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映日》 第一章 穿了 血气刺鼻。

文禄猛地睁开眼睛,第一缕意识便是这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嘴角溢出一滩腥甜,舌尖传来铁锈般的苦涩。

他躺在一片软绵绵的血泊中,周围尽是尸体,宋军的青色战袍与金兵的玄色铁甲杂乱地堆叠在一起,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落叶。

尸体或仰面朝天,或蜷缩成一团,有的脸上还凝固着痛苦的表情,有的则翻着眼睛,死不瞑目。

“这是哪里?”

他的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疼痛。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骂,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文禄艰难地扭动脖子,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金兵正提着一柄弯刀,在尸堆间来回搜寻。

那人的铠甲上沾满血迹,在残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脸膛宽阔,颧骨高耸,眉眼间透着一股凶狠之气,鼻梁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右嘴角。

每找到一具尸体,他都会用脚踹开面门,确认是否还有气息。

“该死的南蛮子……”

随着一声怒吼,一道寒光划破空气。

文禄看到那个金兵高高扬起弯刀,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弧线。

一名穿着宋军布甲的士兵发出垂死的挣扎声,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了。

文禄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究竟是哪里?”

此刻,他的脑海里还闪现出那颗从毒贩枪口射向他的焰火的亮光,他中弹了。

他是一名缉毒警,正在抓捕毒贩!

中弹了!

然后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才发现自己也浑身是伤。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往外涌,染红了整只手。

他的胸膛上也有一道浅浅的刀痕,虽然不算致命,但也让他呼吸困难。

最要命的是他的头昏沉得厉害,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头上。

“我这是在哪?”文禄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沁出冷汗,“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剩下身体中弹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眩晕。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是真的……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真实,宋兵染血的布甲、金兵狰狞的面孔、死尸眼里无神的空洞……

他可以明确地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电视拍摄场地。

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名金兵逐渐向这边靠近。

文禄死死盯着他的身影,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想动,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痛难忍。

更糟糕的是,他的右手似乎受了重伤,伤口还在渗血。

“该死!”文禄在心里咒骂一声。

他知道自己必须逃走,可浑身上下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金兵一步一步逼近。

那名金兵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敲打在文禄心上的鼓点。

文禄能清楚地看到他的铠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腰间别着一柄血淋淋的弯刀。

他的眼神冷酷无情,仿佛在猎杀一只老鼠般轻松。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战场,带来了远处火药燃烧的味道。

文禄眯起眼睛,看到远处的天空中飘着几缕黑烟。

那里似乎是宋军的主营方向,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传来。

“该死的!”文禄在心里再次诅咒一声。

他知道那些喊杀声意味着什么——金兵已经开始进攻主营了。

如果他再不逃走,恐怕就要葬身于此。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尸体。

在一具宋军尸体旁边,他发现了一柄断刀。

那是一柄普通的宋军腰刀,刀身上布满了缺口,但总比没有武器强。

文禄颤抖着手想要够到那把断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就在这时,那名金兵又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极其兴奋的笑容,在血泊中大步流星地走来。

文禄感觉喉咙发紧,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能看到那个人眼中闪烁的残忍光芒。

“找到了……”金兵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狡猾的南蛮子!”

文禄的心跳得几乎要停止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每一滴都在提醒着他死亡的逼近。

突然间,他看到了机会。

那名金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清对方铠甲上的每一个铆钉。

文禄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自己必须冒险一试。

他缓缓地移动自己的右脚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脚尖轻轻划过血泊,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金兵毫无防备地走了过来。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寻找下一个猎物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危险。

文禄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左手却紧紧抓住了那柄断刀。

刀身已经血迹斑斑,但依然锋利。

“就是现在!”

文禄猛地竖起右脚脚尖!

这一下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脚尖如同毒蛇般刺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个金兵毫无防备地踏上了那个致命的位置。

“噗通!”

他的重心瞬间失去平衡,身体重重向前栽去。

文禄早有准备,左手挥起断刀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出轨迹。

断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入了金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文禄只觉得一阵腥甜扑面而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勉强用力偏了一下头,却还是被鲜血溅了满身满脸。

腥臭的味道顿时扑进他的口鼻,几欲作呕。

金兵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就再无声息了。

文禄翻身,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流下,在地上浸出一片暗湿的痕迹。

远处的喊杀声依然此起彼伏,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刀,刀尖上还残留着金兵的鲜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第二章 逃亡 文禄跪在血泊中,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远处的喊杀声渐渐清晰起来,他知道金兵已经开始进攻主营了。

如果他再不逃走,恐怕就要成为这些野兽的猎物。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有人!”

“那边!”

“那个宋狗还活着!”

文禄猛地抬头,看到至少十名金兵正朝这边冲来。

他们的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弯刀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为首的那个金兵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手中握着一柄马槊,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宋狗!你跑不掉了!”那个金兵厉声喝道。

文禄顾不得思考,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的全身上下还在隐隐传来剧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耳边传来金兵们的呐喊声和马蹄声,震耳欲聋。

他穿过一片废墟般的战场,到处都是散落的断肢和死相凄惨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呛得他直想呕吐。

他的右手还在渗血,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放箭!”

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差点将他的兜帽射落。

文禄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又是一支箭矢钉入了他身后的树干。

他能感觉到箭羽擦过皮肤的刺痛感。

“该死!”他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在他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

河水湍急,浑浊不堪,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文禄看到河对岸有一片树林,或许那里能找到生机。

“追!别让他跑了!”

金兵们的喊叫声越来越近。

文禄回头一看,至少有五名金兵已经追了上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放箭,箭矢像雨点一样朝他射来。

他不敢停下,只能继续往前跑。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湿滑,他甚至能感觉到河水已经在脚踝处漫上来。

“啊!”他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扑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他的头顶。

他呛了几口水,拼命挣扎着想要浮起来。

河水湍急,将他裹挟着往下游冲去。

他能听到岸边传来金兵们气急败坏的喊叫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快追!”

文禄在水中拼命地游动着,但湍急的水流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的伤口在水里隐隐作痛,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岸边有一根断裂的树枝漂浮在水面上。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它,并借着树枝的力量让自己浮了起来。

“不要吧!妈的!”他在心中咒骂一声。

他现在隐约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不出意外,他穿了!

可是也别给他这样的地狱难度,是不是?

完全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随时都会GAME OVER!

岸边的金兵们还在疯狂地喊叫着,但他们的弓箭已经无法触及到他了。

文禄借着树枝的浮力,在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地漂流着。

他知道,这场逃亡还远没有结束。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文禄往下游冲去,他的身体在冰冷的水中不断起伏。

河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巴,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抓住那根断裂的树枝,试图让自己保持浮力,但湍流的力量太大了,树枝仿佛也在水中无力地挣扎。

“救命……”他模糊地想着,大声呼救,但应该是没人能听见他的呼喊。

岸边的金兵们还在疯狂地追击。

两匹战马并排奔驰在河岸上,两名金兵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朝他射来。

文禄能感觉到箭羽擦过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是后背,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伤痛了。

此刻,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该死的南蛮子!给我回来!”其中一名金兵怒吼道。

很快,文禄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

河水不断灌进他的嘴里,胃部一阵阵抽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但一股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地挥动着双手。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看到了前方的一棵大树。

树根伸入河中,在水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拼尽全力将树枝推向那里,希望能借助树根的力量让自己停下来。

然而,河水的力量太大了。

当他即将触碰到树根时,一根箭矢突然射中了他的大腿。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但他的手仍然死死抓住树枝不放。

“砰!”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树根上,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像是要炸开一样。

耳边是金兵们气急败坏的喊叫声,以及箭矢破空的声音。

“给我射!射死这个南蛮子!”

又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几乎削掉了他一缕头发。

文禄的意识开始涣散,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就会被河水冲走,永远消失在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大河中。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这完全是他的求生本能在支撑他。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浅滩。

浅滩的水面相对平静,而且离岸边较近。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动树枝,朝着浅滩的方向划去。

箭矢依然在空中飞舞,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前方那个渺茫的希望上。

他的手臂、腿部、胸口都在流血,但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啊!”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拼命地划动着双手。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树枝缓缓靠近了浅滩。

他的手指几乎要抓不住树枝了,但就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水流的力量正在减弱。

“砰!”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浅滩的石头上,激起一片水花。

他勉强抬头看向岸边,看到两名金兵正站在那里,弯弓搭箭,准备对他发起最后的攻击。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去死吧!”一名金兵厉声喝道。

文禄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突然偏离了目标。

原来,另一名金兵的马匹突然受惊,撞到了同伴。

两名金兵顿时失去了平衡,弓箭也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文禄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猛地翻身钻入水中。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伤口和疼痛,只是拼命地往浅滩游去。

“该死!他又跑了!”一名金兵愤怒地喊道。

文禄终于爬上了浅滩。

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和淤青。

他明白,他还活着!

他躺在浅滩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颤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远处传来金兵们的骂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我还活着……”他喃喃自语道。

第三章 获救 血腥味在潮湿的河滩上弥漫。

文禄躺在浅浅的河水中,身上的伤口如同被火焰炙烤。

鲜血染透了破烂的衣衫,顺着河流缓缓流走。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楚,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流逝,就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粒一粒地消散在黑暗中。

远处的河水湍急,金兵的骂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

文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

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河水的流淌声和自己微弱的喘息。

突然,一阵水花声从上游传来。

文禄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见几个黑影正趟着浅水逼近。

夕阳下,金兵们的铁甲泛着寒光,弯刀上还沾着血迹。

为首的金兵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南蛮子!你逃不掉了!”

文禄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这些野兽的猎物。

金兵们一步步逼近,弓箭已经上弦。

文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他准备引颈受戮的瞬间,一阵劲风突然从背后袭来。

“飕!飕!飕!”

无数支箭矢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金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箭雨笼罩。

为首的金兵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支箭矢穿透了咽喉,在夕阳下喷出一道血泉。

其余金兵慌乱地转身想要逃跑,却已来不及了。

箭矢如同蝗虫般扑面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穿透他们的铁甲。

文禄惊恐地睁开眼睛,看到十几名金兵在短短片刻内就被射得七零八落。

他们的尸体或倒在水中,或躺在浅滩上,场面惨不忍睹。

血腥味变得更加浓烈。

箭雨停息后,树林中走出一队衣衫褴褛的人来。

这些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背着弓箭,拿着钢叉,像是一群猎户。

文禄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正在奇怪这些人的身份时,一个精壮的汉子鄙夷地斜睨了一眼文禄,对领头的大汉问道:“这家伙怎么办?”

文禄坐着的角度并看不见那个领头汉子的脸。

正当他想开口道谢时,那个精壮汉子已经走到他面前。

文禄眯起眼睛,看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正向他的脖子抹去。

“不好!”文禄心里一惊。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鲜血从嘴角流下。

意识逐渐模糊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匕首刺入肉体的声音。

但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他的咽喉。

黑暗中,一些熟悉又极其陌生的画面不断在文禄脑海中闪现。

那是他八岁那年的冬天,记忆已经模糊,却又格外鲜活。

那时的父亲还是个年轻的军户,常年在外劳作或是征战,难得回家。

母亲整日卧病在床,脸色苍白得如同窗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角落里总是堆着草药,苦涩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挥之不去。

文禄记得自己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

母亲的手指细细软软的,像枯萎的柳枝。

他问母亲:“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母亲只是笑笑,眼里却噙着泪水。

窗外飘着细雪,院子里的矮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文禄常坐在门槛上,数着屋顶上的积雪,想象着父亲归来时的模样。

父亲总说:“好男儿要顶天立地,要学会活下去。”可那些话现在听来,恍若隔世。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得诡异。

文禄正在灶台前生火,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是零星的马蹄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哭喊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他慌忙跑到窗边,手肘抵在冰凉的窗台上。

透过竹帘的缝隙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金兵骑着高头大马冲进村子。

他们的铁甲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弯刀上还带着血迹。

村子顷刻间陷入混乱。

火光冲天而起,烧毁了邻家的屋顶;金兵们驱赶着村民,将他们像牲畜一样绑在一起。

文禄死死攥着窗棂,指节发白,手心沁出冷汗。

他看见村口的宋兵们挺着锈迹斑斑的长枪迎战。

那些士兵大多衣衫褴褛,连铠甲都没有,只能用盾牌护身。

他们呐喊着往前冲锋,却被金兵的箭雨纷纷击倒。

“娘......”文禄颤抖着声音唤道。

母亲被惊醒过来,虚弱地睁开眼睛。

她抬起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庞,却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轻轻地说:“别怕......娘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巨响。

文禄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看见几个金兵举着火把冲进院子,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晃动。

那一刻,文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凉意顺着皮肤渗透进来。

他能清晰地看见枪管上的划痕,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要将他的瞳孔拉进无底深渊。

“你必须死。“

毒贩的马脸在枪口后若隐若现,嘴角挂着狞笑。

他身后的同伙举着鸟铳,黑洞洞的枪口如同饥饿的嘴巴,无声地吞噬着空气。

“为什么?“

文禄没有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他的手心已经沁出冷汗,后背的衣服粘在皮肤上。

“因为你是卧底。“

毒贩老大向前迈了一步,枪口更深地陷进文禄的额头。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老大,别开玩笑了!“身后有人喊道。

文禄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手枪。

他知道时间紧迫,情报已经送出,只需要再撑一会儿。

他的战友应该在路上。

枪口的凉意消失了片刻,又重新贴上来。

毒贩老大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文警官,你在这里,并不孤单!因为,你是我杀死的第二个缉毒警!“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扑面而来。

文禄感觉胸口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出。

他试图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勉强抬起头,想要看清毒贩老大的表情。

对方的脸上依旧挂着狰狞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显得格外扭曲。

“砰!“

又是一声枪响。

文禄感觉胸口一紧,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最后的意识中,他似乎听见了毒贩们肆无忌惮的笑声。

第四章 苏醒 文禄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的意识如同沉睡的蝴蝶,在记忆的茧中微微颤动。

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前世今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交错闪烁。

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突然划破了这片混沌:“陆伯伯,这个人是死了吗?“

文禄的心猛地一震。

那声音宛如山涧清泉流过鹅卵石,又似晨露滴落在荷叶之上,清亮中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是甜丫呀!“一个磁性温和的男声响起,“这个大哥哥没有死,你听......“

文禄感受到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的喉咙干渴难耐,四肢百骸仿佛被万钧之力所困,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是啊!他还活着!“童声欢快地说道,“陆伯伯,你看他哭了!“

文禄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一颗滚烫的泪珠已悄然溢出紧闭的双眼。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一切,却发现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让我来给他号个脉!“甜丫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文禄能感觉到一只温润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指腹微微发凉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暖意。

“嗯......“小女孩歪着头凝神细听,“他的脉搏很稳呢!看来很快就会醒过来啦!“

“是吗?“那磁性的男声中带着几分欣慰,“我们家甜丫果然是长大了呢。“

话音未落,文禄又听那小女孩骄傲地说道:“陆伯伯你不知道,我上次还给隔壁王婶治好了头痛呢!“

文禄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离了力气,连眼皮都重若千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一滴未曾拭去的泪水,在脸颊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当文禄最终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双无比清澈的大眼睛正在距离他脸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陆伯伯,他醒了,他醒了!“清脆的童声再次响起,让文禄想起童年时母亲为他买的八音盒。

一个清俊的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文禄的眼前,蓄着三缕胡须,面容俊朗,眼中透着几分温和。

“你感觉怎么样?“中年男人问道。

“水......“文禄的喉咙里发出极为嘶哑的声音。

喝下一杯清水后,文禄逐渐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十分简陋的木屋里。

屋子不大,墙上挂着几束晒干的草药和一些简单的医具。

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这让大难不死的文禄心中有了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你感觉怎么样?“中年男人微笑着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被那些金兵追杀?“

是啊!

他是谁?

又为什么会被那些金兵追杀?

文禄脑海里仍是一片混沌,但疼痛的感觉却减轻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文禄下意识地问道。

“这里是绝谷呀!“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张清丽的小圆脸凑过来,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文禄,得意地道:“你不知道吗?“

有什么人会把自己住的地方叫成绝谷?

慢慢的,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原身的记忆。

原身应该是驻守十六里堡的厢军,出生军户。

作为军户子弟,文禄对这个特殊群体有着深刻的理解。

军户制度自北宋以来就已成型,在南宋更是被朝廷倚为长城。

这些世代从军的家庭,就像一块块坚固的基石,支撑起整个南宋的国防体系。

他们的子弟从小习武练兵,成年后便要扛起刀枪,为国效力。

即便在和平时期,也必须时刻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战事。

现在是绍兴元年,正值南宋立国初期。

金兵的铁蹄尚未远去,边境线上依旧弥漫着战争的气息。

凤翔府作为西北重镇,承担着拱卫中原的重要使命。

这里不仅是连接关中与川陕的交通枢纽,更是南宋政权在西北地区的重要据点。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位于凤翔府东南的大散关。

这座雄踞险要的关隘,就像一道钢铁闸门,牢牢扼守着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若此关失守,金兵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南宋腹地。

这对于刚刚建立的新政权而言,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朝廷才不惜代价,在此地屯驻重兵。

文禄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

十年前,他们一家奉旨从临安迁移到此,成为凤翔府厢军的一员。

文禄看向中年男人道:“我叫文禄,是厢军。“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他看着文禄,随手递过来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热的小米粥。

文禄闻到了药香混着小米粥的温热气息。

中年男人温和地笑道:“肚子饿了吧?喝点小米粥。“

文禄的肚子这时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你昏睡了大半天,水米未进,慢慢喝。“

文禄感激地对中年男人笑笑,接过粗瓷碗:“谢谢先生!谢谢先生救命之恩!“

看见文禄狼吞虎咽地早把小米粥喝完,中年男人忙道:“你才醒来,不能吃太多,还要慢点。“

文禄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半天没有吃东西,肚子也实在饿得很,尴尬地笑笑。

中年男人又说:“你身上的伤看似严重,其实全是皮外伤,主要是失血过多,需要休养。“

在中年男人的搀扶下,文禄勉力站起身,走出屋门。

这里好像是一个小山村。村里的男女老少穿得都很简朴,但精神状态却很好。

孩子们在村口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聊天晒太阳。

然而,当他们看到文禄时,不知为什么,许多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厌恶和畏惧,只有姓陆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叫甜丫的小女孩例外。

姓陆的中年男人待人接物和蔼可亲,显然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人物。

而甜丫则像只小鸟一样围绕在文禄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你是从哪里来的呀?“甜丫仰着头问道,“你和那些家伙一样,是坏人吗?“

文禄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他并不知道那些家伙是谁?

是那些残暴的金兵吗? 第五章 绝谷 竹林间弥漫着水雾,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文禄站在窗前,望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心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刚才,姓陆的中年男人告诉他,他昏睡大半天了。

而经过这大半天的昏睡,他已经大致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前世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卧底缉毒警,在完成任务的前夕被毒贩发现,中弹身亡;而这个时空的原身则是一名南宋时期的边军士卒,在与金兵的战斗中侥幸逃生。

当然如果不是这个小村子的人及时出手相助,在树林里用弓箭全歼了追击他的金兵,他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金人的刀下亡魂。

姓陆的中年男人可能是个游方郎中,一直在这一带为大家医病,因此,村里的人对他极为尊敬。

从甜丫嘴里知道,陆郎中之所以威望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村里的大夫,更因为他武功高强,曾多次带领大家击退外敌。

因为他身穿宋兵布甲,按绝谷里人惯常的做法,应该会被杀死,但是他运气好,被陆先生救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穿着宋兵的布甲,就要被他们杀死。

这些人明明都是汉人,可文禄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还是感到很庆幸。

这里虽然与他熟悉的两个世界都截然不同,却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安排吧。

“喂!大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呢?“甜丫摇晃着他的手臂问道。

文禄回过神来,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我在想......也许我该好好珍惜这一世的生命了。“

甜丫歪着头想了想,突然开心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陆伯伯说过,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呢!“

文禄望着甜丫天真烂漫的笑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这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却总能用她特有的方式让人感到安心。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在文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药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有了新的方向。

“甜丫,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精壮汉子在不远处突然愤怒地叫道,“早就跟你说了,别跟这些畜生在一起!”

文禄一怔,转头看去,却愣在当场。

因为,这个精壮汉子正是在他昏迷前拿着匕首向他脖子抹去的人!

“你?”

“你什么你?要不是陆先生为你求情,老子早就把你干掉了!”精壮汉子瞪着牛眼,恶狠狠地说,“甜丫,跟哥走!”

看着小姑娘被精壮汉子不情愿地拉着手离开,文禄愕然,不知所措。

甜丫转过头来,看着文禄,做了个无可奈何的鬼脸。

看见文禄愕然的样子,陆先生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轻笑道:“没事,大武就是这种性格,你习惯就好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先生!我娘又吐了!”一个瘦弱的孩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陆先生歉然地对文禄笑了笑:“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得去看看。”说完,他快步跟着孩子离开了。

文禄站在原地,望着陆先生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意。这个游方郎中不仅医术高明,而且心系乡里。

难怪村民们对他如此尊敬!

“哎,你这家伙怎么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啊?”

文禄闻声看去,不远处树下,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老者向他缓步走来,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的痕迹却并不全是沧桑。

老者脸上的皱纹诉说着经历的风霜雨雪,可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步伐稳健有力,走得笔直如松。

文禄目光微动。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军人,他对这种气质再熟悉不过——那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战士才有的从容与自信。

眼前的老人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沉稳与果断,绝非普通百姓所能具备。

“十六里堡的?“老者沙哑的声音惊得林间宿鸟扑棱棱飞起。

文禄心头一凛。

这个看似随意的问题,实则暗含玄机。

想到这里,文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方的山峦,暮色中的大散关轮廓依稀可见。

老者见文禄点头,笑了:“十六里堡的,你跟他们不一样!”

又是他们!

他们到底是谁?

文禄心里满是疑惑,问道:“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是你们救了我,对吗?”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苦楚之色,道:“这里叫绝谷!我们只是一些已死之人,救你的是陆明夷,他倒是个好人,医者仁心,不想让你好不容易逃出金兵的刀剑,却死在大武的手里。”

文禄更加糊涂了。

绝谷?有什么人会为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取名叫绝谷?

已死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鬼吗?

文禄想到这里,背心一寒,忙再四处看了看。

清风徐徐,小孩们在欢快相互追逐,几个老人唠闲嗑,怎么也不像鬼呀?

陆明夷应该就是陆先生了,看来,他确是因为陆先生所救而活了下来。

否则,他已经被那个叫小武的精壮汉子割了喉。

一阵笑声传来:“许大人,你可吓着他了!活得好好的,什么死人!说多了,晦气!”

文禄循声望去,原来是陆先生来了。

这个老者竟是什么许大人?

难道是个官吗?

老者看着陆先生也笑道:“明夷呀!又救了一人,胜造七级浮屠啊!”

陆先生对老者施了一礼笑道:“许大人取笑了。”

老者突然正色道:“明夷,没想到你中途学医,竟有所成,怎么?不想再回武德司了吗?”

陆先生明显闻言一怔,苦笑道:“许大人,你看,我这样子,还能回得去吗?”

老者哈哈大笑道:“是啊!不如就和我一起做个闲云野鹤,来的爽利!哈哈哈!”

老者指着文禄对陆先生道:“我刚才问了,他是十六里堡的。”

陆先生极有兴趣地看向文禄,盯着他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问道:“章虎的部下?”

文禄点头,他的队长确实是叫章虎,在他印象里,武艺高强,治军有方,很得军心。

“好!我果然没有救错人!”陆先生击掌笑道,“你身体条件很好,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十二匹黑马载着精壮骑士破雾而来。

第六章 求援 为首的一个大汉向老者抱了抱拳道:“许大人,我们回来了。”

文禄认得他的身影,应该就是射死追杀他金兵的那个领头的壮汉。

老者微笑问道:“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这一次,那狗官倒是爽利,没还价!”领头的壮汉笑道,“十六头猪,一共卖了二千两。”

文禄心里大奇,什么猪会要这么多钱?

还是卖给狗官?

这些人说话处处透着古怪,文禄心里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领头的壮汉突然看见文禄,满是笑容的脸顿时冷了下来,瓮声瓮气道:“这家伙既然好了,就让他滚吧!”

陆先生对他笑笑,温和道:“他是十六里堡的人,跟那些家伙不一样!”

领头的壮汉闻言明显一怔,问道:“十六里堡?章虎的人?”

陆先生和文禄同时点了点头。

领头的壮汉态度明显好了很多,道:“那就算了,章虎的手下都是好汉!你要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

领头的壮汉的态度变化让文禄有些好奇和不解,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时,远处山谷中冲出一道明亮的烟花。

此刻,天色已暗,暮色中甚是耀眼,漫天流火坠落谷底激起的回声里,夹杂着金兵特有的三连号角声。

文禄发现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惊慌失色。

“是狼卫的求援信号!“老者颤抖着指向后山,“快,他们竟然真的活着!“

很快,那些刚刚到来的骑士立刻转还马首。

为首的壮汉对老者道:“许大人,就劳烦你在谷中守护,我们要去后山看看。”

陆先生也腾身站起道:“我也去吧!”

领头壮汉和老者闻言,都明显面露喜色。

文禄跟着陆先生一同站起,沉声道:“我也去!”

众人眼光落在他的身上,陆先生略微沉吟道:“也好!跟我来!”

老者没有做声,只是欣赏地看了文禄一眼。

而那个领头的壮汉还是轻声“哼”了一句,看向陆先生抱拳道:“陆先生,我们先走。”

陆先生点头道:“好,我带着小武他们随后就到。”

十二匹骏马风一阵离开,扬起尘土。

陆先生回到小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扔给文禄一个小布包道:“这是九制黄精,你伤口虽已结痂,但大半天没吃东西,这个给你,路上补充一下体力。”

文禄心中感激,忙道谢收下。

走出房门,门口已经整齐站立七个精壮小伙,身形笔挺,一看就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样子。

文禄发现那个骂他的小武也在其中,看见文禄也收拾妥当,跟着陆先生走出门,小武明显一怔,但并没有说话。

加上陆先生和文禄,一行九人行动迅速地出了村子的大门。

文禄的原身倒是武功并不弱,虽然在床上躺了大半天,却还可以跟上队伍。

陆先生回头,赞赏地看了文禄一眼。

文禄对他笑笑,解开刚才陆先生给他的布袋,拿出一根九制黄精就嚼了起来。

他大半天没吃东西,肚子确实很饿。

让他奇怪的是,本以为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的九制黄精却几乎入口即化,一团热流涌入他的身体。

很明显的,文禄的体力在增长,这下让文禄喜出望外。

看来陆先生给他的九制黄精可以快速帮助他恢复体力,文禄毫不犹豫,再次掏出一根黄精放进嘴里。

一行人的速度很快,现在暮色已深,又是走的山路,却都很轻松。

文禄发现,他自己也是快步如风,而且目力极佳,在黑暗中,丝毫没有影响。

要知道,文禄在前世可是个近视眼,虽然度数并不高,但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很快,一边走,一边吃,文禄几乎已经将手中的一小袋九制黄精吃了个精光,只感觉体内热气蒸腾,身体感觉已经完全恢复,除了几处较深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其他并没有的异常。

几人越过已一条小山涧,领头的陆先生停了下来,向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这时,四周十分安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响声。

文禄敏锐的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他是刚刚从战场上逃出的,对这种味道非常敏感,不由眉头微皱。

小武身形极快地爬上一棵大树,上去观察。

文禄却弯下腰,将手指浸入小山涧的溪水中,然后放入自己的嘴中舔了舔。

包括陆先生在内的几人全都在黑暗中奇怪地看着他。

文禄低声对陆先生说道:“有鲜血的味道!”

几人闻言,都有些惊愕。

要知道,这虽然只是条小小的山涧,却能只用一根手指沾水舔一下,就可以判断有鲜血的味道,也绝对从没听过。

然而文禄自己清楚,这种感知力绝非今夜所得——前世作为卧底缉毒警,他曾在毒枭老巢凭嗅觉辨出地下室的尸体位置。

但是有几人确实闻到了空气中的淡淡血腥味,陆先生并没有做声,仍是对几人做了个小心的手势,顺着山涧向上游摸去。

黑暗中,血腥味更加浓郁。

几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感觉。

今天月色很好。

迈过一道小小的山梁,面前是一处低矮的平地,几匹战马正打着响鼻,围着什么东西在转圈。

不好!

文禄心里一紧。

他的目力穿透夜色,看见草丛里半截金人制式箭簇,精钢打造的箭头泛着冷光——这根本不是普通弓箭能射出的杀伤力!

他的目力极好,可以看见离他最近的一匹战马正是刚才那个领头壮汉的坐骑,因为在它脖颈处有一道白毛,很是显眼,在谷中,文禄匆匆一瞥,记在了心上。

而此刻,战马在这里,岂不是?

陆先生也看到了这一幕,身形一纵,扑身向前。

两柄长刀骤然从地上劈向陆先生。

“嗖、嗖、嗖”

三支冷箭射向几人。

文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附身躲过,却听见身后一声轻微的闷哼,显然是己方有人中箭了。

文禄心里不由有些歉意,正是因为自己的躲避,身后的那人才中了箭。

那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畜生,待会儿,老子跟你没完!”

几人没做太多犹豫,纷纷冲下山梁。

一个身影急速从文禄身边冲出,文禄听见一声轻声的诅骂:“狗东西,回去打死你!”

文禄愕然,这下他知道,刚才那个中箭的正是一直看他不惯的小武,也就是甜丫的哥哥。 第七章 激战 “嗖、嗖、嗖”

远处树林里,更多的羽箭射了过来。

众人纷纷提刀格挡,文禄在出门时,陆先生也给了他一把刀,是宋兵的制式腰刀。

他使得倒也顺手,随手一格,一支势大力沉的羽箭被他格飞。

战斗在极短的一瞬间就到了高潮。

对方的人数明显比己方要多,所幸陆先生非常神武,一柄长剑在月光下辗转翻腾,好几个偷袭者全都被刺倒。

“这家伙厉害!集中兵力,把他拿下!”

是金人!

文禄竟然听得懂金人的话!

很明显,这是金兵的一个陷阱!

那些传讯的焰火就是引他们上钩的!

文禄揉身扑入战团,反手持刀,向前一递,血光展现,黑暗里,一个金兵翻身扑倒。

“好刀法!”跟在他身旁的一个精壮汉子忍不住叫了声好。

文禄继续疾冲,手腕一翻,刀尖前刺。

又一个金兵捂着咽喉倒下。

文禄的表现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战局瞬间就有了好转。

他们跟对方已经战成一团,金兵的弓箭已经无法施展。

完全的冷兵器肉搏!

文禄此刻的感觉十分奇怪,他躺了大半天,捡回条命。

却没想到,自己的原身如此生猛,武艺高强。

这一系列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全都是条件反射,他感觉自己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扑通、扑通”声中,不断有金兵倒下。

战场上,形势已经逆转,对方只剩下六个人还能站着。

一声低沉马嘶声由远而近,一团巨大的阴影冲了过来。

陆先生惊声叫道:“注意,这家伙是个谋克!”

谋克?

文禄的脑袋里十分懵逼,这是个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但是形势并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其他人包括陆先生全都急急向两旁跃走。

文禄只是片刻的耽搁,就被留在了战场中央。

这么短的距离,骑手速度快得吓人。

“嗡”

一根巨大的马槊携着风声砸向他的脑袋。

文禄顿时一惊,忙低头移步,举刀迎击。

“噹”

黑暗中,火花四溅。

一股巨力从文禄持刀的右手上传递过来,文禄的身体竟然向一片飘飞的枯叶飞了起来,急速向后荡去。

两柄金兵的长刀临空向文禄的身体斜劈过来。

文禄胆战心惊,他人在空中,根本无法用力,眼真真看着那两柄金兵的长刀劈向自己的腰间。

这一旦被劈中,文禄知道,自己就会被他们腰斩。

慌乱间,文禄在空中对着一柄长刀对劈过去。

“叮”

反作用力传来,文禄的身体极力向外扭曲了一些。

“呜”的一声。

另一柄长刀贴着他的屁股砍了个空。

文禄的身体重重砸在一簇杂木间,摔了个七荤八素。

那个骑马的金兵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身前冲,顷刻间,就到了文禄摔倒的地方。

骑士一拉马缰,战马高高立起,铁蹄重重向文禄身体踏去。

此刻,文禄的七魂几乎丢了三魂,狼狈地贴地一滚,堪堪逃过战马的铁蹄。

饶是如此,文禄手中的钢刀也丢在了一旁。

金国骑士马槊横扫,劲风袭来。

文禄心里暗叫不好,他已经躲无可躲,他的身后是那道山梁。

突然,后退中的文禄一脚踏空,身体向后倒去。

“呜~~~”

精钢马槊贴着文禄的鼻尖横扫过去。

靠!他竟然躲过去了!

文禄再次死里逃生,大感庆幸!

一个身影纵身扑向金国骑士,手中长剑直刺对方腋下。

金国骑士手中马槊扫空,竟将马槊长柄向后一递,正好挡住陆先生刺出的那一剑。

这一切,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文禄看得目瞪口呆。

陆先生身体在空中轻巧地一个转折,竟再次一剑击出。

马上的骑士“咦”了一声,明显是被陆先生高明的轻功所震惊,手中马槊来不及调头,直接用槊柄横扫向陆先生。

突然,骑士的马匹稀溜溜惨叫出声,人立当场。

这一下,槊柄扫了个空。

陆先生一剑竟刺透他的铁甲,扎在骑士的腋下。

骑士侧身摔下马来。

文禄此时一直在旁边,目力又好,看得真切。

原来是小武对金国骑士的马肚子发起了突袭,一刀划开了它的肚子。

那匹马肚子疼痛难忍,两只后蹄一蹬,正中小武的胸口。

小武顿时就像是断线的风筝飞到空中,又无力地重重摔在地面上。

“小武~~~”两个一起来的精壮汉子扑身向前,抱住小武的身体哭喊道。

文禄慢慢站起身来,他已经再次捡起开始掉落的钢刀,眼睛紧紧盯着正在翻身跳起的金国骑士,眼里满是愤怒。

他可以很肯定,这里是南宋的地界。

而这些金兵明显是入侵,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是一个国家的保卫者。

犯我华夏,虽远必诛!

刀光一闪,直劈向骑士脖颈。

我砍他妈的!

骑士被吓了一跳,急切间,身体平平摔倒在地,双脚在地上一蹬,向后溜出很远。

“啊!”

一声惨叫传来。

原来,看见文禄的攻击,陆先生身影一闪,已到了骑士的后方,斜斜地将长剑插在地上,手握剑柄。

这一下,骑士为了避过文禄的砍杀,情急之下的向后一蹬,竟然直接把自己的脑袋送到长剑的剑锋之上。

待他发现,为时已晚。

骑士下意识转头,却意外地用脖子迎上了长剑的剑锋。

这一切,行云流水,就像是骑士急着去死,引颈就戮,壮烈至极。

那剩下的六人早就吓得心惊胆战,发了声喊,四处逃窜,却被其它跟随过来的精壮汉子追上去一一扑杀。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战场瞬间静了下来。

文禄只听见那两个扶住小武的精壮汉子的哭喊声。

“扑通”

远处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文禄知道,那是受伤奔跑的战马伤重倒毙了。

陆先生忙疾步上前,只见小武面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

小武的胸膛凹陷如遭雷击,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

要知道,狂怒下的战马奋力一踢,据说有2000——4000牛顿力,相当于200——400公斤的重物坠地。

这是文禄前世记忆中的记录,可想而知,小武被这一击,还是击在胸口,绝对肋骨尽断,断无生机了。

第八章 陷阱 文禄无语,心神还在刚才激烈战斗里,震惊中难以平复。

良久,陆先生道:“放下吧!小武已经死了!”

其它几人现在已经全都围了过来,听见陆先生的话,都低声地啜泣起来。

文禄看着小武渐渐完全没了血色的脸,心情复杂。

就在下午,小武还在对他恶声恶气的,一脸的嫌弃;而在之前,小武更是身形矫健地冲上前,要抹他的脖子。

现在却在他眼前死了。

在陆先生的安排下,几人草草掩埋了小武的尸体,又在战场上搜寻了一番。

才发现,那十二个先期前来的绝谷骑士全都遇害了。

他们身边至少躺着二十几具尸体,只不过文禄惊异地发现,大半尸体穿的竟是宋兵的衣服,他数了一下,对方二十七人,只有七人是金兵服饰,全是骑兵,其余步兵则全是宋兵装束。

这是怎么回事?

文禄满心疑惑!

“陆先生,什么是谋克?”文禄终于问向陆先生。

听见他的问话,陆先生和其它六人全都奇怪地盯着他,好像他就是个怪物一样。

文禄被他们看得发毛,忙尴尬问道:“怎么?不方便说吗?”

一个精壮汉子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十六里堡的吗?怎么会连谋克是什么都不知道?”

随即,那汉子提起钢刀抵在他的胸口恶狠狠地道:“快说,你是不是奸细?”

文禄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刀尖,结巴道:“我不是~奸~细!不是!”

陆先生轻笑一声,伸手拨开那个汉子的钢刀,道:“谭牛,放下。他刚才杀敌时,刀尖可曾抖过?”

然后,陆先生认真看着文禄的眼睛道:“谋克就是金兵的百夫长,怎么?你不知道吗?”

是啊!

他的原身本是驻守十六里堡的守边厢军,又怎么会不知道金兵百夫长的名称?

文禄的脑海里,前世今生的记忆融合得并不是很完整。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前世刑警的记忆与今生军卒的片段在脑中横冲直撞。

比如,前世他是文警官,但具体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了;今生他是守边厢军士兵,却根本不记得之前的那场与金兵的大战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

对于很多事情,他的记忆完全是碎片化的,非常凌乱。

这下被陆先生一问,不由更加疑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可能是看出文禄的疑惑,陆先生也陷入沉思。

突然,陆先生的手在大腿上一拍,惊声道:“这一点,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一下,不仅是文禄,就连身边其它六人也被陆先生的举动吓了一跳,全都看向陆先生。

陆先生十分愧疚地看着文禄,指着他的脑袋道:“之前,你外伤很重,我为你治疗,主要是针对皮外伤用药。可是你的脑袋也受到打击,正所谓脑为髓海,你的脑袋受了打击,以至于髓海不足,再因受到金兵惊吓,造成了遗忘。”

文禄听得一脸懵逼,他只是不知道谋克这个专门代表金兵百夫长的名词,没想到陆先生竟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好像还很有道理。

“那么,怎么样呢?”文禄傻傻地问道。

“这是我的错!”陆先生脸上的愧疚之色越发浓郁,“待会回去,我再为你调配几味补髓丸。我想只要好好调理,你一定会痊愈的。哎呀,是我的错。”

文禄彻底懵了,这陆先生真是有趣,救了他的命,又为他治好了病,还一个劲地对他赔不是。

文禄忙道:“谢谢陆先生,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陆先生眼睛一瞪,道:“怎么不碍事?想我陆某,中途学医,师傅认为我天赋极高,到处有人称我为医林圣手,却犯了如此低级错误,岂不让人笑话?”

原来如此!

文禄心里好笑,但脸上却满是感激,点头道谢。

接下来,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主要是把武器收集藏好。

现在是南宋时期,靖康之变刚刚过去不久,民间武器控制得很严,这些武器都是好东西,先藏好,日后再来取。

“陆先生,你快来看!”

不远处,树林里传来谭牛的惊呼声。

众人纷纷向小树林跑去。

只见谭牛惊愕地站在一个大布袋面前,面如土色,神色惊慌。

陆先生上前查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文禄的目力很好,已经看清大布袋里的东西,那是至少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面容狰狞,可怕至极。

陆先生回头向文禄招了招手,文禄上前。

腐臭味扑面而来。

“你看看,这个人,你可认识?”陆先生皱眉问道。

文禄仔细端详,心中一惊,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颗人头正是他在十六里堡的小队队长——章虎!

他的记忆突然闪回血腥战场:

金兵铁蹄踏碎城门,火把映红天际,有人在他耳边高喊“快走“。可等他醒来,却躺在陆先生的草庐中...

这怎么可能?

文禄又看见其它几个人头,竟无一例外,全是他在十六里堡的战友的首级。

看见文禄的表情,陆先生心中了然,看来十六里堡是被这些金兵给屠了!

文禄突然抬起头,看着陆先生问道:“陆先生,你刚才是说,谋克是金兵的百夫长,是吗?”

陆先生不想文禄此时又问起这个,他的战友全死了,现在还有兴趣问这个,不由有些生气,没好气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可。

“那么,一名谋克应该要带一百名金兵,是吗?”

听见文禄的问话,陆先生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那倒不一定,金兵人数不多,一般一个谋克带兵也就五十几人,但绝不会少于五十人。”

文禄向后指着那个死去的金兵谋克,颤声问道:“这里即使加上那个谋克,也只有八个金兵,那么其它的金兵到哪里去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是啊!

其它的金兵哪里去了?

他们绝谷所在的位置相当偏僻,外围又安排了狼卫警戒。

一般情况下,外人很难找到。

可是这一次,先是失踪的狼卫发出警示焰火,绝谷十二骑前来,遇到金兵和宋兵的联合围剿。

所以,这明显是一个陷阱。 第九章 变故 只是,他们运气比较好,战斗起来也悍不畏死,凶悍的金兵也只剩下一个谋克。

在之前,十二骑战死对方大半人手之后,他们侥幸取得胜利。

但是,为什么金兵会有这样的安排?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他们的目的是绝谷!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都面露焦急之色,纷纷站起身来。

他们还有八个人,这里马匹还够。

陆先生急切道:“不好,我们要马上回去,绝谷危险。”

绝谷此刻仅留下老人和妇孺,虽留了几个守卫留守,但绝不可能挡得住如此强悍的金兵进攻。

战斗力如此强的十六里堡都被这些家伙攻陷,一贯以勇武著称的厢军小队长——章虎都被杀了,那更不要说绝谷了。

陆先生低声对众人吩咐道:“将弓箭全都带上!我们走!”

一行八人骑马抄近路,向绝谷方向疾驰而去。

还距离两里山路的时候,大家就看见了从绝谷方向映红黑夜的火光。

陆先生一催战马,冲了过去。

其它人紧跟其后,那里可都是他们的亲人!

绝谷内。

一个宋军都头装束的军官正骑在马上,一脸的狞笑道:“你们这些金国的奸细,可终于被我找到了。”

十几个宋兵装束的士兵正嘻嘻哈哈地依次用手中的火把点燃木屋,一大群妇孺老人被另一群宋兵提刀追砍。

绝谷里,一片混乱,哭声震天。

“你个畜生!”

火光中,一个精壮老者被两个凶悍金兵反剪双手,白发凌乱如雪,倔强地昂起头骂道:“边无涯,你勾结金人,杀良冒功,你不得好死!”

边无涯跳下马来,走到老者面前,伸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打在老者脸上,怒声骂道:“许大人真是老糊涂了。你,一个老不死的,武德司是吧?有个屁用!皇帝让人家掳走了,皇后都被人睡了,你嚣张个什么劲?许~大~人~”

“呸!”

老者一口啐在边无涯的脸上。

边无涯大怒,抽出腰刀,抵在老者脖颈处,恶狠狠道:“你想死吗?”

老者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脖颈青筋暴起,嘶吼着将脖颈迎向边无涯刀锋,大骂道:“边无涯,你个败类!你个欺君罔上的叛徒!有种就杀了我吧!”

边无涯怒极,脸上的皮肤不停抽搐,手中钢刀刀刃距老者喉结仅剩半寸时猛然收势,钢刀嗡鸣着擦过老人苍老皮肤,怒道:“老匹夫,你以为我不敢吗?”

老者一脸鄙夷地看着边无涯的脸,轻蔑道:“你可没这个胆子!主子没有发话,你也就敢吓吓人而已!”

“你?”边无涯的脸涨得通红,嘴唇颤抖道,“老东西,要不是你,我能到今天的地步?”

“怎么?还在怪我五年前的监察吗?”老者一怔,随即笑道。

“就是你!要不是你的一纸监察奏折,现在哪里轮得到他吴玠来做利州路兵马钤辖司的钤辖?”边无涯愤愤道,“我堂堂都统制,能到今天会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厢军都头?这一切,可全拜你所赐!”

老者的脸色顿时十分精彩,怔怔地看了几眼边无涯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大笑道:“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边无涯,我一直以为你贪婪,没想到你还很愚蠢!哈哈哈!”

“你?”

“你什么你?”老者大笑不止道,“你个白痴,也想跟吴将军相比,真是不知所谓!哈哈!”

边无涯的手握住的钢刀又抵前了一分,要不是金人一定要他把这老家伙活着带回去,他绝对会一刀劈了这家伙。

边无涯强行呼了一口气,道:“许大人,你可千万别不知好歹!大宋已经被金人夺了半壁江山,光凭一个纨绔,又如何能守住这大好河山?你冥顽不灵,终究会误了你卿卿性命!”

想着吓不住老者,边无涯也感觉到无趣,收回钢刀,插回刀鞘,回头道:“小的们,动作快一些!”

正在这时,“噗、噗”两声。

反剪住老者的两个金兵的额头上各自冒出一个精钢箭簇,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扑倒在地。

老者感觉两只手臂一松,抬脚就向边无涯踹去。

边无涯猝不及防间,被踹了个正着,身体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老者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他原是前朝武德司主管谍报的西北主管,武艺虽不算高强,但也非泛泛之辈。

只是刚才遭遇偷袭,又寡不敌众,才被边无涯他们抓住。

这下挣脱了束缚,顿时就像困龙入海,抢过身边金兵腋下弯刀就向边无涯扑了过去。

边无涯毕竟是军武出身,贴地一个翻滚,跳了起来,挥刀架住老者凌空劈下的弯刀,惊慌大叫道:“来人啊!抓住他~~~”

“噗、噗”又是两支羽箭射来。

两名跑过来支援边无涯的宋兵被射倒。

这时,绝谷中到处都是飞射的羽箭,片刻就被射倒了好几个正在砍杀妇孺老幼的宋兵。

边无涯也被老者一阵宛若疯魔的劈砍搞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终于有四个宋兵冲了过来,挥动钢刀挡住了老者的弯刀。

边无涯踉跄后退,四周环视,大叫道:“有埋伏!撤!”

边无涯最是惜命,打起仗来,脚力第一,这时受到骤然袭击,黑夜里分不清对方真正实力,想到的就是逃跑了。

顿时,所有杀人放火的宋兵同时丢下手里的工具,混乱地向绝谷大门冲去。

一路上,又有三个倒霉的宋兵被羽箭射中,翻身倒地。

边无涯早已骑上战马,一骑绝尘,冲出大门,向外逃去。

很快,一伙人竟逃得精光,只留下七八个被羽箭射中,无法行走的宋兵躺在地上惨叫不已。

陆先生冲进绝谷,来到老者面前,一脸羞愧道:“许大人,我们来晚了!”

这时,绝谷里几乎所有木屋全都被点燃,风助火势,一片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女人和孩子们的哭喊声。

老者刚才一顿狂劈,几乎脱力,看见陆先生,点了下头道:“赶紧救人!”

一个时辰后,绝谷里幸存的人和文禄他们一起,终于把所有伤者抬出火场。

而木屋的火势太强,根本无法扑灭。

众人只能呆立看着烈火将他们的家园付之一炬,无可奈何。

第十章 来历 绝谷大门旁。

陆先生和老者坐在一起,文禄和其他六个一起前往后山的精壮汉子也满脸疲惫的围在周围。

他们赶了几十里山路,又经历了生死搏杀,此刻几乎已经精疲力尽。

老者看着陆先生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这里!”

陆先生皱眉道:“三天前,金兵就偷袭了好几处边关卫所,现在又和边无涯纠结在一起,对我们发动突袭。这很不正常啊!”

老者抬头看了一下身边,问道:“谭牛,我们绝谷现在是什么情况?”

谭牛满脸泪水,哽咽道:“全都死了,现在活着能动的,加上我们,就只有二十个了。甜丫和七个孩子被他们带走了!”

老者闻言,呆呆半晌,叹道:“还是这种结果,老天呀,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陆先生轻拍老者肩膀安慰道:“许大人,千万别太过悲伤,留下有用之身,方可以待他图。”

老者惨笑道:“我许文强为朝廷奔走一生,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我心有不甘啦!”

文禄听着,心头一动,原来这老者叫许文强?

不经意又看了一眼老者脸上的皱纹,文禄心想,这南宋的许文强可就比上海的许文强要老多了,一点也不帅。

陆先生忙道:“许大人,千万保重身体,切勿太过悲伤!”

老者看向文禄,惨笑道:“小兄弟,听闻十六里堡也被金兵屠了,现在你知道我们这里为什么要叫绝谷了吗?”

文禄摇头。

“哎,我们这里全是人在绝境,无处容身之人,待的地方就叫绝谷。”老者轻叹道,“这里所有人全都被除了籍,泱泱大宋,却再无容身之地了呀!”

说到这里,老者竟悲难自已,痛哭出声:“我愧为大宋武德司主管,苟活于此,再无道理!”

说完,老者纵身向前,一头冲向大门边的岩石。

在众人惊叫声中,老者头裂气绝!

在老者纵身撞向岩石的刹那,陆先生猛地从地上弹起,可一切都已太迟。他的手中只攥着一小截从老者衣袍上扯下的布条,呆立当场,眼眶湿润。

他是医生,仅凭老者此刻的气色便知,生机已尽。

“许大人……”陆先生长叹一声,声音哽咽,“你何必如此?”

文禄站在一旁,默然无语。他与老者仅有过几句交谈,但从老者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此人行事磊落,即便身处险境,仍心系他人的安危。

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这武德司究竟是什么机构?”文禄暗自思忖。

前世他对南宋这段历史知之甚少,此刻也只能从零开始拼凑。

谭牛和绝谷中的其他精壮汉子早已泣不成声。

老者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如今亲眼目睹这位英雄以身殉难,众人怎能不悲痛欲绝?

良久,陆先生强忍悲痛,目光落在老者的尸身上。

他郑重地一揖倒地,行了个大礼道:“许大人,正如佛家所说,不入与无相,不住与有相,当年佛陀火化涅槃,去往极乐世界。今天这般状况,也只能从权了,还望您在地下勿怪罪于我们!”

说罢,陆先生下令众人将绝谷内的遇难者尸身一一抬出,堆砌木材,准备火化。

文禄在帮忙抬尸时,赫然发现许多妇女和老人的头颅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幕令他心头一沉:

难道是那些跟随边无涯的宋兵所为吗?或是另有隐情?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心中疑惑不已。

等到一切料理完毕,已是深夜。

所有人都疲惫至极,而文禄却毫无睡意。

这几日的经历恍若一场噩梦:

莫名穿越时空,初来乍到便接连遭遇变故。

如今绝谷被毁,他更是无处可去。

想到此处,他不禁感到一阵茫然。

陆先生独自伫立在绝谷门口,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文禄走近他身边:“陆先生……”

陆先生转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睡不着?”

文禄点点头。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陆先生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若要回去,怕是对你不利啊。”

文禄心中一凛。

他的记忆又恢复了一些:

他本是十六里堡的厢军士兵。如今金兵屠城,他侥幸逃生,身份已然成谜。更何况,方才在绝谷中行凶的厢军都头边无涯正是他的旧上司。自己既然目睹了他的恶行,对方断不会放过他。

这意味着,他刚一穿越便陷入绝境——无处容身。

“就像许大人说的……”文禄喃喃自语,“我竟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陆先生看见文禄发怔,道:“我叫陆明夷,是武德司谍报署的一品侍卫,许大人是我的上司。”

原来如此,看样子,武德司应该是一个情报机构。

“四年前,靖康之变。”陆明夷的声音平静而低沉,“金兵西路统帅粘罕率军押送汴京掳获的财物和俘虏北归。许大人带着武德司西北精锐潜入敌后,袭击金军辎重部队,重创敌军。”

文禄听得入神。

许大人果然是个热血汉子!

“那时大宋惨败,连皇帝都被金人掳走。几乎无人对抗击金兵抱有希望。我们完全是孤军作战,没有任何补给和后援。”陆明夷继续说道,“等到金军发现我们的踪迹时,粘罕派出手下大将斡鲁古率铁浮屠围剿我们。我们寡不敌众,弟兄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了我和许大人。”

文禄的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当时究竟有多少人参与这场看似毫无胜算的抵抗,但光是这份在绝境中反击金兵的勇气就足以令人敬佩。

“彼时凤翔府岌岌可危。”陆明夷叹了口气,“好在金人并未全力进攻。最可怜的是那些战死疆场的军户子弟。他们大多成了孤儿。更可恨的是,一些拥兵自重的厢军将领非但不抵抗金兵,反而助纣为虐——杀良冒功、掳掠人口、卖给金人。”

文禄听得义愤填膺。

这些人性之恶简直令人发指。

“许大人带着我暗中行事——除去几个祸害百姓的厢军将领,并解救了一些军户子弟。”陆明夷的语气中仍带着愤懑,“然而当我们把这些孩子送到凤翔府时,发现他们的户籍已被全部注销。无奈之下,许大人和我只能在此地建立绝谷,收留这些孤寡军户遗孀和孤儿。同时,我们也训练青壮年男子,伺机刺杀金军将领。”

文禄这才明白绝谷的来历。

第十一章 令牌 “可仅凭我们两人的力量,又能救得了几人?”陆先生苦笑道,“许大人后来在刺杀金国军官的时候,发现他曾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艾夫人竟然遭受金人凌辱,凄惨死在他的眼前,许大人激愤之下,大开杀戒,却不料遇到金军大将斡鲁古。”

“这斡鲁古武勇异常,是金军中的悍将,许大人不敌,最后虽然逃回,却也被断五处经脉,几乎成为一个废人。”陆先生说的时候,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好像就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一样,“后来我遍访名医,希望能治好许大人的伤势。可惜无人能接续断掉的经脉。于是我自学医术,在深山中采集草药、研读典籍。终于在前年成功接续了许大人的两处经脉,让他得以重新行走、渐渐康复。”

文禄听得心惊。

打断五处经脉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致命的伤势。

听到这里,文禄大是佩服,陆先生绝对是个绝世奇才,半路学医,仅靠自学,竟然可以将打断的经脉续接,简直可以算得上奇迹。

半晌无言。

陆先生没有再说话,文禄偷偷看去,只见陆先生已是泪流满面,肩头微微抖动,无声地哭泣。

也是,从他刚才的话里就可以听出,许大人与他的关系可谓非同寻常,此时,许大人死去,对于他来说,打击非常大。

所以,陆先生并不是一时兴起想和文禄说话,只不过是对许大人的一种哀思而已。

“你不必安慰我。”陆明夷忽然开口,“我只是……想把这些事告诉你。”

文禄默默地陪着陆先生站立在绝谷大门处,远处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晨风拂过他们的面庞,带来一丝凉意。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那位逝去的英雄默哀。

很快,朝霞就照在每个幸存者的脸上。

陆明夷看向文禄,道:“我看了你战斗所用的招式,是军中风格,刚勇有余,而灵逸不足,我这里有几招刀法,你认真看看,可能会对你有所助益。”

文禄感激地对陆明夷揖了一礼,谢道:“承先生救命之恩,又有授艺之情,在下谢了!”

陆明夷笑笑,没有多说,以剑为刀,缓缓开始施展刀法。

文禄认真观看,心有所悟,默默在心中比划。

片刻,陆明夷收式,微笑看来,见文禄面露喜色,道:“这几招刀法,攻守间,自有法度,并不拘泥于招式本身,反复练习,时间久了,应该对你会有帮助。”

文禄心里感激,忙再次道谢。

谭牛等人此刻也起来,围了过来。

陆明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文禄,道:“这是配合刀法修炼的呼吸方法,你收好。”

谭牛问道:“陆先生,是不是我们要离开了?”

陆明夷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绝谷,点了点头:“我猜,金兵这次至少出动了两个以上的猛安,否则绝对屠不了十六里堡。”

“那是肯定的,我们这次就干掉了他们两个谋克。”谭牛有些自豪。

陆明夷皱眉道:“这可不太对啊!”

文禄此时又恢复了一些记忆,金国现在的军事制度是独特的猛安谋克制度为核心的军事组织架构。

万户府是他们主要的战斗组成,下辖数量不等的猛安和谋克,猛安就是千夫长,而谋克就是百夫长,但一般来说,金兵人数不足,一个常规猛安也就是五六百人的样子,实际作战时,又往往配备了三到四倍的投降宋军。

这一次,他所署的十六里堡和附近二十几个卫所共同出兵抵御金兵的袭扰,约一千五百人左右,不到进攻队伍的一半。

他们都是地方厢军,不管是训练还是军械,都极其差,面对金兵的袭扰,很难力敌。

但金兵这种以两个以上的猛安为单位组队的袭扰非常少,这也是为什么陆明夷说不太对的原因。

陆明夷没有继续说下去,掏出一块金属令牌递给文禄。

“这原本是为小武准备的,但~~~”陆明夷一顿,明显他还在为小武的去世而伤感,“凤翔县衙的县尉李春华是我的朋友,你是军户出身,在县衙案牍库里肯定有你的档案,户籍是完整的。你去找他,将这块令牌交给他,他就会知道你是我的人,并为你安排一个县衙捕快的身份,你也可以暂时安身。”

凤翔府时南宋西北重镇,根据相关规定,不管是厢军,还是捕快,军户出身的文禄都有资格任职。

只要手续到位,并没有什么不妥。

只是出身军户,在其它人的眼里,地位上会低人一等。

文禄是十六里堡的厢军,现在十六里堡被屠,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绝对会说不清楚,而有了这块令牌,就可以说已经调任捕快,不再引人怀疑。

但这是符合规矩的任命,任何人都没有话可说,文禄也可以借机摆脱边无涯的管制。

文禄非常感激地看着陆明夷,说不出话来。

他与对方也只是萍水相逢,对方不但救了他的命,更是传授刀法,现在又为他的未来考虑,心里感动至极。

陆明夷笑笑道:“不过,文禄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文禄一震,忙道:“陆先生,但说无妨,我一定尽力而为。”

陆明夷道:“凤翔府里,应该一直有一个极其隐秘的牙子组织在秘密贩卖军户孤儿,也在为金人做事,我们追查了一个月了,但还没有什么眉目,我希望你能够为我找出来。放心,李春华是我们的人,他会帮你。”

文禄知道,这牙子组织就是贩卖人口的地下势力,也就是现在这个时空的黑社会。

他前世就是警察,对打击黑社会可谓一点都不陌生,点头道:“明白!”

文禄的话本就不多,既然别人对他好,他一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会有任何推辞。

陆明夷指着谭牛道:“甜丫和被抓走的孩子必须尽快救出来,谭牛会带人前去调查,但在必要时候,你要给予他们帮助!”

文禄明白,他有身份,一旦当了捕快,就可以在明面上查案,而谭牛等人被消了籍,也就成了黑户,只能在暗中活动,于是,点了点头,应声道:“好的!”

甜丫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和甜甜的笑容再次浮现眼前,文禄手掌握了握,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一丁点伤害。

第十二章青鹞 绍兴元年,三月十五日,伪齐凤翔府。

崔文远在卯时的更鼓敲响时,准时推开了粮署的侧门。

他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竹笠,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官袍,虽是伪齐的官服,却因多次洗涤而显得有些旧了。

腰间挂着一个褐色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支毛笔、一方砚台和几张文书。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确认无误后,轻轻关上门,迈步走出。

“崔司仓,您这么早就要出门啊?”粮署门口的守卫看到他出来,打了个招呼。

“是啊,非常时期,粮事不可怠慢。”崔文远微微一笑,回应道。

如今伪齐与南宋对峙,凤翔府作为前线重镇,军粮调度至关重要,他身为司仓参军,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

“您这身装束,是要去核查粮仓吗?”守卫问。

“嗯,今日要去城西的粮仓盘点,顺便看看有没有霉变的粮食,及时处理。”崔文远解释道。

守卫点了点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随后各自离去。

崔文远沿着熟悉的街道向西仓走去。

大街上人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身覆黑甲的伪齐士兵,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来回巡视街上的一举一动,整齐划一的步伐在黄土街面上发出橐橐的响声,仿佛在提醒过往的行人:现在正在打仗。

伪齐是由金国扶植的汉人傀儡政权,其统治范围包括黄河以南的河南、陕西等地,凤翔府正是伪齐在陕西的重要据点。

崔文远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城西粮仓走去,心中却思绪万千。他表面上是伪齐的司仓参军,主管军粮调度,但内心深处,他始终是大宋的子民。

凤翔府位于关中平原西部,是连接关中与陇右的咽喉之地。

这里如果有失,整个关中平原将完全暴露在南宋的兵锋之下。

因此伪齐不得不将整个关中防御的重心转移到这里,把它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目前这里驻扎着伪齐凤翔府的近八千名投降的原北宋士兵——而此时伪齐凤翔府本身的居民也不过两万多而已。

崔文远绕过这些军人,直接来到了西仓。

西仓本是北宋时期的官府粮仓永丰仓,因与和平路的敬禄仓东西相对,故名“西仓”。

如今这里不仅是伪齐的粮仓,也是重要的粮食交易市场。

很多来自关中和陇右的粮商在这里活动,他们都嗅到了战争的气味,知道自己的货物能卖个好价钱。

他的家族本是北宋凤翔崔氏,父兄在靖康之变中死于太原围城,妻女也被金军扣押在开封。

靖康之耻,国仇家恨,时刻刺痛着他的心。

为了给家族报仇,他暗中加入了南宋枢密院机速房,成为一名秘谍,代号“青鹞”。

他的任务是潜入伪齐内部,为南宋传递情报。

每日核查粮仓时,他都会故意在账册上留下“破绽”——用朱砂笔在霉变粮册上标注“天燥”而非“湿腐”。

这一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却能为南宋的军队提供重要的粮情信息。

现存的凤翔粮署文书残页,便是他行动的佐证。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崔文远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他的眼神却时刻警惕。

他知道,自己身处敌营,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不仅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更会危及南宋的抗金大业。

然而,为了大宋的复兴,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崔司仓,您来啦。”粮仓的守卫看到崔文远,急忙迎了上来。

“嗯,今日要仔细盘点,不可马虎。”崔文远点了点头,迈步走进粮仓。

他一边检查粮仓的储粮情况,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愿这些粮食能够为南宋的将士们提供支持,愿大宋早日复兴,愿妻女能够平安归来。

当他翻开霉变的粮袋,用朱砂笔在账册上写下“天燥”二字时,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为大宋留下的“破绽”,也是他对伪齐无声的抗争。

城西粮仓的梆子声刚过,崔文远袖中滑出的乌木密匣便硌得掌心发疼。

这是今晨从机速房密使处得来的密信,薄绢上“风紧“二字墨迹未干——金军秘谍已潜入凤翔府一月有余,任务不明。

“崔司仓!“守门老卒洪福提着灯笼凑近,“刘知府差人捎话,今日要加派三十夫役彻查西仓。“

崔文远摩挲着密匣暗纹,面上应承:“自然当先查西仓。“

这正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伪齐西仓暗格下埋着年前从金军大营获取的军备图,尚未送出,若被查出...

片刻,崔文远来到一旁的粮市。

他是粮署司仓参军,了解市场行市,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无可厚非。

面对这些粮袋,崔文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各个摊位之间走来走去,拿不定主意。

终于,他注意到一家卖小米的摊位上挂出的牌子有些奇特,那个牌子上“粟”字的右下方用淡墨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写字时无意洒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崔文远又兜了几个圈子,从这家摊位隔壁左起第三家问起价钱,一家一家问下来,最后来到了这一家摊位前面。

“这小米可是有主的?”崔文远大声问,粮商这时匆忙走过来,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这是个矮胖的关中汉子,年纪不大却满脸褶子,衣服上沾满了谷糠。

“大爷,我这袋小米卖三斛麦,要不就是一匹粗布。”

“这太贵了,能便宜些吗?”

粮商赶紧摆出一张苦相,摊开两只手:“大爷您行行好,这里是凤翔,可比不上咱们旧都富庶哇。”

听到粮商这么说,崔文远的眼神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缓缓回答道:“你说的旧都是哪一个,汴京还是会宁?”

“当然是汴京,大宋的旧都。”

崔文远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后缓缓点头,示意粮商靠近。

粮商心领神会,赶忙从身后的粮袋中取出一袋小米,解开麻绳,轻轻抖了抖,让小米洒在摊位上。

崔文远俯身,看似在查看小米的成色,实则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趁人不备,塞进了粮商的手中。 第十三章 意图 粮商接过纸条,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赶忙将小米重新装袋,拍了拍身上的谷糠,说道:“这小米我给您算便宜些,就两斛麦吧。”

崔文远微微一笑,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位上,说道:“这些足够了。”他转身欲走,粮商却突然叫住他:“客官,您慢走。”

粮商从摊位下取出一个布包,递给他:“这是我家娘子自己做的点心,您拿去尝尝。”

崔文远接过布包,微微点头,两人目光交错,都会意地笑了笑。

南宋枢密院机速房是南宋朝廷的核心情报机构,素以严谨和高效著称,其职责是全面负责情报的搜集、传递、整理与分析,为朝廷决策提供关键支持。

南宋朝廷一直高度重视情报工作,认为精准的情报能够弥补南宋在军事资源上的不足。

早在绍兴和议后,南宋便开始积极布局情报网络,枢密院机速房更是精心选拔人才,派遣秘谍深入敌境。

崔文远是机速房的“地字十七号”秘谍,同时肩负着统领伪齐凤翔府里忠义人的重任。

忠义人是指在金朝境内或宋金边境,由中原百姓组成的抗金团体,以及靠近宋金边界自组义军抗金的边民。

这些忠义人多居住在宋朝政令所不及的地区,他们的行为虽常超出宋朝法令,但南宋朝廷仍嘉其忠义,给予一定的支持和褒奖。

他出生于河东地区,因其熟悉北方地理与风俗,且具备出色的伪装和应变能力,被机速房选中。

经过严格的训练后,崔文远被派遣至伪齐凤翔府,开始了危险而艰巨的卧底生涯。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极为正确。

崔文远在凤翔府表现得极为出色,不仅成功维持了情报网络的稳定运作,还巧妙地打入伪齐凤翔府,担任司仓参军一职。

在多次情报传递中,他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情报分析,为南宋朝廷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信息,其价值与日俱增,成为南宋在北方的一颗重要棋子。

正月间,金将完颜娄室才率军攻破陕州,而南宋名将吴玠则率军退守和尚原。

于是,凤翔府因地利险要成为战略支点,金军本欲顺势而下,却在二月遭遇宋军吴玠部夜袭,损失惨重,已无力进取。

目前,凤翔府一分为二,伪齐刘豫派侄子刘安抚率军进驻凤翔西郊,与南宋守将杨政的部队隔着州河对峙。

大战随时将一触即发。

崔文远回到家中,开始整理最近收集到的各种情报。

这些情报中,有一部分是关于伪齐境内粮食查仓的情况。

粮食是军需的重要物资,其储备和调配情况直接关系到军事行动的成败,因此成为情报工作的重点之一。

在南宋,情报传递的方式多种多样。

除了传统的邮驿传递外,间谍们还常常使用蜡丸这种隐蔽的方式。

蜡丸是一种用蜡制成的外壳,将机密文书包裹其中,方便携带且易于隐藏,可以藏在衣物、头发甚至嘴里,是宋代间谍常用的传递情报手段。

崔文远也采用了这种方式,将粮食查仓的情报写在薄纸上,再用蜡丸封装,以便安全地送回南宋境内。

崔文远仔细地将这些情报进行分类。

根据南宋枢密院机速房的术语,有些情报属于“硬”资料,比如伪齐各地的粮食储备数量、粮仓分布情况以及近期的粮食调配计划。这些信息可以直接汇报给南宋朝廷,为军事决策提供重要依据。

另一些情报则属于“软”资料,例如伪齐官员对粮食查仓的态度、地方官员的升迁情况,以及新颁布的与粮食相关的法令等。这些情报虽然看似琐碎,但往往能反映出伪齐内部的政治动态和社会状况,对南宋的战略布局同样具有重要价值。

整理完毕后,崔文远将这些情报藏在预先准备好的蜡丸中,准备通过秘密渠道送回南宋的枢密院机速房。

他深知,这些情报的及时传递,或许能为南宋在与伪齐的博弈中争取到一丝优势。

他手中的情报显示,金兵最近的动作明显,似乎有大规模军事行动的迹象,但与此同时,军粮入库的数量却有所减少。

这种矛盾的情况让他意识到,金军可能面临某种突发状况。

按照常理,军事行动的增加必然会伴随着粮草储备的增加,但如今金军却反其道而行之,这背后必有隐情。

理论上,崔文远作为间谍,主要职责是情报的收集和传递,而分析工作应由南宋枢密院机速房的专门机构负责。

然而,由于金军内部的情况复杂,只有熟悉敌情的间谍才能对某些情报进行准确解读。

因此,在实际操作中,崔文远不得不对这些情报进行初步分析,以确保其价值和准确性。

这一次的情报中,大部分内容都属于“硬”资料,例如金军的兵力调动、粮草储备数量等,这些信息可以直接传递给南宋朝廷。

但崔文远注意到,有一条情报显得格外简洁,却又蕴含着关键信息:“据报,金军近日频繁调动,但军粮入库量锐减,疑有内变。”

这条情报的简洁性让崔文远意识到,它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推测,金军的粮草减少可能是因为内部出现了问题,比如粮食短缺、运输线路受阻,甚至可能是内部出现了叛乱或分裂。

这种突发状况对南宋来说,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战机,但前提是必须掌握更多细节。

崔文远深知,情报分析的准确性至关重要,一旦判断失误,可能会给南宋带来巨大损失。

因此,他决定继续深入调查,通过忠义人和自己的情报网络,进一步核实这条情报的真实性,并寻找更多线索,以便为南宋朝廷提供更全面、更准确的情报支持。

崔文远翻开面前的情报,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一条关于金军征集工匠,尤其是经验丰富的铁匠的情报。情报中提到,金军近期在各地大规模征集铁匠,但并未说明具体用途。

这种异常举动让崔文远感到不安,却又无法仅凭这一条信息做出准确判断。

在古代战争中,铁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铁匠是制造武器和装备的关键人物,尤其是在金军频繁军事行动的背景下,征集铁匠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在准备大规模的军事装备补充。

然而,崔文远也清楚,仅凭这一点还不能完全确定金军的意图。