅气的凯肯定会单方面地尖叫吵闹。尽管没有全盘相信艾黛儿的话,但少女若是生在与“清洁”无缘的平民区就更不用说了。

要不就是暴露出自己粗俗的本性张开口,再不然也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幸运高兴得手舞足蹈并摆出傲慢的态度。(也罢……要是发生什么事,只要随意应付过去就好——就像平常一样。)再度忧郁地叹了口气,凯还是做好觉悟靠近寝室。

这时,在寝室门前聚集成群的数名侍女身影映入眼帘,其中一人是有着严厉神情的侍女长——也就是凯的母亲。“各位,请注意。刚刚所见到的事请千万别泄漏出去。向侯爵阁下报告的责任则由我来担下。”

“是!这是当然了,戴莉雅大人!那么可怜……”

“嘘!这样不行哦,怎么能这样说呢?她本人明明表现得很坚强且平静啊,我们要是不安稳那还得了呀。”

“说得没错——啊,凯。”

就在沉重的气氛中,凯迟迟不敢出声搭话时,凯的母亲戴莉雅注意到了他,马上转过身来面对着这边,并将手放在他的肩上,表情认真地嘱咐道:“听好了哦,凯,你要全心全力对蕾娜小姐……不对,是对蕾欧诺菈小姐尽你最大的诚意服侍她。总之,一定要温柔体贴,好好控制住自己的男性特征。懂了吗?”

“控制住自己男性的特征……?”这突如其来的指示让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应该很快就会懂了。好了,我还要向侯爵阁下报告这件事,所以先告辞了。各位也请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吧。”

“是的。”

就在凯还一头雾水的时候,母亲等人已经俐落地离开了现场。他没办法,只好站到紧闭的房门前,准备与新主人正式会面。既然侍女们离开房间,就代表早上的梳洗应该都已经处理完毕了才对。

“打扰了。”

凯不假思索地打开门扉,然后——

“…………!”

眼睛也因此睁得更大了。在采光良好的窗户旁,晨光照耀的地方有位精灵存在。根据怀兹帝国代代相传的传说,光芒精灵是地位最高的存在,在描绘中拥有耀眼夺目的雪白肌肤、能看穿真相的金色眼眸以及仿佛融入黑夜里的乌黑秀发。

只要她露出微笑,世界就会充满光辉迎接早晨;只要闭上眼睛,黑暗便会造访让夜晚降临。眼前的少女虽然瞳色与传说中的光芒精灵不同,但是端正的白色脸庞也好,艳丽光泽的黑色头发也罢,都具备了宛如不属于这世界般的美丽。

凯呆立在原地,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

“——你是谁?”

少女那头黑发仿佛一道瀑布般布散开来,并以楚楚可怜的嗓音问道。

“……啊、那个!真是万分抱歉!我、不,在下是新来服侍蕾欧诺菈大人的凯!”

“蕾欧诺菈……?”

听见少女一脸诧异地如此低喃,凯猛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尚未听说这个家名。按照计划,之后在用早餐时侯爵会连同上贺词一并告知众人。

“非、非常抱歉!那个,在下之后会详细说明,还请您忘掉刚才那句话……!”

凯开始语无伦次。从刚才开始就被少女——蕾欧诺菈的美貌震慑住,导致无法顺利控制自己的步调。想想他平常明明就很瞧不起那些被自己外貌所惑的人,如今却表现出这副模样,让他感到相当羞耻。

“嗯……?”

幸亏蕾欧诺菈虽然纳闷地如此低喃着,却没有特别再追问这件事情。凯认为正是挽回的时候,便开口说道:

“那个,您明日就会正式进入学院就读,在下有幸获选随侍在侧的地位。虽然宿舍规定基本上学生要自己生活打理,不过拥有伯爵以上地位的学生最多能带两名同行者。因此只要有需要,无论是办杂务或是帮忙大小事、学习上面的辅助等等,有任何困难都请尽量吩咐我。我可以负责外文、算术以及历史学等所有课程。”

说着话的同时,凯感觉自己渐渐恢复成平时的态度了,最后终于露出微笑,然而眼前的少女岂止没脸红涨晕,甚至还给出了夸张的回应。

“不需要。”

“咦……?”

“随从,太浪费。我不需要。”

对雷欧来说,只要能拿回手中那笔卡尔哈茵金币,便打算直接逃出学院、回到城镇——毕竟她还有契约在身,在镇上等着她的也是赚取生活费的工作,根本没理由悠闲地待在这间学院虚度光阴。

既然如此,岂能让别人替一个半天后就会消失的人准备随从马车与随人,简直浪费至极。不仅如此,他根本不想带着随从逃走。然而凯却将雷欧的主张解读为

“她岂能屈就我这种人陪侍在侧”的意思。

“您说这什么话!高贵如您哪会有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想法?请您别那么谦虚,请召唤小人服侍于左右吧。”

也不知是否因为本人没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他反驳的口气倒也比预期更为热切。(要不是我这样讲,她真的只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啊——)凯感到焦急的同时却也很惊讶,他没想到自已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反应、蕾欧诺蕾还会说出那种话。

说什么平民区的少女,会错意又爱慕虚荣都是谎言。虽然她才十二岁,然而却很冷静地认清自己的处境了。凯对于在见到面之前瞧不起她的自己强烈反省。

“咦……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不然是什么意思呢?请您一定要让小人我随侍于您左右!”面对这个尽管语调僵硬、却又极度贬低自我的少女,凯拼命地解释:“属下非常希望能为您服务。所以拜托您,请让我那么做吧!”

像是要给对方致命一击似的,他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大部分的少女看见这副笑容,都会就此被击沉。可是蕾欧诺菈却看似有点不满地嘟起嘴来,令凯伊感到相当吃惊。(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个笑容……”

“啥……?”

“我不想看到您露出那种表情。”被对方斩钉截铁回绝的凯伊震惊不已。

“这……这个嘛……”

“请您展现出真性情就好。”

然而,蕾欧诺菈接着说出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那无疑是她已看穿了自己伪装之心的证据。(不想看见我勉强堆出来的笑容,既然要侍奉就展露真正的诚意?)凯犹若遭雷劈般受到冲击。

另一方面,雷欧则是看样貌清爽的凯伊突然来献殷勤,就起了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较劲心。尽管他对金钱远比对女生感兴趣,但看到有男生长得比自己帅还是会觉得不是滋味。

那样的凯又露出了“本人很帅气吧?”的笑容,因此雷欧才会试着以言语挑衅:别闹了,想动手就不必陪笑装和气,给我来真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凯心里慌得厉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始做起早上的准备。

少女的梳妆打扮几乎都由侍女负责打理,而凯的工作则是做最后确认,并整理侍女无法经手的贵重物品附近环境。话虽如此,这名年幼主人以一己之身来到侯爵公馆,因此凯必然得将侯爵夫人派给他的大量珠宝和礼服加以整理。

他迅速检视过侍女大致排好的模样,按照质量与用途分类并收好。这工作看似单纯却需要看穿物品价值的能力、以及有条理地整理归类的品味,不过凯锻炼出了本事,顺畅无碍地完成了这项任务。说到一半,少女盯着凯的手。

“怎么了吗……?”

被他战战兢兢地一问,她缓缓起身并且牵起他的手:“太厉害了。”

紫水晶般的眼眸散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闪闪发亮的尊敬光彩。

“刚才你把时钟擦得实在非常干净。一瞬间!太厉害了。”看来她在检视的同时将摆饰上的脏污都擦掉了,她称赞的是这项技术。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盯着看做这种事,教他吃了一惊。

“不,这还不足以让你这么夸奖……”

“又便宜、又迅速、而且干净俐落。这一点非常重要。”尽管刚才中间好像穿插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容词,不过她似乎认同自己完成得又快又好这点。(这么说来,以前我也为了去除席瓦身上的脏污,练习过不少次呢……)为将来预计会当执事的儿子而做的准备,也包含了学习如何妥善处理经常作为餐具或珠宝饰品的银制品。

父亲对凯严格地指导过。清扫工作虽是琐碎杂务,但也不能小觑。容易腐蚀变黑的银制品一旦没弄好便会失去价值。

对凯而言,有光泽的银制品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自己为了要保持物品的状态,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平凡无奇的努力呢?是身为执事者的生活方式将这些努力汇聚起来——年幼的他感受到这种涵意。

(这孩子……不对,蕾欧诺菈大人就是会关注那种不显眼的努力的人啊。)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代价,并对此感到骄傲及高兴,使他的胸中涌现一股连自己都惊讶的热情,不禁目不转睛地凝视年幼的主人。

雷欧承受着那样的视线……

“这下子似乎能大赚一笔了……”以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如此轻声说道。他脑中现在充满了充满欲望的心算如意算盘。身为贵族,身份较低的雷欧很少碰触银制品的机会,但从事与打扫有关的工作时,偶尔会接触到。在更换餐具的时候,宅邸内人手不足的贵族就会将擦亮银制品的工作委托给佣人们处理。

这对雷欧他们而言是赚零用钱的好机会,可是因为纯粹只是重复相同的作业,薪水并不高,这令他很烦恼。(可是这么快就能采用这种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方式擦亮银器的话,不但能大幅缩减与其他团队的差距,在工作时也会被指派不同的任务吧。稍微把价格抬高一些……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话说回来,这个是研磨剂吗?不,难道是布?还是说打磨是有秘诀的呢?)自认虽然是守财奴但同时也是勤劳守财奴的雷欧,现在满脑子想着要从凯身上窃取他的商业机密。虽然雷欧不喜欢帅哥,不过拥有金钱气息的技能持有者就另当别论了。

“希望你能够教我正确的打磨方式,我会付你钱的”

“咦?不……我们这是在工作,怎么好意思收您的钱。”然而敌人似乎不想那么轻易地揭露情报。

不过雷欧并不是会这么简单就放弃的人。

“我不会这么放弃,请务必教我正确的打磨方式!凯真是出色又帅气耶!”秘技,一味狂夸。

由于说话的方式还是有点生硬,所以无法否认威力确实有些减弱,可是从脸颊变得通红的模样看起来,多少应该有收到效果吧?

“也想让我试试看!”这里就再推一把——他用有点奇怪的说法这么请求,卷起袖子。

“…………!”

但不知道为什么,凯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僵住了。

“嗯?”

“那是……那个伤是……!”雷欧顺着凯伊的视线看去。然后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哦!”他看见了藏在礼服底下,满是绷带的手臂。“凯,我不会在意的。”虽然落地时有人帮忙扶住蕾娜的身体,最后还是由雷欧的手难免直接碰到了地,巨岩的一部分依旧擦到了她的身体。当雷欧恢复意识的时候,这名少女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肿块与瘀青留下的伤痕。

顺带一提,雷欧本人毫无感觉,蕾娜的身体也没有露出任何疼痛的反应,这让凯感到又高兴又好气。

“只是稍微跌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从绷带无法掩盖的地方除了令人不忍卒睹的瘀青之外,还可以看到好几道已经不是最近才会出现的割伤。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都是蕾娜在研究有什么办法可以削断龙血时,在实验中自行伤到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全都是蕾娜不好。”虽然雷欧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凯却仿佛感到心痛般地眯着眼睛说道:“您说这什么话……!”

然而,雷欧如此开口后,凯的神情这才大变。这是因为侯爵所下达的命令以及母亲吩咐的内容——他总算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了。(蕾欧诺菈大人似乎是在平民区过着受委屈的生活呀……恐怕就是有不怕精灵的不肖之徒,伤害到了蕾欧诺菈大人吧?)过于纤细的手脚、畏怯到遮掩住手部伤口的动作,以及说不太流畅的怀兹语。

凯原本只聚焦在她那绝世美貌上头,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她的身上有不少令人看了于心不忍的特征。(为了不让蕾欧诺菈大人感觉到男性的雄性特质……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有哪个成年男子在虐待着蕾欧诺菈大人吧?

而且那名男性还灌输了蕾欧诺菈的母亲大人是她害死的这个观念。)凯迅速地动脑思考。

他听说过蕾欧诺菈的母亲克劳蒂亚的事情。由于母亲早逝而无依无靠的克劳蒂亚,应该是有某个男人以照顾她的名义加害于她吧。搞不好那名男性早在克劳蒂亚年幼时就发现了她完美过人的美貌也说不定。企图趁早灌输恐惧心,并把她彻底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实在太过卑劣了!)凯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想象内容。

“今后,我一定……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危……!”

“啥啊……?”雷欧一脸诧异地看着突然眼角泛泪并跪着抓起自己的手的凯。

(那家伙是什么来头啊?)贵族的世界这种东西,他只有在偶尔上演慈善活动的歌剧中看过。说不定他们真的成天都在唱歌跳舞和哭泣吧?雷欧心想——这下子可是踏入了不寻常人的世界呢。 第六章 雷欧,自称是雷欧诺拉 “嗨,早安啊。”

“早安呀,可爱的公主。昨天睡得好吗?”

一被带进这间似乎能容纳数十人的宽敞餐厅后,雷欧便看到面露满面笑容的侯爵夫妇已经在那里了。

“您们……早安。”虽然很害怕他们是否也会突然唱起歌来,但雷欧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应。幸好这种事并没有真的发生,三人其乐融融地开始用餐。

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汤、塞满了果干的面包、煎得微焦香脆的培根片,以及调味得格外优雅而不突兀的炒蛋。还有加了蜂蜜的优格与一杯温葡萄酒。

虽然这样的早餐与一般贵族相较起来显得相当简朴,但对雷欧来说简直就像精灵祭和感谢祭同时到来一样豪华。

所幸放在雷欧手边的只有汤匙和叉子而已。所以雷欧从头到尾都不在乎礼节,只管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和技术享受这顿早餐。(这么高级的餐点,怎么能浪费掉任何一滴汤……!)

对于鲜少有机会吃到的肉类料理虽然有考虑过用手抓起来大块朵颐一番,但考虑到连指缝间沾附的小油渍都不能浪费后便打消了念头。

只要使用餐具,就能尽情地舔舐干净。汤当然要搭配面包将碗底抹干净,咀嚼时也要紧紧闭上嘴用力咬,绝不能有一粒小麦粉从口中漏掉。(好吃啊~!)

高级奶油配上油脂丰厚的培根。消耗大量卡路里的餐点,带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成就感。雷欧终于忍不住眉开眼笑地发出咕呼的声音。

侯爵夫妻以带着笑意的眼神,望着露出陶醉笑容的孙女。这一天之所以刻意命人准备如此简朴的早餐,是他们为直到昨天都还过着平民生活的孙女所做的特别安排。

因为诸多餐点都不需要讲究用餐礼仪。即使是这样,她仍是正值发育期的年幼少女。两人都做好了她会用手抓食物乱扔的心理准备,但她竟然很规矩地运用刀叉和汤匙,以有如淑女典范般的悠然动作进行用餐,且不忘细嚼慢咽。而且脸上还带着能让旁观者也感到幸福的笑容。

两人发自内心感谢着预料方向被彻底颠覆的惊喜。“多谢款待~”雷欧在嘴边没沾到任何面包屑的情况下——这是他凭着一股毅力办到的事——用餐完毕。

便对满面笑容看着自己的两人开口:“那个,有件事想说。”

“事?”

“是的。”对于侯爵的反问,雷欧直截了当地表明来意。

“我想要早点去学院。”

“哦哦,你明天就要入学了呢。想必你满心期待吧。”

“并非如此。今天、现在就想立刻过去。”就是现在吗!——仿佛感受到对方的热情诉求,夫人面露困扰表情说:“哎呀?这究竟是为什么?”

“卡尔(母亲)大人都没有了。我已无理由留在这里。”既然没有金币,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雷欧原本打算用非常冷淡的口气这么断言。

“哎呀……!别说出如此令人悲伤的话。我们并没有把你当成蒂亚的替代品哦?你是我们重要的孙女啊!”艾米莉雅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让雷欧吓了一跳。

虽然她似乎是突然提到克劳蒂亚的名字,但实在搞不太懂她的逻辑。

这边明明是在谈钱的事情——为了强调这一点,他决定换个说法。“那个……我没有钱,所以想早点去学院上学。”

“说什么钱的问题!你在胡说些什么呢?确实拥有这种程度魔力的你,在学期间能够完全靠奖学金来支付在学校的花费吧,但是那种事情你可以不用担心哦!”艾蜜丽亚因为孙女为了不让自己造成家人的负担而想要赶紧离开宅邸的这份坚强感到感动,连眼眶都浮现了泪水。

侯爵代替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的妻子径自开口说道:“蕾娜。首先请让我们向你道歉吧,至今为止让你受这种苦真的很抱歉……这全都是怠惰又胆小的我们所该负的责任。”

雷欧隐约察觉到,他们似乎对曾孙女在平民区生活一事感到非常歉疚。虽然很想告诉他们“不不,请你们放心,您的女儿和外孙女今天也依然以平民区的面包店为中心大显身手哦!”但还是忍了下来。

“不过,还请你听我说一下。你是我们最重要的外孙女。我们也希望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数托付给你。所以你其实并不需要焦急到这么想立刻离开这里。”

雷欧不禁歪过头。“那么……我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他当然想立刻换回金币,但结束后是否能先回家一趟,在这里待到蕾娜的魔力恢复为止呢?这是他的想法。虽然好像没办法赚到零用钱,但是对雷欧来说,每餐都可以免费享用美食这点就已经够有魅力了。

不过侯爵却一边摸着胡子,同时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我们也希望你能这么做,但上学是贵族的权利同时也是义务,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你身上流的龙之血。要是无法掌控、管理并操纵这份力量的话,有时强大过头的魔力反而会成为一种毒素哦。”

“毒……”如果是蛇毒,只要经过加工就能拿来做成商品,而连这个都做不到的魔力究竟是多么麻烦的东西啊?

雷欧这么想着并脸色一沉。“不过蕾娜,在你去上学之前,我们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礼物!?”

如果能免费拿到的话,不管是什么他都喜欢,因此雷欧瞬间抬起了头。

“嗯——贵族以荣誉入学的学院对你这个不习惯的人来说应该有很多压力吧?为了从不必要的恶意中保护你,也请让我们赐予你一个新名字。”

“名字?”他困惑地反问,因为那样就不能转卖了啊。看着孙女愣在原地没有邪念的眼神,侯爵温柔地说:“蕾欧诺菈,以后你是否愿意改用这个名字——『蕾欧诺菈?冯?哈肯贝格』呢?这个名字将能为你隔绝一切恶意与危险。”

蕾欧眨了好几次眼睛后。

“……好的。”微微地点了点头。

“因为新名字包含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所以比蕾娜好念多了。”(啊……虽说相逢就是有缘,不过她对蕾娜也有很深的感情吧?为了我们,说着就要抛弃旧名,接受新名字了呢!)

克劳斯重新体认到虽然年幼但聪明伶俐的孙女散发出的敏感。

最后,雷欧“今天想要去学院”的愿望被驳回,取而代之的是跟夫妻两人一起度过在学前有限的时间。一开始抱怨不断的雷欧也受到侯爵看起来很昂贵的剑收藏品吸引,并对室内的装饰物逐一进行鉴定。

不知不觉间夜晚就来临了。看着一脸严肃地陪侯爵夫妇做兴趣消遣的精灵少女,宅邸内所有人都露出微笑。

可是……“啊~”刚才还满心欢喜的主人,在回到房间之后马上把脸埋进双手之间,见状的凯连忙跑向她。

“蕾欧诺菈大人,请问怎么了?”蕾欧透过窗户看时间,发现太阳已经完全下山而绝望不已。

“搞了一整天,卡尔大人都没有替代品……!”作为今天不回学院的代价,侯爵他们说愿意给任何东西。原本打算要求价值相当于一枚金币的东西的蕾欧想趁机许愿。尽管如此,当她每次询问:“我可以拿走代替卡尔大人吗?”总是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我说过好几次了吧?你不是他的替代品!”对方甚至落了几滴眼泪。结果连一枚小铜币都没有拿到。(一天的收入归零……!)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犯下如此严重的失误。早知道就立刻前往学院了。

看着在黑暗中喃喃念着:“母亲(卡尔)大人……”并扭曲表情的少女,凯感到一阵心痛。“蕾欧诺菈小姐。”

他轻轻握住白皙纤细的手掌。尽管从相遇至今只过了一天的时间,但此刻的凯满脑子想做的就只有想办法安慰眼前的年幼主人,并让她露出笑容而已。

“您正在世上的每个角落寻找母亲大人的影子对吧?”虽然因为她的喃喃低语太小声而没能听见全貌,但凯是如此理解主人刚才的发言。“我不能够吗?”

“咦……”“我会成为蕾欧诺菈小姐的母亲大人——凯?葛莱斯勒。无论是任何折磨您的事物或是刺骨寒气,我都愿意保护您远离一切灾厄。”突如其来的民间人奴工宣言让蕾欧为之动摇。虽然能从贫困的折磨以及贫穷的身子里得到解放确实很令人感谢,但即便是蕾欧也很难狠下心向年幼少年夺走金钱——因为汉娜孤儿院深植在她心中的观念是“孩童必须绝对服从大人;大人须得绝对拥护孩童”。就算年龄只差一岁也会受到严格适用这个原则。而且这个名叫凯的少年看起来比原本的蕾欧更年幼。

“呃……那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行吗?”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绝后,只见凯露出悲壮的表情,让蕾欧觉得有必要教诲对方一下。“我不是说那种话。我很担心你的将来。你是你,就不能成为卡尔大人。卡尔大人也无法变成你。我希望你能找寻其他方法。”

凯也觉得突然向刚认识没多久的少女宣布要当她的“贡品”不太好,只好点点头,先听从了雷欧的教诲

但雷欧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他来了。(虽然这家伙很有两把刷子,却在各种地方很令人惋惜呢。看起来不是坏人,在我们待在一起的期间就把他当弟弟一样好好照顾吧。)基本上对年纪小的人与弱者都很温柔的雷欧,下定决心就算是自己饿肚子也不会要阿凯吃土。

“蕾欧诺菈大人……”希望她不是因为基于贵族义务才选择他,而是单纯把他这个叫做阿凯的人当作仆从好好的照顾。接收到这种信息的阿凯,将会比至今为止更卖力执行职务,并且在日后成长为葛莱斯勒家首屈一指的名管家;然而这时的两人也无从得知此事了 第七章 蕾欧诺菈出席茶会 “来,蕾欧诺菈大人。就是这间房间。”穿过众人环视着的回廊之后到达宿舍的房间前,凯恭敬地打开了门。

由于怀兹学院以占地广阔为傲,宿舍的房间自然也宽敞无比。除了原本就有的家具之外,再加上哈肯贝格家准备而来的小东西等等,早早就让这点燃暖炉的房间比起王宫也不逊色。

“我没想到光是入学就会引起这样的骚动呢。您一定累了吧?我现在去泡茶,请蕾欧诺菈大人先好好休息——”阿凯动作迅速地开始准备摆行李跟泡茶,却注意到主人样子很奇怪而抬起头来。“蕾欧诺菈大人?”

“这里……”蕾欧很惊讶。“真的是我的房间吗?”“是的。真抱歉,跟哈肯贝格家相比果然窄很多,但学院毕竟标榜朴实简约,就算是侯爵千金,看来这样就是极限了。相对地,在家具上则是有所讲究……”

看来这间空间大到足以让十五个孤儿院孩子睡在一起的房间,在学院倒是被形容成“狭窄”。蕾欧认真思考着是否要把这个随从及所有学院相关人员敲个头破血流,告诉他们“朴实简约”的正确意思。(本以为学院里没有值钱的宝物,看来得重新审视一遍啊……)

她本来觉得贵族千金带来的珠宝饰品类就是极限了,但真是天差地别,不管是挂在墙上的画作还是装饰走廊的大理石,甚至连厕所门把都是高级品。(不不不不,我不是小偷。不可以捡拾没掉在地上的东西,地板和门把都不是掉落在地上,所以没有我能拿的,没有就没有!)

虽然雷欧和他的孤儿伙伴全是一群性格卑微的人士,但汉娜孤儿院有“不准窃盗、杀人、害人”这种严格的戒律,在捡拾与做贼拿赃之间可是深不见底的鸿沟。

但即使心里明白,雷欧仍忍不住觉得这是个煽情的空间,会让人产生各种烦恼。

“来吧,蕾欧诺菈大人。休息一小时后十点要举办迎新茶会。衣服和头发都由我来整理,请您慢慢休息,我会在旁服侍您的。”

“茶会!?”这跟先前说的不一样啊——雷欧想趁机回收卡尔大人并找机会逃跑的草率计划似乎越来越难执行了。

“是的,担任学院学生会长,在国内也享有『精灵宠爱之子』名号的第一皇子——阿尔伯特殿下提议举办这场欢迎会,并且准备了平常难以见到的小点心。”

“呣……”凯原本想强调以美形著称的阿尔伯特王子也会出席,但似乎成功让雷欧心动于小点心的部分。他并不是特别喜欢吃甜食。然而光是能够免费享用的食物就堪称世上第一美味了。

(不得已啦。都来到这里了,等领到东西再转念也不迟吧。)在他的食欲与金钱欲之前,所有计划都得屈膝臣服。

“那么,那个……蕾欧诺菈大人,关于您要穿去茶会的礼服……”凯难以启齿地说道:“虽然现在您身穿的这套非常适合您,但机会难得,要不要换上更华丽一点的衣服呢?艾米莉雅夫人送给您的礼服就收藏在这边的衣柜里头。”

侍从打开往左右两边拉开的门扉后,高耸的弯脚衣柜里头便映入眼帘,一件件高级礼服在里头掀起名为色彩的洪水。

“嗯——不用了,这件就行了。”然而雷欧只看了一眼,随即干脆地摇头拒绝。现在身上穿的淡墨色礼服虽然不好走路,但衣柜里头收藏的衣服上头更是张满了装饰,感觉起来会更难以行走。雷欧所追求的是方便行动的工作服。若是这样,看起来脏污不太明显的淡墨色礼服还比较能接受。

说到皇子主办的茶会,对贵族千金而言应该是最好的表现机会才对,雷欧却顽固地要穿淡墨色礼服——看着想要为母亲守丧的主人,凯悲痛地皱起眉头。年轻貌美的少女,没有道理要强迫自己穿上深色的衣服。

不过,凯不敢浇主人的决心冷水,最后决定不多说什么。他边在心里祈祷,希望哪天能让这名少女露出灿烂的笑容,为她穿上有鲜艳色彩的礼服。

“我知道了,那就直接穿这件衣服参加吧?”

“好的。”看到点头同意的主人,凯努力对她展露开朗的笑容。“蕾欧诺菈小姐,您是位于怀兹帝国中枢——哈肯贝格家千金,而我则随侍在侧。虽然这么说有点让人重复,但希望您别对我不要那么拘束。”凯在途中的马车里,也不断告诉过她这件事。不过,蕾欧诺菈却伤脑筋地摇摇头。“没有啊。”虽然蕾欧诺菈想毫无芥蒂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生的孤儿生活已经让雷欧觉得对别人恭敬一点是非常正确的事)

然而不知道内情的凯一想到她来自市井的身世,以及可能受到大人虐待的经历时,便为自己思虑不周而反省。(蕾欧诺菈小姐肯定连对我都很客气、害怕跟我亲近地说话吧?我应该不要过于强迫她,等她的内心放松下来再……)凯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并规劝着不知为何想一个人散步的主人,同时为茶会做准备。

雷欧与喜欢在身上到处装饰金银珠宝的凯交手了一回后,在勉强死守原本简单的打扮下,一脸疲惫不堪地前往参加茶会。(可恶……结果还是没办法去寻觅金币了……)他心里想着要设法掀开这位随从的衣服探索中庭。但又想白吃白喝一顿。雷欧的心里充满千思万绪。就在想一脚踢飞这可恨的洋装行走时,他来到了作为茶会会场的餐厅——虽说是餐厅,也是厚实且庄严的石造建筑,宛如宫殿般矗立着。

附近其他新生也都跟着随从正陆续穿过餐厅的大门。光是看到他们精心打扮的衣服就足以让雷欧累到筋疲力尽了。(我看得出那些衣服很高级,但是……感觉太脱离常轨了,让我食指大动不起来啊。)

没错,雷欧看重的是钱本身。宝石与美丽的布料并非发自自身之美,是能明确看出换成现金时的价值才有魅力。雷欧也明白“施加大量宝石与刺绣的衣服应该很贵吧”这个道理,但纵使展示在他眼前的是来路不明的动物羽毛或难以理解的奇特设计,在不知道那到底值多少钱的他眼中看来,就跟镇上庆典里的扮装大游行没有两样。

雷欧认为如果有标价牌,倒是能激起他的兴趣。

就在他睁着死鱼眼继续行走时,前方的学生纷纷退开,他也抵达了餐厅入口。其他学生都高傲地抬头入场,当雷欧也打算仿效并踏出脚步的瞬间——(嗯?)

雷欧发现了在意的事物。严格来说是一人。一名青年按住门,站在餐厅门口。

站姿是很美丽,但发色与容貌只能用平凡一词形容。然而这点对雷欧而言并不是问题所在。重要的是他穿在身上的东西。(哦哦哦,脖子挂着硬币!看来是同道中人呢。)青年在佣人会穿的朴素衬衫底下,绑着一条用皮绳系住的东西。

说到男人会在皮绳上挂的东西,不外乎就是装有恋人的头发当作护身符、母亲遗物的照片吊坠,或是用来代替护身符的硬币。长年自己也挂着硬币的雷欧立刻就明白了。

(从这条皮绳的张力与衬衫透出的颜色来看,是捏滴拉斯海尔姆银币!)虽然价值低于凯亚小姐赐予自己的那枚硬币,但一样是一般庶民鲜少有机会得手的东西。

扣掉雷欧的那枚银币是经过某种机缘从别人那里拿到的事实,这位挂着银币的青年在经济方面肯定更为宽裕。擅自认定青年是“货币爱好家”的雷欧,好像在说“干得不错嘛!”那般充满同伴意识的眼神投向对方,但只得到对方回以狐疑的目光。

(——唔……没办法传达出去吗?)真要说的话更像是遭到怀疑。总觉得视线刺痛难耐。(惨了、惨了!)这种时候最适合傻笑敷衍过去。如果还能点头就更完美了。这么说来,雷欧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少女的外貌,于是决定展现一下昨天艾蜜莉亚教导他的“淑女之礼”。

他用三根手指轻轻捏起礼服的裙摆,单膝跪在布料下方。(呃——像把沾满狗屎的脏衣服拿去洗时一样捻着指尖。是有点偷懒的深蹲哦!再来跟脱小孩尿床被子的动作一样微微仰头,行礼……)没想到不过是将孤儿院里平常会做的动作组合在一起而已,竟然就被艾蜜莉亚评为走路礼仪合格了。

“蕾欧诺菈大人……!”然而背后传来这道焦急的声音。雷欧疑惑地回过头一看,只见凯正小声地说:“您这是最尊贵的礼仪……!”他这么悄声低语。(哎呀?)看到这身打扮明显像是随从的人对自己行了礼,而且还是皇族才会采取的方式——雷欧再怎么样也明白这么做不妥。

不出所料,周遭传来了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真是不像话呢……”还伴随着嘲笑的气息。(糟糕、糟糕。呃~)虽然这点程度的嘲讽对于雷欧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在小弟——至少他本人这么认为——凯的眼前失态行事也让他觉得有些丢脸。因此急中生智的雷欧立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说:“……没关系的,您还不明白吗?”

这是秘技——『咦?什么什么?是我搞错了吗?那你来解释一下啊』的战法。意外在同伴面前放屁时也很适用,是泛用性非常高的手法。当雷欧抛出:『天啊,真伤脑筋,你真的不懂哦?』的目光后,惹人怜爱的随从便感到困惑地再次望向青年——然后猛地瞪大双眼。

“非、非常抱歉!”他以先前落差极大的鞠躬致歉之姿低下头去。周围开始弥漫着困惑的气息。这反而加深了雷欧的焦虑。(唔哦……惨啦,凯他们真的被我的作战计划吓到了吗?)而且因为对方认为自己的地位比雷欧低,所以头低得比刚才最上级礼仪所行的角度还要更厉害好几倍。他的模样让雷欧回想起孤儿院的小弟们。

(话说回来,当我做坏事时,那些小鬼也总是毫不怀疑地相信我的话且学着做,然后被汉娜骂到臭头——像是石榴事件之类的。真是令人想哭啦……)石榴事件指的是雷欧为了早点收割石榴而过度浇水让作物腐烂,却用一句“石榴是这样种的”来蒙混过去,那群小弟信以为真而在上面浇更多水,结果导致孤儿院中的所有石榴都坏掉了。汉娜因此大发雷霆,雷欧被处以私房钱没收之刑,那些小鬼们也遭遇了打臀部之刑。因为过于在乎一时的面子而伤害了小弟们,甚至失去自己隐藏起来的财产,那对雷欧来说是一段苦涩的记忆。

“……凯,别这样。”仔细一看,青年也困扰地皱起眉头。雷欧根据过去的教训,决定要由他自己来蒙受耻辱。“石榴不希望你这么做。”

“石榴……?”说错话了。“呃~那个,我说错了。不用敬礼啦,我们快走吧。”尽管说得结结巴巴,但总之还是要尽快离开现场。

凯虽然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对青年再次微微点头致意后迈开步伐。雷欧并没有发现,青年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蕾欧诺菈大人,刚才那位先生——”

“嘘!”凯一进入餐厅就立刻重启话题,但却被打断了。因为遭到他主人制止的关系,而且更重要的是周围皆因两人的登场而骚动不已。在场所有的学生都为雷欧诺菈那身简朴礼服所掩不住的美貌感到震惊,并同时倒抽了一口气。惊愕、羡慕和赞赏——投向少女的眼神虽然五花八门,但全都带着一股热意。

主人凭借自身的美貌再次抓住了周围的目光,这件事让凯倍感自豪。(这种紧盯不放的攻击是怎么回事……啊!)另一方面,雷欧对自己成了美少女的事情没什么自觉,就只是如此解读众人一起回头看向自己的举动——(原来如此,这些尖锐的目光跟朝市轮到排队顺序的时候新人过来死盯着看一样。能感受到一样的强烈意志呢……)

在怀兹帝国脚下的首都?利希艾尔特的早市上,店家会招待前百位客人免费赠送综合水果蔬菜拼盘,雷欧是连续领了五十次的沙场老将。换句话说,这桌一定有那种东西——高级的点心。

雷欧如此判断之后让凯闭上嘴,脚步流畅地靠近桌子。不引起他人提防的滑顺动作是早市猎人的基本功。这场茶会似乎也有立食形式,好方便参加者以交流为目的进行会谈。因此餐厅内到处可见大圆桌,他很快就抵达了目标座位。

“……搞什么。”然而雷欧迅速看过桌上的食物后发出失望的喃喃自语声。以布裹得暖乎乎地送上桌的红茶与三明治,满满的生奶油司康饼,还有大量用上生鲜水果的蛋糕,无论哪一项都是一流糕点师傅制作的一级品。

(——全都是做好的点心,摆久了就会坏掉吧……)免费的食物很难能可贵。只不过如果可以挑嘴的话,能够长期存放,当天午餐、晚餐,或是隔天早餐都能拿来代替的白吃白喝更难能可贵。对不太喜欢吃甜食的雷欧来说,腌鲱鱼或蔬菜渍品、综合坚果等适合保存又方便带回去的食物才让他感到加倍开心。

(不不,别挑三拣四了,能免费吃免钱饭就是福啊!)茶会的宗旨早已从雷欧脑中消失得连一点痕迹都不剩,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塞满了如何有效率地填饱肚子这个课题。就在此时——

“呀!”现场一起传来尖叫声,仍用食物胀满嘴巴的雷欧跟着转过头去。

“——欢迎来到怀兹赛克帝国学院。我谨代表学生,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在餐厅那头以简单木板架设而成的讲台上,一名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青年神清气爽地说了这么一句招呼词。有着一头仿佛融入了阳光的淡金色头发,以及让人联想到南海般的澄澈碧眼。让他的俊美容貌足以被称为“仙精宠儿”——此人正是怀兹帝国大皇子阿尔伯特。

他那宛如童话故事中登场人物般、俨然一副王子模样的身影,令周围的女学生们全都雀跃不已。

“啊啊~太迷人了……!不愧是被誉为帝国头脑的阿尔伯特大人。真令人佩服他能击败高年级生们成为学生会长呢。能在学期间进入这所学院就读,和阿尔伯特大人同校,真的让我感到很幸福!”

“对呀,真的!各位请看!高魔力就这样化为粒子,让他的全身看起来像是散发淡淡光芒呢!”这简直是惊人的光景。

雷欧原以为是贵族特有的夸饰法而没有多加注意,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有闪闪发亮的光粒围绕在皇子周遭。真是惊人。臣子高歌、皇子发光——这就是所谓贵族的世界吧?雷欧铭记于心。

“新生的照顾,基本上由下级学年长女碧安卡?冯?怀兹赛克大公主所带领的低年级学生会负责。碧安卡,请向各位问候。”

“各位午安,我是碧安卡?冯?怀兹赛克。正如同大家刚才所介绍的那样,我虽是第一皇女兼学生会长之妹,在这学院领地内亦不过是个求学之人罢了。还请诸位不拘礼数,称我为碧安卡吧,有事尽管来找我商量哦。”

方才在回廊上站在宝石耳环旁的少女似乎叫作碧安卡。她与皇兄同样有着金发碧眼的美丽面容,不过神情感觉有些强势——雷欧这么心想。附带一提——雷欧心想,你都主动自我介绍了“皇女”与“学生会长妹妹”的身份,居然还要别人不拘礼数地找你商量事情?

吃下八种不同的三明治之后,雷欧将怀兹赛克兄妹的名字写进脑中的“别扯上关系比较安全的人物清单”。

虽然无论如何他只打算在这两天离开这所学院。后来再度由皇兄回到发言者的位置,以开朗语气讲述他在学校的各种注意事项以及应该抱持的心理准备后露出笑容做结:“无趣的规则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新生们可以自由地交流互动,我们也会巡视各桌哦。”

得知憧憬的王子殿下会来到身边,不论男女都大声欢呼起来。急性子的人移动至邻近皇子们的餐台前,就连内向腼腆的人都无法掩饰期待,频繁盯着他们看。

“蕾欧诺菈大人,请问您意下如何?是否要走到附近呢?”亚伯特皇子不仅是异性,就贵族身份来说也是必须接近的重要人物。考虑到她对政治方面的交流可能并不熟悉,凯在耳边如此建议,不过雷欧很干脆地摇头拒绝:“没关系。”

“咦……?”凯发出困惑的声音,雷欧则咽下了最后一块蛋糕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反正我是冒牌货,没必要和他们打招呼。”原本雷欧打算隐瞒自己并非正牌蕾欧诺菈一事到最后的,不过她把想要的点心吃光了,对这所学院已经没有依恋。因此她觉得向纯粹为自己着想的凯揭露真实身份也无妨。

虽然雷欧认为他大概会问是怎么回事,意外的是只见凯紧紧咬住嘴唇后——“那么……果然刚才那位是柘榴的……”

“别再提那件事了。”由于凯意外地重提她曾想过要赶快打断的话题,雷欧便迅速出声阻止。被中断话题的凯小力点头回答一声“好”之后,不知为何用灌注尊敬眼神的目光看了过来。

“一切都遵照蕾欧诺菈大人的旨意。”看样子他似乎不打算追究雷欧的真面目了。雷欧虽然感到困惑不已,不过既然他想把自己当成是蕾欧诺菈,那就随他高兴吧。(哎,就这样吧……?)雷欧小气地又替自己添了一杯红茶后,在一头雾水之中干脆地离开了现场。 第八章 传闻中的雷欧 傍晚时分,某栋宿舍的一间房内。从宽敞窗户洒落而下的红色夕阳照在脸颊上,有个人物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优雅地啜饮着红茶。

金发被夕阳映成了赤金色,五官则宛如雕像一般。散发淡淡光芒的那号人物表情比刚才接待新生时还要更加冷漠平淡。而且不知为何拿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显得有些女性化。

这时,原本静谧的房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回来了。”只见一名先前曾出现在茶会中并站在房门口附近的青年笑着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头暗褐色发丝与灰色瞳孔,在这个国家算是极为平凡的长相。然而……

“……恭候多时了。”应该是这间房间主人的青年却站起身,朝来者深深一鞠躬。“您回来得比想象中更晚呢。有好好享受过了吗——艾伯特大人?”

“叫我艾尔吧。”即使对方出言调侃也面不改色的青年耸肩回应:“在维持这个模样的时候啦。”

青年直接穿越房间,松开外出用靴子的鞋带后重重地坐到对面沙发。他若无其事摆出跷脚的动作,看起来虽然随性却又带着某种气质。

“那么艾尔,你又去镇上了吗?也差不多该停止那种没品的游戏了吧?”

“有这么没品吗?”

“是啊,拿金币在日暮途穷的贫民眼前晃来晃去,并享受对方的反应。这不是没品是什么?”

“讲话真难听呢。我并没有让金币在他们的眼前晃来晃去,而是送出去哦,只要一时兴起——对了,也给我一杯红茶吧。”青年轻轻举起手,不过他的要求并没有被回应。

“在那之前,请把我的外表恢复原样。”一位有着阿尔伯特外貌的人物瞪着青年如此说道。“哎呀,抱歉啊娜塔莉亚。解除变装吧。”青年流利地低声这么说,两人的身影转眼间包覆光芒,下一瞬间坐在沙发上的已经成了跟刚才不一样的人了。

先前坐着的青年变成金发美男子阿尔伯特皇子,在他对面——刚才穿着皇子衣裳的人物出现了一名有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她正是阿尔伯特皇子的表姐,娜塔莉亚?冯?克林格贝鲁。

“真是的。身为学生会长竟把冠上自己名号的茶会推给别人,这种事可是前所未闻耶?”

“好啦,拜托你不要那么生气嘛,表姐大人。毕竟要我应付那个明明是个幼女、却化着浓妆且满口假笑的小丑,还得搭理脑袋直接与肌肉和妄想连上线的少年,这对我来说可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啊?”

“当然我也觉表姐得很痛苦呀。”皇子莞尔一笑。

“学生会方茶会的主题在于看穿新生。这么说起来的话,我可是忠实地达到了目的唷。来到镇上之前,我会以艾尔的模样站在门边一一观察每个人。因此现在我已经把五十八个新生的脸、姓名甚至大致上的性格都记起来了。”娜塔莉亚知道他平淡列出的发言并非夸大其辞;这个堂弟拥有过度优秀的头脑与才能——好到对这世间的一切感到无聊。

“……可是,某些魔力量高的人能感应到我们变装的魔素,说『他好像在淡淡地发光』哦?”阿尔伯特对自己和娜塔莉亚施展了用魔力为全身上色、改变外表样貌的魔术。尽管无法骗过比自己还强大的人——换句话说,在帝国内没有人能看穿这术法才对;然而,若是某种程度以上的高手就能感应到包覆于身上的魔力粒子。

“不说别的,你一定记得那些『好几个人』的名字吧?”

“那当然……”娜塔莉亚欲言又止。她的话被阿尔伯特视为不满的反应,他便继续详细说明自己行动的理由。“莉亚,你看这个。”他拿出一枚老旧古币,边缘巧妙地嵌上小金属环,并用皮革绳索垂挂。

“那是……”

“没错,就是我的——不对,是『金币王』的第一枚金币。”阿尔伯特点头,娜塔莉亚的手便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在她沉稳深绿色礼服的口袋中,放着很久以前阿尔伯特给她的同款金币。那象征了娜塔莉亚与阿尔伯特之间的誓约和羁绊。金币王。这是以后阿尔伯特即位时可能获得的别名。

怀兹皇帝和他的孩子所持有,历代继承下来的某个秘宝兼象征——龙血制成的黄金工艺品。某位皇帝手中的是黄金圣杯,也有位皇子持有的是金色长矛,引导他们走上治世之路。“我拥有的龙之金,在用手触碰的同时就化为金币的模样,这可是头一遭呢。圣杯会带来丰收,矛会带来胜利,虽然也有其他各种各样的暗示,但我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浅显易懂的祝福。”

“阿尔伯特大人……”娜塔莉亚皱眉轻声说。因为她知道金币蕴含众人的祈求,皇子的人生绝非平稳顺遂的一件事。黄金代表富足、黄金代表美丽、黄金代表真实。金有令其他任何美德服从的强大之处。拥有出类拔萃的美貌,又受惠至高无上的财富。皇子备受奉承,许多人争相一争高下。

“所有人都向我——不对,是所有人的金币都会向我臣服。但我知道那些轻易就能说出口的花言巧语、随便就可以做出的忠诚誓言只是脆弱的事物,就像踩在名为祝福这道薄冰上一样。对吧?娜塔莉亚?”娜塔莉亚一语不发地听着。她理解这是比过去赫赫有名的芙劳拉魅惑更恶质的祝福,会吸引许多人,并使其心神失控。

“你身为公爵家的千金,也习惯于发誓吧?我去许多次平民区,目睹人们贪婪地盯着金币的模样,并告诉自己『看啊,这就是向我身边艳丽微笑的女士、开朗大方的绅士们真实的模样呢』。”

“这我也多少有些理解了,但您也太……”

“没错,真是恶劣的兴趣对吧?”亚伯特继续说着,并戳着脸颊点头。“我知道啦,所以才在找啊。”

“您在寻找那枚金币的持有者吗?”

“对,我一直在找第一个得到金币、既贪婪又天真,在我记忆中的人。”只有提到那个人时,皇子的表情才稍微和缓。

“莉亚啊,我不晓得是否跟你提过,我有用来送给那些对我敞开心房对象的金币,在每个人都在用下流眼神望向我的金币之中——对了,当然对你不在此列哦,基本上我会送出金币的对象就只有讨厌的人而已——有个男孩用宛如婴儿般纯真的视线看着它,并且很想要那枚金币。”

“是的,就是那个在阿尔贝特大人还没乔装的情况下没认出你来,还对皇子训话一番,最后甚至被揍了一拳的男孩吧?看到您脸颊红肿却心情愉快地回来时,我还以为您的脑袋终于不正常了呢!”

“好过分啊——不过……是呀,那确实是一桩愉快到让我的脑袋变得不太正常的事件。能被人那么直率地追求,意外地让我觉得自己的金币或许也不坏呢。”皇子眯着眼睛说道。如他所说的,他的表情看起来的确很开心,但没多久后他便叹了一口气,并凝视着手中的金币。

“我直接把金币塞给他,然后过了两年左右。虽然只是心血来潮才这么做,但我也希望可以和他建立羁绊——不过两天前的晚上啊,金币突然回到了我的手上呢。”

“回到您手边……?”

“因为这是一旦拿在手中,就能约定持有者将会获得一笔财产的同时,也会带领持有者到我身边的那枚金币呀。它竟然会像失去用处似地返回我身边,就表示他不是死了,就是已经来到我的身边近在咫尺,已经不需要它了——不过既然他没有魔力的话,后者也不可能发生吧。”

“那么……您是在寻找那少年吗?找到了吗?”

“不……”艾伯特站起来,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带着优雅的动作喝下一口。“没有找到。我想恐怕已经……”

他把视线转向茶杯,嘴角浮现自嘲般的笑意。“这么一来,在我周遭就只剩下为金币而凑近的鼠辈了啊。”“阿尔伯特大人!”娜塔莉亚责备他,但阿尔伯特只是用一句“我说过你是例外了吧”带过这个话题。在他轻佻的言行举止中,流露出一股难以掩盖的孤独感。

她感到焦躁不安。艾伯特除了是支持下一任国王的皇子外,同时也是她的亲爱的堂弟。她不希望这位年轻国王在统治期间充满孤寂,也想安慰这名笨拙到连哭都哭不成的堂弟。

没错,在她的立场上,与其说艾伯特是她憧憬的异性,应该说是值得去守护的小弟弟才对。每次被拜托进行替换时,她都会同意。

“您说得有错。因为我——找到了阿尔伯特大人的希望之芽。”

“希望之芽?”

“是的。您知道吗?蕾欧诺蕾?冯?哈肯贝格……克劳蒂亚大人悲惨留下的遗孤。”

艾尔柏特猛然抬头。“你也对她有所想法……?”

“没错。”娜塔莉雅想起茶会上发生的事,开口说道:“我刚才有提到魔力高强的人之中,也有人能感应到变装的魔素吧?其中一位——不,她其实就是最厉害的一位。”

“什么意思?”

“在我假扮成艾柏特阁下主持茶会时发生的事,她——蕾欧诺菈一直盯着我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在那之后,当学生们一拥而上要来找打扮成皇子的我打招呼时,她也对侍从坚决地说『这是冒牌货,不必向他打招呼』就早早回去了。”

阿尔伯特低喃着“冒牌货……”并摸了摸下巴。这是他在思考事情时的习惯。“原来如此……那么,果然那时候是……”

“那时候?”娜塔莉亚反问。“阿尔伯特阁下站在门边时吗?”

“对,她对我这假扮侍从的人作了一个向皇族致敬的动作。然后他那个侍从慌张地责备这点,结果她反驳说这样就好。”

“你的意思是……!”艾柏特点头。

“看到衣服上的石榴家徽后,那名侍者似乎也察觉到我是王室之人了。石榴是王室的纹章,能够用这图腾的人只有最亲近皇族之人才对。于是慌忙行最高礼仪,这次却是她制止了他说‘……我并不期待这样。’”

“也就是说,她已经识破艾柏特阁下的身份,同时在言谈间表达过问会有顾忌……?”

“对,她还用了『石榴』这个隐语。新生今年才十二岁,这实在不是一般在闹区长大的孩子做得到的。”娜塔莉亚暗自佩服似的赞同。

“的确如此……我记得她在刚搬进宿舍时就散发出气质与风度了。”他回忆起自己偷偷看到少女的模样——那副精灵般的美貌,以及无人能侵犯、自然流露的格调。娜塔莉亚轻轻露出微笑,握起艾尔柏特的手。“我说,阿尔伯特殿下,如果是她,或许不会屈服于金钱的魅力,依然能保持无欲无求的美。”

“…………”皇子一语不发。但是从他没有立刻反驳这点来看,似乎还有一丝希望——娜塔莉亚这么想。

“哈肯贝格家的紫色瞳孔足以看穿真相——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够发掘出您的魅力,并且将它守护好,而不只是被金币所吸引。”娜塔莉亚殷切地诉说,并暗自盘算着近期内自己也要接触看看少女。

不知阿尔伯特是怎么看待这样的她的?他静静地微笑了。“……也对,谢谢你,娜塔莉亚。”

见到堂弟的表情总算开朗了些,娜塔莉亚内心也轻松不少。“啊,不过——”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与我同行的碧安卡大人,似乎也对蕾欧诺拉颇为在意呢。”

“你说碧安卡吗?”

“是啊。哎呀,不过硬要说起来,感觉比较像是担心自己最喜欢的哥哥是不是会被抢走,所以近乎警戒……”

“那可就伤脑筋了呢……”阿尔伯特再次耸肩,用认真的声音低语。“要是能不要随便对蕾欧诺菈小姐出手就好了……”

“是啊。尽管蕾欧诺菈是哈肯贝格家的千金,却出身于平民区。立场很微妙呢——可以叫作高级贵族也可以叫作下层市民。”

“没错。”阿尔伯特修长白皙的手指咚咚地敲着桌子。他动着优秀的头脑,推测今后可能发生的事件。“对拥有魔力的市民敞开大门以来,这间学院就一直置身于贵族与市民之间的微妙平衡中。

特别是商家出身的奥斯卡?冯?班恩修坦入学后,这里的气氛经常都是陷入紧张状态。这时要是碧安卡逼迫蕾欧诺菈小姐的话——”

“然后,要是班恩修坦一派支持蕾欧诺菈呢?”

“是啊。这座学院就会引发战争了。”两人想象着最糟糕的未来,露出阴郁的表情。

“为了避免那种结果发生,得先向碧安卡小姐提出忠告才行。”

“是啊。我也去说吧。”知心的两人简单地商量好,在约好了近期分别从自己的路线压制住碧安卡后便互相道别了。

然而——两人很后悔没有事先察觉自己视为妹妹的人其实有着非比寻常的行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